“你自己就置弄不少花草香料,为何还要买?”第五刀翎是个男修,还多寡言沉默,但对两个师妹还是有些闲聊趣味的,因而问了。
“我是弄了不少香料啊,不过那些大多是毒香,用来毒人杀人的,怎么能一样。”
“不过女人要买东西,跟这些东西是什么怎么样没关系,只是想买而已。”
“而且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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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钱的秦鱼挑了一堆香料,结账后把其中一个玄墨锦袋挑出来递给第五刀翎,“哝,这个应该适合你。”
第五刀翎接过,已闻到味道,眉梢微舒,正要说话,店老板却赞不绝口道:“两位伉俪情深,如此般配,这位夫人挑的香料也极是适合尊驾。”
这话一说,第五刀翎愣了下,顿时皱眉,却没急于解释,因为这种事情,女的解释会好一些,免得他急于解释,让人误会。
“我爹为人稳重,但长得十分年轻俊美,也难怪老板认错了。”
店老板:“!!!”
第五刀翎:“...”
店老板十分尴尬,为表歉意,便削去了零头,外带送了一束十分不错插花,鲜花赠美人嘛。
这一来一回,结完账还没得走,顺便还唠嗑到了这店铺的主家。
“我瞧着店里的配香十分不俗,颇有灵性,我走过好些地方,都不见如此水平,店老板这点技艺堪称大家,委实让人钦佩。”
“青姑娘过誉了,我啊,不过是帮忙看店,这点微末手艺还是我们家姑娘教的。”
“那你家姑娘是好生出色了。”
“您不知?”店老板惊讶,打量了下秦鱼两人,看着面生,“想来两位是初来,难怪不知,我家姑娘就是晚溪沙。”
晚溪沙....谁啊?
店老板忍不住又瞟了下两人,尤其是第五刀翎,那表情跟眼神分分钟让秦鱼品味出这样的意思——差点忘记这两个是父女了,想来是来游玩的了,不是来逛青楼的。
“姑娘在春花秋月再待两日就知道了。”这店老板还卖关子。
秦鱼也不想表露得太刻意,于是笑了笑,不再多问,带着第五刀翎出去了,走出门的时候,店老板还听到她对自己“爹爹”说了一句话。
“姐夫,我聪明吧,还懂的掩饰呢,不然让姐姐知道就不好了。”
那语气矫揉造作含情脉脉,且还用小手指捏着自家姐夫的袖子往前走。
那小动作勾人得很。
店老板:“!!!!”
第五刀翎:“...”
你不皮一下会死吗?
娇娇:是的,她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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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五刀翎黑着脸要训斥她之前,秦鱼先下手为强,“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些吗?”
第五刀翎:“这些香料的调配技艺厉害在于它完美中和了这些花草的毒性跟排斥性,说明调配者对这些花草的药性十分精通,即便调配的是香料,却也定然擅毒理——起码比你精通。因为你只对比自己强的人感兴趣。”
秦鱼:“师兄果然了解我,那师兄觉得这个晚溪沙是否能帮我们调配出最好的驱毒之药呢?”
第五刀翎:“可以一试。”
黔云毒岭凶险得很,渡劫期都得小心,而异兽黔云天蜈更是让渡劫期修士都闻风丧胆,不管是他们,还是其他四部之人,若要过黔云毒岭,都得小心翼翼,若是死在路上,便是连参加天藏之选四部之战的机会都没了。
若有最好的驱毒之药,生存率会提升许多许多。
总的来说,他这个师妹还是很有远见跟谋略的。
只是....
“这跟你刚刚那些胡言乱语有何关系?”第五刀翎忽然淡淡道。
他问得突兀。
却很冷厉,要知道无阙里面连大多数长老都怵这个人,何况弟子,只是...本以为自己糊弄过去的秦鱼反回头朝他笑道。
“给师兄你一个训我的机会,不好吗?”
她爱跟人开玩笑,总是温柔调侃师弟师妹们,陡得人恍然大悟又面红耳赤,对师兄师姐也不例外。
一向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第五刀翎生气了吗?训她了吗?
没有,他只是平静问:“好玩吗?”
好可怕的平静,娇娇都怵到了。
秦鱼却半点都不怕,只颔首浅笑,顺手拿起边上的小摊子玩偶,回了一句,“我若说挺好玩,师兄会打我吗?”
第五刀翎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开心就好。”
这句话,淡而轻哑,软而薄磁。
秦鱼愣了下,有点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的,她故意逗他,他就故意勾她。
无阙啊,本就没几个正经人。
“师兄,你待我很好。”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也不带玩笑意味。
第五刀翎:“感动了?”
秦鱼:“是的。”
第五刀翎:“待你好的人很多,不值得感动。”
秦鱼:“我是为自己感动。”
第五刀翎惊讶,但瞧着她的双目,忽然就明了她的意思。
归根究底,她深知别人对她的宠爱,也更深知——
“因为我如此值得别人宠爱阿。”
她眨眨眼,笑着转头买了玩偶,塞给跃跃欲试的肥猫玩,又散淡随意得往前逛去。
这样无法无天没心没肺的女人,像极了一个女妖。
第五刀翎顿在身后些会,很是自然地低眸勾唇淡笑了下。
这个小师妹啊...
他且不知道自己淡笑之后踱步跟上去,过路之人多少女修看呆了,又有多少男修都黑了脸。
妈的,没活路了,长得这么器宇轩昂英气逼人恍若冰川苍松,笑起来比女人还醒目勾人,要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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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刀翎也就落后几步,刚上去,却见自家那女妖似的小师妹果然摊上事儿了。
她被人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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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人不能太浪,会遭报应的。
秦鱼也没想到自己秉着认真旅游诚心消费的路线一路撒钱,还没买到什么吃喝的哄怀里的小祖宗,就先被别人盯上了。
首先,七八个人围过来,不让走,然后,正主儿上场,绕着她看了两圈,摇着扇子翩翩公子一般问了一句。
“姑娘,一起喝杯小酒吗?”
这句话的意义就相当于——吃麻辣烫吗?
秦鱼看了他一眼,正打算说什么。
铿!
一把剑从天空凌厉插下,悍然斜插在这公子哥两腿之间。
嗡嗡作响,剑气内敛。
公子哥当即吓坏了,带着一群人狼狈逃进边上一庞大建筑中。
第五刀翎收了剑,却看秦鱼瞧着边上那家店,似有意进去。
他看了一眼,皱眉,当即拉住秦鱼。
“不许进。”
秦鱼:“师兄,那个晚溪沙就在这家店呢。”
这家店的名字叫何时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
本地最大、冽鹿最有名的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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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自去最大青楼找晚溪沙配解毒药,这种理由还是很说得过去的,甚至有些光伟正,但第五刀翎瞧着自家师妹那白皙秀美的脸庞上的一派正经严肃。
毫无破绽。
“你想进去找她?”
秦鱼微微叹气,说了一句让娇娇都忍不住翻白眼的话。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听听,这语气够慷慨正义的啊。
娇娇差点都信了,但第五刀翎却是冷静回一句,“所以你早知道晚溪沙住这里,你也早就想看看她。”
秦鱼:“配药啊。”
第五刀翎:“你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好看。”
秦鱼:“我没有啊,你别瞎说...我真是为了配药。”
第五刀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我进去,你在外面等着。”
秦鱼闻言顿时一凛,义正言辞道:“师兄你年纪轻轻,身强体壮,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这虎狼之地呢,万一你出什么事,我怎么跟宗门交代,要去就一起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看你这才是什么虎狼之词!
