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逆月而逝,换此轮回一梦,唯愿此月永不西沉...
这是韩娥的愿望,似打算牺牲自己,来拯救宁凡和小妹。
但这并非宁凡的愿望。
宁凡想要改写红灵的命运,但却不会坐视师娘牺牲自己...
若真要牺牲些什么,在他的计划中,必也只会牺牲他一人...
但宁凡同样明白,只是不断牺牲自己,毫无意义,必须找到其他出路!他若牺牲于红灵眼前,即使救了红灵,红灵也会付出往后余生,来寻他、救他,如此便又进入了另一个轮回循环之中,并最终令所有因果归于原点,失去意
义...
【败】!
宿命定下的亿万万因果,滴水不漏,密不透风,全部通往失败的结局。
由此亿万万因果延伸出去,却又会形成无穷无尽的因果闭环,通往纸鹤、青灵、红灵、许秋灵等无数个自我牺牲的结局...
他死她寻,她死他救,如此,轮回只会无休止的循环下去,什么都改变不了。而要定下如此庞大的轮回循环,更非一人之力可以办到。即使是号称全知的逆圣,也无法知晓世界的全部,那全知,只在第四步之下才具有意义,所以划定
宿命轮回时,需要合五位逆圣之力,来开五灵棋局。“刚刚我思及逆月因果时,师娘就无法将之看透...由此我可确信,逆圣也并非知晓一切,所谓的全知,仍有局限,而在第四步之上,更有无尽不可知...那里,
或许藏有一线生机,能令五逆都措手不及,令宿命都出现纰漏...”
神王逆月...
那位无上存在曾化身天帝残影,给了我诸多暗示,或许破局关键,就在这岳父身上!
是该和南柯前辈好好聊聊了,来找找破局的灵感...
宁凡心思飞转着。
北小蛮则和韩娥聊得火热,一副久别重逢的画面。
即使北小蛮根本意识不到,这是一场何等久远的重逢,但却并不妨碍她对韩娥报以好感和亲近,那是一种本能,一如她生生世世亲近着她的蝴蝶。
小蛮:韩娥姐姐,求求你别讲谜语故事啦,我真的听不懂,却还是莫名其妙,听得十分难过...
韩娥:好,姐姐就不讲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余下的日子,你想听什么,姐姐就说什么,可好?
小蛮:那我想听你家榆木疙瘩的故事,你也肯讲吗?
韩娥:啊?这...这些不适合当人讲,但可以说给你一人听...
小蛮:是这么个道理!我正想和姐姐学一些降服榆木疙瘩的经验,确实不能让某人听到...对了,姐姐的真名是叫七梅吗?韩七梅:对,韩娥只是假借而来的歌女之名,取自紫薇无量的某个轮回之影,我将之捞出,暂时附于其上,虽有利用之嫌,但也令此女脱此轮回之厄,或有
新生也未可知...
小蛮:那姐姐的姓氏,也是假借而来的吗?
韩七梅:这倒不是...我月氏族女子,本无姓氏,只从夫姓...
小蛮:啊,原来姐夫姓韩!那姐夫长得帅不帅!
韩七梅:长得...差强人意吧...但他自有一种气度,可令人心折,却非外貌可及了...
小蛮:懂了!姐夫长得丑,但活好!
韩七梅:活好不好倒不知晓,脑子不好却是真的,否则怎就修出了七尺魔种,这是...这是想我死吗...
小蛮:七、七尺魔种!我本以为周小明已经是人间禽兽,却不料天外有天!只苦了姐姐!
韩七梅:倒也...不太苦。我这里有一些你姐夫的神通绝学,若你情郎想学...不,便是不想,这些东西也本该传于他手的。
小蛮:不要啊!千万别教周小明七尺魔种,我会死的!
二女越聊越私密,最终...
小蛮十分礼貌地请走了“张道叔叔”,说是想留在此地,和韩姐姐学唱曲。
也不知是怕宁凡偷听了小秘密,还是怕宁凡学走了七尺魔种...
宁凡深感无语,但很默契地没有揭穿小蛮的借口,只揉了揉小蛮八岁小脑瓜,并将鬓角梅花取下,别到了小蛮乌黑的发髻上。
原本压扁且略失水分的梅花,在宁凡花之道则下,瞬间变得生机盎然了。
小蛮:“呜呜呜,叔叔定是嫌小蛮的梅花丑,所以才还给了小蛮...小蛮好难过!”
宁凡:“不,小蛮的梅花不丑,只是这梅花,唯有小蛮戴上才最好看...重逢如此漫长,更不应在此别离。”
小蛮:“可那只是一朵压扁的梅花,小蛮戴上真的好看吗...咦,这朵梅花居然重新绽放了...”宁凡:“无论是为你,还是为了师父,我都不会任此梅花凋零的...唯有如此,改写一切才有意义。你既想学唱曲,我便不留在此地打扰你了,若你学会了月氏
族的歌曲,可以唱给我听。我曾听过一次,但却没有真正听懂,实为平生之憾...”
小蛮:“啊!原来叔叔如此喜欢听曲...若叔叔想听,小蛮会努力学习的!”
原本只想聊八卦的北小蛮,瞬间有了学习的动力!
宁小凡啊宁小凡,你的弱点终于暴露了!原来你竟喜欢听曲!
若我习得韩姐姐的曼妙歌声,定能轻而易举,令你成为我裙下臣!
这曲,本小姐学定了!
韩七梅则望着宁凡离去的方向微微蹙眉。
这孩子,是想牺牲自己来阻止我的牺牲吗?可以你必败之命数,区区仙王的渺小因果,此举有何意义?只会白白牺牲啊...
韩七梅摇摇头,她并不信宁凡区区仙王可以改写一切,一如她不信区区荒圣的韩元极可以改写一切。
“若得不到足够好处,那些人是不会收手的...唯有我的逝去,或是赤薇的逝去,才能令那些人满意,只是一介仙王的逝去,不够的...”
【若挡尘劫,‘月终"之罪可免!】
【若杀赤薇,‘张道"之罪可赦!】
那是真界诸逆的承诺。
但她并不信言语的承诺,她会和世界妥协,但却要用自己的方式...
...
几乎是宁凡发下轮回誓的同时,遥远之外的赤薇魔君,有了感应。
这一刻,真界五逆借由宿命轮回,竟是对赤薇许下了承诺!
【若开尘劫,‘张道"之罪可免!】
【若杀娲皇,汝可取而代之!】
呵...
只要杀了那个处处妥协的傻瓜女人,老夫就能前往真界称皇?
呵!
真界算个屁啊!
仙皇算个球!
连紫斗都不屑的仙皇位,老夫取之何用!再变成下一个紫薇,任尔等利用之后舍弃吗!
此事根本毫无乐趣可言!
还是蝴蝶小子更有乐子看!
区区仙王,居然直接发下轮回誓,和真界五逆宣战!爽,太爽了!我辈魔修,就该如此,不服就干!何惜一战,何惧一战,生死全为赤斗魔!
不愧是我和紫斗同时看上的徒儿!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他!
就是要如此执狂,才足以掀动千世难遇的飓风!
但以这小子的个性,定不会无的放矢,胡乱发誓!乍一看此子誓言只是在自表心迹,但若老夫所料不错,此誓言背后必定另有深意!
旁人若赶上五逆恶因,即使不与五逆妥协,定也会低调一些,只待苟出强大后再回来清算因果...当然在绝对的宿命掌控之下,低调和苟活毫无意义...
只是这小子却反其道而行之,更有种刻意之感,似乎急于将自身因果搞得越大越好!
此子盗我名号,我起初以为他只是想借我之名震慑诸逆,但其实,他还想让诸逆意识到他赤薇传人的巨大因果和威胁...
此子放出逆樊名号,同样是想令五逆意识到他有着何等恐怖的未来...
此子发下轮回誓,亦是想激怒五逆,来引起对方重视...
“此子定也明白,只是一介仙王的因果,不足以影响诸逆的布局,他急于放大自身因果,正是为了真正将水搅浑!”“在此子心中,一定还有更加疯狂的想法,藏于不可思之中!那是连我这等相熟之人都难以窥得全部的东西,傲慢如真界五逆,且间隔了更遥远的轮回,怕是更加不会在意区区蝼蚁的执念了!但,弱小从来不是生存的阻碍,傲慢才是!弱者知晓自己的极限,于是不择手段,倾尽一切;傲慢者却迷信于宿命轮回,以为
拥有此物便能尘定一切,而这便是最可能出现的败因!”
“天上的星辰,并非只有发亮的那些,在那遥不可及的幻梦,在那万物寂灭的源头,仍有目光注视着此间一切!”
“只需要有人破开一个缝隙,创造一个契机,宿命便可拥有另一种可能,从那寂灭之地展开,席卷世界!”“和娲皇开尘劫?哈哈!老夫何惧尘劫,但却不屑于和女人争道!老夫要在蝴蝶的风暴里等待那人出现,而后和他一起,向整个世界宣战!尘劫?届时有的是
尘劫,可与尔等尘定生死!而那才是男人们的浪漫,是世间最大的欢愉!蝴蝶啊蝴蝶,千万不要令我失望!”
一想到终于有可能和紫斗生平一见,赤薇只觉得魔血沸腾,豪气冲天,人生至乐,莫过于此!
入逆成皇何足道,只恨平生未相逢!
竟是半点都不理会真界诸逆的承诺!
...
宁凡欲寻南柯,而南柯,此时就在蛮神庙附近,正在参加一场诗会。
仙石诗社!
这是由仙石发起、建立起的诗社,并在宁凡对抗无量劫的千年中,不断壮大。如今樊城之中,几乎所有第二步蛮修,都加入了诗社,但这并非是因为众人爱诗。所谓的诗社,其实只是一个幌子,众人结社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成为摄政
蛮神的助力,共同对抗无量劫!
哪怕蛮神大人根本不需要他们的战力,他们也愿从其他方面辅助蛮神...
而若有朝一日,出现了连蛮神都无法战胜的大敌,他们愿奔赴战场,成为蛮神最后的护盾!
诗社执事有五人:仙石、石鬼、南柯、归故里、南阁仙帝。
为什么会有身染劫念、本该发疯的石鬼?
自是被南柯、宁凡联手救回了。
因为宁凡不许众人公然提及无量劫,故而众人谈论此事时,往往托物言志,以诗暗喻。
今日又有诗会召开,乃是为了讨论刀兵劫的最后一战。时至今日,许多人都隐隐察觉到无量刀兵劫临近尾声了,然而越是临近收尾,越容易出现变故。
且刀兵劫后,更有后续诸劫...在亲眼见识过刀兵劫的恐怖后,很多人并不相信宁凡能带他们活到最终消劫之日。
但只要宁凡还在战斗,他们便愿意陪同大人,战至最后一刻!
“今日以何为题,还请南柯前辈示下!”
众诗社成员敬重南柯年长,且都受过南柯的救命之恩,故而每逢诗会出题,众人都会推举南柯来出题。
反倒将创立诗社的仙石晾在了一边。
但仙石却不会有任何不满,只说救弟之恩,他已是无以为报了,把诗社送给南柯都没意见的。
“今日就以‘轮回"...”南柯本想以刀兵劫之后的轮回八十一难为题,但一抬眼,却看到了悄然而至、站在人群之后的宁凡,顿时话锋一转。
“今日,就以‘樊笼"二字为题,如何?”
众人一听南柯出题,皆苦思冥想起来。
此时的北蛮国,不正是处于无量劫的樊笼之中,无力挣脱吗?此题甚合当下之景。也有人注意到了宁凡的出现,但宁凡早在刚来庙会时就传音说不愿被扰,自不会有人主动搭话。众人只当宁凡是对诗会感兴趣,故而前来观看,如此一来,
此番作诗必须更加用心,才不辜负大人的期待!
樊笼,樊笼!那樊之一字,不正是逆樊大人的尊号吗!众人感念于此,诗才愈发喷涌而出...
但还是仙石的诗才喷涌得最快!
仙石同样注意到了宁凡的到来,并注意到宁凡身旁不远处,有个提着鸟笼的路人老头,笼中之鸟,却是一种名为海东青的东荒鸟儿...
再一联想宁凡的千年守护,顿时文思如脲崩!
“我有一诗,诸位静听!”
“好个海东青,此鸟真不错!
闻之育卵大海东,追逐天鹅入云中,回顾忽失故国踪!
不求远逐利,不求高腾空!
安得受制于人居樊笼!
奋起一鸟朝天轰!”
嘶!
众诗社成员顿时倒吸冷气,震惊于仙石的才思敏捷。
虽说用词浅白,但此诗立意却是十分高远,更隐隐歌颂了逆樊大人对抗无量劫的义举!
好个奋起一鸟朝天轰!此句当浮一大白!
顿时便有诸多叫好之声,更有许多人举杯痛饮起来,不负此诗句的壮烈!
我等平安喜乐的千年,乃是逆樊大人血战千年换来的!
大人长鸟轰天的恩情,我等...没齿难忘!唯愿誓死追随,不负大丈夫之志!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积极乐观的情绪,许多人其实对无量劫报着悲观想法。
“吾有一诗,诸位静听!”
“区区此人世,所向皆樊笼。
唯应杯中物,醒醉为穷通”
此诗一出,却又有不少人沉默了,放下了酒杯。
世间万事,皆是樊笼,又岂是只有北蛮国身处于无量劫。
今日便是过了无量劫一关,却又将连累逆樊大人惹下多少因果?
此诗十分消极,但却是想劝宁凡放下执着,等实在打不过无量劫时,独自一人明哲保身离去。
我等已然靠着大人苟活了千年,即使仍是不得善终,也绝不会怪罪大人,只会感恩!
“此诗...却也有几分道理。”
“无论大人最终如何抉择,我等皆无怨言!”
“大人切莫为了仁义二字,陪我等堕入泥沼,以致不得善果!”
“我等不配大人如此看重啊!”
“世界从不美好,但也有大人这样的道德真君,让我相信世界没那么糟糕...”
“逆樊大人!我等命贱如草,您这样的好人,才更应该保重自己啊!”
区区一首消极诗作,竟是引动无数人的共情,皆在此时看向宁凡,良言相劝起来。
对于众人的好意,宁凡只觉得无语,我何时为了尔等血战千年了?怎得又变成了世人传颂的道德真君?
这误解太深了,却是无从解释了,只无奈摇了摇头。
落在众人眼中,却是宁凡回绝了众人心意,宁可战死于此,也要争取一丝拯救北蛮国的希望!何其闪耀,何其伟大!
“愿为蛮尊效死!”无数人泪目、叹息、感动了。
一场诗会,竟险些变成了誓师大会。
更有人目光灼灼望向宁凡,期待着宁凡说出惊世之言,率领大家和无量劫誓死一决!
“我也有一诗,诸位静听。”
宁凡决定稍作解释,他非道德真君,实在有负众人期待。
于是天人一开,瞬间从天地间摘出了些许诗句,回给了众人。
“吾本落拓人,无为自拘束。
个傥寄天地,樊笼非所欲。
酒空人尽去,聚散何局促。
揽衣起长歌,明月皎如玉。”
意思是我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和你们仅是一面之交,并无施恩相救的念头,聚散也只是巧合。我之所以对抗樊笼,为的也不是众生,而是心中明月...
此诗句虽好,但却不应景,因为此时尚未入夜...便是入夜,天空有劫云笼罩,又何来明月可观?
毕竟这只是宁凡抄自天地的诗句,本就不求应景。
至于提及明月,则是暗示南柯,自己已经知晓了鱼始月终的真正含义...若那位神王真有什么手段可以对抗宿命轮回,如今的我应是可以知晓那些隐秘了!
然而明明只是不应景的诗句,却还是赢得一片叫好声。
“谦虚,太谦虚了!千年守护,几经生死,大人却说只是无意为之,这是何等气度!”
“我等忧虑于大人的安危,大人也在感伤和我等的聚散别离吗?”
“天无明月,大人却诗里有月,这是暗指我等便是大人心中明月,会誓死守护!”
“我等不配啊!我等何德何能,能做大人心中明月!呜呜呜!”
无数大老爷们,竟又眼角酸涩起来。
更有不少女修暗暗怀春,心道自己蒲柳之姿,居然是大人心中的白月光,是大人誓死而战的理由...于是一个个春心暗动起来,就连一些白发苍苍的老妪都...
罢了...
宁凡微微一叹。
我已解释过了,但你们不信,甚至还恶意脑补,我也无可奈何。
只将目光望向南柯,等待南柯的回答。
诸多因果显示,神王逆月或许算到了北蛮无量的一切,并留有后手。
但南柯是否知晓逆月后手,宁凡并不确定...若没有逆月的后手,宁凡会用自己的办法对抗此事,但若有...或许他可更完美的解决一切,不至于令自己牺牲之后,形成无休止的因果闭环,给红灵带来诸
世轮回的痛苦和绝望...
对上宁凡的目光,南柯似能看出其中觉悟。
此子见过了七妹,却还是做好了觉悟,愿发下轮回誓,愿牺牲一切,来换小妹诸世轮回改写...
如此,便有了饮用逆月酒的资格,毕竟若是觉悟不够,此酒根本有害无益...便是有了必死觉悟,此酒仍是损伤巨大。
宁凡以诗相问,所以,南柯也以诗来回答。
“我有一诗,可解小友心中惑。”
“虚室昼常掩,心源知悟空。
禅庭一雨后,莲界万花中。
时节流芳暮,人天此会同。
不知方便理,斜月出樊笼。”
众人不知逆圣因果,自然听不出南柯诗中深意。
但宁凡听出来了!
悟空二字,暗喻紫斗因果...紫斗仙皇的目光,似乎也在注视此地!
禅庭,暗指张道混鲲圣宗的出身,雨后,暗自自己的因果...似需要自己借张道之身引来一场暴雨,从而引出此后一切变数。
万花暗喻赤薇因果,但万花也将因此事走到暮时...
斜月暗喻逆月,倘若不知晓拯救一切的办法,那就试试神王逆月的手段,看看能否跳出樊笼吧!
宁凡眼神一亮。
此事果然另有转机,我不该将自己看得太重,却又忽视了那些已逝的无上存在。
敌人虽是五逆,但若我能引动变数,令宿命轮回出现纰漏,则宿命还存在另一些逆圣都无法观测到的可能!
...
得到了南柯的回答,宁凡自不会在诗会逗留。
而是在南柯的带领下,再一次进入到了供奉逆月神位的幻梦界。
只是这一次,界内还有首逆第一枯的葫爷在等候!
