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地里的那个家伙并没有让阿昭等太久。
两日后的晚上十点,盛海照旧在花店里待到十点钟。
他今天收获还不错,学会了几个小法术,还自己亲手种出了一盆花——摆在花店右边那种,卖给晚上的客人的花。
这种“花”,实际上,也是一种法术。
沟通阴阳两界的一个法术。
对于盛海能这么快就学会,阿昭感到十分欣慰,并毫不犹豫的就将以后制作花盆的任务交给了他。
甩手简直不要太干脆。
阿昭偷懒偷得太过光明正大,丝毫没有掩饰。
盛海也不觉得不好,反而觉得这样理直气壮偷懒的师父,真是可爱得不行。
他乐滋滋的甘愿充当苦力。
阿昭看在眼里,什么话都没说。
“师父,我先回学校了。”盛海收拾好东西,同阿昭告别。
阿昭懒洋洋的挥手:“走吧。”
盛海带上门,往外头走。
今天是个阴天,空气额外的压抑沉闷,让人很不舒服。
这样的天气,连街上的人都少了很多。
走出这条主干道,拐个弯左走,就是学校大门了。
盛海走着走着,刚转到左边,胸口就传来一阵滚烫的感觉。
这是被他贴身放置锦囊的位置。
盛海心中一凛,几乎是下意识的,整个人飞速往左边一躲。
“啪!”
一个巨大的花盆兜头落下,刚好砸在他刚刚经过的位置。
盛海:“……”
他回头看了一眼。
路边是人工围起来的围墙。
围墙里面正在施工。
这会儿晚上十点多,早就休息了。
哪里来的花盆?
很显然,这暗处下手的家伙,根本就不在乎逻辑不逻辑。
他就是想弄死盛海。
盛海没有往大路上靠,暗暗提起心神,继续往前走。
这一走他就发现不对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周边起了一层浓浓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翻涌着,从周围朝着盛海逼近。
就像是,要将他吞噬一般。
周围的路也看不清了,更听不到什么声音。
拜了阿昭为师,如今也算是玄门中人的盛海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他这是踏入了别人的阵法,或者是设立的结界之中。
而且,很显然,不是巧合。
从刚刚那个花盆就知道,对方是故意在这里等他的。
来者不怀好意。
那雾气已经逼近他周身一米了,眼看着就要沾到他身上来。
盛海不知道这雾气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不要沾上。
他心中一动,口中默念了几句口诀:“日照煌煌,诸邪退避,散!”
拳头大小的光球自他头顶升起,将四周照亮,而随着这光亮的扩散,那些灰色的雾气像是遇到了什么克星一般,潮水般往后褪去。
立在雾气里的身影就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尖嘴猴腮,一双冒着绿光眼睛看着盛海,尽是贪婪和欲望。
“有点意思,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一点。”那人看着盛海,舔了舔唇。
那是看待美食的目光,就差流口水了。
盛海被看得有些难受,直接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人像是被他的话语激怒了:“小子,没有半点礼貌,你黄爷爷大你几百岁,你也敢妄称东西?”
盛海:“……”
他以一种十分不理解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不知是人是鬼还是什么奇怪东西的家伙:“你都到我面前想要的命了,还想要我给你礼貌?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那人一愣,居然认真的想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我是来吃你的,你骂我一顿,好像也不过分。”
他看着盛海:“行吧,黄爷爷我就不追究你骂我的过错了。”
盛海:“……”
这怕真是个傻子。
盛海心里寻思着,这个家伙虽然傻了点,但是看起来还挺厉害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他正想着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耳边就响起了一声轻笑。
盛海精神一震,脱口而出:“师父!”
他话音刚落,原本被退开许多的灰色雾气突然翻涌起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天敌一样朝两边分开。
像是迎接什么大人物一般。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外头走了进来。
正是阿昭。
原本趾高气扬下巴长在天上自称黄爷爷的家伙看到阿昭,脸色就是一变。
他二话不说就要开溜。
阿昭淡淡开口:“敢跑我就剥了你一身皮。”
那人:“……”
盛海看着,那人身子一僵,竟然真的不动了。
阿昭走过来,在那个人身边三米处站定。
她嫌弃的说道:“我说到底是个什么家伙,在我徒弟身上留下那么大一股臭味,原来是你啊,黄树郎。”
黄树郎?