还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第五刀翎无奈了,正想说什么,却见秦鱼又补了一句:“如果师兄你真要进去,让我在外面等着,那也行,反正这里也有其他地方我可以逛。”
第五刀翎目光随她往边上一瞟,脸色顿时凝重了。
这一条街起码上百家店,全都是青楼。
缄默了下,第五刀翎:“跟我进来,不许乱跑,不许乱来。”
秦鱼喜滋滋点头。
旁边路过的人看着奇怪,真是见鬼了,一个男的对一个女的严肃嘱咐进青楼不要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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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何时了还真的是规模巨大,规格也很高端,风流却也雅致,处处匠心独造,当然,青楼嘛,最重要的还是美人。
秦鱼往来见了一些,深觉得电视剧里面站在门口浓妆艳抹拉客的委实太LOW了。
这何时了的姑娘都长得美,但也非一味的美,各有千秋,且各有彩衣,一路来歌舞升平,曲调不俗,来往修士皆是举止克制,并不孟浪,乍一看,倒像是一个高端的娱乐社交场所。
当然了,秦鱼从所听的曲调中剖析一二,发觉其中隐了好几个乐道大家,水平贼高,她都想过去拜师学艺好增进音攻造诣了。
第五刀翎察觉到秦鱼的专注,也察觉到她对乐道的渴求,也就不再与她说话,随她走走停停四处看看。
两人长相气质出众,何时了早有人留意到,很快有人过来打招呼招待。
一开口就是:“冽鹿东部无阙,第五道友,青丘道友,欢迎莅临何时了。”
认出来了?情报了得啊。
第五刀翎对这位仪态不俗的妇人略一颔首,并不言语,因为秦鱼已经跟对方说上了。
她倒是毫不掩饰,堂堂正正表达了对何时了这些乐师琴师的推崇,惹得妇人十分惊讶,又难掩喜色。
“不曾想青丘姑娘不仅是年少强者,修炼天赋惊人,且还对乐道有如此兴趣。”
秦鱼婉婉笑着,“闲时无聊,偶有爱好,只是乐道讲究天赋,我这般没什么天赋的,也只能多听多学,寄希望于认识此道大家了,你看,这次来何时了便是缘分使然。”
妇人听着这话可太舒服了,原本只是专业服务一下,现在对秦鱼也多了几分喜意,毕竟往来何时了的修士,多为强者或者出身高贵,来这里要么是图乐子,要么就是长个见识,哪怕表面装得再优雅和善,骨子里大多看不起,因为毕竟只是青楼。
这个青丘...好像不太一样,看不出半点虚伪,很随性的样子,言行举止都给人自如温和的感觉,真真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如果这也是一种伪装,那就太可怕了。
妇人觉得自己可能真遇到了一个单纯的女修,于是笑道:“的确是缘分,青丘姑娘您这样好学之人,若是真想学乐道,肯定也是想见一见晚溪沙姑娘的吧。”
秦鱼:“是想的,只是听闻晚溪沙姑娘一向深居简出,鲜少待外客,我们初来乍到,要见到也是不容易的。”
妇人:“所以我才说是缘分啊。”
她抬手挽袖翩翩一指左侧,“今日恰是晚溪沙姑娘要归来何时了给乐师们授课的日子,走水道而来,青丘姑娘且快点去吧,不然等下位置都被占了,可就难以接近晚溪沙姑娘了。”
秦鱼闻言露出悦色,拿出一卷画轴送予妇人。
妇人推辞不过只能接下,等秦鱼带着第五刀翎走了,她才打开画轴看,一看,顿时惊疑。
因为对方送的恰恰是她最喜欢的山水画,名作,价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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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鱼擅察言观色,一看对方的穿着打扮装饰以及谈吐就知道对方喜欢什么,投其所好而已。
第五刀翎见惯了她的体贴细致,也不以为意,一路随着她过去,不过步子不快,没走出几步就被秦鱼拉了袖子扯快了几步。
“你急什么?既要归来,就不会跑。”
第五刀翎低头看她扯自己袖子的手,颇有些无奈,这人扯人袖子的习惯一直都有。
“你刚刚没听么,她若是归来,必有很多人围观,我若是挑一个好位置,没准她能看到我,留一个第一印象,到时候才好让她帮忙嘛。”
秦鱼将人带到了杨柳河岸边,这何时了占地辽阔,建筑风格别样,临水之地便是水榭居多,水上桥段,湖上楼阁。
来的也是巧,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看来好多人都知道了,人一多,其他人很快也会过来。
果不其然,秦鱼才刚走到一个一处,后面各个楼阁似得到风声,不少人都云涌而来。
对面河岸也差不多,来了好些人。
“这晚溪沙好大的名气。”秦鱼也只是前期听到了春花秋月许多人的谈天搜集了关于这人的信息,却也没想过这个女人的名气这么大,追求者这么多。
粉丝如山海啊。
色艺双绝,品性高洁,秦鱼觉得要担得起如此名声,且让这里平均修为分神期的“粉丝”们认可这种名声,这个晚溪沙怕不是一般的色艺双绝。
但秦鱼也知道凡事不可太过期待,万一期待过高失望了呢?
不过秦鱼目光一扫,倒也看见了一些冽鹿东部的。
有些是纯粹来玩的,也有些面孔是...天藏之选?
起码秦鱼见到了燕云海。
准确得说,是对方一直盯着他们。
敌意森森。
这么明显,第五刀翎自然也察觉到了,但两人都未多理会。
秦鱼是一个从来不会输给败军之将的人,她觉得第五刀翎也如此,所以没必要太在意。
而且...那晚溪沙来了。
一艘船,简单四个仆人,两个丫鬟,两个护卫,除此之外再无别人。
很简单朴素,既不符合青楼的作风,又不符合为世人追随绝世美人该有的排场。
但无疑,她出现的时候,秦鱼又觉得这样的简单反而妥帖此女。
暗紫带鎏银的长裙,那长裙布料如水优柔,贴着玲珑身段,蹁跹妩媚,走动间,上面的绣纹像是有水中灵流游走,灵活非常。
而她的人,那样安静,眉眼从容,一路行走来,微微朝众人颔首。
但秦鱼觉得吧,这个女人有一种疏离。
就是那种镜花水月岁月静好,浮于表面的盛世繁华,底下的水很凉,幽深,看不到底。
她就是给人这种摸不透的美感,毫无掩饰。
也恰恰是这种若即若离的疏远美感,让人趋之若鹜,为之倾狂。
秦鱼已听到周边人许多人灵魂的欢呼,但肉体都保持了安静,仿佛怕自己过于孟浪,在晚溪沙面前失了风度。
包括男女,那种灵魂深处的狂热都被他们雅致了,掩藏了。
一个个显得淑雅十分。
若是在如此克制又掩藏的幻境里,世人如此,粉丝如此,那么总有些不一样的人脱颖而出。
比如那样前列的位置,又因为高挺冷冽俊逸不可方物而导致身边没人敢太靠近,比如那一男一女,男的那般稳重威严又冷漠,女的那般秀美风雅又...带笑?
晚溪沙目光一扫,很容易就留意到了这芸芸人群中堪称最醒目的一对男女,这两人看她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男得冷漠,视若无物,女的则是亲近许多,眼里有笑意,且察觉到她一眼望过去后。
本只是惊鸿一瞥,但对方敏感,非要回以一笑。
世间难得温柔的一笑。
晚溪沙朝对方略一颔首,偏过脸,走过前方水桥,没走几步,前方有人拦下。
能这样拦路,大抵还是有点底气的,秦鱼倚着栏杆看去,只一眼,微微挑眉。
她在对方人群中见到了几个南部的面孔,但为首者她没见过,估摸着可以猜出对方身份。
“北疆联盟副盟主魏闳的儿子魏陵,外号广陵公子。”
既是副盟主,现在就差不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而这魏陵本身也是南部天藏之选前十,论实力跟名声在长孙云鸿之上,跟那北塘奇迹都不分上下。
没法子,单是东部最弱的劣势就足够东部选手们吃亏了。
而南部如今最强,如日中天,广陵公子魏陵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在这里哪怕高手云集,也以他身份最尊。
这样的人一身锦袍,带人拦下了晚溪沙。
倒也客气,不像一般话本里的反派男一样无脑调戏,只温文尔雅又贵气十足询问乐室的入选名额。
是的,晚溪沙的人气太高了,大多数人对她可望不可即,但总有些身份非凡来历不俗的人想要更接近一些,这就好比现代追星,一些特权之人总可以做到普通粉丝们梦寐以求的事儿。
何时了也不会完全拒绝这些特权人士,偶尔也给些福利,比如在晚溪沙教授技艺时,可允许一些条件达标的人进入乐室。
历年都有名额发放,只是今年...这位广陵公子急了一些。
他急了,又强势,晚溪沙却是从容,既不生气,也不热络,只平静道:“照惯例能过乐音八术考核就可以了。”
声音也是极好听的,是一副极妩且绵长擅歌的好嗓子,听着极易入心。
她也没卖关子,这话一说,边上的普通就解开了手捧着的一个玲珑盒子。
这盒子是法宝,精致古典,打开后,自动飘玄出蕴含乐理的秘文,飘玄空中,似绸带,又自出灵音,悠远绵长,空山谷音,在场众人全部耳目一新。
所谓的乐音八术是什么呢?便是能以音解这乐理秘文,答案就是另一种音线,若是弹出了,破了这秘文,也就算达标了。
乐音八术,有八条乐理,可以破八个答案,等于允许八个人入场。
不多也不少。
也算是合理婉拒权贵的手段。
何时了还是有些底蕴的,真要硬来在这里也说不通,广陵公子也没那底气,所以他要的也不过是这乐音八术考核。
如今考核已出,他顿时聚心会神,但也朝身后一背琴男子使了一个眼神。
这是他带来的乐道高手,自会帮他解题。
而何时了也从未明令禁止过这种手段。
旁边粉丝群们自然也试图解题入选,看到魏陵作弊,虽愤怒,却也无奈,只能努力...