且这一次界内弥漫了空前数量的不可知,将此间一切加密、隔绝到了最高等级!
巨大的人面血葫芦屹立于无尽虚空,俯瞰着逆月断掌所化岩石大陆,神色肃穆而感伤,似已在此等待了很久。
直到宁凡到来,葫芦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小子,不错!居然真有胆量来饮逆月酒,葫爷极少服人,但你,值得葫爷一声佩服!是个爷们!”
“逆月酒?”宁凡面露不解。
他可以瞬间理解诸多因果,但即使是进入生境开启天人极致,也无法窥到一星半点逆月酒的因果。
这是真界逆圣都看不破的东西,宁凡如何可以看破!
正因如此,与逆月有关的因果,才有可能瞒天过海,背刺宿命轮回。
“啥?他怎还不知逆月酒之事?你还没告诉他?”葫爷不满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外面风大,不宜多言,此界有隔绝之能,正是议定大事之处!毕竟和此酒有关的事情,连七妹都不知晓,乃是吾主最大的秘密,除
了葫爷和我,便只有韩元极知道了,而你,是第四位知情者。若非见识了你对小妹百死不悔的感情,此大秘绝不可能相告的。”后面的话,南柯却是对宁凡说的。
此大秘,是连七梅、月终都不知晓的东西,若知晓,以二女的个性,必定会不惜代价过度饮用此酒。
便是紫斗都不知晓此物存在...
毕竟逆月酒是神王逆月留给女儿的最后希望,能令无缺宿命强行出现另一种可能,绝不可被诸逆算计,落入旁人之手!
若紫斗知晓此酒,或许会拿此酒做些拯救苍生之事,但这却与逆月创造此酒的初衷相违背了。
他是出于私心创造此酒的,而非为了公心。
正因此秘事关重大,在真正的历史上,南柯即使被紫薇所擒,又遭真界无数算计,仍是死咬秘密没有说出。
便是无穷之门强行搜魂,也无法搜出此酒有关的内容,而这正是逆月因果厉害的地方!
也在南柯被捉后,葫爷永远沉寂在了逆月幻梦界,等待着下一个可能。
而今宁凡来了,又一个能够承受此酒因果的人,出现了!
“葫爷我虽非圣人,但毕竟堪比开天之器,故而你的轮回誓言,我,听到了。”
“并非只有七公主在暗中观察你,整整千年,我同样在观察你,你所做的一切,皆在我眼中,你,是个爷们!配得上九公主!”“真界诸逆只知我身为古国之器首逆第一枯,却不知区区气血葫芦的我,为何能跻身第一位。真正的原因,是我拥有酿造逆月酒的权能,能令诸古国之器黯然
失色!吾主离去前,给七公主留下周天功德,给九公主留下周天月光,暗中却又给南柯,留下了首逆第一枯的我...”
“神王掷下一个骰子,骰子有六面,此为六道轮回;但却掷出了第七种可能,而这便是逆月酒的力量。”
“喝下此酒,一定会失去某些东西,从而换取不可观测的某种可能性。”“需要付出的代价难以断言,葫爷我自己也喝过逆月酒,结果永远失去了晋升为开天之器的可能...但我的愿望同样实现了,我想要拯救南柯,改写南柯的命运
,于是你出现在了这里,回应了我的愿望。”
“南柯也曾喝过逆月酒,代价是...命仙之时化为永恒。此代价,本就回应了他的愿望,只是他这一生,也将停步于此,再无真正成圣入逆的机会。”“韩元极就厉害了,曾两度饮下逆月酒,代价则不知,他没有告知,但必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且他变成疯子一事早传遍了时光长河,或许那便是逆月酒的代价
也未可知,至于他的愿望是否实现...只能说如今看到了一些苗头,但却还没有真正实现,毕竟,他还没有真正将你和九公主救出...”
“而今,你也来饮用逆月酒了。喝下此酒,你可能会失去十分重要的某物,作为回报,此酒或许会回应你的愿望,又或许不会...此事你可慎重考虑...”
虽然告知了逆月酒的大秘,但葫爷并不会强迫宁凡当真饮用此酒。
觉悟不够,喝下此酒有害无益,此酒与其说是回应喝酒者的愿望,倒不如说是收割饮酒者的执念。
执念不够强,则愿望无法达成,代价也会白白付出。
非执魔,不可饮!饮则如服毒取死!
“喝下此酒,便会失去某物么...”宁凡微微沉默。
心道,我和师父的仙鲸相遇,应该就是逆月酒回应了师父的愿望吧。
但师父的愿望本是救下我和红灵,最终却没有真正实现此事,而是将那救人的希望,借由仙鲸之口,传递到了我的身上。
这能算实现愿望吗?算,也不算。至于师父发疯一事是否就是此酒的代价,此事无法确定,毕竟师父进入仙鲸时,虽意识混乱,到底也不像是一个疯子...但也无法排除此番相遇后,师父终于
付出代价、堕入疯狂的可能...
发疯...
“代价既可能有“发疯”,是否还可能有“遗忘”...”
服下此酒,我可能如葫爷一般,此生无法突破第四步。
也可能如南柯前辈一般,修为定格于永恒...
这些代价并不值得畏惧,然而若我如师父一般发疯,乃至于失去所有和她有关的记忆,那代价,我是否可以承受...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宁凡只觉沉重到无法呼吸。他并不畏惧失去修为,但却害怕失去和她有关的一切...“可若不冒此险,纵然我有把握牺牲自己换她不可灭,结局一定也会回到她诸世轮回寻我、救我的原点...我救了她一世,换来的又是她无数轮回的痛苦和绝望
,看似改变了一切,实则仍在轮回循环之中...”
又或者,服下此酒后,我会永堕不归...
如此,便契合了我领悟雨掌位时所看到的因果。
我将永堕不归,化作漫天风雨,护她生生世世...
如此,倒也不错...
这是一场豪赌,以未知代价,去赌未知可能!
但若能给她冰冷绝望的轮回带来一丝真正的改变...根本不需要再犹豫了!
“请前辈赐我逆月酒。”
宁凡朝着葫爷深深一拜。
如此重宝,对方却愿意让他饮用,如何不是一种恩赐。
“好!是个爷们!”
黑色的月光从首逆第一枯的气血葫芦中飞出,化作一杯如墨的酒,承载着神王逆月的庞大轮回和道念。
“此酒须配合星术饮用,方可最佳。”
星术?
宁凡接过逆月酒,心念一动,进入太极生灭境,并将星阴阳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赤薇道法也有星术传承,但此时宁凡幻化出的星辰,皆是黑色,以此回应天帝之影的期待。
或许以黑星术来饮逆月酒,才可以更好地回应心中愿望吧...
宁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无尽苦涩滋味在口中化开,如同直接吞咽了苦海海水。
酒水却又有某种力量,令宁凡的眼,看到了更多的轮回,更多的因果,看到了自己亿万万次拯救红灵,将会如何失败...
心中执念却在此时无限放大,而后迎来的,是如真界灭执火刑般的苦痛!
燃烧!
所有的一切都在熊熊燃烧,如同蝴蝶焚翅般的决然不悔!
并在那燃烧之中,宁凡的魔灵血脉,一点点化为乌有...
其魔灵血脉虽弱,但却与他一身所修最为相合,但这一刻,却是消散...
宁凡只觉一身道念传来了巨大虚弱感,瞬间喷出一口黑血,道心都险些出现裂痕。
执魔!
除了她,魔道便是他贯彻一生之事了,却在此刻,失去魔灵血,再想修出,机会渺茫...
但宁凡却没有任何患得患失。
此代价,尚在可以接受的范围,至少和葫爷、南柯、师父的代价相比,实在是轻了太多。
或许正是黑星术的庇护起到了作用...
黑星,黑星...
星术降下的黑色星光,却在此时产生了奇妙连锁!
宁凡只觉意识一轻,下一刻,意识竟回到了和天帝之影下棋的那一刻!
这种跨越时空的感觉,就像是...曾经使用月光宝盒一般!
但却比月光宝盒强大无数倍!
果然,所谓太阴圣宗,月光宝盒,也是神王逆月的因果...
“蝴蝶小子,你既能回归此处,想必已然服下逆月酒,并失去了某些东西吧。如今的你,知道我是谁了吗...”棋桌前,天帝残影放下手中棋子,如是道。
“不知。”宁凡心知对方是逆月,但正因是逆月,一切才不可知。
能知晓的,皆在圆内。
唯不可知,才在圆外!“不知就对了。如此这一局棋,你便有一丝希望稍稍改写某事,只是你要明白,此事仍无损于你必败之命数,除非开启五灵棋局,否则此命数无法抹去,便是
朕也做不到...”
“但只要你不放弃这一丝希望,并直面亿万万次失败,则便是五灵棋局,也终将有所撼动。”
“此事,前辈会出手吗?”宁凡问出了最大期待。
“我已无法出手,此为残影,真正的我,已走出苍茫,难以归来...”
“果然...”宁凡心中一叹。
“比起此事,你不妨再看看,喝下逆月酒后,究竟失去了何物?”
“我失去了魔灵血...嗯?不对...”
宁凡本想说自己失去了魔灵血,但此刻却分明感受到了,本该消散的魔灵血,仍与自己有着一丝联系。
这是...为何?“世间的鸟儿,并非从一开始就会飞翔,直到一切成为理所当然。而当众生习惯了生来拥有的一切,便再难意识到,所谓的生,其实才是一种幸运,是宿命中
的偶然;而灭,才是众生本来的归宿...若见黑月,逆之则灭,如今的你,应能领悟个中妙理。”“你的魔灵血若是毁灭,自是回到了归处,但毁灭并非失去,所谓的不存在,也只是存在的另一面。若你执念不够,则此魔灵血会真正失去,你的魔灵路也将
因此断绝,但若你执念强到足以跨越生、灭,则便是已灭之物,也可回应你的期待!而这也是执修真正可怕的地方...”
“恭喜你,蝴蝶小子,如今的你掷下骰子,可以拥有第七种可能了...而这,便是宿命轮回也无法观测到的事情,因此事已不在第四环的圆中!”
“当然你也须付出代价,倘若魔灵血未能成为代价,则保守此秘将成为最大代价!毕竟,唯不可言,方不可知...”
“与此有关的一切,你将永远无法说出...此为代价,但正因代价的存在,才能保留希望...”
无尽月光涌入宁凡身体,化作不可言的枷锁,将宁凡未失魔灵血一事死死锁住了。
他不可以将此事告知任何人,便是最心爱的女子也不可言...
“背负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倘若逆樊路是你为小九编织的小小谎言,那便将此谎变成弥天大谎吧...”
“而若在谎言的终点,你遇到了那只乌鸦,且给他一个解脱...我会在长寂灭的尽头,等他归来。”
叮叮!
【主线任务:送君一死!】
【任务要求:给劫念之主一个解脱!任务奖励,无...】
圣子雷书发出了响声!
但这并不合理...随着试炼世界的因果纠缠不断加深,圣子试炼的规则早已无法适用,更不可能在神王逆月眼前适用!
显然,这是那位神王在借雷书之口,向宁凡提出请求。
只是这个请求...堪称强人所难!
送劫主一死什么的,真界五逆都做不到,我区区仙王,您老人家还真是看得起我...
也在此时,宁凡才明白,神王逆月存在私心,但那私心,并不仅仅只有女儿...
更在听闻送君一死四个字时,宁凡隐隐感到了紫斗仙皇的因果回应。
送君一死...
紫斗仙皇似乎也曾想给劫主一个解脱,但却失败了...
“去吧,去挑战一切,去改写一切,但有一事,你须记得...”
“何事?”宁凡神色肃然,能让神王着重提醒的,定是天大的事,莫非又是破局的关键...
“不要喊朕岳父,朕还没有真正认可此事。”好家伙!神王也是个女儿控,不舍得女儿嫁给别人!
而后时空回归。
宁凡的意识回到了逆月幻梦界。
他的意识离去了许久,但在葫爷、南柯眼中,宁凡才刚刚饮下逆月酒,并似失去了某物。
“敢问小友失去了何物?”葫爷、南柯紧张问道。
“失去了魔灵血...”失去魔灵血并非不可言,未失去才是不可言之物。
宁凡试了试,发现无法说出真话,便只能将此谎言继续下去了。“嘶!小友本是神魔二灵的无上之姿,如今竟是失去魔灵路...”葫爷、南柯一副震惊、遗憾的表情,但此时再看二人表情,宁凡怎么看怎么觉得似有表演的痕
迹。
等等!
这两位前辈,莫非都知道我并未真正失去魔灵血?
他们为何知道?
难道他们付出了巨大代价一事,同样只是谎言,故而知晓!
宁凡目光动容,而后归于平静。
再看葫爷和南柯之时,已无之前的同情、遗憾了。
好好好!都有不可言的枷锁是吧,都在撒着弥天大谎是吧!
人说酒后吐真言,此酒却反其道而行之,叫人酒后说假话...
但宁凡并不排斥说谎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若力量不足,他便只能用漫天谎言,编织一场盛大结局...
且他想到了师父。
若韩老魔并没有因逆月酒变成疯子,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但师父究竟为何发疯,莫非只是装疯,毕竟他也掷出了骰子,并有了第七种可能性...
不对,师父喝了两次逆月酒!他甚至还有第八种可能性...
输了!
宁凡:“此酒,还有吗...”
葫爷:“没了!一滴都没了!”
但既已知葫爷和南柯有了说谎人设,此时宁凡一眼就能看穿,葫爷必定还有更多逆月酒,但却不愿给他多喝了!
可能是想将好钢用在刀刃上,留待日后再用吧...
葫爷震惊地看着宁凡,他不理解!
喝逆月酒明明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为何此子和韩元极一样,竟敢喝了再喝!莫非此子真是世间难遇的大丈夫、真男人,丝毫不惧此酒代价!
这是何等气魄!
但他是九公主的夫婿,此酒绝不可令其多饮!这是为了对方的身体着想!
却原来,葫爷当年执念不足,当真付出了代价,才换来一丝希望。
而南柯则似乎很能理解为什么宁凡还敢再喝逆月酒...葫爷的代价是真的,但南柯的代价,却是假的...说是假的也不准确,他此时确实需要维持命仙永恒,来换取逆月归来的一丝希望,但只要逆月真正归来,他
便可放下枷锁,重获新生...
只有葫爷付出代价的世界,达成了!
怪只怪他当初想要拯救南柯的执念,实在是不够强烈,但若此执念当真强烈到足以跨越生灭,他和南柯可能也做不成兄弟了...此事是葫爷的不幸,却是南柯的大幸。
北极山上,曾有一座神石砌成的高台,名为胜天台。
从古至今,胜天台都是作为棋士圣地存在的。
但在紫薇魔君来袭时,胜天台不知为何,竟化为一尊石傀儡,于无尽黑色月光中苏醒,挡在了紫薇魔君身前。
【遵结酒之誓,石兵胜天,听诏而苏,守裔北蛮。】
彼时的紫薇魔君,已然击败了北蛮神红灵,正要斩断北极山的地脉,将此山连根拔起。眼见胜天台化为石兵傀儡攻击自己,紫薇却无半分惊讶,似早已算出此事。
“道长弓昔日所盗仙祖五傀,此为其一,然磨损太过,傀身无用,唯核心余灵尚可一用。”
而后粉碎了傀儡的一切。
...
在无量刀兵的千年间,有一只猴儿,默默搜寻着胜天台的神石碎块,试图将之修复。
此猴名为六耳,是三十八代北蛮神的妖宠,并追随其主,一路活到了四十二代蛮神之世。
五生五世的追随,主人的花开了又谢;而他直至今日,仍是一只修为低微的小猴儿,成长速度极其缓慢。
若没有宁凡到来,此猴同样会被紫薇魔君捉走,并在无数岁月后,被炼制成名为多闻无双的法宝。
“还好有逆樊前辈在,否则那些噩梦会成真吧...不想看到主人死在眼前,不想被仇家炼成法宝驱策,梦里的绝望和痛苦,我绝不想经历...”
猴子从诞生起,就会做些奇奇怪怪的梦。
他梦到过一个看不清面容的无上存在,在为万灵讲道,而他也是万灵中的一位。
他梦到过自己和某只拥有第四步之姿的石猴争道,最终卷入无量劫。
他梦到过自己追随于主人身后,随主人日复一日练剑——实际上主人根本不擅长用剑。他随主人四处寻找着什么,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他还做过被人炼成法宝的噩梦,被仇敌驱策,永失其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尤其是在北蛮无量来临之后,噩梦的频率变得更高,幸而那只是梦,并非现实,这令六耳倍感庆幸。
“前辈守护北蛮,亦是守护吾主。我道行低微,无法与前辈并肩而战,但若我能重建胜天台,将那巨大的石兵傀儡修复,或许可以帮到前辈。”
石兵傀儡虽败于紫薇之手,但其堪比大修的战力,曾令六耳震撼难言。
怀着尽力而为的心情,六耳开始了修复胜天台的工作。
想要将散落四方的石块从荒野废墟中寻回,并非易事。幸而,他是六耳猕猴的跟脚,天生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于是,旁人难以修成的搜神之术,六耳生来就会,无师自通。打架他不行,找东西他却十分擅长,千变万化亦是极为精通。
搜神术,号称天上地下无物不搜。
低级搜神术,可搜一荒之上的轮回。
中级搜神术,可搜四荒之上的轮回。
而最高级别的搜神术,据说可搜尽八荒维度的尘岸和彼岸...
世有八荒,以定维度。
一荒为线,搜尽小千。
二荒为面,搜尽中千。
三荒为体,搜尽大千。
四荒为时,搜尽位面一纪轮回时间线。
五荒为河,搜尽平行轮回。
六荒为海,搜尽恒、乱轮回纪元。
七荒为苍茫,搜尽天道第四环外苍茫诸天。
八荒为尘,搜尽尘岸、彼岸。
搜神术太难修炼了,即使是道祖鸿钧修习此术,也只修至第六荒的境界——为何六耳会知晓如此大秘?他梦到过的大秘可太多了...
