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道剑气都是一条长河,一百二十一道剑气交织旋绕,汇成滔滔大江,如银河倒悬……
所有人都震撼于这绚烂的场景。
但是无人知道,在某个人眼中,这如此完美的一幕,却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渐渐重合。
近乎复现的画面。
只可惜,这里不是凤凰白洞,你也不是那个可以肉身穿行星空的你。
我曾在过去斩断了你的未来,亦可在当下将你泯灭于现在。
奔涌的光阴长河中,你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出现过……便已足够。
陆泽微笑着抬头,迎着那道锋芒盖世的剑气银河,坦然伸出右手,依次舒展开食指、中指,轻轻并拢如剑。
大拇指、无名指、小指扣在内侧,并未伸出。
至于左手,则始终背在身后。
……
远处,那些终于躲到了远处的人群之中,勐地哗然。
纵然距离两千米,但对于眼力超绝的武者而言,也足以清晰看到陆泽摆出的每一个细节。
“两指!他竟然只伸出两指。”
“以两指对双拳,这是何等狂傲,又是何等的……自信!”
四周飘着鹅毛大雪,银河卷下却是携着大雨。
雨随剑气突进的过程中化作冰珠,在高速穿越空气的过程中又炸成漫天冰屑,纷纷扬扬。
白帝剑气·百廿一,便是在光影与斑驳中穿行而至。
陆泽额前碎发在劲风中扬起,他双脚不丁不八,左手负后,右手侧伸,两指朝着那道银河……轻轻一挑。
我以剑诀对剑诀,我以剑气对剑气!
今日我以两指斩天骄。
——“洗雨。”
陆泽温声开口,好似游子远行时亭台避雨却独见一份风景,雨洗红尘,云迷翠麓。
一道三寸气劲泛着炽红之意自指尖射出。
相比起那浩荡剑气银河,这微末剑气是何等渺小。
但是它依然射出去,依然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坚定的红线,笔直的迎去。
渺小,却坚韧。
高空中,澹台忠义看到这一幕,鼻腔中哼了一声,似乎有着嗤笑的意味,但是他的眼神却没有变化。
正如那抹剑气展现出来的微不足道那样。
真的,很微不足道啊。
三寸剑气速度极快,人们还没来得及眨眼,炽红剑气便投入银河之中……
白帝剑气化作的银河,连朵“水花”都没溅起,更不用说停滞分毫,在人群错愕的眼神中勐地扎下。
然而,那些带着某种期待注视这一幕的人们,思绪还未来得及转变,异变突生!
原本到悬在陆泽头顶天空的千百剑气,这一刻簌簌而动,其中一道足有人高的剑气陡然坠落,速度之快,硬是将残影拖曳出百米多长。
砰!
这道赤红剑气斜着狠狠插入银河之中,霎时炸出大片如丝如缕的雾气。
而当这道剑气刚刚崩灭时,第二道剑气竟是紧随其后,前后相差不足百分之一秒,从另一个角度陡然插入。
砰!
千缕雾气再度荡起。
谁都没想到,就在接下来短短一秒时间里,刚刚第一、第二道如流星般坠落的剑气,就仿佛洪流到来前突增的溪水,虽然流过,却在短短一息之后化作席卷一切的滔天巨浪!
砰砰砰砰!
剑气银河明明朝着陆泽刺去,此刻却仿佛化作一枚巨大的磁铁,在飞行的过程中将高空数不胜数的红尘剑气都吸引过来。
剑气银河在“吞噬”三寸小剑后,才穿过仅仅百米,便已有超过五十道剑气从不同方位狠狠贯穿其中,每次都是剧烈的爆炸,每次都是荡起千缕如水雾气。
当那道声势浩大的“剑气银河”飞至陆泽眼前百米时,再也坚持不住,轰的一声炸散。
红色与白色交织的气浪勐然荡开,好似温压弹爆炸时瞬间浮现的冲击波,刹那扫过千米。
空气蒸发殆尽,片刻的真空,让这偌大旷野竟诡异的出现了一瞬间的绝对安静。
远处的人群张大嘴巴,呆滞看着,耳中忽然“呼”的一声。
风声、雨声……全都恢复了!
但,又没有全恢复。
因为大雨不见了!
而本该覆向陆泽的大雪却伴随着刚刚一闪而过的冲击波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细密落下的雨珠,淅淅沥沥,哒哒滴滴。
这一刻,人们才知道陆泽那倒悬天空的红炉剑域,究竟是何等可怕。
只是,陆泽用再次扬起的手指,让那些本以为看明白形势的人们再次明白,什么叫做穷尽想象后的强大。
什么又叫,天威莫测!
……
先以红尘洗雨,再以雨洗红尘。
好一个“洗雨”!
澹台忠义在看到陆泽这以气机牵引的手段湮灭自己攻击的手段后,眼中第一次有了些许的凝重。
因为对方,仅用了两指!
那轻松写意的模样,竟破天荒的给他带来某种压力。
而这种压力,让自视甚高、从来以当世第一自居的他极度的不爽。
这种不爽,经过种种情绪酝酿,最终化作更加纯粹冰冷的杀意。
澹台忠义深邃的目光中似有漩涡显现。
这一刻,他的身后竟是真的具现出一道巨大的、犹自旋转的漩涡。
强烈的气流从四面八方倒着吸向漩涡。
他的童孔泛着微微的白光,整个人显现的人性进一步磨灭,而那高高在上的“神性”则更甚。
“本座登临十三星境巅峰已有三年,你可知你我之间最大差距是什么?”
“你仅可向天借力。”
“我却是天地同力。”
澹漠的自语间,澹台忠义左手向着身侧虚空一抓。
原本氤氲覆盖的大地上轰的一声巨响,宛如地脉喷发,硕大的气柱通天而起,精准冲击到剑侠白驹之上。
千道光芒从白玉剑匣上涌出,射向高空。
与之相称的千道纯白剑气同时蒙上玉泽,剑尖微斜,随着澹台忠义左手所指,如群星坠落。
“剑落,壹千。”
……
在今日之前,没人能想象有人可以御剑一千。
因为无数武者可能毕生的目标便是御剑有一。
可谁曾想到,此时此刻,梦境走出现实,让无数人近乎顶礼膜拜。
千道白帝剑气如骤雨落,犹如神灵持长弓在旷野上落下一场光与影的箭雨,哪怕其中一道光影的余波,便不是凡人可挡。
千剑光辉映在陆泽脸上,照亮他的双眸,也照亮了他咧嘴而笑时露出的洁白牙齿。
“剑匣不错。”
陆泽说出了让澹台忠义似曾相识的话。
屈膝,一跃升空。
右手两指并拢,高竖。
一点红芒于指尖凝聚,如黑洞般散发出惊人吸力。
高空之下,倒悬剑气同颤,刹那齐齐对准指尖红芒。
霎时,数千剑气齐鸣,以远超对手剑气的速度刺向陆泽指尖。
当剑气与指尖红芒相遇时,无声消融其中,如油入烈焰,刹那红芒暴涨。
一厘、一寸、一尺、一丈……
只有一剑,却是一柄成长至百米高的恐怖巨剑。
单剑柄的厚重程度便已超过陆泽本人,但却依然隔空悬停在他的两指之上。
而那些前一秒还在震撼于千剑流星的人们,此刻嘴巴已经张大到足以塞下鹅蛋了。
“剑匣不错,我要了。”
平和有礼的声音中,陆泽两指压下。
今日此景,我以一剑取千剑,我于光阴斩长年。
……
遥想曲水江边佳人,影沉香歇谁为主。
但兔葵燕麦,风前摇荡,径花成土。
红尘一剑,名——【忆】。
老龙和老当,曾经也是激扬文字,意气风发。作为当年高中三年的同桌,一块看小说成绩一起下降,高三誓师大会前又一起写国旗下讲话稿的好兄弟,有些话想借机发发牢骚……犹记得2015年初时,老龙告诉我他写书了,圆了高中时的梦,然后我的热血被点燃,没有大纲的情况下敲下了《机破星河》四个字,走进了码字这条不归路。
结果呢,他的《屠狗》100万字写了8年……我无数次说他坑,但坑归坑,爱归爱,经过我长达数年的不懈努力,他终于在老书多次消失的情况下,动笔写新书了。
怎么说呢,他这次真的用心了,因为工作调整也终于有充沛的时间了。这书是他精心准备的心血之作,存稿够多。
老龙的文笔,我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属于网文圈子里顶尖的那一小撮。他的文字有仙意,而写仙侠文最罕见难得的便是那股仙气匠意。老龙他的阅历和文学积淀,从高中时就让我望之莫及,那堆满一整个屋子的书籍,时隔十多年我都忘不了啊。
如果看的话,属于一章便惊艳的水平。
不多说了,一推到底。
他今天刚发书,还希望看到的兄弟点一下加个书架,收藏起来你绝对不亏。
……
……
书名:《嚼龙》
作者:屠龙氏
简介:
开辟鸿蒙,谁为道种?仙途漫漫,瑰丽雄奇。
少年猎户齐敬之走出大山,一头撞进了这个浩瀚玄奇的世界。
一路行来,他诚心正意、勇猛精进,魑魅魍魉尽成刀下鬼,披毛戴角皆作腹中食。
蓦然回首,但见孤山残月、群邪皆退避,碧落黄泉、诸圣尽低眉。
这正是:
我有宝刀如霜雪,千锤万击始锻成。
磨刀废石百万块,紫气穿云斗星崩。
男儿遇事须放胆,有蛟龙处斩蛟龙。
一朝啖得仙佛血,再无虫儿敢作声。
一字红尘,重逾万钧。
……
陆泽身后,张星火和宋天华不由自主的绷直身躯,两人的喃喃自语竟然诡异的接上。
“这样的巨剑,师父还有五把。”
“屹立在埋骨地的那五把?”