一群人努力。
还没憋出三个呼吸的劲儿,晚溪沙已经往前走了。
题目已经给了,她也不至于在这里干等着。
但没走出两步,她忽顿足。
因为笛音来了。
一道两道三道...连续八道。
连贯破题。
全场死寂,茫然一片,最终齐齐看向一处。
而顿足的晚溪沙回身看去,只看到...还是最醒目的那一处。
秀美的姑娘手指捏着碧玉笛子,笑容婉婉。
“晚溪沙姑娘,我破八音,可容我与你密谈一二呢?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本来吧,众人对于有人连破八音夺了名额十分愤怒,近乎杀人目光,待看到始作俑者后,又齐齐..有一种奇怪的念头。
因这女子的气质委实太好,笑容也姝为动人,尤是那一双弯弯眸子,勾人心魄。
众人一时淡了敌意,只纠结。
他们纠结,广陵公子皱眉,正欲说话,晚溪沙却是开了口,“姑娘连破八音,只为于我谈事么?”
秦鱼说的密聊,她却说是谈事,好像已经察觉到秦鱼非她粉丝,也非风花雪月,更不为乐道而来。
秦鱼:“一开始是的,但见到晚溪沙姑娘本人后,好像又不是了。”
她举起笛子,轻吹了一首曲子。
论技艺乐境,自是不如真正的大家,但秦鱼是走灵魂音道的,又细致非常,有见识有阅历,她吹不得人间情爱伤怀的曲子,因她不喜此道,却能吹山海升平。
她的心里装得下这沧海跟远山。
听的人自然也能感觉到。
晚溪沙听出来了,眉目舒展,待一曲短短结束,她眸色温软了许多,只是这种温软再看到对方笑言一句后略有古怪。
对方说了什么呢?
对方说....
“晚溪沙姑娘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吹曲子给你听啊。”
何时了的人都在,那个给秦鱼开后门的妇人也在,论勾人,论诱惑,见过自家姑娘们登峰造极,也见过她们各显神通,却从没见过登门客人这么会勾的。
瞧瞧这话说的,淡淡的笑,软软的调,能酥人的女人,却能吹震撼人心的山海之曲,端是绮丽非常,让人难以忘怀。
连魏陵都失神了片刻。
直到他看到向来对来客不假辞色疏离清妩的晚溪沙笑了。
晚溪沙笑,一下子淡化了刚刚那疏离悠远不可接近的气质,变得活色生香旖旎非常起来,那一眸色入骨的酥魅。
“山海之蝶舞,曲矣尽永殇?”
晚溪沙这一句没头没脑的,但秦鱼秒懂,或者说,她就在等着这句话。
于是笑着双手负背,手中笛子随着手指幽幽上下把玩。
颇有玩闹的兴味。
“可以的,不见不散。”
第五刀翎知道,对方不仅认出了他们,甚至连自己小师妹远在东部雪见海的《山海蝶音》都知晓。
是对方全然掌握了庞大的情报网,还是本来就盯着了?
第五刀翎眉目冷淡,瞟过晚溪沙跟她身边那些人,只扫过两眼就确定了。
因此扣着腰上刀柄的手指轻敲了下,也没有阻止秦鱼跟晚溪沙接触。
不过他这小师妹也是能耐,这山海接踵似的人群爱慕者多少想接近晚溪沙的,她初来乍到,轻描淡写就跟对方说上话了,还得了允诺。
还不见不散?
哦,还朝他眨眨眼,像是在卖乖讨赏似的,让人看了就喜欢心疼的那种乖巧伶俐。
第五刀翎瞧见了,“高兴了?”
“这才刚约上呢,也不算。”
“那你缺人分享。”
说完,第五刀翎指了下对面河岸,“你看对面。”
秦鱼忽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悄然往对面看去,只看一眼,她吓坏了。
旁人揣测秦鱼两人来历,刚刚晚溪沙听到秦鱼从容闲散一句不见不散,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淡笑了下,忽察觉到了什么,偏头往水榭外部河岸看去。
河对岸,那边亦是人群汹涌,一条河岸都站满了人。
但一如此前,她还是第一眼就留意到了对岸一群人,委实是对方太醒目了。
男男女女皆是俊美非常,出众绝色,各有千秋。
晚溪沙瞧了对方一眼,不知是巧合,还是其他,她的目光跟方有容对上。
四目相对,晚溪沙略一颔首,而后离开。
方有容垂眸,指尖把玩了一条路边凭空取摘的柳叶。
神色微妙。
————————
秦鱼跟第五刀翎很快到了对岸,众人会了面。
秦鱼多敏感啊,瞬息就察觉到众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于是不等众人挤兑,她主动解释了下自己进何时了的目的跟自我牺牲精神,以及她费心搭上晚溪沙的良苦用心。
等她解释完,众人倒也没说什么,也就方有容睨了她一眼,“说你什么了吗?急什么。”
秦鱼:“我急了吗?我没急。”
纳青忻笑了,“恕我直言,青丘姑娘,你急了。”
伏夏等人沉默,也就是默认。
秦鱼:“...”
不过既然搭上了,也是好事。
方有容没说什么,只道:“既是为了解毒之药,那就辛苦你了。”
秦鱼:“不辛苦不辛苦,我又没做其他的。”
伏夏跟纳青忻两女听着就愣了下,神色微妙,其他几个男的:“...”
赢若若:“还能做其他的?”
秦鱼叹气:“若若,你又让气氛尴尬了。”
是你好不好!!!又让若若师妹背锅!
“我会看着她,不必担心。”第五刀翎对方有容淡说一句,且目光一扫,“此地来往之人高手不少,其中不乏天藏之选的相关之人,你们小心些。”
燕云海不是唯一一个。
广陵公子这些也不是偶然。
必还有其他人会留意到他们这一群人。
会动手的...未必没有。
“路上遇上过一波人,还不知来历,但对方看到我们后立刻派人潜伏跟踪,看对方言行举止,像是北部人士。”
长孙云鸿他们跟秦鱼两人分开后,前去市场购买资源,后来就察觉被跟踪了,只是没声张。
“我们也被认出了。”第五刀翎说道。
其实他们被认出也不奇怪,纳青忻的护卫暗暗腹诽,从前算是海纳王国第一公子的靖千尘在这群人里面反而极不显眼,更别说这几个女的随便一个都算得上绝色。
“认出就认出,等人上门就是了。”白泽寡言,一旦开口就肯定跟打架有关。
“那你们晚上好好打,我晚上就不回去了。”秦鱼笑盈盈道。
纳青忻:“知道青丘姑娘有正事要在何时了办,不会打扰你的。”
这话...公主殿下有点阴损。
秦鱼但笑不语。
也就赢若若天真些,并没多想。
对面那边,晚溪沙离去后,后面那些粉丝们哪怕只得她短短一段路的会面,也都心满意足了,待人走了后才乌泱泱讨论起来,内容就两方面。
1,啊啊啊啊啊啊!
2,太美了太美了!
真真脑残粉实锤。
秦鱼待在对岸这边,倚靠着栏杆,也不急着一起跟随那晚溪沙去乐室,只对第五刀翎道:“师兄可看出什么了?”