对弱小的六耳而言,知道的太多,显然并非什么好事。
六耳生来就会搜神术,天资之高更在一些圣人之上;但他知晓了太多禁忌,代价便是修行和成长的速度异常缓慢,难以登临仙路之巅。
搜神术过于难学,曾有人投机取巧,以法宝为载体施术,以此降低难度,于是有了搜宝罗盘。
紫斗幻梦界中,南天祖帝就炼成过三荒级别的搜宝罗盘,故而也被世人称为三荒上人。
崇明凤帝则模仿三荒上人的做法,同样炼成了一件搜宝罗盘,但却只有二荒级别,此罗盘最终送给了宁凡。
六耳的低级搜神术,用来寻找碎裂神石显然足够了。
任那碎石落在了绝渊裂缝,还是射入了黄土万丈之下,他都能一一寻得。
神石很重,密度是逆尘海水的五倍,一块小石头都可能有数百座山的重量。以六耳的修为和力气,一次无法搬运太多石块。当感到有些搬不动时,他便会架起筋斗云——一种他无师自通的神通,将身上的石块运回胜天台。
搜集到的石头多了,便如拼图一般,将石头们拼在一起。
拼石头是最简单的环节——当然这只是六耳的个人想法,事实上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在乱拼一气,毫无章法可言。
体型庞大的石兵傀儡,被击碎后碎块何止亿万,更有许多部位直接被轰成了灰,已无寻回的可能。零件已然找不全,更缺乏说明书,以六耳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将胜天台拼合复原。
但六耳并不愿轻言放弃,除了为南柯老仙看守炉火、为主人侍奉汤药、必要的休息,剩下的时间,他通通用来重建胜天台,不舍昼夜。
一些幸存者见这猴子如此执着于不可能之事,或是无语,或是劝阻,或是嘲笑,或是感慨,或是叹息,或是无视...
最终,樊城都建好了,猴子还在修胜天台。
一次次刀兵之敌被宁凡击退了,猴子还在修胜天台。
不少人都快忘记北蛮国曾经有胜天台了,猴子还在修胜天台。
当一个愚者将一件蠢事持续了五百年,此事便很难再用聪明、愚蠢简单定义了。
不少人被猴子的精神感动了,自愿加入修复队伍,即使那些人根本不信胜天台真的可以复原如初。
在众人的眼里,猴子是聪明的:此猴修为低微,却能用出许多仙帝都难修成的神通。
猴子同样是愚蠢的:此猴深信只要足够努力,便能达成所愿,但有一些早注定了不可能成功。就如胜天台,从一开始就没有复原的可能。核心被人夺走,零件已然缺失,重建此台不过是水中捞月,结果注定会是一场空。
可那又如何呢?
至少猴子没有跪地等死,不是吗?
有些人,宁可愚蠢的挣扎,也不愿清醒的沉没。如此纵使结局相同,纵使仍旧死而有憾,却可无愧了。
众人携力之下,在猴子修复胜天台的第六百年,此高台终于被成功重建了!
但也只是完成重建而已,和所谓的复原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点...
不仅样子变了个彻底,且也无法变身为傀儡,但还是引来了宁凡的关注。
“以傀儡工艺而论,胜天台的修复手法堪称儿戏,但此台之中蕴藏的执念,却足以令我动容。”
“我曾和玄击神将在胜天台上对弈过,那时的胜天台,带给我的感觉,是一个绝世强者想要逆天而行,想要胜天半子,此为仙道之逆。如今的胜天台,则透露着愚者之执,凡骨之愿,更有弱者对天命的呐喊和反抗,此为人道之逆...”
“我道心已无缺,莫说成帝,便是成圣都堪堪足够,然而面对此台,我的道心竟还是能有所触动,徐徐精进着...更有一丝灵感在我脑海闪过,似有所得,譬如蝴蝶双翼,一翼为仙,一翼为凡,双翼扇动的频率不同,但却能同等飞行,更能彼此转换...若能将此感悟化为神通,我应能创出一式新术,但以我天人第三境的悟性,竟难以将此悟真正具现出来,此刻感悟到的东西,等级怕是不低...”
在猴子重建胜天台的第六百年,宁凡第一次对此高台产生了兴趣,时不时就来此地感悟修炼,试图将心中感悟补全,却难以成功。
但他的到来,还是赋予了胜天台新的意义,令无数蛮人倍感激动:“逆樊大人很喜欢胜天台,我等的努力没有白费!既如此,只是重建一个胜天台远远不够,我等应该将周边坊市也通通建设起来,以供逆樊大人休憩、消遣!”
于是,胜天台周围开始变得坊市林立,游人不绝,热闹和繁华竟不亚于蛮神庙了。
只有猴子不忘初心,仍是年复一年修建着胜天台。
猴子不理解,猴子很迷茫!
明明已经将此高台重建,为何荒郊野外还会有成千上万的神石碎块散落!
为何会多出了如此之多的零件!
难道有什么地方拼错了?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猴子痛苦了,猴子魔怔了!他根本找不出哪里拼错——事实上他根本哪里都没拼对过。
但猴子的心,绝不认输!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一次又找到新的碎石时,想法设法将其拼入胜天台的整体结构!
于是,本没有四方兽象的地方,被猴子拼出了十头镇冥象。
本没有二龙戏珠的栏杆,被猴子拼出了衔烛之龙和朝月之龙。
本没有石龟负碑的地方,被猴子拼出了龟、蛇争碑。
而在胜天台的中心广场,本没有矗立人像,但猴子硬是拼出了一座蛮神舞剑、白猿学剑的雕塑,灵感来自己某次梦中的片段。
然而现实是,他的主人完全不会用剑,这只是他幻想出来的画面...
错错错!
哪里都拼错了!哪里都不对!这根本不是胜天台本来的样子!
在重建胜天台的第八百年,猴子不甘地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宁凡倒是很欣赏猴子的艺术才华,别的雕像姑且不提,只说这北蛮神的雕像...做得真好啊,让他不舍得移开目光。
只是不知为何,此雕像一成形,宁凡竟从胜天台之中感受到了一丝凶险...盯着北蛮神雕像之时,愈发怔怔出神了。
猴子哪懂宁凡的深意。
猴子注意到逆樊前辈被自己的作品深深吸引,于是一腔热血重新点燃!
虽然我拼的不对,无法变身傀儡,但至少...逆樊大人很喜欢我的艺术风格?
那就将这条错误之路...继续下去?
于是,愚猴寻石的故事仍在延续着。
宁凡则从此刻起,不再感悟高台之下的众生执念。
而是时常站在这里,和北蛮神的雕像对视,并在对视之后,徐徐闭上双眼。
旁观者不知宁凡在做些什么,只当宁凡仍如从前一般,在此地悟道修炼。
众人不敢打扰宁凡修行,只敢远观:一些眼力高深者,则隐约感觉到闭眼后的宁凡,身上有种时空错位的疏离感,却也只当是错觉。
他们并不知道,随着猴子将胜天台建设得越来越离谱,刀兵劫从第八百年开始,变得不讲武德了!
此时的刀兵劫已不仅仅只有正面战场的进攻,在那不可知的阴影之下,在那轮回时空的背面,赫然藏着另一批敌人,借由胜天台的建成,暗中袭击着北蛮国的轮回时空!
以至于宁凡再来胜天台时,已没有闲心进行悟道修炼,而是要以胜天台为媒介,将藏于世界反面的敌人斩尽杀绝!
和宁凡交手的此术越多,便有越来越多的敌人明白,只要身处于量劫规则之下,正面杀死宁凡的难度太大了——宁凡如今的实力,在逆圣眼中或许微不足道,但在第二步的范畴却几乎难寻敌手,简直就是无量劫的克星!
于是不怀好意者,利用猴子辛苦重建的胜天台,在胜天台和无量之墟之间暗中构建了赤贯通道,欲从世界的反面攻击北蛮轮回,以此加速北蛮无量的下沉速率,从而令北蛮国再度沉入无量之墟的底层区域不得翻身...
若非是对无量劫苦心研究之人,很可能连字面意思都看不懂,更难察觉世界的反面存在凶险。根据宁凡后来得到的情报,想出此计者,是一个名叫【满智道人】的始圣。
或许,猴子无意间生出的修复胜天台的善念,本就是此人刻意引导的结果。
而当宁凡察觉到了胜天台有问题时,敌人计策已成,为时已晚。自此,宁凡除了要应对正面战场的刀兵围剿,还要时常借由胜天台的赤贯通道转战于无量之墟,局势变得十分被动...
但宁凡并没有怪罪猴子。
没有猴子重建胜天台,也会有猫儿狗儿遭人算计完成类似的事...错的不是猴子,而是那些居心叵测之人。
对敌人没有必要手下留情,但却得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如此第九百年过去,来到了第一千年。
宁凡服下了逆月酒,隐隐感到了世界的第七种可能...
但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因此改变。
最终决战前,宁凡再一次来到胜天台,再一次和北蛮神的雕像对视。
当北蛮神的眼中有赤贯红芒一闪而逝,宁凡便知,敌人又在世界的反面搞风搞雨了,真是半点也不消停。
十日后,正面战场之上,无量劫会对北蛮国发动最后的进攻。
而在世界的反面,无穷的阴影、灰烬之中,满智道人的算计早已提前展开,等待着宁凡前来应战!
“又要应对满智的袭击了么...”宁凡微微皱眉。
这是一名十纪始圣,明明修为强大,却从不和宁凡正面交手,而是喜欢藏在阴影之中施加算计。
自察觉到满智的布局之后,宁凡已和对方的布局交锋过数十次,却连满智的一面都没见到过。
数十次的交锋,宁凡吃了不少亏,但满智也没占到太多便宜。
至少满智想要直接凿沉北蛮国的目的,一直没能达成;而他多次派人伏击宁凡,也一直没有成功。
宁凡的反击就直接得多了,直接往对方脸上怼。
对方欲令北蛮国下沉,宁凡便炸开无量之墟的灰岩层,放出了灰岩层中的无量余火,并借由因果算计,直接点燃了满智道人一方界,令其一山二海熊熊燃烧,美不胜收...
对方派人借由赤贯通道偷袭宁凡,宁凡便也将满智道人的手下偷袭了个遍,美其名曰礼尚往来...
对方欲以同样沉入无量之墟的诸多尘定轮回撞击北蛮轮回,令诸轮回间自相残杀;宁凡则接连策反了数个尘定轮回,号召众人一起反抗无量尘定,最终他战功赫赫,众望所归,被诸轮回推举成了带头大哥...
“刀兵劫即将结束,这是满智道人最后一个报复我的机会了,这一次,他或许会亲自登场,不可不防...”宁凡暗道。
“看来这一次,你又要借用本宫的力量了,真是麻烦!也罢,沾你的【光】,本宫实力又恢复了不少,再帮你一次也无不可。”蚁主嫌弃道。
“你已经帮我三次。和归终大帝交手的那次,被通灵圣骸反向召唤至其灭灵虚空的那次,还有和无支祁一起镇压魇龙应玄的那次...三次助我,你三次都遇险,此番如非必要,你先不要出手。满智此人,毒计无穷,我算不透他心中所想。若你出手,他或许会以你为突破口,使出诸多阴招害你。你没有我这一身气血和不死,容易着了旁人的道。”
“喂!你这是什么口气!本宫堂堂圣人,为何被你说得像是一个拖油瓶!”蚁主不高兴!
她好心想帮宁凡,宁凡居然嫌她菜?
她会怕满智?嘁,满智也不过是个十纪圣人,这不是和她全盛之时持平嘛!虽说...虽说她如今只是残魂,可能是比全盛之时弱小了一...弱小了九点点,但再菜也能短暂发挥圣人实力不是?怎可能轻易就被满智的阴招加害?
小小宁凡,哪来的底气敢轻视一尊圣人!
不需要帮忙直说啊,本宫又不是非帮你不可!
宁凡:“义清道友误会了,你怎么能是拖油瓶呢?在我心中,你可是最重要的底牌,只待时机出现,甚至能给满智必杀一击的。”
蚁主:“骗鬼呢!你当真觉得本宫这么厉害?能以区区残魂给满智必杀一击?你现在心思如海,本宫明明和你心神相连,却常常看不到你心中真实想法,谁知道你怎么想的,又或者你只是说些好听话哄骗于我...等等!谁准你叫本宫义清了!还有,谁是你最重要的底!牌!了!”
宁凡:“你不是义清圣人吗?叫你义清哪里不对吗?嗯?义清。”
蚁主:“还叫是吧!呵,很好!管你和满智谁死谁活,本宫都不会帮一点了!你可别后悔!”
宁凡:“别怕,满智道人未必会真正露面的,此间因果甚巨,越是多智之人,越不会选择最冒险的方式达成目的。我之所以将他的出手考虑在内,不过是不想漏算最坏的情形,实则此事真正发生的概率不大。这一次,满智多半又会躲在暗处,算计他人送死吧...”
蚁主:“不要小看圣人!只要利益足够,世间可没有绝对不可为之事!”
宁凡:“多谢提醒,此人虽只是十纪修为,但他的属性点全都加在了阴招之上,我绝不敢小瞧此人的。”
蚁主:“什么叫‘只是"十纪修为!你竟敢瞧不起十纪圣人!可恶!”
呵呵...
是偷笑的声音!
有人在心里偷笑没憋住,藏都不藏了是吧!
蚁主的圣人道心被宁凡气得左摇右晃,起伏不定。
圣人本不易动怒,可谁叫蚁主只是残魂呢,道心不完整的同时,偏又有宁凡故意气她、逗她,且总能只言片语,精准踩中她的雷区。
蚁主十分确定,宁凡说的气她的话,都是故意为之!这混蛋就是想看我气得炸毛,再把我的毛撸顺,跟驯养小动物一样,把本宫当什么宠物!
好气!
本宫堂堂圣人,可不是你的九狸、赤豹、灰渣子!
说起来,自从这小子打开了天人第三门后,一切就变得不对劲了。时而温柔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时而逗她气她令她道心轻易破防...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佛也只能忍让三次!可本宫,本宫已经在这北蛮无量之中忍了千年!实在太难受了!
好想揍他一顿啊!实在不行,掐他一下也好啊!
“不要胡思乱想了,义清妹妹。请你收束杂念,不要干扰我,我要神游无量、意识连接无量之墟了...”
谁是你妹妹啊!
你至少...至少也该叫声姐姐吧?
谁比较大能不能有点逼数!
嘁...
虽然十分确定宁凡又在故意气她,但蚁主还是乖乖闭上了嘴,不再吵闹。
连接无量之墟非同小可,但凡有一丝差错,意识便会从赤贯通道脱离,一不小心就会从无量之墟的积灰层跌入灰岩层,甚至可能跌入灰岩之下的岩浆层。
大局为重,就算被宁凡故意气上一两下,她也只好忍了啊...
不然宁凡一个不慎坠入无量岩浆之内,连她都会和宁凡一起烧成灰烬。谁让二人连在一起密不可分呢?
“本宫迟早会想出办法断开与你的共生状态,然后好好揍你一顿...”说好了保持沉默,蚁主还是幽怨地嘀咕了一句。
她的声音很小,怕吵到宁凡。
但,正专注于连接无量之墟的宁凡,给出了回应。
“如你所愿。待时机来临,我会斩断共生,还你自由,届时你大可与我过上几招,看看是谁更占上风,如今的我,应该不会被你的寒目冻天打得落荒而逃了。”宁凡这些年研究蛮神祝福术时,已然摸索出了数种强行解除蚁主共生的办法,但因不可思隐藏,蚁主并不知晓此事。
“一言为定!到时候本宫定揍得你满地找牙!”蚁主随口应到,但却不信宁凡真有办法斩断她的共生,更不信宁凡舍得放弃她这等圣人辅助不要,将她分离出识海。
但宁凡却是认真的。
若真到了他不得不走向毁灭的那一天,他不可能带着蚁主一同毁灭。
逆樊是他留给世界的谎言,藏于谎言之下的才是真正的言语。
所以,
上穷碧落下黄泉,哪里都是你。
我找遍了尘世的花,每一朵都是你。
于此生重逢,于来世解今茫然,于千万世吾往矣。
但却不能让任何一朵花儿随我凋零。
逆樊并不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花,他只是必须要将一个谎言贯彻始终...
“刹古灵神言,赤!”
北蛮神塑像前,宁凡徐徐闭上眼,并在闭眼的瞬间,意识朝着北蛮轮回的反面快速下沉。
身为北蛮国的摄政蛮神,他自然学到了不少北蛮国蛮术,此刻施展的便是其中之一。
满智道人借胜天台构建出了赤贯通道,宁凡则利用满智的赤贯通道,令意识直接与传说中的无量之墟连接!
宁凡的意识化作一道猩红的赤贯星光,不断下沉,在穿越一层层的轮回维度之后,最终沉到了北蛮轮回时空的最底层,穿透之后,来到了世界的反面。
唯有来到这个位置,才能看清,所谓的北蛮轮回,不过是一片巨如宇宙、但却布满猩红裂痕的金色树叶,这片树叶中,记录着北蛮国昔日所经历的一切。
树叶从名为宿命的神桑之树脱落,落叶蒙尘,金色不复昔日闪耀,又因裂痕密布,早已枯死不复生机。
枯叶更在无穷无尽的因果灰烬中不断下沉,从积灰层,一路沉入灰岩层,已不知有多少岁月。
直到宁凡出现,欲为北蛮翻案,才令本该长眠于灰岩层的尘定枯叶,重新复苏了一线生机,开始不断上浮,想要脱离此层。
但此事,却触动了无数人的利益,为天理所不容!
轮回的因果,必须维持在一个相对守恒的位置,才能维持稳定。
新因果生,必有旧因果灭;旧因果归来,必有同等数量的因果律偿。
宁凡拯救北蛮,于曾经的遇难者眼中,这是一个善举;但于既得利益者而言,却是一种罪恶,一种倒行逆施的暴行!
于是,在北蛮轮回的正面,有无量劫不断冲击,欲再度击沉北蛮。
在反面,又有满智道人之流,想要凿沉北蛮,取巧埋葬北蛮轮回。
一些人是出于私心在阻止翻案,另一些人则出于满腔正义前来慷慨赴死,欲阻止试图毁灭世界的魔尊逆樊...
宁凡站在世界的反面,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灰蒙蒙的空间,无数劫灰在此漂浮。
此为无量之墟的积灰层,靠着宁凡千年努力,北蛮轮回已上升到了如此高度,若继续上升,便可脱离无量之墟,回归轮回之海。
可惜,想要真正达成此事,任重而道远。
“你果然来了,逆樊!”