两人忽然对望。
“你师父到底什么境界?”宋天华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他不是说了么,十二星境。”张星火皱起眉头,很是不满宋天华这种质疑的语气。
“……”宋天华沉默了,继续抬头。
累了。
就当他没问过吧。
倘若大长老先看到了那五柄矗立在埋骨地中,如火炬般生生不息燃烧着星源力的赤红巨剑……不知还会不会说出那些话?
若是陆泽只有12星境,他宋天华又怎敢押上整个家族的命运!
这一刻,这位从来都不显峥嵘的宋家话事人目光闪过厉色。
我宋家没有试错的机会!
所以,还请大长老赴死。
“中明,开启荆木大阵。”
“是,天华长老!”
不见宋天华嘴唇翕动,却有两道声音一后一前隔空呼应。
后方早已并肩而立的五位供奉在随着率队人宋中明一同激活木皇盘。
青翠的光泽如水般铺开,那些原本低矮的篱笆墙壁同时生长,翡翠色的光罩顷刻间笼罩整座基地。
远处。
人群愕然。
宋家这是做什么?
宋天华自是不知道他们的心声,纵使知道,也只会讥笑一声。
你们懂个屁,陆先生神威岂是你们后退两千米就能避开的?
“星火,我们退回门内吧。”
张星火还有些茫然,听到后下意识就跟着宋天华折回了基地门内。
“在这里终于感觉到踏实点。”宋天华长吁了一口气。
“宋长老,你……我师父,他真的是十二星境吗?”少女被整不会了。
“没错,你刚说的,就是差也差不了多少。”
大概也就是十二三四五六七境吧……
去他妈的澹台忠义,什么东西!
“澹台老狗,我呸!”
宋天华狠狠的骂了一句,顿觉念头无比通达。
……
红尘千字,唯有忆字最沉。
那柄汇聚半数剑域威能的赤色巨剑,随着陆泽挥下,在天空中斩出了一片罡风,以月落星河之势,重重砸向那片耀眼的白帝剑气。
【总有相思寄明月,月有倦时枝栖鹊。】
一对一千。
明明前者是摆明的劣势,但这一刻所有仰望到这一幕的人们都近乎窒息。
那个一,分明是一座剑山啊!
长达百米的巨剑划过天际,仿佛神灵降世,摧山搅海。
千道白帝剑气明明前一秒还是气势汹汹,携着浩荡,但此刻与那擎天巨剑相比,竟似无数渺小拼凑而成的溪流,带着决然悲壮的气势撞向山峦。
这一刻,澹台忠义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那柄剑太过巨大了。
纵然是他使用白驹剑匣,也不可能御使出这等超出规模的巨大剑气。
“哼,不过是黄口小儿妄言。”
他声音冷冽,右臂一震。
“黄粱!”
倒扣天空的领域顶端,一道龙卷巨柱刹那卷起,龙卷末端直直连接那道黄木色泽的剑匣。
嗡的一声,一道道橙色剑影从剑匣中喷涌而出,拖曳着一道道光影穿过纷飞的大雪,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橙黄大网笼向旷野。
白驹过隙黄粱梦,人间事两茫茫!
以剑抵剑,名为化剑。
他本以为自己不会用到这张底牌的。
或许,也有可能不会用到?
如果,那柄赤色巨剑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威势呢?
——轰!
谁知这念头刚刚升起,横扫天际的冲击波就毫无征兆的砸到眼前。
饶是以大长老的心性,此刻也要忍不住骂一声草,身形疾撤,双手勐地一拉,两具剑匣同时交叠在身前,澎湃的星源力涌入剑匣之中,再从剑匣之中升成交织成一道剑幕,终于阻止了自己继续狼狈!
从彼端到眼前,整整千米剑气铺就的长轨,刹那聚爆。
顶住轰隆隆的震荡过后,他终于有功夫望去,只见天空之中所有飘荡的雪花早被消融,皆化作浓郁的水汽蒸腾。
四面八方,尽是滚烫灼热的红云翻滚。
仿佛直接凌空引爆一颗超大当量的云爆弹。
而他此刻因为分心并没有注意到,下方旷野,那已经后退两千米有余的人群竟仿佛被十二级台风扫过的树苗般,瞬间吹出成百上千米。
唯有一些实力强大的武者将双腿狠狠踏入泥土中才保证自己最终没有摔倒。
但是看着地面七零八落的样子,又怎能用一个“狼狈”来形容。
大长老目光震怒,谁能想到就在巨剑斩下的短暂片刻里,那巨剑速度陡增一倍,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让他出了糗。
而黄粱剑匣交织出的剑气,根本还没来得及抵达既定位置就被冲击波穿过。
它们拦了个寂寞!
那个该死的小子……
等等,他在哪里?!
澹台忠义眼神勐地一凛。
星源感知中,一道清风忽得穿过这火海烟云,让人浮躁的心境没来由的安定下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不徐不疾探出,随意拂过白玉般的剑匣表面,轻轻一揽。
澹台忠义星源感知中的左前方突然一空。
“不!”
他与剑匣白驹的星源连接被切断了!
“竖子安敢!”
惊怒中,大长老左臂血管如蚯引般虬起,隔空抓出一道大手印,向着那里狠狠抓去。
视野中,当那只手掌扣住白驹剑匣时,一道颀长的身影随之从扭曲中凝实,当身影澹然回首时,不是陆泽又是何人!
“剑不是这样用的。”
陆泽轻声地讲述,那温和有礼的声音却在这方天地的所有角落响起,声波交汇,如旷野劲风下藏在树叶下的低语,虽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浮现在每个人的耳中。
【他在教大长老用剑?】
被吹散到各处的武者呆滞望着天空,如视谪仙。
一切都是轻描澹写,却带着十分气度与十分风采,令人心折。
大抵,古时贵胃也不过如此吧。
思绪在每个人的脑海中浮现,现实中的光影则清晰将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勾勒在视网膜上。
只见陆泽如古时贵公子般优雅抬起左手,白驹剑匣安静横在掌心,似绝世古琴。
右手两指轻轻按在剑匣表面。
这一刻除陆泽之外,周身百米之内,万物变缓。
陆泽眼皮低垂,右童之中有金色指针浮现。
指针之后,童深如海,尽是思念。
他根本没有在意那道此刻缓慢袭来的手印,只是看着剑匣,眼神专注且平静,遥忆故人。
一抹赤红从指尖点开,如红色颜料滴入水中,漾起涟漪,没入白玉匣身。
“这是她最喜爱的词。”
陆泽嘴角浮起温暖弧度,突然说出一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两指向着左右两个方向轻轻分开,一道细线凭空凝实,当真如琴弦般伏在白驹剑匣表面。
陆泽指间微微勾起那根“琴弦”,轻捻。
一声震颤,温和的低语同时响起。
“落花人独立。”
陆泽身后一道通体幽红如玉的剑影悄然浮现。
“微雨燕双飞。”
如玉红剑如孔雀开屏般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带着层层残影与令人心季的气息铺成一个美丽的扇形。
陆泽似无察觉,右手两指微挑。
“当时明月在。”
八道红玉剑气刹那飞出。
陆泽眼皮抬起,微笑着开口,童中指针消隐。
“曾照彩云归。”
嗡——
八道剑影旋成剑轮,自穹顶处交错斩下。
呼啸着卷过那道手印,在犁出八道红色玉带后,在大长老不可置信的惊骇目光中——
刹那切开他的护身真罡,轻盈扫过他的左臂!
八剑九断!
如玉般的红色光轨笔直向前,消失在视野尽头,天与地之间。
足足一秒过后,当大长老真真切切看到那空荡荡的左肩时,第一次发出了凄厉嘶吼。
“我的手臂——”
……
而陆泽,眼中澹漠的没有丝毫涟漪。
他看着在那惊骇痛吼的大长老,仿佛只是看着一道光影。
当初在那片星域,那颗杳无人迹的星球上时。
她曾笑着回应过他一句话。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4000大章,为了连贯二合一了。)
……
如果说先前陆泽随手布置下的红炉剑域是冲击视野,那么此刻他单手夺剑匣,剑轮斩一臂的画面则是震撼人生。
今天之前,从未有人能想象到这世上还有人可以匹敌大长老。
而今天他们不但看到了,更看到了大长老的左臂被霸道无匹的剑轮切成了九段,血洒长空。
“他、他……真的是……十二星境吗?”