盛海听着这个名字,又看着对方的样子。
这个自称黄爷爷的家伙,不会是只黄鼠狼吧?
他正猜测着,就看到面前这个叫黄树郎的家伙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阿昭大人,我错了,我不知道他是您的徒弟!”
这还是盛海第一次看到有人下跪跪得这么6的。
他下意识的看着阿昭。
阿昭完全不为所动:“哦?你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是我的徒弟,你就可以随便下手了?”
她语气并不严厉,黄树郎却听得抖了好几下。
他几乎是痛哭流涕:“这都是误会!我只不过是想和这位小朋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说着目光希冀的朝着盛海看过来:“对吧,这位小朋友。”
盛海:“……”
神特么的小朋友!
去你的开玩笑!
他冷酷无情的说道:“你不是,没有开玩笑。”
黄树郎:“……”
阿昭暗地里给了徒弟一个赞赏的眼神。
她冷笑一声:“呵,我方才似乎还听你说,让我徒弟喊你黄爷爷?”
黄树郎一抖。
阿昭语气冰冷:“我徒弟喊我师父,喊你爷爷,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黄树郎:“……”
他“嗷”一嗓子,哭得更伤心了:“没有!都是误会!我错了!阿昭大人,我没想占你便宜,你是我爷爷,不,你是我姑奶奶!”
盛海:“……”
他惊叹的看着这家伙,觉得这脸皮厚度,简直超出自己的预料了。
然鹅黄树郎的话,并没有能使阿昭心情好一点。
正相反,她更加不开心了:“谁是你姑奶奶?我有那么老吗?”
黄树郎:“……”
他索性放弃了,直接躺在地上,不再挣扎:“我错了。”
阿昭哼笑一声:“本来就是你错了,早承认就行,非要狡辩那么久。”
黄树郎:“……”
他仰躺在地上,无助的望着漆黑的夜空,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过是发现了一个很美味的人类而已。
为什么偏偏就是这个人类通灵师的徒弟?
要是早知道,这个人类是阿昭的徒弟,就算他胆子再大,就算他闻起来再美味,他也绝对不敢打他的主意。
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他曾经被阿昭揍过。
那还是若干个月以前,阿昭刚来这个世界不久。
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独自在外游荡的黄树郎,看到了独自一人在外行走的阿昭。
当时的黄树郎并不想吃人,但是他沉迷在了阿昭的美色里。
沉醉于美色的黄树郎,决定向自己曾经的先辈学习,来一出强抢美人。
——于是,他踢到了铁板。
可怜的黄树郎直接被打成了黄鼠狼。
没错,就是被揍出了原型。
黄树郎被揍得怀疑人生,迷迷糊糊瘫在地上的时候,还听到阿昭说什么,以后见一次揍一次。
他当时心里怎么想的来着?
黄树郎这会儿同样躺在地上,茫然的想着:哦,他当时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可怕的人类了,就算远远碰到了,也要赶紧绕路走。
然而万万没想到,生活居然对他这只弱小的黄鼠狼第二次下手了。
他再一次栽在了这个人类手里!
……
当着徒弟的面,阿昭并没有为了维持女神形象而留手。
她再一次把放弃抵抗的黄树郎给揍成了黄鼠狼。
而且阿昭这次打完之后都没有放过他,她一只手戴上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手套,拎着黄鼠狼蓬松的尾巴,就将他给倒提了起来。
回过身来,正对上徒弟盛海震惊的目光。
阿昭冲着他嫣然一笑:“被吓到了吗?”
盛海缓缓的眨了两下眼,没有说话。
阿昭莫名有些气闷,她索性开口:“我就是……”
“师父你真的是太帅了!”
亢奋的声音打断了阿昭的话。
阿昭:“……”
盛海还在持续兴奋之中:“天呐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师父你这样完美的人!安静的时候仙资动人,动起手来帅裂苍穹!”
阿昭:“……”
她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气闷瞬间消散无踪,甚至还有点尴尬。
徒弟,虽然我知道我很优秀,但你是不是也,吹得太过头了点?
