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面包和牛奶,饥肠辘辘,她取过来吃了。
味同嚼蜡。
她机械的吃着,神色有些迷茫,直到萧凤亭再次开门进来,她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一夜没睡,他依旧精神奕奕,身上换了干净的衬衣,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手骨。他的腕骨上还有点乌青,大概,是在别墅里跟那些保镖假装缠斗的时候弄伤的,眉骨上也带着细微的伤痕。
他倒是演戏演得很逼真。
唐倾想到他浑身沐血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的可怜模样,觉得他简直可以去获奖了。
他走过来,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在她的对面。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面包,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吃饱了吗?”
唐倾缓缓把面包放回了床头柜上,她平静的看着萧凤亭的脸,轻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萧凤亭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地点了几下,“不是说了吗?我们来研究一下这件事我该如何惩罚你,好让你今后不再再犯。我也很厌倦每次都要对你提心吊胆,应付你的反复无常。”
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大概就是萧凤亭这样子的吧。
她现在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无可奈何的道:“是你一直在逼我,萧凤亭。”她低低的道,“我只是想走,这么多年了,我们不要再纠缠不清了。”
“走?你觉得你还能去哪里?”
她木然的道:“这个世界上,总归有很多没有你的地方。”
萧凤亭道:“我想不到,你竟然还这么讨厌我。”
她苦笑:“你这话让我不知道该这么接下去。”
“我做了那么多,你难道看不到的吗?”他似乎有些疑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看不到,是这样的吗?”
“在原本就是错误的地方做的事情,有意义吗?”她无力的苦笑,“留在你身边只会让我痛苦,你说的没错,萧凤亭,我是讨厌你,讨厌到你不管做什么,我都讨厌你的地步。”
萧凤亭轻怔了一会儿,他似乎在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做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之间的矛盾,早已经是不可调和的状态,不管他做什么,不管他对她多好,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在错误的方向一直努力,不管做什么,都是错误的。
他倒也没有付出太多的东西,只是为了她招惹了一堆的麻烦罢了,但是这些麻烦,花点时间也就能解决了,不值一提。
他的神色逐渐的平静下来,眸内温柔的光芒逐渐的淡去,又恢复了曾经清淡冷漠的模样。他站起来,走到了唐倾的面前,抬起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如果你能假装对我温柔一点该多好。没有人告诉过你,有时候会演戏能过得舒服很多吗?”
唐倾低着头,缓缓的咬住了嘴唇。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能演久一点?”她抬起头看向他,“骗一个人,就应该骗她一辈子,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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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澈的眸底,隐约浮现着悲伤,那是她心底深处最深最深的伤口,经年已久,从未有愈合的一天。
她曾经把一切都交付到了他的手上,孤注一掷,奋不顾身,把一切都给他了。
可是他把她骗了。
不仅骗了她,还毁了她。
她这一生里,从未经历过比来自于他的伤害更痛苦的事情,她永远也忘不掉那些事情,心底的裂口,日日夜夜的折磨着她,靠近他越近,她的心就越痛,她不想再见到萧凤亭了,她只想去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安静的活下去。
“是不是只有死了,才能永远见不到你?”她眼睛里泌出泪水,轻轻地发问,“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凌迟。你问我看不到,可是你要我看到什么?看到你囚禁我的样子吗?还是看到你利用我的样子?你告诉我,我怎么样才能离开这里,永远也见不到你?”
萧凤亭的手指缓缓的拭过她的眼角,指腹上温凉的泪水,让他静冷的面孔越发薄寒如冰。
“你一直记得那些事情,叫我要如何弥补你?你不肯让我医治你的眼睛,你连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你一直让自己沉浸在那些痛苦里,是你不肯解脱出来。”
“所以你是全忘了吧?”她轻轻地冷笑,“也对,对你来说,那些事情都是不值一提的。你可以杀那么多的人,更何况你还留我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萧凤亭沉默了一会儿,“我没忘。我想补偿你。”
“怎么补偿呢?你把眼睛还给我吗?怎么还给我?把阿宁的眼角膜取下来吗?”她看着他,眼角是湿润的泪水,“没有意义的,都已经碎掉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破镜重圆这回事,破碎的东西,没有办法拼凑成原来的模样,她的眼睛,也已经不是我的眼睛了。”
她失去的东西,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要补偿她,又要如何补偿呢?