第五刀翎道:“她很强。”
秦鱼一愣,后表情微妙,“我只是问你她好不好看。”
为什么她遇到的美男子属性都偏向注孤生钢铁直男。
不对,直男也该知道好不好看啊。
不会是GAY吧。
第五刀翎瞥了她一眼。
娇娇解释了下这一眼,“他可能觉得你是个傻逼。”
众人顿时笑了。
秦鱼捂住他嘴巴,掐了下这死胖子的肥臀。
“刚刚那女子便是晚溪沙么?是很好看。”
赢若若还是很惊叹的,她是小姑娘心性,对上这种气度韵美成熟的女子,自心生钦佩。
“是她。”
秦鱼偏头看向那何时了乐室所在,眼底幽深。
——————
晚溪沙归来,不为这些附庸风雅寻欢作乐的修士雅客们,而是为了定期给何时了的乐师舞伶人们传授技艺。
乐室很大,十分高雅,但内外不隔音,只有封禁之术。
秦鱼还没到地方就勘测到了这封禁之术的厉害。
“怕是渡劫期的攻击也进不去,会被直接拦下。”秦鱼如此说,第五刀翎也认同了。
————————
乐室传授还是很严肃的,何时了的人摸不清秦鱼的路数,但觉得此人不按常理出牌,没准会在教课中打扰晚溪沙,却不想人家乖得很,全程低调坐在角落里,安静听课,似不存在。
等漫长的一节课结束,秦鱼先出了门,被妇人带去会客厅,路上妇人问起第五刀翎的去向。
也不算突兀,毕竟此前第五刀翎是一直跟着的,现在忽然不见了。
“这里是何时了,姐姐你问一个男人会去哪么?”
妇人失笑,意味深长道:“第五阁下可不是那种人。”
秦鱼揉着娇娇的脑袋,眨眨眼,“好吧,他估计是隐在一处吧。”
妇人:“怕姑娘你有危险么?真是好师兄。”
秦鱼:“是看着我,怕我乱来。”
妇人:“???”
额...依旧是个好师兄?
那作为一个好下属,她是不是也应该蹲在房门前保护下自家的晚姑娘?
————————
会客小厅其实是一茶室,很幽静风雅,临着水流桥段,真是不错的地方。
晚溪沙处理完事过来,就见到自己的客人正在看一本书,而小桌子上正趴着一只肥猫,它在吃糕点。
一动一静。
一静一动。
晚溪沙走过去,“抱歉,让青丘姑娘久等了。”
她到跟前,微一福礼,这种礼仪常见于凡俗权贵,多以闺阁或礼乐教派约束女子,在修真界女修里面是极不常见的,因女修大多自强,礼仪制度跟男修相同,也就极少数道统不正的宗门会对女子实行次位教导。
晚溪沙这样出色的女人,似有种矛盾,一来她对那些强者或者修真权贵并不上心,却又对自己的青楼女子身份坦然认同,这一行礼就是一种坦荡。
“还好。”秦鱼收了书,看向晚溪沙,“我还得多谢晚溪沙给我这个机会,肯听我几句。”
晚溪沙坐下,抬手泡茶,且示意秦鱼明说。
“我想请晚溪沙姑娘替我炼制一些可抗黔云毒岭巨毒的丹药或者药剂。”
晚溪沙颔首:“可以。”
秦鱼开门见山,可人家比她更干脆,好像已经猜到她想要什么似的。
不过秦鱼也没问对方如何知道自己为何找上她的。
聪明人么,不用问的。
秦鱼投桃报李,将左手边一封卷轴挪过去,“《山海蝶音》的曲子我已经写好了。”
晚溪沙看到了,但是没动,只品着茶,淡道:“拓写之道,在形不在神。”
秦鱼:“晚溪沙姑娘何等才华,只稍看下曲调就会了,自有自己的曲调神魂。”
晚溪沙:“弹给我听吧,不是青丘姑娘此前自己说的吗?”
我特么...你药还没给我呢。
可秦鱼此前的确说过那话,于是她笑了下,不置可否,“那就借下姑娘你的琴吧。”
她弹了,让晚溪沙略意外,她没想过对方这么好说话。
好像没什么脾气。
这么顺着她。
要知道她连药都还没给....
但晚溪沙也没多想,曲音在前,理当尊重。
厅内琴音蔓蔓,厅外阁楼对面亭子瓦顶,第五刀翎坐着,单手抵刀,冷如磐石。
他说要看着,就真的看着。
忽而,他转过脸,看向不远处的楼阁屋顶,那边也站着一个人。
一个剑客。
燕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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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还未罢,但外面已有风声剑音刀鸣,似有风雷飞梭,似有灵光纵横。
切割裂帛,滚云弹光。
这种动静掺和入琴曲之中,但晚溪沙没在意,而她也察觉到弹琴的青丘也没在意。
这琴曲极稳。
旁若无人。
直到外面动静初歇,一曲罢了。
秦鱼按着琴弦,袖摆轻荡,拂袖笑看晚溪沙,“满意了?”
这话像是哄着什么小孩子似的。
晚溪沙也没说什么,只掌心在桌上轻轻一放,一个囊袋落在桌子上。
“药在这里,多谢青丘姑娘一曲。”
“同谢。”
交易这么迅速就完成,秦鱼正抱起娇娇要走,忽又顿足了,回身问晚溪沙:“晚溪沙姑娘,要不要跟我做一些其他的交易。”
晚溪沙放下茶杯,瞧着她的目光颇神,却又略妩。
“为乐道,还是炼丹?”
“我都行啊,看姑娘你喜欢。”
“....”
晚溪沙看出来了,这无阙孤道青丘是个万金油。
看似啥都行,其实从不吃亏。
从她一早拿《山海蝶音》来诱她交易,如今又....无付出的买卖,稳赚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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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鱼在厅内待了一晚上,次日凌晨才出,出门就见到蹲在角落目光灼灼的妇人。
晚溪沙也看到了,表情微妙,瞥了秦鱼一眼。
娇娇主动解释,“跟我家丘丘无关。”
呵!
秦鱼悻悻,赶紧抱着胖猫跑了。
见到外面亭子上第五刀翎握刀而立,坚若磐石。
那气场,那气概,简直没得说,MAN得一匹!
对了,周遭有血味,也有伤者。
不知是第几波,要么是来暗杀的,要么是因为晚溪沙而来试探的。
反正结束了。
“师兄辛苦了,来,吃个早饭。”
秦鱼拿了一盘糕点招呼亭子上的第五刀翎下来吃东西。
那姿态就跟动物园里面投喂的管理员差不多。
好在大师兄没生气。
第五刀翎没问她在厅内跟晚溪沙谈得怎么样,拿了一块吃,“你平日里都备着这些吃食?”
“一般都有准备,球球要吃,不过这一盘不是,是从晚溪沙那儿顺出来的,味道不错。”
你这又吃又拿的,倒也好意思。
“她不是一般女人,你拿什么跟她交易?若有付出,明说,我填补你亏损。”
解毒药是公用的,晚溪沙的开价不会低,不可能白让秦鱼一个人承担,第五刀翎的态度很明显。
“没,我什么都没付出,只用《山海蝶音》交易就可以了。”
那样珍贵的琴曲,她说给就给了,也不见得可惜。
秦鱼待人周到,给了糕点还拿了两杯牛奶,一杯给娇娇,一杯给第五刀翎,随口问:“昨晚燕云海没动手么?”
“看戏,动的是别人。”
“若是真动手,师兄这次可有把握?”
此前燕云海是败给第五刀翎的,但那是在天藏之选考核的规则限定之下——对方被压制了。
若是完全无压制,那打起来...
“没有。”
第五刀翎直接道,也不多言,带着秦鱼回了方有容等人所居的客栈。
秦鱼回去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昨晚也没闲着,怕是都动了武。
瞧着,还有人受伤了,灵力也有亏损。
不过也都解决了。
秦鱼把药拿出来,数量不多,但绝对能在危机关头救命,众人品鉴过,因都是有眼力的,都很是惊疑。
“都是极品灵丹?那晚溪沙竟是丹药大宗?”
丹药大宗,那可是连北疆之主都会礼遇的人物!