然而心里虽然这样想着,阿昭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感觉有点美滋滋。
向来喜欢被夸奖的阿昭如是想道。
“对了师父,你提着他做什么?”盛海好奇的问道。
阿昭垂眸看着黄鼠狼,沉吟道:
“唔……煲汤的话,似乎……”
黄鼠狼浑身一颤:“大、大人!我体味重!臭!肉太老!不好吃啊!”
盛海却没有被骗到。
他几乎着迷的看着师父骗人时候露出的狡黠神情,心里忍不住荡漾了一把:师父就连说谎话骗妖怪的时候,都这么可爱。
阿昭和黄树郎的对话还在继续。
阿昭:“哦?不好吃吗?”
黄树郎拼命点头:“真的!不好吃的!”
“行吧,那就不吃你。”
黄树郎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那个魔鬼一样的女人用冷酷的语气说道:“那你就跟我徒弟签个契约吧。”
黄树郎:“!”
他不安的挣扎了起来。
盛海一脸迷茫:“什么契约?”
阿昭轻描淡写:“签个十年的主仆契约就行了,平时保护你,帮你跑腿干点事儿都行。”
盛海:⊙▽⊙!
被惊吓出了颜表情!
他虽然在玄门之中还算小白,但好歹也是个看过不少网文的人。
这主仆契约,一听就很牛逼,且不公平啊!
果然那黄树郎听到阿昭这句话,愤怒的嗷嗷叫了起来。
可怜的黄树郎,被气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兽语十级的阿昭显然听懂了他的抗议。
她也不生气,淡淡的说道:“不愿意也没关系,虽然你的肉老了点,但四百多年的黄鼠狼肉,加点灵芝参片,熬一熬,营养也还不错。”
黄树郎:“!”
他又嗷嗷叫了起来。
兽语零级的盛海并不能理解他们之间发生什么阴暗的对话。
总而言之一分钟以后。
阿昭提着黄鼠狼走到了他的身边。
“搞定了。”她说道。
盛海有些兴奋,他看着阿昭:“师父,我现在是不是要咬破中指用精血点在他的眉心?”
阿昭:“……”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盛海一眼:“你想太多了。”
说完她将黄鼠狼提起来了一点,示意盛海:“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右前爪。”
盛海一头雾水,乖乖照做。
阿昭冷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现在,闭上眼睛,用灵气感应他的存在。”
盛海依言照做。
一分钟以后,他有些茫然的睁开眼睛:“师父,我闭上眼睛感应不到啊。”
阿昭:“……”
徒弟是不能骂的。
于是她低下头,看着黄树郎:“怎么?你不是同意了签订主仆契约,为什么我徒弟感应不到你的灵体?”
黄树郎:“……”
他在内心悲愤的说道:“你徒弟自己找不到我,也要怪我吗?”
我难道不是一只可爱的毛茸茸吗?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冷酷?
然而并没有人关心他这只毛茸茸。
在阿昭的死亡凝视之下,黄树郎什么话也不敢说。
盛海感应不到他,他就只能自己主动的释放灵体,去寻找盛海,并且主动过去,指引着盛海将灵咒刻印在自己的神魂之上,成为自己的主人。
——这样热情的指引着契主给自己签订主仆契约的妖怪,他大概是普天之下第一个吧?
黄树郎艰难的在心里笑道。
淡淡的光芒在一人一黄树郎身上浮现。
“成了。”阿昭眼睛一亮。
几乎在同一时刻,阿昭像是丢掉什么辣鸡一样,丢掉了自己手里的黄树郎。
啪叽一声摔地上的黄树郎:“……”
人类,用完就扔。
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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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扔到地上的黄树郎在地上滚了两圈,重新变成了人类的模样。
就是之前盛海见过的样子,这大概是他的本来面目,尖嘴猴腮,看起来有些猥琐和刻薄。
阿昭就很嫌弃:“你们妖怪化形的时候,除了先天限制之外,是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大致外形的。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黄树郎十分自信且不解的问道:“我这副模样怎么了?难道不帅吗?”