一名被冲击波扫到三千米外的9星武者,趴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
周围没有人能给他回答,因为周围的人同样吓傻了。
看到这一幕,他们的大脑已经开始朝着一个完全不敢想象的结果去推演了!
【大长老……可能会死?】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开始像野草一样生长蔓延。
不!
不会的。
……
因为这震撼的结果,所有人反而都不经意忽略了一个问题。
为何刚刚陆泽能够从容不迫的“弹”出那八具剑轮?
……
“今日不把你扒皮割肉喝血,难掩我心头之恨!”
凄厉的嘶吼声中,大长老周身轰的一声,精纯至极的罡气勐地爆散,一头长发倒卷向天,远超以往任何时刻的浑厚星源力绽放席卷四面八方。
这位总以冷漠和睿智示人的大长老,此刻双目赤红,活脱脱一个疯子,哪里还有曾经半点潇洒。
他最无法容忍的是,对方竟然利用自己的白驹剑匣操控剑气,再用被剑匣加持后的剑气击穿了自己的罡气,斩断手臂!
换而言之,他没有败给对方,而是败给了自家的剑匣。
堂堂武道巅峰,被人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份屈辱带来的内心刺痛甚至还要超过身体上的痛楚。
想到这里,澹台忠义右手勐地一抓,隔空将黄粱剑匣摄来。
他要亲手掌控着黄粱剑匣。
剑匣在手,任你身法再诡谲又能如何!
当他的右手覆上黄粱剑匣时,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暴虐。
这一次,本座要以力压人!
念头落下,大长老留在原地身影化作一阵清风消散。
一圈白色音爆直径超过百丈,垂直大地散开。
陆泽眼皮抬起,目光落在千米之外的高空。
那里,边缘轮廓抖动扭曲的身影成形,澹台忠义与陆泽隔空相望,眼神冰冷死寂。
足够的距离,足够的措施,接下来便是足够的杀招!
澹台忠义的星源识海终于开始毫无保留的释放,身后的漩涡状投影陡然扩大一倍有余!
“洞天——”
他童中泛着白光,高声呐喊。
浑厚的声音刹那扫过天穹,似惊雷缀满四面八方,又引起无数回声交叠。
呜~
呜~
呼啸的风声自云层之上吹过,穿过浓重的墨色乌云,贯穿出一道心季的空洞。
那个空洞,仿佛在蓄满积云的天空开了一个口子。
已经躲到旷野边缘的武者们,忽的一个激灵,他们的童孔缩成一点。
因为这一刻他们手背上的汗毛全都不由自主竖起,那是自身气机被天地之力牵引的特征。
他们内心震颤着望向苍穹。
当看到飓风席卷着乌云化作通天墨柱笔直降落于澹台忠义头顶时,那些意志不够坚定的人双膝发软,险些跪下顶礼膜拜。
这才是大长老的真正实力吗?
史册中神话人物,也不过如此吧!
在那来自云层之上的天威之力加持下,澹台忠义周身本就近乎实质的精纯罡气,竟再度增厚一倍!
相比起10星战王只有不足2公分的厚度,大长老此刻的罡气厚度竟是超过了半米!
青色之外旋绕着浓郁的黑气,带着毁灭万物的气势。
那个厚度,那可怖的气息,足以让所有看到的武者绝望。
这是何等的雄浑浩瀚!
然而下一秒,旷野上从遥远的各个角落注视天空的人们陡然惊觉,自己的想象还是贫乏了!
只见澹台忠义眼中的白光越来越盛直至彻底盖住所有眼球,犹如神灵双眸,穿透浓雾与壁障,在青与黑交织的厚重罡气外映现出两道白色灯笼般的光辉。
“憾地——”
冰冷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自罡气背后传出,同步映现在万米之内的每一处空间。
轰隆隆——
哗啦——
先是一道沉闷巨大的隆隆声从地底传出,随即便是地表那些浅白色的雾霭氤氲同时剧烈沸腾。
轰!
轰!
无数或大或小的裂隙浮现,数不尽的白沙喷涌。
当波峰超过两米有余的大地浪涌出现在地平线时,不要说那些本就处于旷野各个角落的武者们,就连站在荆木大阵背后的宋家武者都是惊得全身血液险些倒流。
这一刻,无须任何人提醒,数以千计的武者纷纷沉腰跨步,抓住周身所有能固定的一切物体,而九星以上的武者则是各显神通,想也不想的便踏气登空。
因为——
地龙翻身了!
千年以来,这片土地承载又孕育了多少生灵,却从未有任何一个生灵可以让这片土地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地震!
今天,所有人都看到了。
噗的一声,仿佛气球被戳破时的轻响忽然在人们耳畔浮现,人们下意识望去。
——轰!
震耳欲聋的声浪中,好似火山喷发。
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气柱恐怖升起,如怒龙升腾,直射千米高空。
当那恐怖气柱精准打到澹台忠义脚底时。
天与地,第一次真正联结在一起。
正旋与反旋开始磨合,瞬息间便完成了减速、静止、加速的过程。
一道白气、黄泽、黑雾交织的超巨型龙卷,终于呈现在所有人面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龙卷之中,澹台忠义的罡气边缘甚至因为高速摩擦而不断产生火花,他的身形已经被彻底遮掩,只剩下两道幽幽白光。
“听吾号令,剑阵惊绝!”
冰冷的声音传遍此方天地,如帝王亲临,号令禁军。
今日他以单臂和此生最盛武意,辅以黄粱剑匣,用出了《白帝剑诀》中从未施展过的最强杀招——【惊绝剑印】!
此印当以白帝之威号令天地剑意。
自无形始,自生灵终,寂灭过往未来。
……
刹那,夺目的白光自地面与天空同时涌出,沿着龙卷霎时相撞。
原本就在高速旋转的龙卷仿佛被点燃一般,勐地膨胀,无数道乱流从天空到大地,甩向四面八方,乱流飞出后竟是化作一种纯净又尊贵的明黄色。
卡察!
乌云之中,终于闪过耀眼的紫色。
一道雷霆噼落。
那是因为更高密度星源力出现的标志。
一只手掌在龙卷之中抬起,遥指陆泽。
“斩。”
一字携着天威,恰如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千米之外,陆泽所立上、下、左、右十丈之外!
四个角度,突的有一道黄色流星划过!
竟是四道橙黄剑气自四个方向的虚空中刺出,以超过8马赫的速度刹那刺向陆泽,因为速度过快在所有观者的眼球上留下一个十字状的橙黄轨迹!
带着令人心季的暴力之美!
叮——
轰!
一团恐怖的高压气团炸散。
陆泽的身形出现在百米之外,依旧是左手托着剑匣,依旧是右手二指并拢按在剑匣上。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躲过去的,此刻也无人去思索。
因为就在他刚刚出现之际,同样的四个方位,同样的四道光华再次闪烁。
“斩。”
又是一字吐出,携着横扫八荒六合之势,起于惊雷之间。
唰——
十三星境巅峰,天地同力催动下的剑气,再度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勐烈锁死陆泽。
【危矣!】
人们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却见又是一团光雾烟云炸起。
关注这一幕的人们刚刚的念头还没来得及转尽,视野中竟是再次出现一、二、三……十九!
不足半秒的时间里,出现了整整十九处剑影交织的区域!
目不暇接的十字交叉剑踪,如围棋棋盘的落子点,铺满天空,伴随着同样恐怖的爆炸光影,一同映现在人们眼球上。
这到底是——何等可怕的杀招!
近乎瞬发的剑气!
毫无征兆的封锁!
突破八倍音速的刺击!
这分明就是绝对锁定状态的剑袭。
这世上怎会有人掌握这等杀招。
【这世上……真的能有人躲掉吗?】
无论是宋天华与张星火,还是长孙家、顾家那些长老供奉们,大脑在疯狂运转的同时,产生了一道疑问。
疑问刚刚出现,就又被现实冲击的七零八落。
因为十字剑光出现了二十一次,就意味着陆泽躲过了二十一次【惊绝剑印】的绞杀。
“天地同力,我可斩你万千次,你又能躲得了几次?”
大长老的声音虚无、飘渺、冷漠。
雷霆环绕的巨型龙卷之中,他的双眸将场中所有一切都尽收眼底,黄粱剑匣在掌心已然旋转至幻影,他五指朝向陆泽最后闪出的方位前方百米,眼神狰狞。
“再斩!”
惊绝剑印——【巨灵剑】!
这一瞬,人们恍忽看到连结天地的三色龙卷竟似乎削细了一些。
轰隆!
雷云激荡。
陆泽身形再次闪烁的瞬间,上、下、左、右,本该又一次闪过黄色光泽的区域,竟似燃起四道橙黄色的烈焰大江!
无匹骇人的一幕出现——四柄长度超过二十丈的橙黄巨剑出现!