这样的女人,却甘于在何时了当一名青楼女子,虽说何时了并非一般意义上的青楼,多数卖艺不卖身,这晚溪沙更是从不出阁,但意义上还是青楼女子。
真是奇葩。
方有容闻一枚丹药的丹香,“的确是解毒之药,药效很强,为我当前仅见最强。”
其实他们无阙的是有秦鱼丹药供应的,解毒丹也都有,但说实话,恐怕连秦鱼也知道自己的解毒丹远不如这晚溪沙炼制的。
其实若说丹道,他们宗门还有两个人也是极厉害的,但金顶婆婆是老辈高手,无阙向来不喜欢越级赐资源,所以金顶婆婆不会帮忙,而长亭晚...你不卖血割肉给她,她才不会给你丹药。
方有容将丹药收起,对秦鱼也不吝夸张,“你做得很好。”
秦鱼笑了,正要故作谦虚羞涩,方有容忽补了一个问题。
“若只是谈丹药,无需一晚上,是另有交易?”
“师姐你在试探我。”
“我问得这么明白,不算试探。”
“...”
行吧,你长得最美说什么都对。
“她的乐道跟炼丹都比我厉害得多,我想学一下,所以就废了一晚上。”
为表自己刻苦,秦鱼补了一句,“我可一夜都没睡。”
娇娇举起手:“我作证!那个晚溪沙也被鱼鱼烦得一夜没睡。”
众人:“....”
你们真的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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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药到手,秦鱼他们立刻动身离开春花秋月。
“看来昨晚被暗杀的不止我们,有势力在清人。”
出了客栈,秦鱼他们就听到镇上不少修士在谈论,好像哪哪死了人。
昨晚被暗杀的人不少,如果仔细排查下,会发现不少人都是天藏之选的选手。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动身前往黔云毒岭。
他们一走,暗处巷子里立刻有人离开去报信。
魏陵在一群高手簇拥下,听了汇报,放下茶杯,道:“父亲一再教诲过,不要轻看如今的冽鹿东部,尤其是那无阙之人,昨日看燕云海一番出手,果见那第五刀翎实力不俗。”
“即便不俗,也决不能跟公子您相比。”
魏陵冷瞥自己的下属,“还没打过,你倒是拍马屁拍得快。”
此时的他可不像昨日那样轻狂,如果细思起来...他找上晚溪沙,也未必只为爱慕。
“晚溪沙留那青丘密聊,还留了一晚,恐怕真的给了丹药。”
“黔云毒岭凶险十分,若无丹药,未必能熬过去。”
可晚溪沙跟何时了深不可测,渡劫期都不会轻易动手,魏陵也没有法子硬来,如此盘算一下,倒只能挑软柿子捏了。
魏陵放下茶杯,铿锵作响。
“必须在黔云毒岭外部阻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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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战败的燕云海也动身前往黔云毒岭,但他慢了一步,故意吊在后面,冷眼看着魏陵这些人追着秦鱼他们的路线而去。
“败了一次不甘心啊?”
一道声音从后面传来,燕云海冷眼看武尊公候,“你不必嘲讽我,我就不信把我这个前浪拍死的后浪没让你们有警惕之心,何况对此人,若是无压制,我必杀他。”
武尊公候好整以暇,“那极好,就看你动手了。”
燕云海冷笑,“想利用我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我对他动手,也只是我自己的打算。”
说罢,他便化作流光入了毒岭。
武尊公候站在山岗,淡笑瞧着,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东部势弱,南部强横,而如今三境州形势波澜诡谲,留在冽鹿都十分无趣,何况东部,再留下来,被暗杀的也只能是我们咯。即便为了前途跟生死,你也应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他转过身,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悬崖边上的仙子婉愉。
他从来不觉得生在东部就应该以东部的身份死扛到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这般努力修行,为的是不朽的长生跟至高的力量,而不是为了无意义的所谓东部荣誉。
仙子婉愉沉默,没有直接应答,只看向幽深瘴气弥漫的黔云毒岭。
“若我答应了,就得跟你配合杀几个有价值的人作为投名状,以示诚意?”
武尊公候淡淡一笑。
“假如燕云海失败了的话。”
所以他刚刚并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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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云毒岭地域庞大,是入芙蕖沙海的要塞之地,其余四部要参加天藏之选的人也自然要过此地,不过因为地域太庞大了,所以能撞上的概率微乎其微,除非...是跟踪过来的。
秦鱼一行十人,虽不少,但也不算多。
虽不多,但观察力跟脑力平均水平委实太高,秦鱼这种人精全场被带着躺赢,都用不着费心就已经被带了最安全的路线。
但真正的险境永远没有绝对安全的路线,他们还是遭遇了频率不低的毒虫蛇蚁。
什么鬼怪没见过,怕这些小玩意儿?
事实上,很怕。
别看这些小玩意儿不似鬼怪灵智,却更歹毒,而且多成群,隐匿在毒瘴之中防不胜防,那毒...他们基本都扛不住,至少十个人里面有七个人是绝对扛不住的——秦鱼不确定方有容跟第五刀翎如何,但其余七人的情况她能看穿。
就是她自己,自一进入这黔云毒岭,娇娇就利用自己的生物特性提醒过她。
“鱼鱼,深处里面那条大蜈蚣好像在沉睡,你可千万要避开啊,我能感觉到它的毒素连你都有点抗不太住。”
秦鱼的体质已经很变态了,娇娇所谓的扛不住,就是会对她造成不轻的伤势,至于其他人...绝对就是秒挂。
闻到毒气都秒挂的那种。
秦鱼:“你个死胖子,嘴巴真臭,一般来说我们穿过黔云毒岭到芙蕖沙海的路线跟深处不搭边,按你这说法,我特么得多倒霉会遇上那条大蜈蚣?总不会它自己冲出来追杀我吧。”
——我看你的嘴巴才臭,万一你说的应验了呢?
秦鱼跟娇娇:“...”
如果黄金屋系统意志会表态的话,大概此时会这样说:我看你们仨傻逼才是真正的乌鸦嘴,轮着毒舌,平日子那么倒霉怪我咯?
不过目前来看...还没那么倒霉——除了眼前陡然从树洞里嗡嗡冒出的一堆红皮蜜蜂。
“毒蜂赤髯?快走!”
速度太快了,众人刚刚还在搏杀一群西瓜大小的绿雾爬虫,小心翼翼避开对方的毒液,眼看着就要干完,却不小心让一只绿雾爬虫撞在了一棵树上。
那树噶擦一下就破开了树洞,就跟掏了马蜂窝似的。
反应了也来不及。
恐怖的毒蜂赤髯嗡嗡嗡乌压压就来了,娇娇都吃了一惊,但也极度灵活,跐溜一下跳到树上,甩手就扔下一个阵盘。
阵盘弹开,虽启动了第一道防御,隔绝了其他毒蜂赤髯,不过还是有数百只毒蜂赤髯飞进了阵盘之中,疯狂蛰咬秦鱼等人。
众人反应也快,剑气刀芒术法顷刻便出,但论效果,还是以术法最佳,因是群攻嘛,秦鱼这次出手了。
没得法子,前面是赢若若这小丫头呢。
她还挡自己前面了。
真是。
赢若若术法水平是厉害的,比白泽这种枪道近战的厉害,一通冰雪飞霜就冻住了不少毒蜂赤髯,不过这毒蜂赤髯也是厉害,皮壳都是削术灵力的,翅膀一动,那可霜冻大多数分神期的冰霜就自动碎裂了,它们嗡嗡再来,边侧伏夏等人自顾不暇,也腾不出手救她。
所以秦鱼出手了,直接一个冰霜加固。
刚刚碎裂的冰霜直接化成微小的冰针,彪悍戳刺,把几十只凶狠的毒蜂赤髯都给戳死了,哗啦啦掉地上。
一波攻击之后,阵法防御还在,内部的毒蜂赤髯已经被消除。
众人还未松一口气,秦鱼忽然伸手捏住了白泽下巴。
这个动作实在亲昵,众人惊讶。
白泽本欲躲开的,但他惊愕的是自己竟没能躲开,很古怪。
而秦鱼捏住他下巴后,手指上术法秘流如针刺,刺入他下巴左侧,一勾,便勾出一条细密的血丝,这血丝并非他自己的,反而....是毒针!