时光能倒流吗?回到他们没有见面的那一天?她不去那个包厢,也没跟唐易离开唐门,她死在某次的任务上,就这样平淡的结束她的一生?
可是时光没办法倒流,覆水难收。
萧凤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以前的事情,既然没办法解决,那就以后再说吧。我们说说昨晚的事情,你有想过解决方案么?”
“……”唐倾抬起微红的眼睛盯着他,她并不能从萧凤亭平静的眸孔里看出什么东西,但是她周身泌出了一丝寒意,心跳漏掉了一拍。
他缓缓俯身,将双手撑在唐倾身侧,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在她耳畔轻语道:“你总是想逃,只要有一丝机会,你就想逃走。我竟然都想不到,你还有这么多的帮手,为了以后有朝一日,再发生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我们做点防范措施吧。”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畔,她的身体微微发抖,却倔强的咬住下唇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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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底是淡漠无情幽蓝的光。
像极了北方极夜里暗不见天日的几个月里夜晚的极光。
带给她无穷的笼罩的黑暗。
他把她的脚腕用细细的银色银链锁住了,银链的另一头连接到了床柱下,就这样,她被萧凤亭锁在了这张床上。
她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脚腕上的银色锁链,冰凉的触感,流淌在她的皮肤上,萧凤亭的手指轻轻地托起她的脚,低头在她脚背上温柔的吻了一下:“你看,很美吧。”
她愤怒的不可自己:“萧凤亭,你疯了!”
“如果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将你留下来的话,那不如什么都不去做。”他平静的看着她,“什么也不做的话,也就不会失望了。”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脑内一片轰隆隆乱糟糟的声音,最初的愤怒过去以后,从心底漫上来了恐惧,她用手去扯那条细细的银链,被萧凤亭捏住了手腕按在了床上,他低头看着她,眸色森冷如同海洋:“这是我叫人用乌金造的,徒手是扯不断的。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这些徒劳的事情,嗯?”
唐倾惶然的看着他,她眼底有些惊惧,似乎是不可想象她今后的日子。
“你太过分了,萧凤亭,”她摇着头,没办法接受,“你太过分了……”
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一张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憋的通红。
他低头轻吻着她颤抖的唇瓣,温声道:“听话一点,安分一点,表现好的话,我就把它摘下来,好不好?”
她张嘴就要去咬他,男人敏锐的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腮帮,看着她眼底愤恨的眸光,他眼底的温存顿时荡然无存,冷冷哼了一声,“你再不听话,我就把它锁在你的脖子上。”他一口要在她脆弱纤弱的脖颈上,舔着她隔着薄薄一层皮肤的动脉,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冷光,“我觉得那也很漂亮,你觉得呢?嗯?”