阿昭:“……”
盛海:“……”
阿昭无情的戳穿了黄树郎的自我良好,冷冷的说道:“我不喜欢,以后你如果出现在我面前,要么变成原形,要么换一张脸。”
黄树郎:“……”
他愣愣的看着,突然“呜”了一声,哭了起来。
他也不说话,就捂着脸哭,听着可委屈。
只可惜,如果是个长相漂亮的小少年或者小姑娘,阿昭或许还会心软。
就黄树郎这副有些猥琐的尊容,阿昭是半点都不在乎的。
所以黄树郎被阿昭嫌弃的赶着和盛海一起回家了。
回了学校,快要上楼的时候,盛海看着黄树郎:“我要回宿舍,你呢?”
黄树郎生无可恋的说道:“没事,你不用管我。我就在楼下的花坛里待着就行。”
盛海对这个先前要吃自己的家伙也生不出什么同情心,点点头就离开了。
……
转眼就是几个月时间过去。
学校放假,盛海不是本市人,也要回家了。
他提前和阿昭告别。
私心里,盛海是希望阿昭能和一起的。
但是他也很有自知之明。
他和阿昭现在只是简简单单的师徒关系。
认识这半年来,他他也想过各种拉近关系的办法。
成效倒是也有,关系也拉近了不少……然而只是纯洁的师徒关系。
离他想要的,差了八百里。
意料之中的,阿昭只叮嘱他路上小心一点。
盛海现在也算是实力不错的通灵师了,又有盛海在一边跟着,一般人也动不了他。
阿昭只是随口一提,盛海也没太往心里去。
然而回去这路上,还真就出了事。
盛海家是住在隔壁的C市,可这次寒假回家,住在老家的祖父七十大寿。
作为孙子,盛海当然是要回家的。
盛海爸妈已经提前回了老家,盛海干脆家都没回,提着行李箱就直接在车站转了车。
车是大巴车。
老家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县城,盛海坐在车上,目光往窗外看,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田野。
这种风景,城市里很难看到。
乍然一看使人惊艳,但是看久了以后,就会觉得累。
整个车程大概两小时,盛海觉得有些无聊,他早上为了赶车起得早,这会儿有些困倦,索性靠着椅背眯一会儿。
谁知一眯,就睡着了。
他是被身边乘客的惊呼声惊醒的。
睁开眼睛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头起了雾。
今天是个阴天,山林间起雾并不是很奇怪的现象。
但是这雾太浓了。
浓到连前方的道路都看不太清楚。
司机将车速放得很慢很慢。
周围也没有其他的车。
很多乘客拿出手机来对着窗户外拍。
——
今天很卡很卡很卡,卡到失智。
只磨出来一更哭唧唧,等我顺顺思路,明天见嗷
盛海的邻座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盛海回头就看他在发朋友圈。
这群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知道这样的浓雾挺稀奇的,可以发网上和网友们分享一下。
只有偶尔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大叔大妈们,担忧的让司机开慢一点。
盛海觉得很不对劲。
这浓雾……
阴气森森。
绝对不是凭空生出的!
与此同时,离这里很远的G市,棉花糖突然大喊一声:“坏了!”
阿昭很少看到棉花糖情绪这样激烈,连忙问道:“怎么了?”
棉花糖呼吸有些急促:“男主有危险,不,这个世界,来了个不应该来的存在。”
阿昭狐疑:“什么意思?”
棉花糖急促的报了一个地址:“我们去这里。”
他说的,正是盛海此刻所在的位置。
……
就在阿昭和棉花糖全速赶过来的时候,盛海这边。
“司机大叔,停车!”他高声喊道。
司机说道:“小伙子你别担心,大叔已经开得很慢了。”
盛海说道:“前面的路都看不清了,万一前面有人或者有车,咱们撞到了可怎么办?”
然而大叔只觉得盛海在杞人忧天。
盛海咬咬牙,凝神朝着浓雾中看过去。
在他双目之中,那些灰色的浓雾乍然消散,浓雾之下真实的场景出现在他的眼前。
盛海瞳孔一缩。
这哪里还是什么公路?
路面是不祥的灰褐色,到处都是枯枝烂叶,目之所及见不到一丁点儿绿色。
这不是他们走的路!