“是毒针赤髯,比听闻的还要入体无形,而且毫无痛感,若是小半刻不能察觉,毒入五脏,就很难救活了...你们试着推送灵力游走下鹤灵穴,若是有疼痛感,就说明你们中了毒针。”
以白泽这样高手都没能察觉到自己中针,恐怕其余人也不会察觉到,而刚刚动手,众人未必能察觉到旁人如何,一时也不好检查,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自查。
方有容一说,其余人自然纷纷测验起来,这一查不要紧,好几个人面色都凝重了。
除了白泽之外,长孙云鸿、靖千尘跟纳青忻三个人都中了。
算算时间,再过二三十个呼吸,毒发之时,他们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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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毒,要么死扛,要么解毒。
死扛就别想了,不是人人都有秦鱼这样的变态体质,也非人人都如瀚海朝伊等人天赋异禀自带手段,说白了,长孙云鸿他们在东部是天之骄子,但在其他地方...太容易死了。
就这条毒岭,他们走进来还不到一个小时,特么纷纷是四个人进入了死亡倒计时读条。
好在,有其他人在。
秦鱼直接问:“有梅旭丹跟天净水吗?陪着服用转鸣霄术可以化解它的毒。”
鸣霄术是中等术法,他们还是都会的,不会的也可以秒学,这不难,而梅旭丹跟天净水他们也都有——事实上,在到春花秋月扫货之前,他们是没有的。
这还是方有容事先给的采购单,当时他们也只是信服方有容的能力,所以花费了不小的支出购买了那些东西。
你看,现在果然用上了。
众人纷纷拿出丹药进入解毒状态,伏夏跟其他人在旁守着,也没忘记跟方有容道谢。
“单子不是我列的,不必,客气了。”
方有容说完便在旁观察周遭,她虽然没明说,但众人也秒懂了,齐齐看向秦鱼。
是她列的吧,难怪她刚刚反应那么精准,怕是极擅此道。
丹药,阵法...无所不能似的。
好像无阙这三人都近乎全能,没什么不会似的。
众人钦佩之余,又因眼前一幕而倍感古怪。
因为他们看到的是近乎全能的孤道青丘正在严肃教训自己的若若师妹。
“是什么错觉让你敢于站在你师姐我的前面去挡危险呢?”
“青丘师姐,我就是觉得我应该保护你,我下意识就上去了,对不起,下次我不敢了。”
“保护我,替我挡刀枪,那是上面两个师兄师姐的事儿,你是最小的,要学会让别人保护你,像我们这样年幼纯良又聪明的小师妹,就该有让人保护的自觉,不然会给师兄师姐们带来困扰的。”
虽是教训,语气眉眼却很温柔,一边训斥一边塞丹药跟阵盘,偶尔穿插几句让赢若若千万保护好自己的脸。
那么仙,那么纯净,可要保护好了。
伏夏觉得吧,此前无阙大师兄大师姐保护小师妹已成众多宗门弟子眼红嫉妒无比的铁证,但现在看来未必没有这位小师妹强行碰瓷讹诈的可能性。
你看,方有容跟第五刀翎现在就是面无表情。
“丘丘,阵盘恐怕承受不了多久了。”
外面的毒针赤髯数量更多,正在疯狂攻击阵盘,娇娇回到阵盘内,跳到秦鱼肩头,提醒了下。
“没事,一会他们就能解毒。”
秦鱼是算好了时间的,“只要不出什么意外。”
她说着,眉目微凛,状似不经意瞥过东南方向的林中。
当然,她也察觉到自己的师兄师姐似乎也都察觉到了。
第五刀翎单手压着刀柄,目光越过林中,忽道:“那边有一个人,我出去应付下。”
同行这么多时日,众人也算对他有所了解,长孙云鸿一看第五刀翎的神色,就知道来者非一般人,而第五刀翎要出去应战,怕是有心将对方引开。
因为一旦等对方来到这里开打,引起的动静会吸引更多毒虫蛇蚁,皆是他们这些中毒的恐怕很难存活,毕竟其余人也不是三头六臂,自保都来不及,如何再去费心救他们。
“保重。”
也只堪这样一句言语,第五刀翎就走了,顺便出阵法的时候攻击了下那些毒蜂赤髯。
把它们引走了。
大气啊,堪称豪迈。
长孙云鸿等人吃惊,暗想第五刀翎是胸有成竹?还是为人太仗义?
当然,无阙几个没有一个说话的,对此不予置评。
“来者是燕云海么?”伏夏问方有容。
她想不出其他人,因为早上的时候秦鱼他们提及燕云海此人也在春花秋月。
方有容颔首,但对她道:“恐怕也不止他一个。”
伏夏皱眉,凛然了神经,指尖一动,洞察周遭密林声息。
一寸寸,很快,她扣住了腰上的灵剑,吃了一颗丹药。
有人在靠近。
不少人。
没中毒的见状,齐齐到了前面准备应战,而秦鱼则是到了后面盘腿解毒的几人面前。
“我给你们推灵过血,不然单靠他们恐怕撑不了太久。”
“对方是掐准了你们中毒。”
秦鱼说着先给白泽操作了一番,解毒的速度果然快了好几倍,长孙云鸿留心观察了下,暗道推灵过血是极细致的活,若是操作不好,伤人损己,若非极强的掌控力,这个青丘是绝不敢大战当前做这细致活的。
彼时,来者已经到了。
或者说,他们早已到了,只是吊在一定距离观察情况,等情况明了,他们再出手。
还没露面就已经先封锁,怕他们逃了似的。
一照面,方有容他们还不认得对方,秦鱼就先点出了对方的身份。
“此人我见过,北疆联盟副盟主魏闳之子,魏陵,外号广陵公子,看来是我引出来的祸患,我很抱歉。”
魏陵露了面,笑道:“青丘道友不必紧张,虽然我们分属不同地域,但我魏陵也非一定要杀诸位,只是想要讨些东西,拿到既走。”
秦鱼:“晚溪沙的丹药?”
魏陵眯起眼,不咸不淡称赞一句:“青丘姑娘真聪明,那你觉得用几颗丹药换生死,可合算?”
秦鱼:“本来是合算的,但如果想想我们东部的燕云海都肯找上广陵公子你,你们自达成了合作,这个合作若是不以我们全灭为前提,他是不会跟你合作的。”
因为只有秦鱼等人死绝了,魏陵等人跟燕云海才不会暴露,既不用担心被无阙寻仇,也不用担心名声有失。
魏陵一开始也只是怕秦鱼察觉到自己目的后因怕不敌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丹药毁了,这才故意哄骗,如今看对方点破,登时杀机突显,直接动了手。
魏陵自己实力就不弱,化神期中期修为,打起来直飙巅峰,周边一流水高手,好几个都不下于他,可见他爹对他足够爱护的。
而秦鱼这边,目前也就方有容、赢若若、伏夏、秦鱼跟那个护卫是有一战之力的,不过秦鱼腾出手给人推灵过血,也就是说只有方有容四人能应对。
这可不妙。
不过...刚动手,魏陵等人就吓到了。
因为方有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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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有容这个人吧,外人都知道她死过一次,后来见人诈尸了就直接走政治路线,基本没出手过,也就无从得知她的实力如何,但想来也才过了四五年,也增强不到哪里去。
而这一路行来,专业打手白泽承包了无阙五人绝大部分输出,加上第五刀翎全程纵横,再加上长孙云鸿这些人毫无保留的应对,导致方有容一直处于谋师统帅的状态,出手不多,也不见多费劲儿。
一般说来,要见一个性格端方稳重内敛不要显摆又不好战之人的实力,势必得让局势到达一定危险程度。
她才会出手。
你看,她现在就出手了。
一出手就是化神期后期巅峰的修为。
一出手十二把剑阵。
这一出手,就屠了化神期中期,顺便把七八个人圈进剑阵中,而这一圈,娇娇左手一个阵盘,右手一个阵盘。
刷刷一扔,两大阵盘启动,一个桎梏,一个轰炸!