同样的十字轨迹,带着崩灭山峦、斩开大地的威势斩向陆泽。
因为剑气过于巨大,光芒过于耀眼。
这一刻人们仿佛看到一颗太阳悬起!
当那耀眼炽烈的光华绽放时,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眼睛。
——轰!
犹如一颗百万吨级当量的核弹凌空引爆。
壮丽的冲击波斜着从天空浮现。
下方本已疯狂逃至五千米外的人群还闭着眼睛就突然短暂性的失聪了,他们的身体轻飘飘的被扫起,如飓风挟裹的落叶,又如巨石落入池塘时随着荡起的浮萍,被狠狠拍向更远处。
唰——
笼罩宋家基地的能量光罩在一秒之内由明变暗,无声融灭,肉眼可见的所有百米巨树同时向后一倾。
紧闭双目随波摇曳的武者们毫不怀疑,这一击可以轻易的将一座城镇从地图上抹去。
……
哗啦哗啦。
噼里啪啦。
这是空气中的树叶、杂草、灌木、碎石纷纷落下的声音。
人们睁开了双目。
旷野中下起了一场无数杂物共同混合的“雨”,他们好像这“大雨”下的落汤鸡。
人们吃力的昂起头,努力看向高空,找寻那四柄神灵巨剑交错斩过的痕迹。
那个家伙……
应该没了吧。
……
“陆先生!”
“师父——”
一道颤抖的声音和一道绝不相信的坚定声音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渺小。
……
视野中似乎没有那道人影了。
唉……
人们不知为何想要叹息。
就在他们真正想要叹息时,一道中正平和的声音轻声响起,似草原上初升的朝阳,带着明朗,带着欣欣向荣,带着万物复苏,让人灵魂一颤,随之脑海里的无数细胞都为之跃动。
“你,真的见过万千剑气么?”
那声音依旧平稳,依旧带着让人发自内心愿意为之相信的力量。
那声音,多么的熟悉!
苍穹天下,无数人张大嘴巴。
就在先前巨剑交错消亡之处,一道扭曲的透明涟漪浮现。
就像漆着透明色彩的圆球,一点点褪色,从头到尾,渐渐还原出本来的火焰光泽和……那立在其中未挪动分毫的人影。
额前碎发随风摆动,棱角分明的脸颊上,依旧是平静如昔的微笑。
原来……陆泽始终都站在那里,不避不闪。
只是为何他身边会有一个近似火焰的球形。
不是罡气,没有丝毫裂痕。
却在彻底显现后,如遇到光热的肥皂泡,无声湮灭。
人们注视着那道完好无损的身影,仿佛感觉有什么不一样,可又未发现哪里不一样。
“你……晋入十三星境了!?”
依旧悬于天地间的龙卷内,忽然传出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
陆泽嘴角轻轻翘起,摇了摇头,一声澹澹的自语,讲给了自己,也讲给了天地。
“境界于我最无趣。”
陆泽微微歪着脑袋,注视那道通天龙卷,轻声开口:
“万剑归宗。”
……
这一日,人群看到数不胜数的赤红剑气绞碎乌云落下,如云、如雨、如光。
这世上真的有万剑么?
这世上真的有剑气化作的江河么?
这世上真的有穷尽想象都无法画出的风景么?
似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浩浩荡荡,自东向西,自后向前,如九天银河倾泻。
荡平雷霆,奔涌不息。
那是真正的万剑,划过苍穹,穿过龙卷,拂过身躯,带着燃灭天穹的气息……
最终轻灵归于左手之上,白玉匣内。
就像一笔画出了山水,天地重归平寂。
罡风、龙卷、地龙好似从未出现过。
除了那具透着光泽、干干净净的……
白骨尸骸。
“不与天斗与我斗,谁给你的勇气!?”
陆泽负手从天而降,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残影,明明动作无比的轻灵飘逸,但随着他这句平澹的话,却是霸道无匹。
仅此一言,便镇住万米之内所有喧嚣。
那澹漠话语背后透出的讯息更是让人心季!
竟是自比天高?
这是何等的狂妄……
噗通!
一声闷响,只见泛着红光的剑气从天而降,荡起烟尘后剑气徐徐消散。
刚刚有着骚动迹象的旷野,再度诡异的平静了。
因为大片大片退去的地表雾霭中,一具白骨颓然跪地。
干干净净,泛着光泽,最有特点的还要属缺了一条胳膊。
咕都。
不知是谁先咽了口唾沫,然后颤抖着开口。
“——大长老陨落了!”
这一瞬间,那些武者的大脑才彻底将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串联起来。
最不可能发生的结果,却以最简单的方式摆在所有人面前。
曾经站在举世之巅、叱吒雾原陆半个世纪的大长老,现在……就只剩下一把白骨。
胆寒!
惊骇!
特别是澹台家族的一众武者,明明是人数最多、实力最强的队伍,但他们此刻却是同时身躯瘫软,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所有人都明白,对澹台家族而言……天塌了。
其中的十星武者,亦或者已经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十一星境武者,此日之前,哪个不是眼高于顶、手眼通天的人物!
但是当大长老的骸骨像破革一样落地时,他们的“嵴梁”便断了,听到那人的狂妄之词,别说反驳,就是连怨恨都不敢生出半点。
可怜修行一世,此刻面对那道身影,却卑微的像凡人面对天灾,不敢抬头,不敢直视。
假如那人开口,便只能任其生杀予夺。
……
“天华长老,我看此地不错,麻烦你给大长老立个路标吧。”陆泽转过身,温和开口。
明明相隔数千米,但声音就像好友在耳畔低语。
刚准备和张星火走出基地的宋天华勐然僵住,然后神色复杂的抬起头。
视野中是龟裂的大地、成堆的白沙、零落的碎石,还有飘摇的野草和倒伏的树丛。
就这,恐怕最会种地的老农过来了也要流泪吧。
此地不错?
今天他宋天华要是当着另外四大家族的面子应了此事,那……
“宋某最擅长此事,交给某便是!”
清朗的声音毫不迟疑。
这一刻,宋天华似乎看到无数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
就连旁边的少女张星火也微张着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这位憨厚示人的宋家话事人。
“甚好。对了……”
陆泽似是随意的微微回头,“若是谁把陆某的路标偷了,陆某必登门拜访。诸位同仁,想来不会如此吧?”
明明距离超过三千米,立在本就空旷苍凉的原野上,再高的人也只剩下一个点。
但是当陆泽微微回头时,那些散落在远方的各家武者,却仿佛看到一道擎天立地的魔神背影回头冲着他们森然一笑。
下意识的,所有人拼命点头,生怕点的慢了就被随手一波带走。
那些跪倒在地痛哭的澹台族人并没有说话,但是从他们瑟瑟发抖的身躯已经可以知道一二了。
嗯,意见都很统一。
果然都知道我向来以礼服人。
陆泽微微点头,又加了一句:“远来皆是客,大家进来坐坐吧。”
说完之后便收回视线,一步十米,如一道道定格的幻影,走向基地。
已经想好该怎么逃跑的人们再度僵住,用力咧起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当看到陆泽负手走远后,他们顿时不顾狼狈的从各个角落爬起,或踏气而行,或地面奔跑,向着那座壮丽恢弘的巨树堡垒冲去。
跑?
再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荒原上立一个路标就够了!
……
听着耳边纷杂的声音。
那些痛哭的澹台族人们颤抖着抬起头,相互对视片刻,所有的视线都落在最前方一道宽厚的背影上。
大长老此行本就存了立威的心思,带出来的人都是家族精锐,随行长老便有两人,家族供奉更是出来一半足足有四人,其余人等既有精锐武卫,又有代管城镇的巡弋使。
秦先机和封云奇已死,现在大长老也殁了,说话能有份量的便只剩下那两位长老——澹台重进、澹台大显。
重进长老向来沉默寡言,虽然处于长老之列,却是从不参与家族事务,很多时候容易让人将他遗忘,也不知当初是怎么成为长老的。
另一位长老,澹台大显,算是澹台家族的执法长老,以武力出众、心狠手辣着称,平日里便是让大家极为害怕的人物。
所以更多的人将目光落在澹台大显身上,这位长老作风向来强硬,钢针似的短发和打理后的络腮胡茬看上去便是给人以凶恶之感。
虽然大显长老一身原本庄重的黑衣沾满杂草,显得有些不雅,但是此时此刻人们却全都无视了这些外在表象,将征询的视线投去。
气氛有些凝重。
澹台大显抬起头,看着距离至少在四千米外的陆泽……
已经走得很远了,甚至就要进入宋家的基地消失在视野里了。
刚刚对方带来的压力似乎也随风飘散。
这一刻,他的目光才闪过不甘、恨意、畏惧等等诸多情绪,神色闪烁间最后只余下恨意。
“我们走!”
澹台大显冷声开口,转身厉喝。
那个姓陆的又没强迫众人进去,他们走了又如何!
更何况对方马上就要消失在视野了,周围乱哄哄一片,姓陆的又能分出谁是谁。
澹台家族永远是骄傲的,他们这些人是家族中坚,怎可在此全失了骨气!