盛海几步走到驾驶座边上,司机大叔还在一边听着音乐,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见到他,司机大叔还特别淡定:“小伙子别太担心嘛,这条路我走了十几年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盛海没有说话,他右手五指并拢,轻声念了一句咒语,往司机眼前一挥。
两秒钟以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车上大部分没做好准备的乘客震了一下。
几个睡梦里的人也都被吵醒。
“什么事?”
“怎么突然刹车?”
“司机你怎么搞的?我额头撞到座椅了!”
还有小孩子的哭声在车厢里响起。
司机却没有搭腔。
他正惊恐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他明明一直在正常的开车,这里是哪儿?
如他所言,这条路他开了十几年,连道路两边哪里有屋子哪里有桥哪里有小河都一清二楚。
记忆里从来都没有这样的地方。
准确的说,向来以环境优美著称的C市,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地方。
他想起盛海,惊慌的看向盛海:“这位小哥……这位大师,我们这是,怎么了?”
常年跑车的人,差不多都信些东西的。
尤其是司机大叔这种跑长途,夜路也经常跑的人。
盛海神色凝重:“我估计,咱们,走错路了。”
“走错路?”司机下意识反驳,“不可能,这条路我闭着眼睛都能开,不可能走错的……”
盛海示意他将窗户关上:“我的意思,不是你说的走错路。”
“而是,我们怕是走上了,活人不该走的路。”
就在盛海话音落下这一刻,窗外头的那些雾气,突然开始慢慢消散了。
盛海脸色大变:“快点关窗户!”
车上的乘客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并不怎么听他的话。
盛海只能瞎吹:“我是帝都环保大学的学生,这种雾霾里面藏着很多有害物质,吸入人体会致癌……”
“啪!”
这下效率就很明显了。
涉及到自己的身体,乘客们也不管盛海说的是真是假,连忙将窗户关上。
还有人问盛海:“小伙子,你说的是真的吗?”
盛海没有说话。
他看向了那些正在消散的雾气。
被无视的那个乘客本来心里有点不高兴,正要开口再问。目光冷不防往左边窗外一看——
“啊——”刺耳的尖叫声自他嘴里发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继而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看到的东西。
车厢里霎时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在无声的发抖。
——只见那渐渐消散的浓雾当中,一个披发低头,看不清脸,身穿白色长袍的影子,朝着汽车这边飘了过来。
没错。
就是那种,双脚离地十几厘米的飘法。
那身影很快就到了近前。
有人吓得崩溃,下意识的就要下车。
盛海大声喊道:“都闭嘴!别下车!”
一个跑到车门口的男人大声喊道:“你走开!那鬼怪已经来了,不跑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盛海挡住他:“下去了你才永远回不去了!”
他伸出手一点,半空中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照亮了车厢所有角落。
“我是个通灵师。”
那男人动作一顿,警惕的看着他。
这会儿雾气已经越来越往后退了,众人可以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可越是这样,他们的脸色就越难看和绝望。
因为雾气退下去的地方,并非他们熟悉的场景。
而是焦土千里,鬼怪丛生。
除了那个一个到近前的白衣鬼,远处,还有几个僵硬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角落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哭泣。
盛海心里也很慌。
但他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冷静:“如果我没有感应错的话,我们现在,到了阴界。”
“阴界?”这个称呼让不少人后背发冷。
盛海点头:“也就是死人的地界。”
他看着司机:“我不知道司机大叔你是怎么开进来的。但是我们这些人,是坐这辆大巴车进来的,就只能坐这个车回去。如果自己擅自下车,沾染了阴界的气息,迷失在这里的话……”
之前闹着要下车的男人默默的往后退了一步,远离车门,声音干涩:“会怎么样?”
盛海冷静的说道:“通俗的说法是,会死。”
男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司机大叔颤颤巍巍的声音传出来:“大师啊,那些东西,好多……我们要怎么办?”