唐倾脸上的血色逐渐的褪去,她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被那条银链锁住脖颈牵在萧凤亭手里的模样,她的尊严荡然无存,在他面前,她就是一条狗。
“阿宁不会原谅你的。”她的视线空荡荡的,默然的看着虚空,“她不会原谅你的。”
他亲吻着她冰凉的唇,“你也不会原谅我的。”
他慢慢的解掉了她的衣物,亲吻着她白皙的皮肤,在那里留下占有的痕迹。
他缓缓进入她的体内,温暖的感觉让他低低的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唐倾脚上的银链因为他的动作而不断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给这场qing事添上了一层婬糜的声音。
他紧紧的抱住她,像是抱住了一具永远不会有回应的雕像,唐倾的心很早就已经死了,不管他往那块死地里浇上多少的水,也永远不会发出一颗芽。
他心里有些微微的难过,就像是对永恒失去的事物的惋惜,那样的情绪很快就消逝而去,他不会让自己沉浸在负面的情绪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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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倾在他的折腾下昏迷了过去。
他分开她细嫩的腿,退了出去,低头轻柔的亲吻着她眼角不断渗落下来的泪水。
眼泪的咸涩,在舌尖逐渐渲染开来,他看着她眼角滚落的泪珠,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才从床上起身,抱着她去浴室清洗。
等到从浴室里面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唐倾还在昏睡着,萧凤亭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色很苍白,眉心忧愁的轻蹙着,脸上的颜色很黯淡,只有被他吻过多次的唇瓣因为肿胀而微微发红,让她柔嫩的**看起来有些诱惑。
他就坐在那里,也没有叫醒她,一个人坐在床边凝眸注视着,好像只要这样看着,就已经足够心满意足。
*
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很多人都并不大清楚。
只知道萧夫人提前了几天离开了桐城,回到美国以后,辞退了身边几乎所有的下人和属下,只留下一个常年伺候她的,当年从娘家一起带过来的女管家。
不仅如此,她还带着自己所剩不多的下人从芝加哥搬到了乡下,找了一片农场,在那边定居下去,和萧家的很多人都没有再联络了。
后来还有萧家跟她交好的人过去探望她,但是也不知道怎么的,直接被拦在了农场的大门外,连萧夫人的人影都没见到。
一开始旁人也是有些好奇,旁敲侧击的想从她那边挖出真相,只是她一副真的隐世寡居的架势,大家伙的好奇心也是有限度的,好几队人马都被挡了回来,那些不安好心的人的耐心也就逐渐耗尽了,没有再去打扰她。
萧夫人这副散尽家财寡居的模样,简直是被谁吓到了似的,可是这个女人在萧家近三十年,一个在萧家无权无势的女人,孤儿寡母的将自己孩子推到了萧家权利高峰的顶点,如果说她会被人吓到隐居,那简直是一个笑话。
再后来,萧夫人分出去的那一部分势力被萧凤亭收编了,他在萧家原本就是如日中天,如今更是势如破竹一般,整个萧家再无一人再能跟他分庭抗礼,所有萧家人为他马首是瞻。
这一年,萧凤亭收紧了手上代表权利的铁链,彻底站在了萧家的权力巅峰。
*
昏暗的房间里,窗户紧闭着,只有电视机放的很低的声音在微微的响动着。
“……前段时间刚刚被英国燕家人认回的女明星洛南初发生了车祸,现尸体已经火化,三天以后即将举行葬礼。”
耳边传来了萧凤亭开门的声音,他刚洗完澡,身上还氤氲着水汽,见到她脸色苍白,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唐倾魂不守舍的开口道:“我想去英国。”
萧凤亭走了过来,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嗯?”
唐倾茫然的看着他,她还很不能接受电视里新闻刚刚播报的新闻内容,只是循着本能颤抖着声音道:“南初死了。我想去送送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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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初死了。
她觉得很不真实。
这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真心待过她的人,死掉了。
她想到她们分别得时候,甚至还没有见过最后一面,她跟傅庭渊分手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在她的别墅里等了她一个星期,却怎么也等不到她,最后只能被萧凤亭带回去了。
再一次得到对方的消息,竟然就是死别。
她浑身微微的发抖,带动着脚腕上缠绕着的细细银链,在房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萧凤亭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
洛南初出事的消息,他早几天就知道了,只是他觉得没必要跟唐倾说。
人死不能复生,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吧。
他看了一眼唐倾,转身往外走去。
他现在不可能再让她离开他的身边一秒钟。