灰烬世界中,隐藏着无数强大气息,早已列阵于此,等待着宁凡自投罗网。
一道道身影现身而出,正好将刚来此地的宁凡包围在了战阵中心,分毫不差。
宁凡每次降临此地的坐标都不一致,可敌人每一次都能精准算出宁凡从何出现,全靠着满智道人的算无遗策。
头戴黄巾的,是满智道人降服的诸多黄巾力士。
身穿玄火道甲的,是满智道人的诸多万古门徒。
兽阵中的十二凶兽,是满智道人饲养的守山兽。
又有三山五岳的道友,被满智请来助拳,更有诸多除魔卫道的义士,不求分文而来,只为斩杀魔尊逆樊。
“满智果然还是不肯现身么...”宁凡环顾四周,发现满智道人并没有前来,顿时目光一眯,若有所思。
随着他目光扫过,数十万名来此劫杀他的真仙,俱都冷汗淋漓,竟无法和宁凡对视。
沉重!
此人眼神中的煞气过于沉重,经历了千年血战,手刃了无数高手,当中甚至有一些可战始圣的厉害角色!
如今的宁凡煞气之强,绝非寻常第二步可抗衡,即使宁凡根本没有释放全部煞气,仅仅只释放了少许,但仅凭少许气势,就足以令此地数十万真仙产生错觉,仿佛他们才是被包围的一方,被区区一人包围了!
【这就是魔尊逆樊吗!吾等灭魔派修士居然一直和这样的怪物战斗!】
【好冷!此魔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我的所有一切冻结!】
【可恶!动起来,身体动起来啊!不能逃避,不能低头!若我选择逃避,还有何人守护三界!】
【吾乃殉宗门徒,绝不向魔头低头!】
【诛杀此魔,便可得万圣山十万道金赏红,但...我真的杀得死这种怪物吗...】
【取逆樊头颅者,可得圣宗真传...只能拼了吗...不,不能出手!出手的瞬间,我便会被此魔斩杀!】
“休要自乱阵脚!万仙阵,起!”
眼见数十万真仙居然被宁凡一个眼神震慑,一名形似木偶的仙帝顿时发出呵斥。
其名木人宗,道号百戏大帝。
此帝曾是满智道人门下第十一徒,但因前面诸师兄全部战死于宁凡之手,如今的他已晋升为教中大师兄。
木人宗一摇手中令旗,滚滚阵威顿时席卷而至,灰雾涌现,无量风起,阵纹如无形之线,将所有真仙串联成阵,化作万仙阵图,将此间一切锁在了阵图之内,更将宁凡困在了阵法凶门之中。
万仙阵是战阵之术,此阵一开,足以将万仙之力合为一体,布阵之仙越多、越强,此阵便也越厉害。
此地参与布阵之人,足足有数十万真仙,其中更有仙帝十六人,合力锁住了凶门。
又有十二头堪比仙帝的凶手守护凶门阵眼,凶门四方更有四件先天中品法宝镇守阵势。
圣人之下一旦困入阵中,几乎没有脱逃的可能。
“万仙阵么,但似乎和常见的几种万仙阵法布局不同,显然经过了某些改动。改动此阵之人,阵道造诣不容小觑,应是满智的手笔吧...”宁凡眼中青芒闪烁,瞬间看穿了此阵的底细。
而后一脚踏落,势字秘催动的同时,更有风掌位的力量融入势字秘之中。
霎时间,一个风后八卦的巨大虚影出现在了宁凡脚下。
风后即是风伯,宁凡以风为破阵之源,瞬间便扰乱了万仙阵的阵势,打乱了阵中地风水火恒定之数,使得地风水火混乱无序,阵势轰然坍塌。如同高天广厦被人拆去了最关键的四处承重砖石,瞬间便引发了整个万仙阵图的崩溃!
只一击,便破掉了数十万真仙设伏于此的庞大阵图!
无数真仙惨遭反噬,吐血受伤,四面八方皆有惊声响起。
“怎么可能!”
“满智前辈亲手画下的阵图,竟被此魔一击踏碎!”
“数十万真仙合力,居然挡不住此魔一击!”
“此非蛮力,乃是此魔瞬间堪破了阵图,以巧破力!”
“这是何等阵道之姿!”
木人宗同样大惊。
师尊的万仙阵便是三纪四纪的圣人都能困个一时半刻,此魔却能一脚破阵,这是何等手段!
但,此魔虽强,一切仍在师尊的计划之内!
所谓的万仙阵图不过是一个诱饵,逆樊,你,中计了!
“动手!”木人宗忽然一声令下。
继而异变陡生!
只见宁凡一脚破阵的位置,忽有无数蝌蚪一般的灰色符文涌现而出,符文化作锁链,瞬间锁住了宁凡的双脚,继而锁链钻入血肉不见了踪影。
而后无尽封印之力传出,强硬地从宁凡身上夺走了某些力量。
得手的瞬间,三道鬼影从大地之下钻出,化作三道流光,飞至木人宗身旁。
三名鬼影乃是鬼修,乃是师兄弟三人,皆有仙帝修为,各自肩抗一个冥陶之土所打造的大瓮。
瓮上各贴着一字金符,分别是“请”、“君”、“入”,三瓮合一,有莫大的封印之力,便是圣人神通,也可短暂封印,但却需要一些前提。
施术者必须是在三人的封印范围内施展某术,三人才可发动请君入瓮,封印对方之术。
宁凡为了破掉万仙阵,动用了势字秘、风掌位的力量,此刻这两种力量,已被封入三个大瓮之中,短时间内无法使用了。
“以万仙阵骗出我破阵之术,再将之封印,果然是满智的风格。满智既特意封我破阵之术,必有厉害阵图作为后手...”
果不其然!
成功封印宁凡神通的同时,木人宗二话不说,就取出了十面令旗,尽数祭出。
“十王损龙阵,起!”
“都天封魔阵,起!”
“天人五衰阵,起!”
“灵台劳神阵,起!”
“冥土灭生阵,起!”
“精绝血枯阵,起!”
“曜目盲天阵,起!”
“九曲三相阵,起!”
“定影不归阵,起!”
“五古夺灵阵,起!”
十种阵法皆是满智道人所布圣人阵图,且十种阵图地风水火相连,可合并使用,一旦困入十阵之中,始圣也要脱一层皮。
眼下宁凡暂时无法动用势字秘和风掌位的力量,想要正面攻破十阵难如登天。
十阵之中,又有冥土灭生阵暗暗克制两仪生灭境,即使宁凡进入两仪生灭境,不付出一些代价,也是走不出十阵阵图的。
“吾等合力催动阵法,将此魔灭于诸阵之中!”
木人宗一声令下,数十万真仙皆将法力输出至最大,以此维持十阵的运转。
可怜那宁凡神通虽强,却中了满智道人环环相扣的毒计,纵使开启的太极生灭境,仍旧含恨陨落在了大阵之中。
“成功了!我等居然真的击杀了魔尊逆樊!”
“连归终大帝那等修有四百掌位、可无限合道的天骄都败给了逆樊,我等居然能杀死逆樊!此战之后,我等必定名动三界!”
“只恨此番参与者太多,杀一个逆樊,只有十万道金赏红,分到每个人头上,着实太少!”
“灭杀逆樊可得圣宗真传十份,此份额又该如何分配,需要仔细商讨。”
才刚刚干掉宁凡,已有不少人在欢声庆祝了。
唯有木人宗及少数几名仙帝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事情的发展,显得过于顺利了!
即使事先封印了逆樊破阵之术,即使有着十种圣人阵纹合击,逆樊也不该死得如此之快才对。
情报显示,魔尊逆樊修有多种不死术,难杀程度堪比传说中的不死大帝。
据说,尘界之中镇压着一尊仙帝,以不死为名,是一个连荒圣都难以彻底灭杀的怪物,只能将其镇压。
拥有同等名声的魔尊逆樊,死得有些过于随意了...
“不好!是幻术!解!”
陡然意识到某事,木人宗面色大变,立刻展开神通,试图破开宁凡的幻术。
可不待他彻底破开幻术,便感到丹田剧痛,体内四千道金色帝气失去了控制,从其仙帝元神之上涌出,而后流散至全身。
他并没有变化万古真身,但身体却在帝气流遍全身之后,布满了金色的封印符文。
符文不断增多,越来越密集,若让符文彻底覆盖全身,他将彻底化作一尊金人,连肉身的掌控权都彻底失去。
帝气居然失控!
身体居然会金人化!
这是什么幻术,居然从未听说过!
几番周折之后,木人宗终于还是解开了幻术。
可如他这般幸运之人却并没有几个。
数十万真仙当中,除了少数几位厉害仙帝,余者俱都困于幻术之中,并在沉沦幻术之时,被宁凡随手灭杀。
“你是什么时候释放幻术的!难道是在踏破万仙阵之时?”眼见败局已定,死路难逃,木人宗只觉不甘,恨声问道。
数十万真仙伏击一人,却被那人轻易团灭,这是何等的惨败,比起即将面临的死亡,他更无法直视这种近乎碾压的败北。
“万仙阵?或许吧...”
宁凡自不打算给对方解释。
事实上,他刚一到此地,便立刻使用了幻术,根本没和敌人产生阵法层面的交锋。
此前发生的一切,皆是幻象。
对于暗掌位的力量,宁凡着重修炼幻化魔尘和幻生之道,习得了堪比幻生丹的保命手段同时,也使得幻术力量大增。
他又将千年“苦修”修出的五千帝气融入到了幻术之内,随后创出了一式新幻术。
帝缚金身之术!
这是一种大范围群体幻术,以帝气为媒介来施展,主打一个暗箭难防。
施术者帝气威压所能散布的范围,皆是此术的攻击范围!在此范围内,任何一个帝威不如宁凡之人,都会直接中招。
一旦中招,没有帝气护体之人几乎没有挣脱的可能;即使是帝气合入元神的仙帝,也会帝气失控,难以挣脱。
你以为我只是正常散发着自身威压,实则你已经中了我的幻术,玩的就是不讲武德。
和满智道人交手,宁凡可不敢有一点讲武德的念头,否则此刻的他,怕是真的困在了十阵诛杀之中,已不知脱掉了多少层皮。
不多时,那几个挣脱幻术的仙帝,也被宁凡祭出雨龙一一干掉。
最后一个***掉的,是木人宗。此人带给宁凡极为古怪的感觉,明明即将死亡,此人心中竟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似乎半点都不在意自身死活。
“别以为这样就能结束,无论如何,你都中了我的百戏...”木人宗言罢,直接选择自爆。
但却被宁凡轻易避开。
饶是如此,诡异的一幕还是出现了。
已然陨落的木人宗,其掌位虚空却没有一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大。
本只是掌位中境的程度,却在木人宗死亡之后,强行提高到了道源的境界!
直接将宁凡摄入其中,困在了这处道源虚空之内!
“莫非...”宁凡微微皱眉,暗中已有猜测。
却在此时,这处道源虚空之中忽然想起了满智道人的声音,似从无尽遥远之处传来。
“就是小友想的那样,世间也有神通手段,需要在宿主死亡之后才能变得更加强大,百戏虚空便是如此,欢迎来到百戏虚空!如此,老夫寻求多年的百戏十二木偶终于集齐了!木人宗是第十一人,而你逆樊,不,以后要叫木人樊了,便是第十二人!呵呵,小友堂堂木之神灵,却被老夫制成木偶,如此疯狂的表演,若没有观众喝彩,未免有些可惜。接下来...”
满智道人言语聒噪,精神也给人一种不太正常的感觉,令人难以想象这会是个心境无缺的始圣。
宁凡并不打算和满智废话。
而是一瞬间便进入了太极生灭境,直接生境开到极致,二十七种道源合一,一击就把困住他的百戏虚空击碎了。
此道源虚空或许困得住寻常准圣,却困不住他。
“小友真是心急,如此急着要为世人献上表演吗,既如此,那便跳过老夫的报幕,直接开场吧!看,一颗飞星从天而降,正朝着小友当头砸落,小友打算如何应对呢?”
宁凡明明一击击碎了百戏虚空,然而这百戏虚空似乎并非只有一层,他击破了之前的虚空,却又出现在了另一处虚空。
不,不对!
此地真的还是百戏虚空之内吗?
为何会有时光长河从此地贯穿而过!
宁凡站在时空长河之上,只觉时空交叠之感空前加重。
脚下的时光长河,是真!
仍旧身处百戏虚空的事实,也是真!
同一事物可能同时身处两个位界坐标吗?可能,当时空重叠之时!
并非碰撞在一起,而是重叠!
“小友这般无法满智的生物,似乎很难理解此事。那就不要理解好了,用你那堪称愚钝的大脑,和你那空有蛮力的拳头,将这颗从天而落的飞星击碎吧!倘若任由飞星坠入时光长河,或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呵呵,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宁凡不打算和满智道人废话。
抬头望天,天空正有一颗熊熊燃烧的星辰坠落,若任其砸落,飞星会砸入时光长河。
低头看脚下的时光长河,长河之中有着无数轮回时空...
任由飞星砸入时光长河,或许会摧毁不少轮回时空吧。虽不知那些轮回时空都是什么...
前一刻,宁凡还不知那些轮回时空都有什么。
后一刻,他的天人第三门却从那些轮回时空之中,看到了一些剑祖微笑...
任由飞星砸落的话,那些微笑很可能会有危险!
当然,即使宁凡不出手对抗飞星,此时时光长河之上也有不少高手聚集而来,皆是为了阻止飞星坠入时光长河。
只是这些人似乎看不到宁凡也在这里...毕竟宁凡真实坐标是在百戏虚空,只是因为满智道人的恶意,才和时光长河长生了异时空的重叠。
“哦?真是幸运啊,即使不出手,也有人替你对抗飞星,这就是彼岸之民所说的主角光环吧。在彼岸的某些记录者眼中,你可是苍茫道域的主角,你可是故事中的人物,可惜,世界并非故事,记录者可以为你编造无数美好结局,但真正的苍茫历史,不会因此改写。”
“看来你是不打算出手了,毕竟此飞星之上,有老夫对你布置的又一个阳谋...哦?居然毫不犹豫就出手了!果然是个疯子,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疯子!”
宁凡理都不理满智道人的聒噪。
即使时光长河之上,已有许多高手等待着击碎此飞星,宁凡还是不愿将希望全部寄托他人。
纵然此飞星上有满智道人的某种算计,他也不打算回避,当然,也不能让满智道人太过得意就是了。
“满智,你有被飞星砸到过吗?”
“嗯?什么意思...”
“没什么,送你一颗飞星。”
宁凡迎着飞星飞上天空,但却没有将飞星一击击碎,而是在手掌触及飞星的瞬间,发动了雷掌位的力量,并同时使出了逆命雷术。
逆命雷术可以令使用者横渡轮回时空,不过这一次宁凡施展雷术,并非是要横渡自己,而是要横渡这颗飞星。
至于横渡的位置...
自是他曾经某次报复满智道人之时,标记过的满智道人一方界所在了。
圣人的一方界,不是普通手段可以标记方位的,可宁凡用的并非普通手段,而是炸开了无量之墟的灰岩之后,以无量余火标记了对方一方界的永久坐标。
一般圣人的一方界,宁凡是很难查找出方位的,但满智的一方界么...
嗤!
天上的飞星被宁凡传送走了。
轰!
一颗飞星从天而落,砸进了满智道人的一方界。
“哎呦!”
满智似没料到宁凡还有这手,猝不及防之下,藏在一方界的他居然被飞星砸到了脑壳,没能躲开。
足以将一阶准圣重创的飞星,砸在满智的头上,却连个头发丝都没有伤到。他的惨叫也十分虚假,就像是在故意配合宁凡的表演,特意装出了一声惨叫。
“是谁转移了飞星...”时光长河之上,许多强者大惑不解。
他们看不到宁凡,却看到飞星瞬间消失,只道是有哪个圣人前辈想要行善不留名,于是一个个朝着飞星消失之处抱拳行礼。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不用谢,不用谢!我满智道人行善不留名,区区小恩何须言谢!”
满智道人的声音,却在时空长河之上突然响起,悄然间,窃取了宁凡救人的功劳,并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做行善不留名。
“原来是满智前辈出手,多谢前辈!”
宁凡并不在意满智窃他功劳。
他只在意满智有没有被飞星砸出个包。
“很遗憾,我知道你在期待什么,但可惜,区区飞星,伤不得我,所谓的无敌,有时就是这么寂寞如雪。还有一事,说出来可能会让你更加生气,其实,这飞星,我还挺需要的,木偶傀儡集齐了,也玩腻了,正好可以用此飞星炼制一具星傀儡玩玩。幸好你没把此星击碎,而是将它传送到了我的手中,哎,坑了你,肥了我,小友若是知道此事,该不会怪我欺人太甚吧?哎呀,忘了提醒小友了,这飞星之上,有我种下的二十四种弑仙毒,小友触摸过飞星,该不会已经绝毒缠身了吧?我就不一样了,自己的毒怎么可能毒到自己呢?”
宁凡依旧不理会满智道人的聒噪,主要是经历过数十次的交锋,早习惯了对方的无耻。
比起用争吵让对方更加快乐,他更乐意想些办法直接把对方干掉。
因为触碰到了飞行,此时宁凡身上,紫黑色的毒素正从手掌蔓延至整条手臂。
幸而宁凡修有毒掌位,否则今日纵然不被满智道人毒死,也要吃些暗亏。
“是不是又痒又痛?给点反应啊?痒就去挠,痛就喊叫,你得让老夫看到你的反应,看到你的表演!即使不为老夫表演,你也该为了其他观众表演。”
“其他观众?他们在哪里?除你之外,还有第二个人能看到我么?”宁凡皱眉,总觉得满智道人的言语另有深意,但那深意却高出了他如今的感知,他并没有感知到有其他人在看他表演。
“有啊,当然有,且还不止一人,有挺多呢。可惜啊,并非满智生物的你,并无法如老夫这般,感应到来自彼岸的注视。嘶,这种感觉,你居然对老夫下过毒的飞星二次下毒!可惜,你二次下毒的行为,老夫其实也都预判到了,你却不知,等闲毒素根本伤不到老夫...等等,你对老夫下了什么毒!”
满智道人面色一变。
便是世间最危险的不灭蚕毒,都休想把他毒死。
可宁凡转移飞星之时,二次种下的毒,居然无法被体内的神蚕毒囊中和,这玩意究竟是什么毒...
卧槽!
不是毒!
这是...椿药!