剑阵跟阵盘,这玩意向来是以一杀一群的外挂神器,魏陵等人判断失误,没想过对方有这样的杀器,当即骇然,魏陵也是机灵,目光一闪,将一个下属拽到身前抵挡了一道剑气,让后者代替自己卷入剑阵跟阵盘之中。
自己后撤逃走?不,他只是一个遁术,瞬息逼近了一个人,一个他只要拿下了就可以逼迫秦鱼他们交出丹药的人。
赢若若察觉到魏陵的目标是自己,已经来不及逃跑,只能竭尽全力出了一个术法——最基础定身术。
她知道自己的实力是肯定不足以攻破对方防御的,挠挠痒还差不多,但只要定住对方,哪怕只有一小会,也足够自己这边的人赶来营救。
也是秦鱼这人有毒,自打她以术法手段坐稳真传弟子位,无阙内外弟子就没人再敢看轻基础术法,包括术法天才赢若若。
好嘛,用上了。
还奏效了。
魏陵打死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低阶女修给定住了,虽然只有短短两秒,但...
噗嗤!
一白银枪头一枪捅来,狠辣强悍,一枪出低低银龙吟。
它捅在了魏陵的胸口,直接把魏陵的护体灵甲跟炸出来了。
魏陵修为比白泽高,灵力更浑厚,而且装备更强,虽然被捅准了,但要被一击必杀是不可能的。
魏陵抗住了,定身也过了,抬手就要反杀白泽,结果...解毒完毕的长孙云鸿抬手一个伏击。
两人从前公认的的东部第一第二天才联手,当即把魏陵死死缠住了,另一边,秦鱼也将靖千尘的毒解好了,后者跟她有点冲突,从前不对付,但如今利益一致,也算团体,他也算客气很多,如今对秦鱼道了谢就立刻出去迎战了,只剩下一个纳青忻。
“就剩下你了啊,不急,我们慢慢来。”
纳青忻瞧了她一眼,“青丘姑娘是笃定他们可以应付眼前局面,还是觉得我可有可无,毫无助力?”
绵里带刺的海纳公主殿下可比解疏泠那毒瘤小公主难对付多了。
秦鱼:“几个臭男人比较糙,让他们早点解毒去打架不好吗?我是怜香惜玉,你怎么还怨我呢?”
纳青忻:“因为我长得还可以?”
秦鱼:“是啊是啊。”
你看,跟聪明的姑娘说话就是不一样。
一点就通。
纳青忻真觉得这人是个奇葩,比那晚溪沙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感觉到对方喜欢逗自己,她索性不说话了,只心中暗暗吃惊对方解毒的速度。
蓦得,她有一种奇异的想法——也许用不着吃那些丹药配合什么术,这个青丘自己恐怕就能轻易将他们解毒,只是后者隐藏极深....
纳青忻沉思之时,身后耳畔忽传来秦鱼低低的声音。
“我只是了解你们几个的身体而已,不要把我想得太厉害。”
纳青忻:“...”
你能换个说法吗?听着这么渗人,也不怕被我们打死。
不过纳青忻的确无需动手了,因为结束了。
魏陵被拿下了,其余人也都被杀了。
就这么结束了?
长孙云鸿跟伏夏都有些恍惚,对方...明显比他们强很多很多啊。
结果在第五刀翎被引开的时候,他们还是把对方拿下了。
下意识的,他们都看向不远处站在一堆尸体中的方有容。
她边上还有一只猫。
这一人一猫杀掉了十之六七的敌人。
彼时,此刻的方有容气质依旧端方矜冷,不紧不慢将十二把飞剑祭入剑鞘,浑身不染半点血气。
莫名的,他们突兀想起了一个人。
他们认识的、最凶悍的杀手,最孤独的刺客。
明明截然不同的两人,仿佛莫名重叠...
方有容偏过脸来,双目对上两人的目光,她眸色深邃,却并不冷酷,只有平静的,两人心中一定。
墨白更牲口一些,并不风雅,但方有容不一样,这个人是端方雅正入骨的,绝不可能是杀戮纵横的墨白。
牲口秦鱼:???
老娘咋就牲口了,还救过你们呢!!呸!
不过就在此时...
“什么声音?”
秦鱼忽然停下了逗纳青忻,猛然站起,目光直抵毒岭深处。
————————————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秦鱼这种天天被蛇咬的,一感觉到动静不对就立即有一种要倒霉的预感。
娇娇:肯定不是预感啊,这特么肯定要倒霉了!那大蜈蚣苏醒了!卧槽!
——我就说你们乌鸦嘴吧。
娇娇+秦鱼:“闭嘴!”
秦鱼的洞察力高于别人,她察觉到不对劲,因事关生死,她倒也没遮遮掩掩,直接露出了异样动作,让他人也察觉到了。
怎么?出事了?
反正他们一看到秦鱼猛然站起看着一处就感觉不妙了,也齐齐站起。
“那大蜈蚣要出来了,十有八九往这边来,快走!”秦鱼没有卖关子,攥住了赢若若的手腕,在她身上设下了风行术。
几乎是同时,方有容也控制了魏陵,打断他四肢,用剑割断咽喉跟四肢脉管,放了血。
其一,杀不杀魏陵本来是个疑难,因此人身份特殊,杀了怕有祸患,但不杀,一样会放虎归山。
其二,现在不杀,却重伤且放血,为何?
众人还在思虑,方有容已经拿出几十把小剑,插住了地上的尸体跟垂死的魏陵,小剑带着人跟尸体往远处飞,而秦鱼已经率先带人往另一边去。
十人化作流光急速远离。
“他必须死,永绝后患,但不必死于我们之手,而且既然必死,拿来当下诱饵也好。”
秦鱼是替方有容解释的,但她一解释完,就留意到众人看自己的目光——无阙青丘果然表里不一,心狠手辣。
我特么?!!!
是方有容做的!为什么你们不说她!!!
我是替她解释!
这么容易被黑的吗?秦鱼郁卒,这是对她这个极品白莲人设的侮辱!
而心狠手辣的方有容依旧端方雅致,一心三用,既留心前方虚实,确定移动路线,又操控小剑用那些尸体跟魏陵成诱饵,且还关注后面等人,尤其是自己两个师妹。
让她省心的是最弱的赢若若也不是菜鸡,很懂事,边上也有秦鱼看顾,而其他人个个都是人精,已然齐齐尽力收敛气息,竭力穿行,没有拖后腿。
不过哪怕他们反应机敏,行动迅猛,后面...毒岭深处,醒来的黔云天蜈已然释放出了恐怖的妖气,覆盖了深处三分之一的面积,吓得不少让秦鱼他们都竭力规避的那些毒虫蛇蚁都吓坏了,乌泱泱从深处跑出。
麻痹哦,这一大群盘踞在深处毒物跑出来,又吓到中段区域的毒物,中断区域的又吓坏了,又往外段跑,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自然也吓到了,本是挑选良辰吉日试图低调断过毒岭赶往芙蕖沙海的许多修士。
参加天藏之选的可远不止秦鱼他们这些人,而且不仅是参选者,还有守护参选者,或者想去观战的,数量不少,哪怕分开时段,就单单这一日也有不少,再加上本就在毒岭历练的,可真是倒了血霉了!
“怎么回事!那黔云天蜈往常沉睡至少七八年才醒一次,算算时间,它至少还有五年才醒来,怎就忽然苏醒!”
“鬼知道!妈的,真是倒血霉了!快跑...”
可惜,他的同伴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惨叫,因为上面的参天大树上忽然倒吊了一只大蜘蛛,直接吐丝卷缠了人,往上一勾,塞入嘴中吞下,以吞食修真者补充精血,好更有劲儿逃窜。
说白了,大家都恐惧黔云天蜈,都在逃亡,狭路相逢之下却不会因为同是逃亡人而改变杀戮欲望,起码这些毒虫蛇蚁不会,它们意图猎杀这些修真者补充力量,何况这也是本能。
人类修士可惨了,死了一波又一波,时刻有惨叫声传来。
另一边,最早逃亡的秦鱼等人回头看去,却不在意那些惨死的人,只留心毒岭深处...不,不是深处,那恐怖妖气已经到了中段。
速度好快啊!