唐倾下意识的拉住他,“萧凤亭,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让我去送送她。萧凤亭……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了。”
她难过的想哭。
萧凤亭拨开她的手:“不行。”
直接而冷淡的拒绝,看着她跌坐在床上,抬起一双眼睛绝望又憎恨的看着他。
像是被囚禁在黄金打造的笼子里的小鸟,看着他的眼神畏惧又愤恨。
外面很危险。
带出去容易,带回来就难了。
就算这么一只普通的鸟,也是有人会跟他抢的。
抢走了,需要花很多很多的心思才能找回来。
也有可能找不回来了。
他需要杜绝这样的问题产生。
他去房间看望了一下唐宁。
催眠的效果很好,唐宁基本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因为长久没有接触社会,跟社会有点脱节,导致某些反应比常人慢上几拍。
但是看来不久,她就能彻底融入社会。
到时候,她大概会从家里搬出去,毕竟她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到时候这个家就只剩下他和唐倾了。
萧凤亭漫不经心的思索着,然后停在走道的窗台边上往外看去。
冷月高悬,雪已经逐渐在融化了,春节已过,天气逐渐要转暖。
这是他和唐倾一起度过的第二个冬天。
他想起很久以前跟唐倾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冬日,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她也很年轻,他抱着她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两个人在一起有没有未来。
所以他并没有给他自己留下过任何退路。
他并不是做事没有计划的人,只是那个时候,确实不太上心。
建立在虚假之上的谎言,一旦拆穿便再无一丝弥补的可能,他骗了她的心,她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他。
这倒也是很公平。
不过从今天以后,他们还要许许多多的冬日要过,就算她一辈子也不愿意原谅他,但是她死了,骨灰终究还是要安葬在他的身边。
他慢慢的点了一根烟,香烟的味道伴随着冰雪初融更加凛冽的寒气一起吸进了肺里,他呛了一下,低着头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咳着咳着,却笑了起来。
再也得不到心的话,那就把她永远的留下吧,到彼此生命终结为止。
*
生病了,去医院打了针,吃了药,回来困得不行了,在电脑前强撑着写了。今天2000,明天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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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天,唐倾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洛南初的葬礼已经过去了,电视新闻里面,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她的新闻。毕竟也曾经是进军了好莱坞的亚洲女星,在国际上小有知名度,再加上她离奇的身世,她的去死便带有了一些神秘的色彩。
形形色色的人都在猜测她去世的真相,更多的是指向燕家人的豪门恩怨,毕竟那个大家族在英国向来以神秘低调著称,洛南初作为流落在外的燕家血脉,一回归家族就香消玉损,实在是让人好奇其中的秘密。
但是倘若有知情人,便知道事实绝对没有这么复杂。
这个世界上,就算真的有人想要她死,也绝不会是在燕家。
*
昏沉的房间里,萧凤亭推开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唐倾抱着腿坐在沙发上,下巴抵在膝盖,她面前的灯光倒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小脸看起来比纸还要苍白。
电视里在重播洛南初的葬礼。
伦敦的春天依旧严寒,地上还要未融化干净的雪,电视里播放出许多她熟悉的脸,都是洛南初的朋友,虽然彼此都在千里之外,在这种重要的时刻,他们都赶过去了。
为她做最后的送别。
萧凤亭走进去,把电视关了,转过头微蹙着眉心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唐倾:“你是要我把电视从卧室搬出去才高兴吧?”
他走近她的面前,低头看着她带着黑眼圈的眼睛,“你几天没睡觉了?”然后他又发现了什么,挑起她的一缕头发嗅了嗅,“你几天没洗澡了?”
不过是出门几天,几天没回来而已,她就把自己弄得这么邋遢。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身上这件睡衣,还是他离开之前给她换上的吧。
平日里不易发作的洁癖此刻涌上心头,他伸手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唐倾虚弱的挣扎了一下:“你干什么?”
“带你去洗澡。”
他解掉了她脚上的锁链,抱着她去了浴室。
热气氤氲了上来。
她泡在水里,绵长的头发漂浮在水面上,像是海面上随波浮动的海藻。
萧凤亭俯身半蹲在浴缸面前,伸出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怎么好像又瘦了?”
热气氤氲在她的睫毛上,像是凝聚着的泪水,似落非落。
她的气息很淡,半张小脸埋在水下,一双眸子清清冷冷的看着萧凤亭。
萧凤亭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用洗发水清洗着她的头发,手指温柔的按摩着她的头皮,就像是一个专业的洗头匠一样。
他道:“等气温再高一点,我带你出去玩吧。”
“……”
“下次不去山里面了,我在西班牙有一个庄园,你想去看看吗?”