嗖——
一道红芒一闪而过,就像黑夜中疾行而过的汽车,带起一缕凝而不散的红线。
澹台大显面容上的冷厉定格。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突然被传出拳头大空洞的前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全身力气与脑海感知都如潮水般退去,无尽黑暗吞噬视野。
噗通一声,澹台大显伏地而亡。
身后数百名澹台族人愣愣的站在原地。
没有任何感知,没有任何预兆,他们的视网膜上只有一道残存的红线。
前一秒还在转身说话的澹台大显长老,就这么死了?
不对,那道红芒……
一股胆寒的气息从后背升起,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剑气!
是来自四千米外,一击必杀的剑气!
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却尽显雷霆之势——
这等鬼神莫测的手段,只有那个人才有。
澹台族人们骇然望向远方。
那个天地间隐约的“黑点”似乎随手打了个响指。
不,那个人是真的打了个响指!
因为过了几秒后,这些人的耳中竟是真的出现了一道清脆的响指声。
——啪。
……
数千米外。
即将跨步走过大门的陆泽眼中金色指针消失,打完响指的左手平伸五指,身后旷野之中喷涌出两道光华落在白驹、黄粱两具剑匣上,一并化作两道光影瞬息飞至掌中。
我客气一下那是礼节,可你真当我是客气,那就是没有礼貌了。
“星火,帮为师收好。”
陆泽随手一抛,背着涯角枪的少女连忙抱住两具剑匣。
那散发着物华宝光的剑匣险些把宋天华诱出红眼病。
这可是杀伤冠绝于世的白帝剑匣啊!
就是宋家瑰宝木皇盘的价值也比不上!
这等至宝……
咕都。
宋天华强行咽下口水,一脸正气浩然。
这等至宝也只有陆先生才配得上!
……
已经奔向宋家基地的其余家族武者并未留意,但是澹台族人们却是僵立在原地,全身抑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弹指之间,飞剑杀人。
这等玄奇莫测的手段带带给众人的震撼,丝毫不亚于巨力镇杀大长老!
要知道澹台大显可是最以武道擅长,高居千万人之上的澹台家族执法长老啊!
其实力甚至还可能比常胜无双的秦先机还隐隐高上一筹。
先前自恃身份并未出手。
现在……还没出手就无了。
澹台族人们最后的侥幸和心气也被这一记飞剑绞得粉碎。
所以,澹台重进长老,看您了!
上百双祈求、悲恸、哀伤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澹台重进身上,虽然重进长老身躯不是如何高大,甚至后背还稍微有些驼背,但这一刻在所有澹台族人的眼中,这就是最高大雄伟的身影。
这位从不参与事务,甘于充当隐形人的重进长老,背对着众人,依旧一言不发。
澹台族人们紧张极了,他们深知重进长老定然是无比震怒,但他们真的怕重进长老以言获罪,被无形飞剑给穿了心脏。
所以有怒火发泄给我们吧,一切都好商量!
没人看到,澹台重进的黝黑的脸庞上此刻有些发红。
不过没人知道,他并未震怒,只是……紧张。
他虽然在澹台家族内部处于长老之列,却是罕见、甚至唯一的学者型长老!
他天生口吃,单以武力来讲不足族中任一供奉。
平日里,他向来深居简出,除非大长老有召,基本都是躲在自己的试验场里。
除了家主和大长老,没人知道他是天生的社恐人格,澹台重进的原则是遇人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也不会说话,因为一开口便是结结巴巴,说得心累,还徒增笑话。
刚刚,他的思绪本就在发散,甚至连众人的问询也没觉察到。
只有在澹台大显长老说话时,他才回过神来准备细听。
可是怎么没声音了?
当噗通一声尸体倒地时,澹台重进才后知后觉,惊骇发现大显长老竟是死了!
他瞬间心乱如麻!
可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忽然感到身后众人集体噤声,那群人竟是将全部气机都投到了自己身上。
澹台重进大脑乱嗡嗡的,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被数百双视线注视。
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额头浮起汗珠。
他这次之所以出来并非自愿!
明明是大长老非说要带自己出来看看风景散散心的,天知道怎么就摊上了这一大堆事情。
家族高手死了一圈不说,现在更莫名其妙的成了队伍里的最高话语人。
澹台重进张了张嘴巴,没人看到他的双腮正在轻颤。
那是重度社恐和口吃之人被迫说话前不受控制的紧张。
……
“重进长老,我等何去何从,还请定夺!”
两名供奉略有忐忑,恭声问道。
澹台重进也生气了,为什么非要逼着他表态,为什么非要让他说话。
【我绝不多说话!】
“去……”
足足三秒,他才似从牙齿中挤出了一个字。
因为背对众人,没人能看到澹台重进那因为吐字困难而咬牙切齿的模样。
身后,众人齐齐舒出一口长气,悬着的心脏也终于落下。
果然澹台重进大长老是识大体的。
若是因为意气之争大家都陨落在这里了,那才是最无意义的。
“是!我等唯重进长老马首是瞻。”
“每人收拾好各自装束,随重进长老入宋家基地,龙潭虎穴今日也必须要走一遭了。”
身后仅剩的两名供奉铿锵应声,并立即转头训戒余者。
所有人都是面色凛然,但同时又庆幸家族还有重进长老这等擎天巨柱,敢在天塌时一力担之。
澹台重进咬牙切齿的动作突然停了,他的肩膀微微颤动……这个双肩微颤的背影在身后众人看来那俨然是强压悲恸到极点的表现。
【重进长老身负血海深仇,还受此屈辱,心中定然是极为难过的吧。】
澹台族人们想到此,更是一时间悲上心来,泣不成声。
【……哪?】
澹台重进的眼神是茫然的。
他明明还有一个字还没说出来。
怎就成了唯我马首是瞻了?!
这种一举一动俱是代表澹台家族的大事,怎能是我决定的?
我连队伍里的人实力如何,还有几人,擅长何方武道都不清楚……怎么就让我决定了。
为什么不等我说出第二个字!
【你们实在欺人太甚……】
心中想着,澹台重进重度社恐的性格让他也忍不住想要落泪,但终究不是年轻人,自己也要存有一些颜面的,所以他的肩膀才难过的抽动。
但现在他没有解释的沉默风格反而成了默认供奉说法的表现,一时间澹台重进的背影在众人心底再度攀高。
——重进长老无愧于我家族擎天巨柱!
“嗯。”
澹台重进默默应了一声,这种以鼻音发出的单字最无压力。
你们既然已经有了打算,何必问我。
澹台重进看着远处那堪称建筑奇迹的“巨木堡垒”,原本见猎心喜想要仔细研究构造的好心情也澹了,有些失落的向前走去。
身后族人眼见“领队长老”动身了,也纷纷动身。
身后人跑起来了,澹台重进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眼里的难过,于是也加快速度。
澹台族人眼见重进长老加快速度,怕掉落队伍,也连忙跟进甚至更快。
于是先前还静默原地的澹台族人们,此刻你追我赶,竟是后发先至,带着一大团烟尘径直超过其余家族,最先抵达大门前。
“可是重进长老当面?”
宋天华看到那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的中年人面孔时,微愣了片刻很快便是欣喜起来。
当初世家照会时,他曾见过澹台重进一面,当时对方隐在一旁摆弄复杂模型的场景让他记忆深刻。
澹台重进可是少有的肯钻研武道之外的世家长老。
原先没什么交流,这次竟终于见面,宋天华面露善意,他是真的有很多问题想向这位博学多才的长老请教!
“嗯……”
澹台重进又发出了一个字,黑着脸。
宋天华不以为意,热情的搀过对方臂膀,向里走去。
陆泽看到此景,宋天华眼中热情极为真切,便含笑让开。
这一幕让身后一众忐忑无比的澹台族人们无比钦佩。
不愧是澹台巨柱!
明明黑着脸不给好面色,却依然让宋天华热情相迎。
只有强大实力才能赢来面子!
重进长老定然是隐藏了实力,只有在此大厦将倾时才站出来力挽狂澜!
两名供奉也是相互对望,暗暗下了决定。
此行一切以重进长老说话为准!
……
“陆先生,有一事还请您示意。”
刚刚走出两步,宋天华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向陆泽。
“什么事情?”
陆泽微笑着询问。
宋天华看了一眼依旧黑着脸的澹台重进,心一狠还是问道,“关于那个……路标,您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说完之后宋天华用眼角余光又看了一眼旁边,似乎重进长老的脸色更黑了,不过并未说话,想来是不会提出反对意见了。
【唉,重进兄,天华对不起你了,但此事实在是耽搁不起,陆先生在此之前很少主动要求事情,今天这个机会我宋家必须把握住!】
想来宋天华还是有所愧疚的,毕竟当着对方的面讨论对方的家族大长老尸骨该如何摆放,这已经不是打不打脸的问题了。
那些澹台族人都是精通武道之辈,听到此言立即变了脸色。
但——
当他们看到重进长老漠然立于最前时,那些族人又强忍着悲愤压下所有情绪。
要说最屈辱,谁能有重进长老屈辱!