“你居然拿椿药对付始圣,你有病吧?”满智道人第一次破防了。
“反正对你种其他的毒多半也是没用,如今看来,此物倒是非常适合你。”
“等闲椿药对我同样无效,你这是...什么药!”满智似乎真的破防了,语气带上了真正的怒气。
“以药道源、毒道源和生境极致魅术加成过的药,外边应该买不到这么猛的药了,只此一家。想不到此药对始圣都有效果,这倒是个意外收获,底牌加一。”
“好好好!算你会玩!逆樊是吧!给老夫等着!下一次...下一次一定给你好果子吃!”
满智道人虽然行事歹毒癫狂,但直到今日,他竟还是童子身...懂不懂始圣童子功的含金量!
今日居然要因为宁凡一个小小算计破功,此事之后,他怕是要道行大损的...
但不解决出来根本不行!这小子开了太极生灭境后,用两种道源之力和极致魅术加成出了顶级之药,区区十纪圣人,根本抵挡不住此等药力,无法硬憋...
不,不止两种道源加成,那小子说谎了!
他的药道源和毒道源确实拿来强化药力了。
但他实则还使用了其他二十五种道源之力,全用来增加此药的副作用了。
如果不及时解决,那里...会爆炸!被二十五种道源之力轰的一声炸掉!
他虽然是十纪圣人,但也会有弱点,那个位置就是一个十分明显的弱点,承受不住二十五种道源之力的爆炸...
满智道人恨得咬牙切齿,耳边似能幻听到宁凡充满嘲讽的声音。
选吧!我的朋友。
要么,破功!
要么,嘭!
所以,该怎么选呢...
破功会损道行,但道行还能修炼回来。
那里爆炸却可能留下永生不忘的道心阴影,传出去也很丢人,一旦此事传出,不!只要我这里爆炸,那小子一定会将此事传遍时光长河!届时我虽然活着,也已经死了...
什么人啊,怎么就能想出如此猥琐的毒计!到底什么样的师父,才教得出这么奇葩的徒弟!
“不好!药力太猛,来不及外出寻找鼎炉了!必须马上找个帮手,是母的就行...”
“嗯?上次坑人好像坑到了一头天河猪,是母的。但,这不合适吧,我还是第一次啊...可恶!不行了!不能再犹豫了!枉老夫一世英名,最终竟毁于逆樊与猪之手,此仇来日必报!啊啊啊啊啊!”
百戏虚空是一处道源虚空,凌驾于掌位虚空之上。
此道源虚空由三千层虚空界组成,每一界都布置了针对宁凡的手段,环环相扣。
这是满智道人精心打造的舞台,欲以三千次算计,一步步削弱宁凡,并在宁凡最虚弱之时,将其炼化成一尊木偶傀儡。
但可惜,宁凡并没有按照满智的剧本行动,而是以不可描述的药物反计满智
可怜那满智堂堂元阳始圣,却因一步漏算,永失元阳。此时的他,光是减少元阳之损便须倾尽全力,哪有余力继续操持百戏虚空?
而若没有圣人居中调度,只凭道源虚空是困不住宁凡的。
幸而满智事先考虑过诸多意外情形,倒也不至于全无后手。
他既然敢以满智为名,自然是把一身属性点全部加在了智力上。他的道心、肉身或许不如同级始圣,但论算无遗策却当真有几分自信的。
即使宁凡靠山强大,突然召唤出一尊逆圣分神助阵,他虽不敌,亦有后续手段往生彼岸
即使宁凡突然觉醒了某种系统金手指,当场开挂,他也有相应的针对之术,专门制约诸天系统。
即使宁凡突然和他化敌为友,而后结盟互叛,他都有心理准备、应对之策。
满智设想过无数种和宁凡智计交锋的凶险场面,却唯独漏算了对方使用下三路手段的可能
朴实无华,但竟十分实用!
但这也怪不得满智!
盖因浩瀚轮回之中,从未有圣人级交锋中使用椿药的先例!他的满智仍局限在大道之内,远未登临全知之境,漏算也是无可奈何。
但,漏算并非结束,他的计划总是环环相扣,仍有后手,可以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挽回损失
少了始圣维持,百戏虚空威能大减的同时,也产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
但这些变化,逃不过宁凡的天人法目。
“此地的【持环定空】似乎结束了,但却有某种后备手段随之启动,原来如此,这便是满智预留的后手吧”宁凡眼中青芒闪烁,瞬间看穿了满智的布局。
所谓的持环定空,是指拥有圣人环的大能修士,以圣环加护道则虚空的手段,可令道则虚空威能暴涨,坚不可摧。
百戏虚空之所以能困住宁凡,正是因为满智之前使用了持环定空的加护。
但随着持环定空结束,此地三千层虚空界顿时变得破绽百出——至少对宁凡而言是这样。
蚁主:“满智已经收回了持环定空,可以全力出手击碎此界了!”
宁凡:“嗯。”
蚁主:“若你好言相求,本宫也不是不能借你些力量。”
宁凡:“多谢,但你暂时不要出手,满智的算计仍未终结。”
蚁主:“嘁,那满智分明已经无暇顾及此界,哪还有什么算计。便是有,凭本宫圣人之力,也可将其后手轻易击溃!”
宁凡:“或许吧,但我并不打算让你冒险。”
蚁主:“好好说话!不许肉麻!本宫鸡皮疙瘩又起来了!”宁凡:“道友有些过于敏感了,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毕竟就算是一张厕纸落入我手,我都会物尽其用,更何况是道友这等重要底牌,但这却与男女之情无关了。义清道友,若你事事都用男女之情来看待我,我可是要困扰的,毕竟你我的感情,远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但若你定要与我干柴烈火,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与
你一同跨越雷池”
蚁主:“跨你个头!谁要和你跨越雷池!还有不许叫我义清!还有你才是厕纸!!!!”
宁凡:“呵”
蚁主:“不许偷笑!”宁凡:“但有一事,还请义清道友铭记于心:满智此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乍一看他已被我椿药所算,但他的后手,绝不可小觑。我甚至怀疑,此时发
生的一切,仍在他的剧本之中,所谓中我椿药,亦是他故意为之”正常圣人是不会擅自卷入无量劫的。满智号称多智,偏偏卷入此事,或许是出于贪念,或许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又或是遭人算计若此地发生的一切并非满
智本意,则他半道假装不敌,借机脱身,也不是没有可能。蚁主:“本宫并没有小瞧满智,小瞧满智的是你才对吧!你只是仙王,仙王啊!对方可是十纪圣人,你有什么底气独自面对他!就算就算你和他交锋了数十次都未吃大亏,但这能说明什么呢?也许对方之前并未动真格,此时才要将你一击毙命呢!比起本宫,你不是更危险吗!小心无大错,如此关键时刻,依靠依靠本宫怎么了?你既未将满智放入眼中,更未将本宫当成前辈对待,自大也该有个限度!也罢,本宫答应你,不亲自出手便是,但总可以将恢复了部分力量的【义
清圣环】借你一用吧?不许说不!本宫也是有脾气的,并不喜欢被人再三拒绝!”
不待宁凡拒绝,蚁主直接开启了圣人环的力量,加护在了宁凡身上!
她虽恢复了不少力量,但仍无法长时间开启圣人环,亦无法令圣环发挥出全盛时的威能。
饶是如此,宁凡仍是在圣人环的加护下气息暴涨!
千年杀戮,二十七种掌位至少小成,再加上劫血突破真血六星,如今宁凡常态法力便有两万九千劫,距离远古大修三万劫的法力门槛都不远了。
如今又有了蚁主圣环加护,宁凡一身法力直接暴涨了三万劫,气息变强了一倍还多!
宁凡:“我不过提醒了你一句,你便回了我一大堆挺可爱的。”
蚁主:“可爱你的头!本宫可是圣人!和这两个字压根扯不上关系好吗!”
宁凡:“这就是持环的感觉么,很温暖,就像被人紧紧拥抱着”
宁凡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圣人环加护的感觉,啧啧称叹。
蚁主:“拥抱你个头!被你这么一形容,很正经的持环加护都变的恶心了!”蚁主面色一红,只因宁凡说的其实是事实。她此时残魂力量不足,唯有以残魂相拥的姿态,才能将圣人环加护在他人身上,可这也没办法啊!谁叫她力量不
足呢?只能事急从权了对吧!这能怪她么!干嘛把好好一件事形容得这么恶心!
又在此时,蚁主久违地感受到了宁凡心中想法,此想法未被不可思掩去。
面对满智,宁凡出于谨慎,并不打算吃蚁主的软饭,可偏偏对方把软饭硬塞到他的嘴里但不得不说,这口软饭,很香啊!
又大又软又香的圣人环呵!
“香你个头!你既身受我环,便试试能否在持环状态,借用本宫的神通和道兵道甲,不要满脑袋黄色废料好不好!”
哦?接受别人圣人环加护,居然还能借用其神通道兵?每个人都这样么?眼中青芒一闪,宁凡瞬间理解了一切:并非每个人被圣人环加护都这样。旁人被圣人的圣环加护,只能获得少量提升,哪个圣人会将如此重要的力量全部加护给外人?但他和蚁主的情况过于特殊,近乎一体共生,如此一来,当她愿意给予圣环加护,他几乎可以得到她的全部;而若宁凡心眼坏些,以万物认主之力趁
机夺走蚁主圣环,蚁主可是再也取不回此环了
已经如此相信他了么
是潜移默化,还是亿万轮回中早已融入灵魂的习惯
“怎样?凭此圣环加护,能借出本宫的神通、道兵么?”
“应该可以,不仅如此,持环状态下,我甚至能和你的一方界产生少许感”
宁凡忽然话语一顿。
当那少许感应不断加深,他终于感应到了蚁主一方界的全貌。
那是何等破碎的一方界,已湮灭于永恒不灭的无量血雨之中,早不知毁灭了多少岁月。
道山被人削断了棱角,如同枭首。
道海被旱魃们占领,已枯竭了无数岁月,便是无量血雨都无法将其滋润。
山无棱,海为竭,却有一缕残魂化作青烟,长跪于无量血雨之中,那是蚁主陨落后诸多残魂中的一缕。
在那跪倒的残魂前方,矗立着一座黑岩雕刻的巨大佛像,但此佛像却没有面容“哦?你居然能感应到本宫的一方界!太好了!残魂状态下,本宫自己都做不到此事,你居然能做到,你这天人第三境果然异于常人的厉害!如何,本宫的一方界是不是十分壮观!虽只是一山一海的规模,但这一山一海,却是本宫耗费无数心血所打造,绝非寻常山海可比!”蚁主得意道,似乎并不知自己的一方界已毁
,又或是记忆丢失太多,不再记得失去一方界的事情。
“你的一方界,似乎已经毁灭了”宁凡沉默少许,回答道。
“毁灭?这不可能!该死,一定是全知,一定是他昔日杀死本宫之时,顺手毁去了本宫的一方界!”蚁主恨声道。
“不,若我感知不错,你的一方界,并非旁人所毁”而是此界主人主动献祭了山海
那弥漫于一方界内的远古祭祀之诵,至今仍在残界之内回荡。
那化作无量血雨的不悔和执念,仍在界内滂沱,如绝望,如哭泣
便在这绝望血雨中,她曾为了某人,献祭了自身山海,却早已遗忘此事
可为何要献祭,为何要长跪雨中
宁凡以为他已在诸多轮回片段中,看尽了她的痛苦和绝望,却原来他所看到的,仍旧只是冰山一角,隐藏在水下的,其实还有更多,更多“不是旁人所毁,难道还能是本宫主动献祭山海?别开玩笑了!本宫可不是什么滥好人,不可能为了旁人舍弃一方界!定是你感应错了!大抵你所感应的,根
本不是本宫的一方界。”蚁主并不信自己会为了外人献祭山海,这是什么天方夜谭?她又不是什么笨蛋傻瓜!“算了,别再浪费时间感应一方界了。你既能借用本宫神通道兵,便以本宫手段将这百戏虚空彻底击碎!好叫你知道,本宫虽只恢复了一纪修为,对付满智却
也手到擒来!日后可莫再看轻本宫了!”
“好”
不再反驳,不再捉弄。
面对轮回之沉重,宁凡千言万语,尽皆化作了沉默。
而在那沉默之下,火焰愈发汹涌炽烈,却无处宣泄!
是个人都敢算计她,无休无止地算计着,无休无止地图谋
“持环!”
宁凡将蚁主圣环的力量全盘吸收,融入到了自身十字光环之中,以十字光环为依托,来承载蚁主的残魂相拥。于是原本十字交错的十字光环,顿时出现了第三道环影,却不再十字交错,而是三环互扣,呈现出三环套月的姿态,加护于宁凡身后,散发着浩瀚圣人之威
一时间天现庆云,地涌金莲,无尽道宗仙乐的奏声凭空出现于天地之间,如同真有圣人降临于此一般。
“嘶!三环套月,道祖之资!你不过借用我圣人环,竟能令圣环呈现此传说之相,真是厉害!”蚁主惊讶不已。
“是你的圣人环厉害,与我无关。”宁凡微笑道,却将所有火焰深藏于心。
“说的没错!本宫的圣人环,自是一等一厉害!”
蚁主得意又意外,意外的是宁凡居然没言语捉弄她,反而变得十分嘴甜,真是越来越不习惯了。
“道甲现!”
宁凡一身令下,借由蚁主圣环之力,借出了蚁主昔日所穿道甲。
道甲如道兵,因道而生,听令则现。
那是一件五色山河裙,防御力堪比极品先天甲胄,且还能和其他甲胄叠加使用,威能莫测。
日月星辰是其裙摆,地水火风是其纹绣,裙身更绘有山川大地、山海万族,上有五色毫光照耀诸天,有混沌圣威震慑寰宇。
身为逆圣门徒,蚁主拥有如此厉害的护身道甲,倒也不足为奇。
蚁主全盛之时,只凭此甲便可发挥出十纪轮回的防御,十纪之下足以免伤,十纪之上的伤害则可生生削弱十纪威能。
宁凡借用不了道甲全部威能,但也能令此甲发挥一纪轮回之防御。
“这小子穿上本宫的裙子,不知是个什么样子,一定很好笑”蚁主十分期待宁凡穿女装的可笑画面。
可惜,五色山河裙可以随心变化,既感应到宁凡是男身,直接贴心的转变成了男装形态,成了一件五色仙衣。
“道兵现!”
宁凡再令一声,又借出了蚁主昔日道兵五光神石。
这是一件暗器类道兵,可入圣宗四十二品,属于比较高阶的道兵。
蚁主全盛之时,一旦祭出此石,必打得同级始圣头破血流,百发百中,例无虚发。
宁凡纵然借不来此石全部威能,却也足以凭借此石轻易击穿百戏虚空了,但却没有立刻施为,而是继续借法。
“本命神通现!”
这一次,宁凡连蚁主的本命神通都借出来了。
其名,开天五光!是蚁主未化形时,目睹逆圣开天所领悟的神通!
懵懂之时,她曾见过一位强者开天,却从来不知那人是谁,如今的残破记忆更是丝毫记不得此事了
五色神光号称可刷万物,但也只在第二步中才算厉害,对圣人而言算不得什么厉害神通。
但蚁主的开天五光,却连始圣都刷的动!其中更承载了她贯彻一生的执念与信仰!
此光更可配合其道甲道兵使用,乃是成套之物,可令道甲道兵威能倍增。
配合特殊术法,此光更可展开为五色光翼,亦可锚定时光长河,横渡轮回不失。
蚁主:“需要本宫教你使用开天五光吗?此神通曾被本宫开发出了五重谐律,使用时需与魂音五相相合”宁凡:“不必解说,我已共享了你的神通记忆,更曾在一些轮回片段中,看到过某人开天时的光芒,与此神通颇有相似之处与其说此神通是你模拟开天时的
五色光芒,倒不如说这是在模拟某人焚尽五世执念时的执火之光,若以执念催动,或许能令此光真正照彻万古长夜吧”
蚁主:“?”
蚁主:“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本宫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宁凡:“就当是我的胡言乱语吧。眼见的不一定是因,亦可能是果,那或许是以后的事情,而非当下。”
随口说了些谜语。
而后,开天五光,第零谐律,启动!
“你这是开挂!即使是本宫全盛时,也只能随手用出一至五重谐律,想要使出第零谐律并不容易!你明明只借用了本宫残损力量,居然可以用出!”
蚁主不理解!
她练了一辈子才达到的神通境界,宁凡居然借用少许力量就能做到,这合理么!
人与人的差距为何如此巨大!
“只是取巧罢了。你是以自身修为驾驭此术,我则是以执念燃烧来取巧施术术,你的施术难度更高,厉害的是你,不是我。”
宁凡的安慰,并没有让蚁主感到好受,反而令她更加受挫!
毕竟她练了一辈子开天五光,都不知道这玩意还能配合执念燃烧来施术,宁凡却只看一眼就悟出了新用法!
和宁凡一比,她突然有种自己可能没长脑子的错觉!
在开天五光的加持下,宁凡展开了五色光翼,抬手祭出了五光神石。五光神石在开天五光的加持下,不断膨胀,不断燃烧,最终化作了一颗熊熊燃烧的飞星,透着圣人一击的伟力,只一击就将百戏虚空三千层虚空界轰碎、焚
尽。
但五光神石化作飞星的一幕,好巧不巧,却又和满智之前安排的飞星算计对上了“果然,我此时借五光神石的力量击碎百戏虚空,仍在满智的剧本之中,他刻意安排了飞星算计,便是要在我自鸣得意之时告诉我,此时的一切,仍只是他表
演中的一环所谓的痛失元阳,或许同样是他故作姿态的表演”
表演,是了,一切都是表演。
从一开始,满智就不断强调着表演二字。
既是演出,便有开场和谢幕,满智遭宁凡算计,亦可作为最好的谢幕时机。
满智虽然借机退场,但他的剧本,绝不会因此而结束!
几乎是宁凡击碎百戏虚空的瞬间,一道足以传送始圣的黑火阵纹同时发动。
那些黑火化作五轮黑色太阳,五日合一后,却又化作一轮孤悬的黑月。
和五日化月异象一同出现的,是九根逆柱的虚影,其威压浩瀚不可测,将所有逃脱路径封死,使人难以正面破阵脱离,只能陷落此阵。
黑月旋转着,化作一个巨大旋涡,将时间和空间尽数吞入其中,将一切横渡挪移。
宁凡亦难幸免,即使有蚁主圣环加护,仍是被一路强制传送,无法违抗此阵传送之力。
无数轮回瞬间横渡穿梭,更在那传送的终点,隐隐出现了时光长河的轮廓!