所过之处,林木花植全数被毒萎苦死,漆黑焦黄一大片,另一边,那黔云天蜈杀出来的方向果然是朝着原来秦鱼他们所在。
但...很快被魏陵等人吸引。
事实上,魏陵这一波人的躯体肉息对于异兽毒物皆是美味,对黔云天蜈亦然,它被吸引了,到达中段之后,本要继续追杀秦鱼他们,闻到魏陵等人的气息,当即转了方向,朝他们迅速追去。
方有容操控小剑,亦察觉到了它的追踪,判断了下距离,果断撤离小剑,将这些尸体跟魏陵抛掷下。
差不多也就三呼吸,小剑撤离后,轰!庞大的妖云毒雾赶到,恐怖的巨型蜈蚣若隐若现,直接朴在了这些尸体上,须臾就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另一边,方有容撤回小剑,告知众人已引开黔云天蜈,但是...
“也只堪堪争取到它的一点进食时间跟距离。”
秦鱼心算惊人,直接道:“不够,按我们这个速度,还有二十个呼吸它就能追上我们。”
不用提他们还有多久才能出去,就单单黔云天蜈追上他们的话....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再次引开它,而且最好彻底。
“也许它不会追着我们。”
伏夏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秦鱼那么确定这黔云天蜈会追着他们杀。
没道理啊。
他们没招惹过,也不曾做出出格之事,更没深入到黔云天蜈沉睡的地方。
“如果有人用我们的气息制成干扰沉睡的手段,激怒了黔云天蜈,那就不一定了。”
秦鱼温软一句,众人吃惊,这种手段自然是可行的,可难度很大,出手的人势必极强,又心思狡诈,会是谁呢?
正当众人狐疑的时候,后面...轰!
妖风随风来,众人只觉得头皮发麻,疾驰中回头看去,只见到十里地距离之远,那边俨然动静极大。
因为黔云天蜈来了。
果然追来了!也绝对是他们这个方向!
来不及了。
十个人,当时有一大半试图脱离群体,分散开来,倒不是一定要用自己去引开黔云天蜈,至少比一窝抱团一起死好。
“别分开,分开必死,我去引..”方有容眉目冷淡,正要脱离群体,忽然被秦鱼攥了手腕。
“不用去了,有人比我们更倒霉。”
什么?众人惊讶,回头看去,竟看到那黔云天蜈忽转头往另一边追杀而去。
方有容眉梢轻挑。
为何如此?
莫非,他们并不是黔云天蜈的目标?
不对,黔云天蜈两次改变方向就会追他们,这应该不假,若说是有人倒霉让黔云天蜈再次转移注意力,不如说是有人静心设计。
下意识的,方有容瞥向秦鱼,却见秦鱼一脸无辜又认真问了他们一句。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那大蜈蚣醒了,也跑了,我们可以乘机逃出毒岭进入芙蕖沙海。二,深处没了大蜈蚣,其他毒物也被惊吓逃窜走,里面一些宝物...你们感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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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科学研究表明——看起来乖巧克制古板的人,其实内心越叛逆,一旦爆发,会让人大跌眼镜。
对于方有容而言,她早已领教过自己这个小师妹骨子里的刁钻跟算计,而对于其他人而言,无阙青丘的温软、羸弱、秀雅还浮于表面,他们会下意识忘记她的狠辣果断。
但当她温柔提议之后,伏夏等人猛然察觉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无阙毕竟是无阙,孤道毕竟是孤道,青丘也毕竟是青丘。
娇娇深度分析了下这些人的眼神表情,得出这些人的情报内容总结——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这种紧要关头,三秒前还跟火烧屁股一样亡命逃窜,三秒后就能想着后抄小路回大蜈蚣老窝淘宝,这是人吗?
这是牲口。
但这些人一面腹诽秦鱼是牲口,一面...齐齐答应了。
秦鱼觉得这些人都是碧池,一面心里各种编排她,一面都答应了冒险发财,跟他们一比,她就像是中正耿直不会遮掩一心为人着想还背黑锅的纯情小白菊。
她这么跟黄金壁以及娇娇说的时候,一行人悄然折返前往毒岭深处,正路过一个池子,也正见到满池子神似小白菊的花朵猛然弹开血盆大口,将上方路过的一只大蜘蛛一口吞下。
秦鱼:“...”
正好黄金壁问她一件事。
——那黔云天蜈被引走,是你干的?
秦鱼:“不是。”
——真不是?
秦鱼:“不是啊,就是那个土贼把我们的气息裹挟在法宝里面惊醒了黔云天蜈的时候,我也用九穗禾把他们的气息也放在那边了嘛。”
她是真觉得自己没那么恶毒,她的想法很简单纯洁。
所以...她一开始就是将计就计,无所谓自己这一波人会被黔云天蜈追杀,反正黔云天蜈最终追到一半会察觉到那两个人的气息,转而去追杀他们。
这样一来,黔云天蜈被引走,那两人也不得不被牵制。
她就有机会去黔云天蜈老窝淘宝了哈!
是看,是很纯洁嘛。
“我只是这四年把资源都消耗光了,想赚点钱,真不是故意想害人。”
秦鱼是这么解释的。
黄金壁不说话了,而娇娇憨憨问:“那两人好坏啊,鱼鱼你一早就察觉到他们在谋算我们?为啥不早说啊?”
秦鱼:“早说干嘛,那两人实力挺强的,可以牵制那大蜈蚣好一会呢,像燕云海跟魏陵这些臭傻逼都不够实力,我是认可那两人的实力。”
娇娇:“也对哦。”
一人一猫浑然不觉的这样有哪里不对。
黄金壁想了下,嗯,好像也没毛病。
那就不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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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五分钟之前,武尊公候跟仙子婉愉冷眼瞧着毒岭之中一片凶杀惨淡。
他们实力高深,又早早居于安稳之地,自不必担心被牵扯,但...仙子婉愉看了武尊公候一眼,她没提及这种手段是否会伤及人命,因修到他们这个境界,都是从低修为爬起来的,早已阅历凶险,今日死伤的,也曾是他们年轻时经历的。
仙子婉愉没有因此指责武尊公候,但的的确确说了一句:“你若是直接动手,要取他们性命,我怕是会佩服你一些。”
这话并不客气,武尊公候倒也不恼,笑道:“我也非莽撞之人,无阙底子深,目前我都不晓得它内里还藏了些什么人,光是表面上的大乘期高手就让我望尘莫及了,可不敢真正出手杀人,万一留下什么痕迹,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背后虽也有势力,但在东部境内,目前连紫炀宗都暂避无阙锋芒一二,他自不会给自己明掘坟墓。
所以他才要借黔云天蜈跟毒岭去灭掉无阙这些人,以此为投名状摆脱东部,进入更高层的力量阶级。
“所以,你将这一切告知我,又让我亲眼见证这一切,假若我不想与你同流合污,你要么杀了我,要么就是想威胁我。”
仙子婉愉外貌温婉熟美,颇有风韵,哪怕是质问时,也并不锋芒,但这个女人能在东部创下偌大声明,也自不会是等闲之辈。
她看破了这个男人的把戏。
武尊公候好像也不惊讶他看穿,只是微微笑着,“我只是在给你婉愉你一个最好的选择,又在你可能糊涂做错选择的前提下准备了后手,免得你真的选错了路。”
世间男子多套路,既为情欲也为前程,仙子婉愉知道武尊公候素来对自己有意,发觉自己中了对方的套路,她只深深看了武尊公候一眼。
“你应该知道,只有小姑娘才喜欢被男人霸道对待,我这般上了年纪的,宁可去选年纪轻不懂事的小伙子,也不喜欢你这样上了年纪还爱算计我的。我这般表态,你若是觉得不痛快,自动手吧,不过我也得提醒你,或许我实力不如你,但若要败前弄大动静引那黔云天蜈前来,拖着你一起死,那我还是能做到的。”
武尊公候表情不变,反笑了笑,平淡一句:“若是能跟你一起死,倒也不错。”
武尊公候这个人吧,还是很威严稳重的,虽然心思歹毒狡诈,说起情话来却也没有中年老男人的油腻,只是仙子婉愉并不受用,不咸不淡笑了下,转身欲离开。
本来去其他三部于她也没有足够实质的好处,但搭上这种事情却有绝对的风险跟坏处,权衡利弊,她选择放弃。
却没想她刚要走,却猛然有一种极致危险的感觉——是武尊公候袭击她?
不是!是...黔云天蜈!
仙子婉愉发觉自己还是被这个老男人给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