司机说这话的时候,那个白衣鬼影已经到了近前。
它的头甚至已经快要贴近边上的车窗。
正好坐在那扇窗边的女乘客乍然对上一张青白的鬼脸,直接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可那白衣鬼影似乎是忌惮车里的什么东西,最多只敢将脸贴着看过来,而不敢进来。
盛海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他的光明法术和辟邪法术一起施展。
鬼怪天生怕这些东西。
“大师,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司机声音在发着抖。
盛海安慰他:“我现在尽力找一找回去的路。放心吧,大部分的鬼怪是没有恶意的——”
“哈哈哈哈……”阴测测的声音从边上响了起来。
“先天灵体……哈哈哈多么美妙的滋味~”
盛海:“……”
这笑声中的恶意,任是谁都听得出来。
乘客们都看着盛海,像是再问:“说好的没有恶意呢?”
盛海却沉下了脸。
他神色凝重的看向左侧方向。
他原以为,大巴车开到阴界只是个意外而已。
可有人一语道破了他的体质。
莫非,这辆大巴开到阴界,竟然是一个阴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是连累这一车的乘客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里,那些朝着大巴车方向走过来的鬼物们,都分成两边,姿态恭敬的弯下了腰。
就像是,在迎接什么尊贵的人物到来一样。
被这么多鬼尊敬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鬼王?
藏在盛海背包里的黄树郎,这会儿也跳到了地上,浑身毛发都炸了起来,如临大敌的看着前方。
出乎众人意料的。
出来是并不是什么青苗獠牙形容可怖的鬼物。
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他穿着十分复古的黑色长袍,头发用玉冠束着,浑身上下都十分讲究。
如果不是这个地方太过诡异,他的脸色又过分苍白的话。
这人倒是像极了古代里的王孙公子。
他缓缓走到车前,轻轻一指。
所有人都惊骇的看着,那车门一点一点的消融,直至消散在空气之中,连点残骸都不曾剩下。
他身后的鬼物们,骤然闻到生人的气息,都有些躁动,骚乱起来。
那人目光玩味的盯着盛海,恶意的说道:“本王,只想要你这一个先天灵体。你自己乖乖的下来,我就放这些普通人离开,怎么样?”
大巴车上骚动了起来。
先前要下车的男人看着盛海,大声说道:“原来我们到这里,都是被你连累的?”
“本来就是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冤有头债有主,这位鬼老爷,放过我们吧。”
盛海心里有点冷。
先前在发现不对的时候,他想的还是,自己一定要尽力保护车上这些普通乘客。
可这会儿。
这些人为了自保,一个个的都让自己去独自面对强大的敌人,好撇清自己。
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神色很平静。
“祝你们好运。”他淡淡的说道。
说完,下车。
他身后。
黄树郎看着他的背影,眨眨眼,跟着跳下了车。
“你下来做什么?”盛海看着他,“我可打不过这个要吃我的家伙。”
黄树郎冷哼一声:“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成。不如跟你一起拼一把。”
盛海弯了下眼睛:“谢谢。”
看着盛海走下车。
之前那个闹的最凶的男人怂怂的从车门边探出半个脑袋,小声的问道:“这位,这位大王,他现在下来了,您之前说的,放我们离开?”
黑袍男人似乎心情很好,闻言挥了挥衣袖:“滚吧!”
随着他的动作,众人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道小岔路。
岔路的尽头是一座桥。
桥的另一边,是亮着路灯的公路。
那里,是人类生活的世界。
司机之下不需要人指点了,二话不说一踩油门就朝着出口的方向开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出口。
黑袍男人看着盛海。
他慢慢的走近,每走近一步,身上爆发出深沉的威压。
不止是盛海,他身后的鬼怪也承受不住这股压力,甚至有弱小的鬼物直接在这股强大的压迫之下尖叫一声,化作青烟,灰飞烟灭。
盛海的脸色白得可怕。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强大的存在。
强大到,还没有交手,自己就完全丧失了任何胜利的希望。
黑袍男人对他的样子好像十分感兴趣。
按照他之前说的话语,分明是冲着他的先天灵体来的。
可这会儿盛海心里隐隐觉得,并不是这样。
因为对方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没有任何贪婪。
只有纯粹的恶意,还有杀机。
“瞧瞧你。”黑袍男人语气十分愉悦,“多么弱小。”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我一只手,就可以碾死你。”
盛海:“……”
他不是很能理解这个强大男人的心态。
向来动手之前费这么多话的人,拿的一般都是炮灰剧本,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等着男人动手。
可是黑袍男人似乎并不着急。
他围着盛海走了两圈,突然说道:“我叫将羽。”
盛海心说,莫非他杀个人之前,还要自报家门的吗?