此传送更是一路朝着时光长河的源头前行,在那里,矗立着万圣山!
这便是满智的后手!
若宁凡不肯老老实实被百戏虚空算计三千次,则满智会放弃炼宁凡为傀,将其传送到万圣山上,以此交差!
那里是诸圣聚集的地方,如今,诸圣正为宁凡的胡作非为而焦头烂额!一旦宁凡被传送于此,定是十死无生之局!
“这是道灵传送阵!此乃道祖不传之阵,且是完整阵图,满智为何会用?”
“该死!此传送方向居然是万圣山!你不能去那里!一旦去了,会死!”“可恶!本宫一身所修皆来自道灵世界,便是借给你的圣环,也为此阵全盘克制,无计可施快!快开启你的太极生灭境啊,全力之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喂!你发什么呆啊!”蚁主道心大乱。
她本不信自己会被满智算计,认为是宁凡小瞧她。可现在,她信了。
即使是全盛之时,她也拿道灵阵法无可奈何,一身所修皆为此阵所克,如今则更是无计可施。
可这并不合理!满智区区十纪圣人,怎可能得到道灵阵法,又怎可能将之学会!便是涅圣都不一定能领悟此阵法!满智怎可能如此逆天!她不该自负的!若非她逼着宁凡用她的神通对付满智,若非她执着于莫名其妙的圣人尊严,宁凡或许会更谨慎地对付百戏虚空,而不是如眼下这般,仓促将
其击碎,以致触发满智的另一算计
是本宫害了他!
曾经蚁主做梦都想返回真界,一旦回到那里,凭道祖的手段,定有办法杀死宁凡拯救她。
可如今她却不愿回去,至少不打算将三界欲诛的宁凡带去那里
宁凡虽然很可恶,但但也该本宫亲手打杀,岂能任由旁人打杀!
莫名的焦躁令她不完整的道心更加混乱,直到宁凡的安慰声传来。“别怕。早在击碎百戏虚空以前,我就看穿了满智的后手,并暗中改动了此阵阵纹。虽无改于我被强制传送的结果,但此番传送的终点,却不会是万圣山。”
宁凡安慰道。
蚁主一怔。
继而大受震撼!“你居然暗中改动了道灵阵纹?这不可能!此阵完整阵图,乃是道祖鸿钧的不传之秘,涅圣都难以彻悟其中奥妙。你不过初见此阵,丝毫不通阵理,如何可以
将之改动?”蚁主人傻了。
满智已经够逆天了,宁凡莫非还能更逆天?这合理吗?
是她不够逆天,所以才跟不上这些妖孽的节奏吗?
没脑子的难道只有她?“此阵确实足够深奥,大部分阵理我都参不透,但偏偏此阵部分阵纹和悟道树意识界的底层代码有诸多雷同,想来悟道树意识界里本就有道祖鸿钧的手笔吧。这些年我多次改写意识界代码,积累了不少经验,故而面对此阵,才不至于束手无策。你若和我一样常常修改意识界代码,定也能做到此事,不必自轻。”宁凡安
慰道。
但蚁主更加受挫了。
修改意识界规则什么的,她可做不到!
那是始圣能做到的事?她又不是宁凡,她又没开挂!
她更没本事看一眼道灵阵法就把阵纹改动了,原谅她,她真的只是普通人!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小蚂蚁!
她不愿承认宁凡的才能高出她百倍千倍,却又希望宁凡真有这等本领,可以避开传送至万圣山的必死劫数
眼见万圣山的轮廓越来越近,蚁主的心已然提到了嗓子眼实在不行,就拼了!
但就在此时,阵纹忽然方向一转,将宁凡传送到了第一个方向,不再朝着万圣山移动。
眼见宁凡的改动当真有效,蚁主震撼之余,也松了口气。
但万圣山的一些圣人,却在感应到宁凡远离之时,有了不满和骇然!
“满智明明承诺会将罪修逆樊捉拿归案,竟被对方逃走,真是无能!”
“并非满智无能,是此子过于逆天!道灵阵法说改就改,你跟我说这是一个仙王?始圣都做不到吧!”
“若那逆樊不来万圣山,我等欲对其出手,必须身入量劫,这却因小失大了。便是身入量劫,满智都奈何不得此子,我亦没有自信拿下此子”
“如此一来,只能在刀兵末劫正面解决此子了!可,此子过于逆天,只凭刀兵劫真的能将此子解决吗?”
“棘手!棘手啊!刀兵劫怕是无用了,但轮回八十一难或许还有些希望”“可此子分明欲以杀戮成道!一旦他破了千年刀兵劫,怕是要杀劫圆满,一举成帝的。未成帝便如此棘手,一旦成帝气焰愈发滔天,八十一难恐也压他不住!
”“无需多虑!真界仙帝欲斩道山,必须大道认可,如此才能斩断道山,获赐仙格;梦界成帝没有仙格之赐,但也得大道不阻,才有斩道的机会,否则道山便会
如吴刚伐树,斩之不尽。我等只需请示大道,禁绝此子帝路,此子便休想斩断道山,无论真界梦界,都不会有此子的成帝未来!”
“善!此子邪魔外道,绝不可放任成帝!纵不诛杀,亦要绝其仙路才能令吾心安!”
“此子既逃,满智便有失职之罪,此前允诺一万功德,不必再给。”“不止如此,老夫还要奏请道祖,治满智个窃夺仙机之罪!当年满智获赐的明明只是道灵残阵,今吾观之,他竟补全了残阵!无道祖许可,擅窥此阵全貌,按
律当废堕黄泉!”
“道友有所不知,那满智同意出手的条件之一,便是免罪一次此罪已用仙律石券相抵,无从追究了。我知道友与满智交恶,但此事奈何不了他。”
“可恶!那满智当真狡诈,难怪他会同意出手,居然还有此内情!”
“哦?太初日晷传来消息,说是感应到满智损失了元阳,是被那逆樊所算!”
“嘶!满智可是元阳始圣,竟被逆樊害了元阳?如此,他至少要跌落一纪修为,这可是巨大损失了!”
“这满智似乎都未曾亲临无量轮回吧?竟都有如此损失?若他亲临,又会如何?若我等亲临,又会如何”
“满智或有怠工之嫌,但元阳之损定不在他的计划之中。连他这等精于算计之人都可能因贪取无量受损,我等又当如何自处”
“能让满智都吃亏,那逆樊果然不可小觑,吾等道行或在满智之上,但论算计却是略有不如的,日后面对逆樊时,更应谨慎”
“无论如何,此子已非蝼蚁,至少于始圣而言不再是了”
“约束门下约束门下弟子,不可贪取此间无量,以免牵连我等。反正轮回可用之人无数,不缺你我。”
“善!”
“诸位可有举荐之人,可遣往刀兵最终之战?”
“我有一人可荐”
“吾亦有数人可荐”
“吾有一友可荐,但须许我五千功德”
“有功德的话,我也认识几位道友”
道灵传送阵法还在传送着,明明被宁凡修改了传送路径,但却没有朝北蛮轮回传送。
蚁主:“想不到你真有本事修改道灵阵法,本宫对你刮目相看了!只是你修改后的路线似乎有些问题,并没有原路返回。”宁凡:“确实没有。在刀兵劫最后一战前,我原本就打算去一些地方,和‘道友们’借些东西。正巧满智用了此阵算计我,也省了我许多力气。毕竟,想在无量
之墟之中横渡轮回,本就不是什么易事。”
蚁主:“看来还是你技高一筹,满智的算计,最终却是便宜了你。”宁凡:“未必。我倒觉得此时发生的一切,仍在满智的剧本中,或许我此行和诸道友借宝,当中就能达成满智某些目的我本以为他对北蛮轮回出手是出于贪
念,如今却更倾向于他对此事另有所图,而非图谋北蛮本身,此人我看不透。”
蚁主:“本宫已经不敢再自大了,若此时发生的一切仍在满智的布局之中,本宫还是老实一些吧,不再胡乱出手给你添乱了”
宁凡:“不必自轻,你可是我最重要的底牌,并不是什么累赘。”
蚁主:“不用安慰本宫了,本宫知道本宫很菜,打不了高端局。你们才是高端修士,本宫只是平平无奇的小蚂蚁”
宁凡:“呵”
蚁主:“本宫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敢偷笑!你这魂淡!本宫到底是为了什么心情低落啊!”
宁凡:“义清妹妹,别闹,第一个目的地要到了。”
谁是你妹妹!蚁主很想反驳,但此刻道灵传送阵的第一个目的地确实要到了,此非宁凡操持之阵,不过是临时改动、利用罢了,越是临近出阵点,宁凡越不能分心,否则
一个不慎,可能就不是降落到目的地了,而是不知降落到无量之墟的什么地方,或是直接坠入某个太古岩浆坑都说不准的。
因为没有蚁主的心神干扰,宁凡十分成功的抵达了第一处目的地。
淮涡轮回,抵达!
古有一国,名为淮涡国,乃是世间风水汇合之地,亦曾是世间幻梦界的源头。
后有一日,水神共工于此国成圣,于是引下无量水劫
可,淮涡修士并没有因此屈服,而是奋起反抗,竟险些平定了水劫。
可惜水劫未终,又有魇灾降临,最终将淮涡国化作人间炼狱,葬入无量之墟
故事本该到此结束。
直到某一日,一个名为满智的圣人,为了对付逆樊,竟将淮涡轮回从无量灰烬中捞出,令此轮回短暂复苏,并令其撞向了北蛮轮回
淮涡轮回迎来了短暂的新生,可对于淮涡修士而言,此新生毫无意义,仅仅只是痛苦的延续,仍旧看不到希望
淮涡国,四溟山。苍凉的北风在山中呼啸,黑色的雪花漫天洒落,世界一望无际,皆沉睡在了黑色冰川之中。在那冰川之上,无数生灵化作黑色冰雕矗立,定格在了死亡时的
瞬间,只有极少数生灵尚有生机,因躲藏于四溟山中才得以苟延残喘。
但这份残喘能持续到何时,没人知道,就连号称智若妖辰的巫咸,亦不得而知。
山顶,正进行着一场妖灵祭祀。
祭坛中心,供奉着十尊妖灵古像,其中有七尊古像已毁,只有三尊古像尚还完整,为猿像、熊像、鲸像。
祭坛之上,巫咸跳着古老蛮舞,并虔诚祷祝着。
“若有希望,唯愿十灵解除世间一切苦,若无希望,唯愿十灵赐我淮涡神朝妖蛮往生之路”
祭坛之下,亦有诸多淮涡修士虔诚叩拜、诵祝,这些人大多都是妖修,但也有一些蛮修,不时有香火之力从众人身上飘出,汇入祭坛之中。随着诸多香火之力汇入,第八尊古像——猿像开始氤氲香火之气,周身渐渐散出紫色妖光,但最终,一缕黑气还是从猿像之内窜了出来,瞬间就染黑了所有
紫色妖光。
同一时间,巫咸咳出一口鲜血,身体虚脱,站立都难维持,似被祷祝反噬,不得不暂停了妖祭,神色绝望而痛苦。
“大巫司,远古十灵可有回应”几名巫祝连忙扶住巫咸,神色希冀问道。
“神明无应”巫咸近乎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此结果,他实在难以接受。“那我等该当如何?是在四溟山中等待终末之日降临,还是与魇灾决一死战?又或是,我等可以试试相信那个逆樊,毕竟是他助我等镇压了龙君”一名巫祝
话未说完,便被祭坛之下激烈的反对声打断了。
“不可!那逆樊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相信此人!”
“信那逆樊,还不如相信将我等从灰烬之中捞出的满智圣人!”
“可满智同样不可信,此人不过是想利用我等,待利用之后,只会坐视我等再度沉入无量之墟”
“那也比相信一只魇修要好!逆樊的身上,有魇的气息,此事绝不会有错!我的族亲皆被魇灾所杀,我无法原谅魇灾,亦无法信任任何一个和魇有关之人!”
“于我等幻梦之民而言,魇是敌人!敌人,就该诛灭!”
群情越来越汹涌,巫咸却没有出言制止,因为他,同样无法信任逆樊。
虽无法对魇修报以信任,但巫咸同样明白,在如今十灵无应的大环境下,唯有将一切赌在逆樊身上,才可能继续前进,而不是停在原地等死。
沉吟许久,巫咸终于还是有了决断,正欲说些什么,却有一人霍然站起,比他更先开口了。“诸位口口声声说逆樊不可信任,但当魇龙应玄来袭,与我一同对抗应玄的,偏偏就是那逆樊!那时候的诸君又在何处呢?难道不是在四溟山中抱头鼠窜吗?
可有一人如那逆樊一般,共我赴死,与我同战!”
出声斥责的,是一只身形魁梧、相貌却丑陋的猴妖。
此猴妖塌鼻高额,白头青身,相貌虽然丑陋,一双火眼金睛却是锐利逼人,令常人不敢与之对视。
他的声音很大,说话如打雷一般轰鸣。他的力气同样很大,只一个起身站立的动作,便震得整座四溟山地动山摇,要知道此山之重堪比圣人道山,寻常人便是拼尽全力都难将其撼动分毫,此猴妖
却只凭肉身力量便能轻易撼动此山,端的是神力无双。此猴妖名为无支祁,乃是斗战圣猿的血脉,神王镇狱的先天满体质,更兼有远古大妖的修为,曾与宁凡联手,镇压了堪比始圣的魇龙应玄,可谓是如今淮涡
国第一战力了,便是大巫司巫咸都非无支祁的对手!眼见无支祁开口了,群情就算再激烈,此时也不敢辩驳一句的。毕竟谁都知道无支祁是个浑人,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若和他争辩,争输了还算好的
,若是争赢了,对方气急之下,可是要掏出铁棒打你的。
你可曾挨过一万三千五百星重量的铁棒的揍!
若那样的铁棒,无支祁足足有八根,阁下又该如何应对!
惹不起,实在是惹不起!当然只能选择沉默了!这可是能把魇龙应玄都打的头破血流的怪物啊!
但沉默并不意味着认同。即使有无支祁替逆樊说好话,众人仍旧不会相信逆樊半点。
和魇有关的一切都不可信,此乃幻梦界的常识!
就比如第一魇灾来临时,就有许多人不信这个常识,执意相信火神祝融即使化作魇灾,仍旧保留着理智
于是无数人为此付出了生命,在祝融的圣火之下化作劫灰
从第一灾祝融,到第七灾应玄,就没有一个人能在魇灾之下残存理智,全都成了残杀同伴的怪物
而若是到了第八灾
淮涡之魇,第八之数对应猿灾,说不得要应在这无支祁身上。一想到无支祁可能会被第八魇灾吞噬,而后黑化强十倍,众人便深感绝望。此时的无支祁都能打得应玄头破血流,若再强十倍,淮涡定是要毁灭了,根本不
必等到第十灾降临
魇灾,果然不可战胜,越是反抗,灾厄便越激烈
念及于此,很多人绝望地低下头,亦有一些人面色愧色,却是被无支祁之前抱头鼠窜的言论说中的痛点,感到了羞愧。
当堪比始圣的应玄来袭,除了无支祁,所有人都放弃了,就连大巫司都一度放弃了希望越是多智之人,越是明白对抗魇灾毫无希望。
只有满脑子肌肉的无支祁不曾放弃,更因逆樊的出现,与无支祁联手镇压了应玄,竟机缘巧合,令淮涡国渡过了第七灾。
并非没有人感谢逆樊,他们只是无法信任魇,彼此之间,阻隔了太多的血海深仇“无支祁,看在老夫的面子上,少说两句吧。你其实也明白的,他们并非是出于胆怯放弃抵抗,他们只是看不到任何希望对于幻梦之民而言,魇是不可战胜
的。”巫咸叹息道。“我偏不信!天意令魇不可战胜,可我辈妖修本就该顶天而修,立地而死!我不是自大到以为只凭手中铁棒就能战胜魇灾,我只是不愿如笼中鼠雀般束手等死
!就算我淮涡之民会再一次葬入无量之墟,我也会战至最后一刻!如逆樊道友一样,与那宿命轮回不死不休!”无支祁坚决道。“你这猢狲,何苦如此!只要你听从满智圣人的话,去进攻北蛮轮回,明明还有一丝希望独自脱劫而去,转生为无量劫灵。如此一来,再度葬入无量之墟的只会是我等若在古国年代,你亦有神王之资;即使是九逆年代,你纵无法入逆,亦可修至绝世荒圣。你本可有更远大的前程,何必与我等一同凋零。即使知晓这
是满智的算计,你也该去搏一线生机的”巫咸叹息更甚。
“倘若这锦绣前程需要拿同族、恩师来换,我无支祁,宁可不要!”“但就算你留下,又有何用?为师早就告诫过你,魇是不可战胜的,不仅是因为魇灾强大,更是因其本质特殊幻梦之民之所以无法战胜魇,只因魇就是幻梦界本身!此灾厄的发起,来源于幻梦界的自身意志,是对我等梦界之民的清洗和惩戒。即使没有生灵,世界依然是世界,于世界而言,我等修士不过只是一群病毒、细菌,只会不断滋生出混乱和因果。若不抗争,生灵终会被魇灾所灭;即使反抗,并最终战胜了魇灾,魇灾消散的瞬间,亦是幻梦轮回彻底崩毁之时,我等
终将消亡我们的敌人,就是我们自己。”
面对巫咸苦口婆心的劝诫,无支祁只是毫无形象的掏着鼻屎。
原谅他脑袋里长满了肌肉,实在听不懂这些长篇大论,他只知道一点!
他可以站着死,但绝不跪着死!
而若举世绝望之际,还有另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般愚蠢,与那宿命轮回战至最后一刻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逆樊!一个绝不肯向命运低头之人,与他无支祁何其相像!
吾道不孤矣!
想不到此番于无量之墟重生,竟能遇到逆樊这般志同道合之人,如此纵然再度毁灭,亦不枉此生了!
“你这猢狲,当初真不该让你偷吃为师神豆,竟吃出了如此冥顽不灵的个性!”巫咸又是欣慰,又是无奈。
却在此时,忽有滔天圣威从天而落,令此间时空流转都有了瞬间凝滞。
在这圣威笼罩之下,整个淮涡轮回的生灵尽都匍匐于地,罕有人敢抬头看天,只因旁人根本无法承受此等圣威,如何直视!