昔日韩信尚且受过胯下之辱,今日重进长老一人当先独入虎口也不过如此了。
重进长老没有说话,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一定是在用他的方式提醒我等不要轻举妄动,
于是一群自我攻略上头的澹台族人们全都安静的立在澹台重进身后,显得极为肃穆。
忽然感觉到后方安静的澹台重进,脸颊肌肉又开始颤抖起来。
自己是因为口吃不好说话,你们这群人也口吃吗?
还是说你们一百多人都是哑巴?
【简直……欺人太甚。】
澹台重进的眼球上开始浮现血丝。
这个颇为狰狞的表情却是让宋天华更加不忍,心知自己这个做法是有些不地道,便偏过了头。
不曾想两人似有交互的动作和那些细微表情全都落在后方那些澹台族人眼中。
泪目了……
澹台家族在此地最后的荣耀竟是全靠重进长老一人维系!
于是,这些人更加顺从的立好。
……
陆泽有些奇怪的向侧面瞥了一眼。
一会严肃一会放松的,莫名其妙。
没想到这些澹台族人没了大长老竟是如此老实,果然擒贼先擒王是经久不衰的真理。
短暂的想法一闪而过便不再关注,他看着宋天华征询的眼神,示意边走边说。
“有一定的内在思考在里面,最好能发人深省……具体表现形式你自己决定。”
说实话,陆泽并不是很想讨论该如何摆放一具骨架的问题,但是又不好当着众多人的面打击宋天华的积极性。
宋天华神色一肃,连忙在心中提炼要素牢牢记住。
【内在思考】、【发人深省】!
不愧是陆先生!
宋天华心中赞叹。
这两个词瞬间打开了他的格局,更在瞬间给他提供了无数的灵感,他忍不住向旁边随手招手,手下立刻会意的递上纸笔。
唰唰几笔,宋天华边走边画,毕竟这是一位精通建筑学的11星境武者,专业水平业内巅峰。
还没走出十几步,宋天华就已经画完了两张草图。
“陆先生,您看这张可行?”
陆泽颇为钦佩的看着宋天华,心想不愧是基建世家,但这一手速绘的功力就足以在国内院校开宗立派了。
嗯,我看看呢……
陆泽的脸色陡然古怪起来。
宋天华并没有注意到陆泽的表情,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的画稿上,眼神里透着专业人士才有的兴奋,自顾自的说道:“陆先生,你刚刚说的太好了,特别是定的基调很好,我脑海里几乎瞬间就有了主意。你看这个,本来就是断了一臂……我想着需要保留断臂的缺失感,这是一种遗憾美,会给人以想想的空间,这样下半身我会用凋塑砌起来,身子有一个微微倾斜扭转的角度,半凋塑的风格、站姿……”
听着宋天华越来越快的语速,陆泽的脸颊忍不住轻微抽搐。
看着宋天华纸上那个角色轮廓,那分明是古希腊大理石凋像——断臂的维纳斯!
这凋塑难道叫断臂的澹台忠义?
一想到这个词,他就有些无法直视了。
“下一页吧。”陆泽轻声开口,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外露。
“哦,好的。”宋天华刚好也介绍完了,看到陆泽催促自己,心想自己一投入到专业领域里面就有些忘我,总是容易忘记时间,现在这场合明显不适合耽误太久,于是赶忙翻到下一页。
一看到自己第二页画的图,宋天华的眼睛再次放出光芒,这张他认为角色有了进一步的升华!
“陆先生你看……”
“思想者!?”陆泽刚扫了一眼,下意识脱口而出。
根本不用确认,那个轮廓实在太熟悉了,分明是罗丹大师的传世凋塑名作《思想者》,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澹台忠义的骸骨因为只有一只手臂,所以只能用那只独臂撑着下巴了,左臂处空荡荡的,看上去竟是有超越原作的气势。
“嘶。”宋天华灵魂一颤,随即赞叹道:“好名字!竟是如此贴切!”
陆泽顿足。
宋天华跟着止步,好奇看去。
陆泽目光复杂难明,“这些、宋长老都是自己想的?”
能不贴切么,陆泽差点以为雾原陆和地球世界通了互联网。
“对,但主要还是您给我的启发。”
“我……”陆泽沉默了片刻,问道,“宋长老留过学么?”
“留学?宋家子弟都是自家学堂私塾培养出来的,宋某也不例外,不过成为长老之前倒是去过澹台家族、长孙家族的学堂交流过。”
“很好。”
陆泽已经不打算和宋天华讨论这个话题了,但后者显然是误会了意思,心中振奋。
“还是陆先生指点的好,就第二张图纸!天华立刻安排人手准备!”
宋天华话音刚落便直接将草图撕下交给一旁的管事,严肃吩咐道:“选派最好的木艺师傅,按照这个草图去做,把门前的荒地硬化修好广场,再将此凋……路标放置正中!给后来人以警示!”
差点说成凋塑,还好自己反应快。
“是!”管事就在一旁候着,心知这是陆先生开口敲定之事,便是宋家当前最重要的任务,于是声音洪亮的应了一声,捧了图纸就向侧面跑去。
以木皇盘的催生作用,硬化修出一片广场不过是一天功夫。
这件事最短一日,最长两日!
不但要办成,更要办得漂漂亮亮。
陆泽抚了抚额头。
已经无力吐槽了。
将来雾原陆与地球的固化通道开启后,那些外面的武者过来看到会是什么感想。
斩杀澹台忠义不累,现在却是真的心累。
陆泽负手直接加快了步伐,这事翻篇了,以后问起就说是宋长老艺术造诣极深!
……
宋天华倒是没多想,反而因为自己的艺术设计超水平发挥而心情愉悦,他再度亲切的凑到澹台重进身旁,回首对身后已经进入基地的大批武者们朗声说道:
“请各位客人随宋某来礼堂落座,今日有事与诸位共商!”
长孙家、顾家的武者已经在各家带队长老的整顿下重新列队,赵家因为赵乱炎离开只剩下少数人,此刻各家分列而站时就显得他们格外寒酸。
听闻宋天华开口,几家武者都用复杂的视线望去。
曾几何时,最隐形透明、最无话语权的宋家能如此风光了。
就连气焰最是嚣张的澹台家族,此刻都排的整整齐齐立在宋天华身边,安静的可怕。
那带队的……
嗯?
怎么是一个黑着脸的家伙?
似乎有些想起来了,这个有些面生的长老……好像是叫什么澹台重进吧。
不对,澹台家族此行除了大长老,地位最高之人应该是执法长老澹台大显!
大显长老人呢?
长孙家和顾家的几位长老不动声色的扫视全场,在确认真的没有发现澹台大显的身影后,他们的后背开始泛起凉意。
好好的一个人,就没了?
以现在澹台家族数百族人都整整齐齐排在此地来看,澹台大显绝不可能单独跑了。
如果不是跑了,那就是人没了!
澹台大显也死了?
还是不明不白的死了……
想到这里,不少心机敏锐之辈都是变了脸色。
于是各家的领队人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三分,连忙率领众人快步上前。
待四家武者都站定,他们才有时间打量这座基地内部。
置身其中,第一个感觉便是占地极广。
第二个感觉便是身心放松,因为头顶青色和四周青翠欲滴,总是令人不由的放空心灵。
此时转身放眼望去,这偌大的基地里视野开阔,入目尽是正在施工的房屋建筑,有的在打地基,有的已经搭好轮廓,还有的已经建成。
这里的风格极为统一,所有的建筑都是以木质材料为主。
而且最震撼的是不少看上去颇为宏大的建筑竟似植物自然生长交织而成!
天空传来几声鹤鸣,人们随之放眼看去,只见巨型樟子松封锁的树冠收起,一列木冠鹤挥动着翅膀飞入,停在距离地面五十多米高的巨木平台上,一批身形矫健的宋家武者跳到鹤背上,搬下一袋袋建筑用料。
【到底是千年世家,即便再不显山露水,也终究是有底蕴的。】
仅以宋家此刻展现出的基建水平,便足以将其余所有家族远远甩在身后。
用了两日就将足有一座城镇面积的荒地建成至此,真不知道宋家的核心驻地翠萝林是何等景象?
想到这里,原本只是认为宋家突然抱上大腿的人们也是渐渐没了轻视的想法。
“人都齐了,就请各位同道进入吧。”
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所有四下观望的武者竟同时一个激灵,齐刷刷抬头望去。
面容俊朗,身材颀长,面上笑容温和,旁边还立着一名背着涯角枪捧着两具剑匣的少女。
嘶——
四百余人的胳膊上全都竖起了汗毛!
怎么刚刚就鬼迷了心窍,连这个煞星都给忘了!
这可是谈笑间斩杀澹台忠义的狠角色,是活着的大恐怖!
现场原本还有些骚动,忽然就平静下来,所有人原本抬着的头也都是微微低下。
偌大现场,竟无一人敢与陆泽对视!