“……”
……
自言自语的对话,那个说话的人也逐渐的安静了下来,他亲自给她清洗了身子,用浴巾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抱着她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唐倾坐在床上,看着萧凤亭亲自重新给她戴上镣铐。
她眼神平静无波的看着面前的画面,就好像面前被锁住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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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凤亭,我有点累了,想睡一觉。”
萧凤亭抬头看了过来,他坐过来一点低头温柔的吻了吻她的脸,“睡吧。”
她看起来憔悴的厉害。
嘴唇也是苍白的。
萧凤亭看着她背对着他转身躺了下去,单薄的衣物里,勾勒出她瘦削的脊背,她单薄的像是一碰就碎的雪娃娃,好像这个春天过去,她就要融化消失了。
他缓缓低下头,落在她蜷缩着的,放在被子外面的脚上。
那细长的银链,圈在她纤细的脚踝上,带给他一种难以言语的安心和满足。
畸形的安慰感,但是唯有将她锁住,他才能感觉到他终于将她留住了。
谁也夺不走。
只属于他的女人。
他伸出手,将银链的一截捏在手心,低头在细长的链条上吻了吻。
像是神明最忠诚的信徒一般。
*
唐倾这一觉睡下去,睡了一天一夜也没有醒过来。
萧凤亭意识到出事了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快二十四小时了。
这几天他一直很忙,忙着整合萧夫人给他的那部分人,已经没办法日日留在家里了,最后还是佣人打电话过来,说唐倾一直在睡觉不肯起床,他才开车赶了过来。
她这个时候,已经是在昏睡。
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体温很低,是在发低烧,在发现怎么也叫不醒她以后,他赶紧抱着人送去了医院。
做了一通检查,医生告诉他,是唐倾身体太过虚弱,加上营养不良,长时间没有饮食,身体的保护机制让她陷入了昏迷好减少消耗。
低烧过后,便是高烧。
萧凤亭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在病床上输液的唐倾,眉心轻轻地皱了几下。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战战兢兢守着的女佣。
“她睡了这么久,你怎么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女佣也有些害怕,她低着头道:“不是的,我早上问过唐小姐,要不要吃饭,她回我不要吃。那个时候,我听到,听到……”
“听到什么?”萧凤亭皱了皱眉头。
女佣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回答:“我听到唐小姐一个人在房间里哭泣,也不敢打扰她,她说不想要吃饭,我就把门关上了。:”
萧凤亭抿了一下唇,锐利的眉头紧蹙着。
女佣看了看萧凤亭的脸色,小声道:“这几天您不在家,唐小姐其实一直心情不大好的样子……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我有时候路过,都能听到她的哭声。我问过她怎么了,但是她不肯告诉我,但是她看起来,确实是很伤心。”
自从那天早上萧凤亭带着唐倾从外面回来以后,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好像又有了某些变化。
以前还能见到萧凤亭带唐倾下楼吃饭,那天以后,唐倾就一直留在她房间里了。
虽然说,唐倾有机会从楼上下来的时间也就前段时间,但是如今的变化,也恰恰说明了,他们两个人之间,应该又发生了什么。
这其中的问题,并不是她们这些人能揣测的,只是他和唐倾两个人表现出来的关系,却让她们担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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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凤亭点了点头,淡淡道:“我知道了。”
女佣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办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她犹豫了一下,给他出主意:“少主,您给唐小姐买束花吧。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的。”
她以为他们两个人是吵架了。
所以唐倾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人哭泣。
萧凤亭垂眸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病床上睡着了的唐倾,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当初追求唐倾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送过鲜花。
不过那些花,都是他吩咐夏柠聊,夏柠聊给他准备好的。
这一次去医院旁边的鲜花店,看着满店各种各样的鲜花,他下意识的停在了那一堆玫瑰花面前。
那是夏柠聊曾经常常给他准备的品种。
花店的老板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老板娘,很有些风情,见到他,微笑着迎了上来,“给女朋友买花吗?”