“这是圣人降临?难道是满智亲临此界,前来问罪?”
巫咸抬头望天,他到底神通广大,虽觉得圣威刺目,还是看到了道灵阵法在天地铺开的一幕。
此阵之中,果然有满智的气息,看来是满智亲临没错了。
只是没想到,谨慎的满智上一次都没真身露面,这一次却要亲临无量这是有多不满淮涡国的背叛,才会冒着风险降临无量啊!
最初的震惊后,巫咸的神色恢复平静。问罪便问罪吧,反正根据他的祭祀推算,淮涡国绝对度不过第八魇灾——无他,无支祁太强了!斗战圣猿的血脉亦是开挂中的开挂!一旦无支祁黑化强十倍
,世界只有毁灭一个选项,绝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众人皆以为是满智圣人前来问罪,或是绝望,或是解脱,神色各异,却同样无人打算反抗。
唯有无支祁,在感受到圣人威压的瞬间,眼中战意不减反增!
“满智又如何!圣人又如何!想对淮涡出手,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当下便化作三头八臂之相,脚踏星斗云腾空而起。
三头对应三尸,为本我无支祁、善尸乌子期、恶尸吴子起。
八臂各持有一根加粗加重的铁棒法宝,每一根铁棒都有一万三千五百颗修真星的重量,随便一挥舞带起的风压,都堪比封号风伯的风术一击了!
由地登天,瞬息而至!
八棒齐落,由满智全力布下的道灵传送阵,竟被打出了诸多裂痕,巨力荡开,整个淮涡轮回都在剧烈颤动,基于崩溃!
眼见一道身影将从阵纹内走出,无支祁当即将力之道源运转至极致,朝那身影八棒打落。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八声轰响叠加,比雷掌位修士全力施展的雷鸣还要震耳,四溟山中一些修为低微者,直接被震得口鼻出血——这还是巫咸全力操持四溟大阵守护的结果!看看!现在的无支祁就这么离谱了,等他变成魇灾,哎说实在的,你这猢狲要是肯离去,让猿灾应在其他人身上,为师说不得还能撑过第八灾,撑到第九
、第十灾你干嘛定要留下啊!真是个让人头疼又心疼的傻孩子
巫咸感叹着无支祁的强大。
亦感叹着满智的强大。
能不强大吗?
无支祁八棒齐出,那可是超过十万修真星重量的冲击力!看人家满智圣人,轻描淡下就接下了无支祁的全力攻击,不愧是圣人?
嗯?
来人居然不是满智?
居然是逆樊!
那魇修逆樊怎得又变强了?曾经的他,可没有修出持环,更不可能只凭肉身接下无支祁的八根铁棒!
巫咸震惊不已。
四溟山中,无数惊声传出,皆是因为察觉到降临于此的“圣人”居然是逆樊。
无支祁也懵了!
说好的满智问罪呢?怎么和师父说的不一样啊?
来人怎么会是逆樊道友?
且逆樊道友竟然变强了这么多,都没使用逆王持国就接下了我的混世八棒镇冥击?
等等,这是圣人环?
数百年不见,逆樊道友居然成圣了?
“道友啊不前辈,你竟然成圣了!好事啊!”无支祁大喜道,当即散了三头八臂法相,收起了八根铁棒。
“并未成圣,此圣人环非我所有,乃是她人暂借于我。”宁凡解释道。“问题不大!道友不是有一招神术,可以抢人宝贝吗,直接抢了呗!”浑人无支祁当即帮忙出了馊主意。,称呼也变了回来。不是圣人的话,还能继续喊道友
,真不错!
直听得蚁主道心破防,生怕宁凡真学古蜀国君昭烈,借人东西有借无还,这不道德,但很玄德,宁凡可不能学坏了!
幸而宁凡拒绝了无支祁的妙计。
“她以真心待我,我不想让她失望,此术我可对他人使用,却唯独不想再对她使用了。”“懂了!不是跟汉子借的,是跟女人借的!哎,道友哪点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似你这般名动三界的魔君,居然沉迷女色。女人有什么好的?你我兄弟联手
,一同对抗宿命轮回,那才是男人的浪漫啊!”无支祁苦口婆心劝道。
宁凡微微一怔,总觉得此番言论似曾相识,竟和赤薇前辈的想法不谋而合。
难怪他总觉得这无支祁哪里怪怪的,却原来也是
若在深思,赤薇和紫斗,一个花,一个猴子。现如今我修了花,对面却是猴子,此事某非不,定是我想多了。
无支祁:“道友此番前来,是要和宿命轮回最终决战了吗?若是如此,纵使淮涡之民皆不助你,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宁凡:“非为此事而来。此番前来,只因临近成帝,需从此地借取一物”
宁凡话音刚落,遥远地面上,顿时便有无数反对声传至天空。
“不能借!无论你来借何物,我等都不可能借给你的!”
“魇修不可信!说不得你此番借宝,正是魇灾降临的一环!”
“回去吧!此地不欢迎你!我等不拒绝任何灾厄,但你也休想从我等手中得到些什么!”
众人的反对,只听得无支祁三尸神暴跳,恨不得八棒子撂倒所有嘴贱之人,偏又顾念同族之谊,不忍伤之
虽不舍得打,他却舍得骂,正打算替宁凡骂回去,宁凡却先开口了。
“倘若我前来借取的,是令诸位九死一生的魇灾,诸位可愿借我?”
此言一落,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就连风声都有片刻停滞。
风声停滞,是因为世界本身有了恐惧。
魇灾的产生,来源于世界的意志,而宁凡此番前来,竟是为了取走魇灾,岂非是要对世界下手!
为什么!凭什么!
你又不是淮涡之民,此地发生的一切,和你分明没有半点关系,你为何为何要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拯救一群视你如蛇蝎的淮涡人!
世界意志感到了愤怒,感到了困惑!巫咸及无数淮涡人则感到了羞愧:他们从未信任过魇修逆樊,但对方却打算冒着生命危险,根除魇灾,不说此事能否成功,只说对方近乎纯粹的善念,就让
所有人感到羞愧了。
什么是以德报怨!
什么是道德真君!
这逆樊真是一个好人啊!如此好人,为何会是魇修?宿命轮回为何要对如此善良的好人下手!
只有无支祁慌了,感动了!
“逆樊道友,不,逆樊大哥!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一介猿猴,命本当绝,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与那魇灾为敌!”
宁凡不是淮涡人,没有理由冒着生命危险,替淮涡人祓除魇灾。
此地所有人,没一个值得他这么做,除了除了我
无支祁并不聪明的大脑,却在此时瞬间分析出了宁凡如此行事的理由。
他和宁凡不过是托付生死、一同镇压了应玄,不过只有这点生死交情,对方却愿意为了他做到此等地步
对方定是知道了淮涡国下一次魇灾要应在他无支祁身上,所以才特意来此对抗魇灾。
但我无支祁命贱如草,不值得兄弟如此付出啊!
你以真心待我,我岂能眼睁睁看你被魇灾吞噬!
“回去!此地不欢迎你!回去!”眼见说不动宁凡改变心意,无支祁到场便要赶人。
但却被巫咸等人呵斥了。
“你这猢狲!快快住手!不可对逆樊道友无礼!”一听宁凡此行竟是为了对抗魇灾,不管是真是假,巫咸等人都生出了几分期待。
没人真的愿意等死!
幻梦之民固然无法战胜魇灾,但若是身为魇修的逆樊出手,或许真有一丝希望也未可知
这是淮涡轮回最后的希望,可不能任由无支祁任性,将逆樊救走,啊不,赶走了。几个力气大的妖修飞上天空,或拉或拽,把无支祁按住了,不给无支祁放走宁凡的机会。无支祁虽力量惊人,但正因力量过大,他不敢胡乱挣扎,生怕一个
用力过度就把心爱的同胞的胳膊腿扯下来了。
巫咸则立刻飞上天空,如对待贵宾一般,将宁凡迎入四溟山。
心道:若这逆樊真是为了对付魇灾而来,那我徒无支祁便有一丝生机了,今日说什么也不能放你离去
只要你真心对付魇灾,管你是不是魇修,你都是我们淮涡人的好朋友!
淮涡人的立场,瞬间掉转了!
宁凡面无表情,心中则深感无语。
倒不是对势利的淮涡人有意见:这里并非乱世,而是末世,末世之修能保持少许人性已是难得,他并不对这些人的道德水平报有任何期待。
他本不是为了拯救淮涡国而来,他真就是来借东西成帝的,出于私心而来。
他不在乎淮涡人的势利,却对无支祁的真心感到意外。
他与无支祁不过一面之交,对方居然以真心相待,一听他想冒险,居然二话不说就要赶他走。
比起整个世界的恭维声,宁凡更在意无支祁的驱赶声“道友莫急,我有成算,可遏制魇灾,不会有生命危险。”他本没有必要与无支祁解释一句,但见无支祁挣脱不开众人的拉扯,满头大汗、心急如焚的样子,
却是有了触动。
“此言当真?”无支祁一怔,继而恢复平静,心知逆樊和自己是一类人,一旦作出决定,绝对无法劝走,于是不再执着此事,而是有了新的决定。
“若事不可为!你绝不会独自死去!”无支祁承诺道。
?
宁凡一怔。
这种近乎表白般的言语是怎么回事?
算了,就当是修真世界兄弟情好了,不可想太多。
念及于此,宁凡对无支祁摇头道。“我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此地,所以,你也不必对此事抱以死志。你们口中的魇,在我的世界,被人称作孽离,所谓孽离,离地则生,遇火则烈,成魇则灭世。我则不同,你们虽然都以为我也是魇,但我与魇其实有着本质不同我非孽离,亦不惧孽离,应是世间孽离惧我才对。我非我救世而来,亦不打算为了救世
而死,但若只是顺手就能做到的事情,且于我有莫大好处,我是不会拒绝的。你,明白了么?”“明白了!兄弟你真是个好人,傻人!都到了生死关头,竟还要撒谎来安慰我!哎,我无支祁言出必行!你若死去,兄弟绝不独活!义之所在,生死相随,
苍天为鉴,淮水为证!”
好家伙!
当场就发了轮回之誓!
把宁凡都整懵了!
这是何其坚定、纯粹的修士世界兄弟情,为何竟让我遇到?
算了
只要不是互相搞瑟瑟的兄弟,多一个也无伤大雅。
“这便带我去此界魇灾的核心吧”宁凡淡然道。
那被淮涡人视如死劫的魇灾,于他而言却是大补之物,可令扶离之血愈发精进
他本是想前来借取的,但看淮涡人的态度,怕是赔本赠送都愿意的,如此,倒也不是非借不可了
唯一让他在意的,是满智。
此地一定有某事某物,是满智所算计、渴求的,倘若满智想要的也是那孽离核心怕是和满智的交锋,还将继续下去!
淮涡国曾是世间风水汇合之地。
风角、遁甲、七曜、元气、六日七分、逢占逆刺、日者、筳专、须臾、孤虚、望云省气、厌劾妖祥...诸多道统在此流传。
五行、堪舆、建除、稷辰、历忌、天人、太一...无数门派在此争鸣。
得风水者,可截取天数,篡改天运。
然而过犹不及,水满则溢。倘若不加限制,泛滥的天运亦必引发灾厄。
漫长的轮回中,有无尽地、风、水、火于此汇聚,护佑着淮涡妖蛮国运昌隆,令国中诞生出诸多堪比古灵的强大生灵。
当淮涡的国运达到鼎盛,一度以妖蛮神朝自居,不敬天,不敬地,只尊山海,只奉古灵。
于是,水满则溢的那一日终于到来。
水神共工在此成圣,破尽护界风水的同时,亦惹下了无量水劫,只此一劫,便将世界的十分之七沉入深海。
紧随其后,魇灾降临。
于第一灾中,火神祝融降下十阳凌空,点燃混、虚、梵、帝四溟空海的同时,亦焚毁了淮涡之民的轮回往生之路。
于第二灾中,山君桐柏召出山海恶灵,令不死葬经席卷界内,杀得界内生灵百不遗一。
于第三灾中,妖弓芒羿射落月终之矢,射杀天命玄鸟的同时,亦打通了混沌的裂口,致使混沌降临人世。
而后是第四、第五、第六灾...
当第七灾祸乱淮涡,恰逢宁凡到来,此时的淮涡,只剩四溟山及其周边尚未毁灭。
当龙君应玄应劫成魇,圣威笼罩界内,众生皆绝望认命,唯有无支祁死战不退。
骤见宁凡突然现身,且身上透着魇修的气息,无支祁二话不说,就朝宁凡八棒打落。
却被灭境下的宁凡取巧躲过了所有攻击。
无支祁:你竟然会用逆王持国!魇修五灵皆锁,不该用出此术,偏你却是例外,所以...你是朋友,还是敌人!
宁凡:如今你的轮回正撞向我的时空,此乃满智道人的手笔。我虽无意纷争,但若你是满智的后手,则我会是你的敌人。
无支祁:满智?原来你就是满智杂毛让我杀的逆樊啊?放心吧!我无支祁棒下既无冤魂,也无弱者,并不屑屠戮一介凡蝶,亦不可能任那老杂毛摆布。但若你妨碍我镇压魇龙应玄,则即便你与我同为神子序列,你也会是我的敌人!
宁凡:魇龙应玄?是指这只孽物么...
无支祁:他不是孽物!他曾是我的挚友,但如今...在他将四溟山沉入冰河前,我必须杀了他!
宁凡:你手段虽强,但却杀不死魇,更无法将之镇压,若久战不下,反而会触发满智的一些后手算计,最终牵连北蛮轮回...罢了,接下来,我非但不会妨碍你,还会助你镇压此龙,若我感知无错,我的一些手段,应当会对镇压此龙产生奇效。
无支祁:道友的心意我领了,但你只是凡蝶,更是外人,不必卷入此事,以免白白丧命!
宁凡:这并非是什么好意,不过是出于唇亡齿寒的考虑罢了。若尔等死于魇灾,此地魇灾接下来的目标,大概就是入侵我所守护的轮回吧,此乃满智阳谋,由不得我不出手。
无支祁:虽然听不太懂,但看起来,道友也有不得不战的苦衷啊!既如此,道友且躲在后方辅助我,由我冲在最前面...等等!你小子冲这么快干嘛!魇龙之强,非你小小凡蝶可以匹敌...啊?
无支祁:居然挡住了十二月令朝月吐息?
无支祁:哦?这一爪龙月撕天连持国生灭都可撕碎,你居然只蹭破了一点皮?
无支祁:以凡蝶之跟脚,居然也能修得如此实力?
无支祁:你竟击得穿应玄的太一龙鳞?
无支祁:厉害啊!道友的实力,我无支祁认可了!道友既有如此实力,我便可放开手脚全力出手了,再不必担心波及到你!
宁凡:不妥,道友还是收敛些的好,你的攻击险些打中我了。
无支祁:哈哈哈,这不是还没打到吗!便是打到,凭你那怪物般的生灭术,定也不至于缺胳膊少腿的!放心放心!我有分寸!
宁凡:还打是么,既如此,我也全力出手好了,毕竟,我也有分寸。
无支祁:妙极!道友尽管使出全力,不必顾及于我!须知我体内尚有八百万神豆护体,圣人难灭!便是被你神通波及,也不会有任何...哎呦好痛!你怎么乱丢东西!丢得居然还是先天灵宝和先天至宝,且这个数量未免有些多了吧!等等!道友且看清楚再打啊,你这一击差一点就打中我的脑壳了!我跟脚虽还凑合,但若被如此密集的法宝洪流打中,也是会痛的!
宁凡:被数十件上品、极品先天法宝的余威波及,居然只是会痛么,真是一个怪物...
无支祁:哈哈哈,彼此彼此,再来!接我一棒!应玄!
最终,魇龙应玄被无支祁和宁凡联手镇压,其所降下的一方冰界,最终未能将四溟山冻结。
遗憾的是,镇压魇龙一事,并没有让淮涡修士信任宁凡,唯一信任宁凡的,只有脑筋不太好使的无支祁。
直到这一次,宁凡声称想要取走魇灾核心,且一副很有把握的口气,淮涡人的态度才有所改变。
倒不是他们终于信任了宁凡,而是第八灾临近,只能两害取其轻,病急乱投医了。
魇灾不可战胜,乃是幻梦界的常识。
魇修不可信任,亦是惨重代价后的认知。
但对身处绝渊之人而言,即使是谎言,他们也愿意心怀侥幸地相信一次...
...
唯有世界意志,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
在那无尽魇灾的最深处,天地破碎,道法凋零,黑运笼罩,混沌降临。
无数古修士的尸身漂浮于混沌之中,被混沌之气一点点分解,回归到了地风水火的状态,连准圣尸身都难幸免;却有一物,不受混沌半点加伤。
那是一个巨如宇宙的黑茧,又或者并不是茧,而是孕育灾厄的蛋,当中沉睡着一尊白骨巨人。
那黑茧,比荒圣的一方界还要坚固,永不熄灭的黑火在其上燃烧,命运的丝线在其上编织,更有十道不灭青铜印刻于其上,其中,七道印记已被点亮,三道印记黯淡无光。
十道印记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烕”字。
烕者,灭也。意
指火死于戌,阳气至戌而尽,最终熄灭、灭亡。
黑茧是为践行毁灭之志而生,但它的毁灭,并非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对世界的善意守护。
茧中的白骨巨人,则是淮涡世界意志的化身。当一处幻梦界被万灵的文明侵蚀殆尽、行将毁灭,灭尊便会赐下绝灭十印,给予世界反抗文明的意志和力量。
巨人诞生的意义,是要绝灭淮涡万灵,并以万灵之尸为养分,将淮涡世界修复成最初时的健康状态。
万灵以构建文明为荣,以族群繁衍为神圣使命,但这一切,却是建立在对世界的掠夺和破坏之上。
文明与世界,从来都是对立的。
巨人为毁灭而生,亦为守护而存。
万灵视他为灾厄,他视万灵如顽疾。
故而当他毁灭万灵时,既听不到渺小生灵的哀嚎,亦不可能同情一堆细菌病毒,更不可能为了某个渺小生灵提前苏醒、投下视线。
但宁凡来了,且还是第二次到来!