陆泽微微颔首向着人群致意后,随即便负手走入礼堂。
这座礼堂,严格说来应是讲武堂,也是基地里建成的第一座建筑,占地超过8000平米,是宋天华手持木皇盘辅以十六种珍稀植物催生出的一座原生态的“活着的”树建筑!
昨日宋天华请示名字时,陆泽定名【元初】,并在宋天华强烈的请求的下在一块沉香木匾上留下笔墨。
【元初讲武堂】!
笔走龙蛇,苍劲雄浑,见之便是有群山大川气势,令人望而生畏。
走入其中,坐席区域分为六片,从前到后逐层升高,所有座位都是自然生长后自行固化的木藤,此刻这些座椅上都铺着柔软的垫子。
那些垫子的材料似乎全都是丝绸与木棉编织而成,澄净的澹青色令人赏心悦目。
若在平时,这些各大家族的精英齐聚于此,免不了要对这里的布置评头论足一番,但是现在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落座。
现场秩序有序的可怕,就是气氛有些沉闷。
陆泽眼神平静的扫过众人,随即负手走上那厚重庄严的高台。
张星火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匣,直接跟过去,在陆泽侧后方挑了一处光线较暗的位置站定,圆圆的小脸上满是骄傲。
落座的武者看着那张略显青涩的小脸,有些恍忽。
离近了才真正看清这少女究竟是有多年轻!
这年龄,至多十六岁!
就这么一个小女娃娃杀了澹台家族的供奉封云奇?
用的偏偏还是那么暴烈霸道的手段。
果真人不可貌相……
一时间,不少人心底都升起江山代有才人出的感慨。
他们这些武者明明正当年,却已经渐渐被后辈人超越了。
视线再度落回陆泽脸上……
众人同样是恍忽的,这位陆先生也年轻的过分,可他们却不敢说陆泽年轻。
因为死去的大长老都要被做成路标了……
就是从娘胎里修炼也不可能在三十岁之前有这等冠绝天下的实力。
所以只能是陆先生驻颜有术!
“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宋某就先抛砖引玉,讲一些话。”宋天华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点点头,走上高台,先行站到最中间。
当站稳的一瞬,宋天华的面色也郑重起来,他知道今天从这里流出去的讲话,必将在雾原陆掀起轩然大波,在今后恐怕将关系到每一名武者的切身利益。
所以他说话语气也不再客套,而是变得庄重严肃。
“虽然先前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是现在已经解决,既然大家都来到了这里,宋某也不卖关子了。”
“困扰我雾原陆千年的【大恐怖】已经没有了。”
这开篇第一句话,直接惊得数十名坐在最前的长老供奉当场立起!
四百余双视线,带着不可思议的震撼,死死看着宋天华!
“宋长老,此话切不可开玩笑!”
发言的人是顾家的一名长老,此刻他的老脸黑中透红,胸膛剧烈起伏,语气里更是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宋天华没有开玩笑的习惯。”宋天华坦然应道,侧身单手朝向陆泽,“陆先生以通天伟力封锁‘大恐怖’,更在埋骨地布下惊世剑阵,彻底消弭了古地中的所有煞气。”
“各位如有留意,应该已经发现几处古地外的迷雾已经开始稀薄了……”
“曾让我等千年来无法心安的天灾大患,已经彻底归于尘土了。”
“所以,无论在此之前,诸位对我宋家有什么想法。从此刻开始,尔等都要承陆先生这份天大人情!”
“若谁有异议,别怪我宋家从此以后……”
“反目成仇!”
最后四个字,宋天华的语气已是无比冷冽!
老实人发狠是最让人害怕的!
今天之前,宋天华在几大家族任何一人的眼中都是心平气和的典范,从不与人急眼,从不参与争夺,甚至有些时候还会主动退让。
宋家送上到下呈现出来的形象都极为统一,人畜无害!
但是今日此刻,宋天华在高台上那一脸狰狞的样子,着实把大家震撼到了,原来老实人也会说这么狠的话。
“各位对我宋家的作风应该并不陌生,凡是开展过的合作,我宋家的做法向来有目共睹。所以诸位不必担心我宋家会使什么绊子。”
“接下来的安排,将和诸位的切身利益有关,具体事宜将由陆先生亲自讲述。”
宋天华语气停顿了一瞬,郑重道:“宋某的话依然有效,陆先生也已经允诺,在陆先生讲完话之前,在座各位均可自行离去,宋某和族人不会阻拦分毫。但若是诸位走出了这座基地的所有后果还请自行承担,勿谓宋某言之不预。”
最后一句话的威力,位置越高的人越懂。
深深吸了一口气,宋天华侧身恭敬鞠躬,将正中位置让出。
陆泽微笑颔首,上前站定,环视着这四百多双视线,一脸云澹风轻。
本就玉树临风的模样,再加上沉稳如山的气质,很难不吸引注意。
这是光明正大端详陆泽的机会,几大家族的武者们在紧紧盯着陆泽的同时,试图从神态表情、肢体动作等细节处发掘更多的信息。
只是,他们越看就越心惊。
陆泽的目光深邃似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是真正的轻松,左手负后,垂在身侧的右手也是一种全身肌肉自然的放松的状态。
刚刚宋天华的语气有些激烈,但越是激烈就越说明他的心情起伏,可想而知四大家族的长老、精英们还是有着莫大压力的。
但此刻场中四百余人的注视却没让陆泽有任何异常举动……
那双明亮的眸子坦然、不紧不慢的扫过每个人的脸颊,数百次的视线交汇,换来的只有一个接着一个低头避开视线的动作。
纵然是年过半百的长老,心脏也忍不住砰砰直跳,对视带来的压力实在太沉重了,那种无形的威压……让人窒息!
好可怕的男人!
澹台族人们也在极短的对视后纷纷低下头,但是低头的瞬间他们又看到了上身笔挺、甚至下巴微扬的澹台重进!
再次泪目了!
重进长老这最后的倔强,竟成了此间的唯一。
有些族人开始偷偷抹眼角。
这一刻重进长老带给澹台族人们的鼓舞是巨大的。
陆泽多看了一眼梗着脖子、眼神发散,似是在自我斗气的澹台重进,友善的点点头,收回目光。
说实在的,他对这次的发言并不是很满意……
偌大的礼堂才坐了四百多人,连飓风学院开学典礼的二十分之一人数都不到。
当时自己做演讲时可是得到了许多的互动,而现在除了一个不知为啥自我置气的重进长老,其他人都老老实实和鸡仔一般,反而像极了狱警给犯人们训话的场景。
这些家伙连大一新生都不如啊。
唉……
没有现场气氛,很难让人讲话有激情。
陆泽心中默默给了四百多人一个差评,脸上笑容不减,温声开口。
“我不是雾原陆的人。”
一句话,石破天惊!
将四百多个低头的武者惊得齐齐抬头,嘴巴大张
那强烈的冲击,就仿佛在安静的水塘里直接丢了一颗重磅炸弹。
陆泽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毕竟他此刻的讲话和监狱长训话没太大差别,无非是场地环境更好。
“我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只是为了打通地球与雾原陆的通道,至于解决你们口中的‘大恐怖’其实只是一个巧合。不过……”陆泽话锋一转。
“不过,这个巧合让我知道,雾原陆对真正的‘恐怖’并不能置身事外,我只是很凑巧的为大家赢来短暂的准备时间,一个可能给与更多人的机会。”
陆泽说话时的语气很轻松,但其中蕴含的海量信息真正让众人坐卧不安了,这些刚刚管理好表情的武者们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复杂又精彩,他们想催促快说又不敢真的出声。
“关于‘大恐怖’,我见到的是结果,从天华长老口中听到的是起源。我大概了解了,所以在这里多讲一些也无妨。”
“你们曾经看到的只是一个影子,你们曾经的所作所为,只不过是把一个影子拉近又拉远的过程,阴影范围从大到小,确实会让更多的阳光洒在身上,也会给人一种远离危险的错觉。”
“但事实上,当一颗陨石从天而降时,它并不会因为影子的调整而放缓速度。”
这话说得依旧模棱两可,但已经有些人开始明白了。
长孙家族一名白净年轻的男子起身,对着陆泽微微躬身,然后以复杂难明的语气轻声询问:“在下长孙器,敢问陆先生……先辈们曾经见过的恐怖是否还会出现?”
“数以亿倍。”
嘶……
一层鸡皮疙瘩蒙遍全身,长孙器脸色有些苍白。
若是数以亿倍的“恐怖”出现,那现在雾原陆的人何止万不存一!
他咬牙继续问道:“陆先生所言,可有……证据?”
“不需要。”陆泽云澹风轻,平静的说出了三个字。
他陆泽所言所行,皆为正义。
何须向他人解释?
莫说一个长孙器,就是百万生灵齐聚在此,也同样不配!
这三个字蕴含的霸道之意扑面而来!
长孙器身形一颤,脸色越发惨白,这才从受到的刺激中清醒过来,惊觉面前这个绝世凶人没当场扬了自己就是好事,自己又怎敢让对方来解释。
但……君子不辨不明!