“嗯。”萧凤亭抽出了一支玫瑰,“她现在病了,我如果送她玫瑰,会不会不太好?”
“既然是女朋友,不送玫瑰你还想送什么?”女老板咯咯笑了起来,抽出了一张彩纸,“我给你包起来吧。你打算买多少朵?一百九十九朵怎么样,很有寓意吧?”
萧凤亭并不曾自己亲自去买过这些东西,着实有点无从下手,简直是被老板娘牵着鼻子走了,当他抱着一百九十九朵玫瑰,玫瑰花上还被老板娘赠送了一只粉色的哈喽凯蒂猫走在医院的走廊,一路被人围观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有点傻。
他来到病房,幸好病房里并没有什么人,唐倾也还在睡着。
他把那束超大型的玫瑰放在沙发上,想象着自己抱着这束玫瑰傻乎乎走过来的模样,有些心有余悸。
幸好唐倾并没有醒过来,要不然他简直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去见她。
他站在沙发边上轻轻地松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唐倾。
又病了。
好像不管他怎么照顾她,她都不会好起来一样。
脸色永远都是那么苍白的,不管喂她吃多少东西,都不会长一点肉。
营养不良。
这四个字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简直有点可笑。
简直好像他一直在苛待她似的。
这个年代,在他的眼前,竟然会有人营养不良。
然而不管他怎么排斥这四个字,但是唐倾的身体还是一直好不起来。
她那么瘦弱,怕冷又怕热,而他记得,她曾经身体很健康。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头看她。
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淡色的眸孔里,闪过一丝心疼。
*
唐倾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
在梦里面,她梦到了洛南初。
她还是那么阳光开朗的模样,远远的站在不远处朝着她挥手,她想要跑过去,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了,她的一只脚被兽夹夹住,只能坐在地上看着洛南初的身影逐渐被光影吞没。
她跌坐在黑暗里,用手捂住脸,感觉泪水从指缝里不断的流淌着。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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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里,感觉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双手,她睁开眼,视网膜里倒映出一片白光,视线模糊中,是一个男人模糊的脸和头顶苍白的天花板。
身体的知觉逐渐的苏醒过来,她闻到了空气里属于医院特有的带有消毒药水苦涩的味道,缓缓移动了视线,她看到了头顶悬挂着的吊瓶。
“我怎么了……”
她一时回不过神来,眼前还是梦境里的那片黑暗,整个人都因为极度的悲伤而微微抽搐着。
“你病了。”萧凤亭道。
唐倾躺在床上好一会儿,神智才缓缓收拢了一般,她将手从萧凤亭的掌心里抽了回来,“我做噩梦了。”
萧凤亭看着她,“你刚才一直在哭。”
“我梦到南初了。”她看着虚空,“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你以后也会有别的朋友的。”
“不会再有跟她一样的朋友了。”她摇了摇头,视线空茫的看着头顶那一小片范围,视网膜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倒映出什么,“她在梦里叫我过去,我却站不起来了。我没有办法给她送别。”、
她一直用的都是“我”,好像这件事,只跟她自己有关系,而与他无关。
洛南初的葬礼,她没办法过去,她似乎已经将这件事归咎于她自己。
萧凤亭道:“以后带你去拜祭。“
“我没有脸去见她。”唐倾却道,“她那么辛苦救我出去,我却自己回来了。害得最后连她最后一面都看不到。我没有资格做她的朋友。”
萧凤亭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捧住她的脸,低头看向她,“唐倾,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她的视线空虚的落在他的脸上,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他的脸,却又好像根本没有印出他。
他咬牙切齿:“看着我!”
“你……想知道什么?”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伤心,哪怕一秒钟?”