既然这样,他也礼貌一点。
于是他平静的说道:“我叫盛海。”
“盛海?”
叫将羽的男人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嗤笑了出声。
“你叫盛海?不不不,你不叫盛海。”
他突然倾身过来,带着诡秘的笑意:“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吗?崇黎?”
“轰隆!”从未出现过雷霆的阴界之中,骤然响起了滚滚风雷之声。
霎时间,整个阴界凄风阵阵,鬼哭之声不绝。
阿昭和棉花糖就是这时候赶到的。
一看到将羽,棉花糖就僵了一下。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师父!”盛海看到阿昭,有些惊喜的喊了一声。
阿昭将他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将羽。
将羽神色惊疑不定的看着她:“是你?九嶷山不是遭天罚覆灭了?你怎么会……”
阿昭皱眉:“你在说什么?”
将羽愣了一下,仔细看了阿昭一眼,忽而笑了起来:“魂魄不完全,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看了一眼盛海,又看了眼阿昭,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苍天有眼!原本不过是发现不对下来瞧瞧,居然有这样的大收获。你们两个……”
他指了指阿昭,又指了指盛海:“念在我们旧情的份上,我送你们一起……”
“去死吧。”
——
4更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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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这句话,将羽整个人悬浮在了虚空之中。
他伸开双臂,袍袖翻涌。
巨大的压力朝着阿昭和盛海挤压过来。
盛海第一个撑不住,面色惨白的半跪在了地上。
阿昭也不好受。
她虽然在这个世界算强大的,可面前这个黑袍男人……
阿昭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他给她的感觉,已经超出了这个世界的人类,对于“强者”的认知。
阿昭从未有过这样无力的时候。
眼睁睁的看着那样仿佛可以毁天灭地的威能落在自己身上,她却连动弹,都动弹不得。
“将羽你这个凑不要脸的家伙!”一个清脆的叱骂声突然从身边传出。
棉花糖!
阿昭瞪大眼睛,看着身边的白团子挡在自己面前。
“棉花糖危险!”她尖声喊道。
然而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半空中的棉花糖突然现出了实体,化作了一个穿着银色长袍的小豆丁。
他从手上取下来一个银色的手镯,朝着将羽扔了过去。
那手镯离开他的手,瞬间光芒大作,不止挡下了将羽的攻击,甚至直接阻止了他的行动。
下一刻。
阿昭只觉得自己的衣袖被拉住。
“走!”棉花糖快速的说道。
走?
走到哪里去?
阿昭还没能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黑。
……
等到将羽终于从那银色手镯的纠缠之中脱身出来,哪里还能看到三人的影子?
他眉头一皱,庞大是神识瞬间席卷整个世界。
不少玄门中人都感应到了这股强大的威能,在骤然的冲击之下吐血重伤。
“不在了?”将羽冷哼一声。
他单手朝着身边一划,虚空之中出现一道裂口。
也不管这被自己破坏得乱七八糟的阴界,将羽直接踏入了时空裂缝之中。
等到他进去之后,那道时空裂缝瞬间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同一时刻。
C市某个小县城的一个普通家庭里,正在削水果的男人动作一颤,切到了手指。
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正在拖地的女人听到声音,连忙走过来,看到伤口,一边心疼一边埋怨:“你说你怎么这样不小心?削个水果都能弄到手。我给你找个创可贴。”
女人一边给丈夫贴创可贴,一边顺口说道:“算算时间,咱们家盛海该回来了吧?”
男人疑惑的问道:“你刚刚,说谁啊?”
女人一愣。
她脑海里像是闪过一个什么影子,却又半点都抓不住。
她奇怪的喃喃道:“我刚刚……说了谁吗?”
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
他们是一对高知夫妻,从大学开始谈恋爱,一直到研究生毕业结婚,夫妻恩爱,家庭优渥和睦。
唯一的不足就是夫妻两个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无所出。
好在两人都是看得开的,如果这辈子实在没有子女缘分就算了。
……
等到阿昭再次恢复视野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星空古路上。
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每次做完任务,她都会回到这里。
这也是她“诞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