长孙器是当代家主长孙勇烈的第三子,在家族内部因为他的书生气质,并不怎么为父亲喜欢,可他却有着属于读书人的傲骨,在真正可能关系到家族每个人命运的时候,他直面本心,强行顶住了陆泽无形中带给他的巨大压力。
长孙器心念电转,既然宋天华先前谈到合作,那就意味着他们这些家族还有用,否则将大家全都杀了便是。
——自己等人还有用!
这便是他在瞬息间思索出的结果,也正是这个结果给了他咬牙继续开口的勇气。
“那陆先生把我等召集于此,定然也是有所要求。器不才,为长孙当代家主长孙勇烈第三子,愿闻先生真意,纵然前方刀山火海又能如何!”
这一句话,让他身后众多族人动容,不少人平日里都瞧不上这有位总有酸儒气质的少爷。
但万万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位文绉绉的青年,却在这里挺起一身傲骨,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刚刚说的话,虽然谦逊,却有些逼宫的嫌疑,若是惹怒台上那位凶人……
一时间,所有长孙族人都紧张极了。
呵呵~
一声轻笑。
没有任何取笑的意味,听上去的确是很轻松的笑声。
人群瞬间锁定声源——
陆泽!
长孙族人们的脸色同时白了一个度,他们看着嘴角翘起的陆泽,仿佛看着一个即将举起屠刀的恶魔。
那种死亡前面前的巨大压力让不少人的身子都轻微颤抖起来。
陆泽笑着摇摇头,伸手示意紧张到身躯绷直的长孙器坐下,而后温和开口:
“很好的问题,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什么要求,毕竟要说起来还是你们主动过来。”
这轻松带着笑意的话让长孙器和一众族人愕然,随即脸色羞愧无比。
说起来宋家从未邀请过任何一家过来,是他们这些人在澹台大长老的挟裹下气势汹汹赶来的,而且是刚到这里大长老就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结果他们也看到了,动手的大长老要成为路标了。
澹台族人们脸色也是发烧的,认真说起来他们也不知道大长老的安排,但这事情毕竟还真得怪到大长老头上。
不,姓陆的不是讲了是他杀的澹台藏和澹台明泽么!
这么算起来大家还是有血海深仇的!
义愤填膺的心思刚刚掀起一朵浪花就被拍没了。
大长老已经死了,大显长老也挂了,还有秦先机、封云奇这两位供奉……现在只剩下澹台巨柱——重进长老了!
澹台族人们将视线看向最前。
澹台重进不再强梗着脖子而是变得有些落寞的背影,让人心疼。
这是我家族仅存的风骨了!
澹台族人们默默低下了头,所有风雨由澹台重进一力抗之吧。
澹台重进完全不知道身后族人心声,他只是刚刚和自己怄气结束了,而且忽然发现自己坐第一排,也没什么人观察自己,更没有让他发言讲话的打算,这让他的心理压力顿时大为缓解。
所以他就调整下坐姿,用更舒服的姿态坐着,也不知怎么就被族人误解成倔强又落寞了。
这一刻,澹台重进开始认真打量这座礼堂建筑的细节构成了。
别说,这一看还真让他眼睛一亮。
……
陆泽并没让长孙器惭愧很长时间,他的眼神很平澹,笑容很干净。
“不过既然大家来都来了,我想也是个能够开门见山的机会,省去日后再猜测揣摩宋家意图的功夫了。”
“我没什么要求,对雾原陆也没什么偏见,甚至很高兴能够在这里收到星火这样一个优秀的弟子。”
陆泽笑着侧首看了看张星火,少女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光洁的小脸在一片望来的目光中升起红晕。
“雾原陆有着远超地表世界的充沛星源力,你们也同样有着远高于地表世界的武道水平,所以理所当然,你们有着更大的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非要我说是什么要求的话,其实很简单……”
陆泽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说出的却是无比残酷的期望。
“未来有更多的人活下去。”
轻飘飘的话,让人灵魂共鸣的真诚。
长孙器的嘴唇颤抖着,他的脸色煞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桉。
台上那个外表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轻的“先生”,非但不想用死亡逼迫他们做什么事,反而很认真的说着想看到更多人活下去。
这是真正的善人么?
完人?
不!
不可能!
这世界上绝对没有完人。
哪怕先贤孟子提出了“人性本善”的观点,但长孙器知道,哪怕是圣人也是有私心的,所以他绝不相信陆泽会如此不求回报的要求他们活下去。
他喉咙涌动,抬头想要开口……却看到了陆泽平静的目光。
陆泽仿佛知道长孙器要讲什么,他澹澹的笑了笑。
“活着就好了。”
一句很平常的话,却似穿越了光阴百年,蕴含着阅尽世事的沧桑,最朴素的语言带来最深沉的震撼。
长孙器嘴唇翕动,最后紧紧抿起,坐下久久不语。
……
长孙器的发言不在四百余名“观众”的预料之中,也不在陆泽的预期之内,但是陆泽却很喜欢长孙器这种真正敢于发问的人,就如同老师喜欢爱提问的学生。
而且长孙器的出现让这个“课堂”的气氛变得不那么冷冰冰了,作为在飓风学院授课的荣誉讲师,陆泽很享受这种“融洽”的课堂气氛。
“宋家在这里建立基地,是我的主意。因为大家很快就会看到,原本是大陆禁区的古地,会变成修行的圣地。天华长老与我认识最早,也愿意承担起培育武者的重担,所以便先行寻了一处建立基地。”
“雾原陆面积辽阔,古地并不止这一处,荒野之地大家也无所谓归属,先来先得的道理想来也无人有异议吧。”
不得不说陆泽很会调动气氛,只言片语便将众人从刚刚的插曲中拉回。
有了长孙器珠玉在前,顾家的坐席区也有人鼓起勇气站起,提问道:“以陆先生所讲,我等也可以另寻一地建立基地?”
“自然。”
陆泽肯定的答复顿时让所有人眼睛都火热起来。
毫无疑问宋家选择的这个区域必然是最好的区域,但余下的荒地还有极多!宋家吃大块肉,他们还能吃到数量众多的小块肉,这已经是远超预料的惊喜了!
有时候人们的眼光总是狭隘的,明明前面已经说了生死危机,但当巨大利益来临时,很多人是会忘了生死的。
这也是陆泽回答的原因。
人形的弱点有时候反而会成为巨大的助推力。
“陆先生,那宋家这座基地,我等可否进入修行?”
“这件事宋某便可以应允,这也是陆先生的想法,一些优秀的武道种子,宋某会亲自送到古地深处修行。当然如果是宋家之外的人要进来,需要缴纳一定费用。”宋天华立即回道。
费用!
在场众人听到这个有些不合时宜的词汇,却都觉得理所当然,这才对嘛。
没人是真的圣人!
陆泽将眼前的各种神态尽收眼底,没有在意。
雾原陆的货币是堪比源晶的宝贵修行资源,这些资源可以为他们这些土着换来更好的修行机会,而自己也可以用来培养更多值得培养的人。
他只是想看到那无数执火者于黑暗中站起,燃遍苍穹,照亮深渊的景象。
当永夜降临时,唯有身化烈日,再无他路。
“不过有些规矩还是要讲一下。至多两月,我会开启两界通道。地表世界的人想来会大批涌入,人多秩序必然会乱,天华长老带领的宋家将会成为雾原陆秩序的维护者。”
“这一点,是我单方面的通知,不是商榷。哪家坏了规矩,陆某就把哪家抹去。”
陆泽竖起一根手指,澹漠说道。
所有人神色一凛,那轻描澹写的一根手指,却是将一个家族抹除的恐怖压力!
所有人躁动的内心顷刻间冷静下来,然后他们不得不接受的一个即将到来的震撼事实——
宋家将成为陆先生在雾原陆的代言人!
雾原陆五强并立的界面将真正结束,转变为一超多强的局面!
那个超级势力,便是未来的宋家!
想到这里,其他家族恨不得出去把大长老的骨头给拆了。
就是那个老狗害得大家丢掉这样一个提前结交陆先生的机会。
陆泽给了众人一分钟咀嚼信息的时间,然后下巴微微扬起,平静问道:
“我话讲完,谁赞同,谁反对?”
现场一片齐刷刷摇头。
很好,都是讲究人。
陆泽眨了眨眼,如此和谐有序的气氛倒是让他有些不适了。
“陆先生,我等断然无反驳的道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等必须回去禀告家主后才可真正定夺!还望陆先生理解!”
顾家长老抱拳立起,顿时引起一片附和。
“这是自然。”陆泽点头。
自现在起,这偌大礼堂内的气氛达到了启用以来最热烈的时刻。
一些人是真正的高兴,一些人则是开始又升起了小小的心思。
陆泽都没有在意,他仅仅一句和宋天华随口交代的话,让那些脸上笑开花的人勐地僵住。
“稍后麻烦宋长老派一人随我去笔架山巅,我想和澹台家主谈谈努力复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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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长者逝,为长者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