唐倾因为他这样可笑的问题笑了一下:“你不会死的。你怎么可能会死,就算是我死,你也不会死的。”
在她的心目中,他已经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了。
无所不能的强大。
她亲眼见证了他在萧家呼风唤雨勾心斗角的本领,母子互相算计的斗争,她自愧弗如,落在他的手里,只有她被拿出去做替死鬼的结果,怎么可能会有他死掉的可能。
他让她畏惧,让她憎恨,却不可能让她心疼。
她一切的悲剧都来自于自身的弱小,如同海浪里随波逐流的一片枯叶,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身的原因。
她已经连怪萧凤亭的勇气都没有了。
怪他,就好像是在推卸自己的责任一样,好像她现在这么凄惨,连自己最好的朋友的葬礼都赶不过去,是别人的问题一样。
这样想,是会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是她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是她的软弱和无能才造成了她所有的悲剧,她没有资格让自己快乐一点点。
她的眼睛里空荡荡的,只有悲戚的光芒,好像随着洛南初的离去,她生命里某一部分的东西,也随着她的消失也跟着离开了。
他憎恨一个女人在她心目中占有那么大的一个地方,却又隐隐的有些后悔,忍不住的去想,让她参加洛南初的葬礼,她会不会好一点。
然而很多事情,都已经没法回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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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西班牙。
巴塞罗那庄园。
五月份的巴塞罗那,已经是花团锦簇的初夏。
二月份的时候,萧凤亭带着她从桐城直接飞到了他在西班牙巴塞罗那庄园度假,那个时候花园里的植物还刚刚抽芽,如今三个月过去了,庄园里所有的植物已经开花。似乎是感染了这个国家的热情,所有植物都郁郁葱葱的,放眼望去,姹紫嫣红,五彩缤纷。
唐倾的脸色在阳光下依旧显得苍白。
她的时间似乎已经被时光停驻在最脆弱的时候,任何医疗手段都没办法让她的脸色变得好看一点。
这两年来她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寡淡冷漠,一张脸上常常都没有什么表情,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提起她的兴致。
她和人的交流越来越少了,有时候一个人坐着就能发一天的呆,如果萧凤亭不回家,她就一整天不出门。
就像是一个年近古稀与世隔绝的老人。
她这样逐渐封闭自己,也让人有些暗暗的担心,萧凤亭带她去看了心理医生,心理医生却看不出什么毛病,开了几个安神的药回来,说可能是一个人在家孤单的原因,叫他多陪陪她。
然而谁都知道问题并不是出在这里。
有些时候,人总是会自愿自欺欺人。
他们肌肤相亲的时候少了,有时候他抱着她睡觉她也会从噩梦里惊醒过来,睁着眼睛惊恐的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要害她性命的怪物。每当那个时候,他看着她惊喘着睁着一双无神的眸子逐渐的冷静,然后回归于寂静,他都很想问问她,她到底在梦里面梦到了什么。
她对他的恐惧,与日俱增。
曾经那般依恋过他的人,已经到了他一碰触她就会浑身僵硬的地步。
不管看多少的心理医生,吃多少的药,都没办法缓解她的症状,萧凤亭有时候会想,有问题的到底是她,还是他自己。
把一个厌恶他的女人强求在身边有意义吗?
她是那么的讨厌他,讨厌到没办法接受他的碰触,不管吃多少的药,做多少的治疗,也没办法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这一年睡觉的时候,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他甚至不能再抱着她,要不然她就会浑身僵硬一整夜都没办法入睡。
他竟没想到她已经恨他到如此地步。
洛南初死后,她似乎也不再假意顺从,并不在乎他的看法,直截了当的表达出她对他的厌恶。
她并不能真的对他做什么,除了逐渐沉默寡言下去,也没有别的举动。
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交流越发的少了,有时候就连他也看不懂,她如今到底是什么想法。
是真的心灰意冷的愿意留在他的身边,还是又会想办法伺机从他身边逃走。
她不言不语,他毫无任何能窥探她思维的办法。
*
唐倾将面前一朵开得红艳花瓣上沾满晨露的鲜花攀了下来。
身后推着她闲逛的佣人看了,暗暗的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早上,摆放在餐桌花瓶里的鲜花,就已经换成了她刚才摘下来的这个品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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