第一次前来,宁凡虽镇压了魇龙应玄,阻止了魇灾的灭世之举,但宁凡来得快,走得也快,并没有在此久留,故而世界意志虽然忌惮宁凡,却没有选择提前苏醒。
但这一次,宁凡来者不善,竟是打算夺取魇灾核心,直接毁灭魇灾本身!
践行绝灭的魇灾,居然也要遭人毁灭,何其荒谬,何其令世界恐惧、愤怒!
若无宁凡介入,绝灭十印的赐福,本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魇灾初临。
此时,世界意志会在绝灭黑茧中沉睡,缓缓积蓄力量,同时选择界内适格者化身为魇主,代行绝灭万灵的任务。
绝灭之印有十个,故而魇灾也会降下十次,才算灾劫圆满。
大多数幻梦界都渡不过十次灾劫,但也有一些强大世界最终撑过了十次灾劫,仍有文明的余火留存。
于是第二阶段会开始,世界意志将从茧中苏醒,持青铜黑火,亲手熄灭文明的余火。
并在毁灭一切之后,转到第三阶段:重炼世界的地风水火,将世界秩序修复至最初的模样。
遗憾的是,最初的世界秩序是没有巨人自己的,所以巨人重炼世界的最后一步,就是将自我兵解,回归于世界本身。
不求长生,不求纵横,只求摆正世界的倒影,而那才是魇灾毁灭众生的意义。
这是正确的魇灾流程,但宁凡的到来,提前唤醒了世界意志。
“蝴蝶二度来临...欲取我心...”
“此蝴蝶...很危险...”
黑茧中,白骨巨人徐徐睁开双眼,尚未构造出血肉的空洞眼眶之中,出现了黑火和冥霜的光团,以此为目。
左目主阳,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火。
右目主阴,寒目所向,诸天冻结。
巨人本该在第十灾过后苏醒,那时的他,力量才会到达顶峰:左目会化作黑色太阳,右目会化作血色的月,四肢五体化作洪荒九山,血液则化作苦灭八海,头发化作陨落星辰,气成风云,声为雷霆,第四步下,绝灭一切!
可眼下提前苏醒,巨人显然没有积蓄足够的力量:身体没能构造出血肉,驱使不了九山八海的伟力;双目太阳、太阴之力亦还没有达到顶峰;陨落星辰亦无法召唤出来...
“力量...远远不够...”
“但...不可逃避...必须将此蝶...绝灭!”
“必须...守护世界...”
“必须...治灭万灵...”
“必须...践行灭尊之志...”
“奉天绝灭...诸魇听令!”
“蝴蝶入魇...灭无赦!”
随着世界一声令下,魇气内的所有魇妖魇兽,皆在此刻收到守护世界、诛杀宁凡的命令,暗流涌动!
同一时间,被世界视为侵略者的宁凡,却被巫咸等人当成了救世者,一路护送,进入梦魇世界!
...
梦有美梦,亦有噩梦。
美梦的形成,来源于万灵心中的美好和愿望,但那噩梦其实才是梦界本来的模样。
在魇灾的侵蚀下,幻梦界会一点点回归最初的姿态。现如今,除四溟山周边区域,淮涡世界的其他地方,都已被魇灾笼罩,脱离了幻梦形态,回归到了梦魇形态。
幻梦界是存在天地灵气的,修士可以从天地借法,源源不断补充法力,但梦魇世界不会如此。
此世无天无地,灵气不苏,始涅荒三气不存,地风水火皆是混乱无序,八方弥漫的只有魇气和混沌之气。
魇气会将一切擅入者侵蚀为魇,混沌之气则会将范围内的一切分解为地风水火。
修为不足者,连在此地短暂存活都做不到,更不要说此地还存在更多的凶险和袭击了。
故而明面上陪同宁凡进入梦魇世界的,只有巫咸、无支祁;于暗处同行的,则还有数千名淮涡修士。他们藏身于巫咸的法宝空间之中,只因无法长时间存活于魇气、混沌气之中。但只要巫咸有令,这些人随时可以走出法宝空间坦然赴死。
淮涡人又不是真的贪生怕死,从前不过是看不到任何希望,而现在...虽然希望仍旧渺茫,但至少有了拼死的方向,如此纵然身死,一切也会拥有意义。
这很重要。
毕竟死亡的意义,可以战胜死亡的恐惧。
这数千人,几乎是淮涡幸存者的全部了,只有少数老弱和伤患没有同行,被巫咸安置在了四溟山。
用巫咸的话来说,此行乃是十死无生之局,同行者皆需心存死志,将此行当成是赴死之战。
但不必所有人赴死。此行的成功率无法保证,文明的灯火还需存续,需要有人留在四溟山,将文明的希望保留至下一灾。
这让宁凡略感意外,他本以为末世下的生灵会表现的更加冷血和自私,但这些淮涡人却很意外的表现出了团结和勇气。
不愧是建立过妖蛮神朝的古老文明,这些人的内心深处是存在信仰、人格和国格的,那正是可以战胜人性恶念的东西。
“道友欲前往魇灾核心,须穿越由七次魇灾所形成的七重梦魇世界。眼前的冰河世界,是第七灾中应玄所侵蚀的梦界所化,亦是距离四溟山最近的梦魇界。因道友快速镇压了应玄,此地的魇气侵蚀相对稀薄,混沌之气也介于可有可无之
间。似我等存在,即使不装备任何护身之器,也可无视此界侵蚀、分解,又因当时道友镇压应玄使用的手段特殊,我等此番入第七魇界,应不会遇到应玄苏醒,需要应对的敌人,最多也只是一些幼生期、成熟期的魇妖,老生期的话则不会太多,此界最多也只有两三只而已,至于转生期则一只都不会有,毕竟第七灾才过去了数百年...”
巫咸手持蓍草,筮占着第七魇界的情报,又以候风之术确认了信息属实后,才将占卜结果告知宁凡。
宁凡却摇头道,“你的占卜,不准。此地魇气虽然稀薄,却也足以干扰天运,令你的测算出现纰漏。我则不同,此地魇气干扰不了我,所以我的双眼,可以确认一些东西...有两件事,你受魇气干扰,故而没有测算到。其一,在那魇气最深处,有一尊恐怖存在提前苏醒了;其二,满智道人在此地留下了某种后手,曾经被我和无支祁镇压的应玄,会再度降临,阻挠我等前进。”
“怎会如此!”
巫咸面色一变。
他没有怀疑宁凡话语的真实性,事实上,他在进行测算时,确实算出了两团巨大而模糊的因果,却因魇气干扰,无法算出具体内容。
却原来,那两团因果,对应着这两件事!
一件是掌控魇灾的世界意志提前苏醒了!
另一件是满智道人会阻止他们战胜魇灾!
就算世界意志持续沉睡、满智道人不加干扰,巫咸都还嫌此行成功率渺茫;眼下有了更多不利因素,此行怕是更难达成所愿了...时也,命也!
“哦?居然算得出老夫布下了后手?小友果然厉害!只不知小友可否算出,在你等踏入第七魇界的瞬间,就已经一只脚踏入陷阱了。尔等有被星空法目凝视过么...”
满智的声音,陡然响起,回荡于第七魇界之中,令巫咸面沉如水,令无支祁咬牙切齿,令宁凡...好吧,宁凡面色十分平静,显然对此时的一切早有预期。
这是满智预留于此的声音,因是预制品,故而此声音并无法和宁凡交流,台词和口气都是事先设置好的,语气之中充满了算无遗策的得意和自信,就仿佛将宁凡一路引导于此处,是他完美计算的结果。
事实却是,满智的本尊同样中了宁凡算计,正忙着如此这般。痛失元阳的同时,更被太初日晷公开了此事,颜面丢遍了时光长河...
换满智本尊来此说话,是不可能如此得意的,只会对宁凡咬牙切齿、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所以啊,明明没能算无遗策,预留下的声音却还在洋洋自得,如满智本尊在此,该是何等尴尬抠脚的场面?
尴尬归尴尬,满智预留下的后手却是真实存在的。如宁凡所料,此人果然对淮涡世界有所图谋,否则也不必大费周章将淮涡世界等诸世界复苏了,分明是想在此尘定案中混水摸鱼!
几乎是满智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无尽星光汇聚在了巫咸等人的上方,古老而神圣。
巫咸骇然抬头,正看到诸魇气、混沌之中,直接降临了一整片太古星空,悬于此界之上,仿佛君临一切!
不,那不是星空!
那是一个眼珠,一只眼便如星空般巨大!
此星空法目之中透着足以灭世的寒芒,携无上之威,朝巫咸投下视线,冷漠一瞥。
更在这一瞥之下,第七魇界的所有寒气皆被调动,化作一式寒目冻天的圣人之术,欲将众人直接冻杀!
“紫草之术!”
巫咸心知凭自己的实力,挡不住星空法目的一瞥,二话不说便要祭出一个紫衣草人的秘宝,却被宁凡按住了手,没能将草人成功祭出。
“不要怕,眼前的一切,皆是幻术,却并无任何杀伤性。满智真正的攻击,并非寒目冻天,而是藏于幻术中的灭法封印...什么都不要做,此时所使用的任何手段,都会被其封印。”
任由星空法目投下寒芒一瞥,宁凡不做任何抵抗,任寒芒临身,而后...寒芒散。
果不其然,这一击并不具备任何攻击性,只是幻术。
此为声波幻术,由满智预留的声音所触发。
寒芒散后,星空法目亦消散,亦在消散的同时,一张金色符纸浮现而出,其名灭法圣符,可将敌人的一式神通临时封印,而这才是满智的真正意图。
倘若宁凡不阻止巫咸,巫咸必定会用出紫草之术替三人保命,如此一来,此术便会被当场封印,后续再无法使用了...
“好险!差一点要被封掉紫草之术了!多谢道友出手阻止!”巫咸后怕不已。
此术乃是他所修的最强保命术,不仅可保自己的命,更可保无支祁、宁凡的命。
主要是保后二人。
这二人,一个是他的爱徒,一个是淮涡的希望,哪一个都不该死在魇灾。
想不到才刚刚踏入第七魇界,自己就险些失去最强保命术...巫咸后怕的同时,亦对宁凡充满感激,信任也增加了一些。
却不料,巫咸才刚刚说完多谢而已,异变又起。
满智预留于此的第二道声音出现了!
“哎呀呀,居然躲掉了灭法封印,何其幸运,但若灭法封印的背后还有言灵封印,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什么!怎么可能!
巫咸面色又变,与此同时,一道血色符文出现在巫咸的脸上,是身中言灵封印的表现。
他所说的某些话语之中,有满智事先设置的触发词,一旦说出此词语,言灵封印顷刻便会加身。
这就是满智道人的手段吗!
你自以为破掉了他一重算计,却不料此人的算计一层套着一层,诡异难防!
只不知触发词是哪些...
“是多谢啊!你被逆樊解救,自是需要虚情假意的道谢,多么简单的推理!”满智第三道声音响起,似解惑,似得意。
巫咸则立刻如临大敌起来,毕竟满智每一次说话,都没什么好事,他被算计的有些怕了,着实有些风声鹤唳。
不能再中算计了!他是来给逆樊道友帮忙的,可不是来拖后腿的!这才刚进魇界,他都快被满智的算计给干掉了!这是什么天崩开局!
幸而此刻中的只是言灵封印,破之不难,无非是耗费些法力罢了。唯一麻烦的是,魇界之内无法恢复法力,若在此地破解封印,一身法力耗空外加丹药恢复,怕都不够破封
的...所以,要暂时退回四溟山重整旗鼓么?十日!只需休养十日,我便能破解封印,再度成为逆樊道友的臂助...
“抱歉,我没有十日等待。道友此时中了封印,且退回四溟山休养吧,至于道友的心意,以及诸淮涡道友的心意,我记下了。”宁凡道。
巫咸则面色紧张,连连摇头,连传音都不敢了。
不敢传音是对言灵封印过于忌惮,生怕这是传音入密都能封印的最高级封印。
摇头是反对宁凡让他独自退回四溟山。
紧张是此地明明有满智预留的言灵封印,触发词很可能不止“多谢”一个,定还有其他!如此情形之下,逆樊道友怎可熟视无睹,随意开口说话!万一连逆樊道友都中了言灵算计...等等!满智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
我固然中了言灵封印,但我所言所语,并不只有多谢二字,还有其他,倘若触发词是其他...
“无需多虑,此地言灵封印,其实只封了你所说的那两个字,并无其他,亦未达到能封传音的级别。言灵封印只是一个幌子,满智的真正目的,是要让你我恐惧,继而选择沉默,并于沉默中灭亡。只要在此地长时间保持沉默,就会触发灭默法印,那才是满智的更深层后手,当然灭默封印依旧只是幌子,其后还有...算了,一一解释十分麻烦,你只须知道,满智留于第七魇界的十二布局,皆已被我暗中驱除。只是连破十二布局需要时间,略有耽搁,这才害得道友中了言灵封印,却是我的不对了。”
啊?
巫咸人傻了。
什么情况!满智圣人居然在此地设下了十二重布局?若是全部触发,我岂非连皮毛都不剩了...
如此环环相扣的布局,却被逆樊道友一个照面破尽了,他到底什么时候破的局,明明没看到他出手...等等!是声波幻术!逆樊道友虽未出手,却一直在说话!
满智以声波幻术为开端,展开了攻势;逆樊道友也以声波幻术回应,于看似普通的对话之中,已然破尽了满智的布局!
圣人级别的斗法如此复杂吗!
我好歹也是准圣,竟有种成了累赘的感觉...
蚁主:嘁,准圣算什么,本宫堂堂圣人,在这些心眼怪面前一样是个累赘!
眼见巫咸被满智提线木偶般戏弄,蚁主倒是好受了一些,心中暗暗嘲笑起巫咸的失态。
和巫咸一比,自己吃的那些,根本都不算亏!本宫不愧是圣人,和准圣全然不是一个级别!
也就比满智和宁凡稍稍低了一个档次而已,不碍事!
“师父你就听逆樊大哥的话,快回去吧!你太菜了,有你跟着,我都不敢全力挥舞棒子,生怕把你胳膊腿给蹭掉了,我可不想欺师灭祖,毕竟我可是世间最尊师重道的猴子!”
“尊你个头!你居然敢说师父菜!”巫咸气结,直接敲了无支祁一脑壳,飞起来敲的,因为无支祁太高了。
这一敲用足了力气,却没有把无支祁打疼一点,反而震得巫咸手疼,给巫咸气笑了。
这么头铁的傻猴子,到底是那个蠢驴教出来的啊!哦是我自己,那没事了...
无支祁:“哎呦师父你干嘛打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啊!对了打我别用力太大,把你自己疼死了我还得挖个坑给你埋了。”
巫咸:“你这猢狲!再敢胡言乱语,老夫回去就把你藏起来的话本给烧了!什么《花果山幽梦》、《傲来艳事》、《美猴娘》...全给你烧了!”
无支祁:“你敢!你若烧了我的宝贝,我就把你的《御女真经》、《白日飞升》、《巫山云雨》全烧了!”
巫咸:“蠢货!笨蛋!师父的这些不是艳晴话本,而是太古人王传下的双修术,里面一张涩图都没有!一点也不下流!”
无支祁:“我不信!你都白日了,你还不下流!哪能不给钱呢...”
巫咸:“...不行了,被你气的言灵封印侵蚀加重了,这下没有二三十日是解不开封印了。徒儿啊,师父教过你很多次了,白日不是那个意思,是白天,白天啊!求求你多学些识文断字吧,只练肉身和力量没前途啊!”
无支祁:“白天?白日宣霪岂不是更下流!”
巫咸:“你赢了,为师现在封印攻心,实在撑不住了,为师这就回四溟山,行了吧?你们若不和我一同回四溟山休整,我就在山上为你们助力...”
一番师慈子孝后,无支祁终于把被封印重创的巫咸劝回了四溟山。
至于宁凡。
他并没有关注这对师徒相亲相爱的小剧场,而是趁着这点对话时间,强势出手,击杀了无数来袭的魇妖魇兽,留下了尸骨如山。
这里的魇妖魇兽,每一只都算是孽离,每击杀一只魇妖,宁凡就能从对方身上吸收一些精纯魇气。
四周弥漫的魇气过于驳杂,当中更混杂了混沌之气,不适合吞服炼化,但击杀魇妖掠夺而来的魇气,却能让宁凡扶离修为略有精进。
可惜精进的有限,只因来袭的魇妖大都只是幼生期,成年期都不太多,体内根本没有多少精纯魇气。
“啊?才这么点时间,大哥你就杀了这么多魇兽?真厉害啊,比我师父强太多了!我师父就只会拖后腿!”无支祁。
“你倒是关心你的师父。”宁凡笑道。
“关心?我有关心我师父吗,我怎么不记得?只记得好像把他气了个半死...”无支祁否认道。
“你是看到他打算使用紫草之术,才决定要把他劝回四溟山吧?表面上是嫌弃他实力不足,实则是担心他替死送命。”宁凡。
“哦?大哥居然知道紫草之术?”无支祁诧异道。
“我这双眼睛,可以理解许多事物和因果,包括一切不为人知的东西。”
紫草之术,是一种以草人为替身,规避死亡的秘术,唯有天生紫命之修才可修成。
若是第一步修士习得此术,只需事先在紫衣草人之上附上一丝元神,便可替死一次:可以附自己的元神,代价较轻;也可附他人元神,代价略重,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
但若是为第二步修士替死,代价则会沉重的多,须遵循一命换一命的原则,用他人一命,来换受术者一命。
毕竟人死如灯灭,仙死如念散,不同程度的替死,代价截然不同。
若宁凡没有看错,巫咸的紫衣草人
之上,设置的受术者只有二人:他和无支祁。
用于替死的祭品,则设置了数十名,最低都是淮涡国的仙尊,最高的甚至还有巫咸本人。
似宁凡这般临近成帝、却可一战始圣的怪物,至少需要付出一名仙尊级别的祭品,才可替死一次,这还是巫咸将此术修到了极高境界,换个手段差些的施术者,至少需要动用仙王级别的祭品。
关于紫草之术的祭品选择,还有一个严苛要求:祭品必须心甘情愿替死,但凡有一丝胁迫,元神都无法附在紫衣草人之上...
其中的含义,宁凡不可能不知晓。
巫咸在内的数十名淮涡强者,早在出发之际,便做好了替他死亡的决定,即便那些人根本不信任他,却还是将一切赌在了他的身上。
无支祁也是因为不忍师父替死陨落,这才故意气走了巫咸。
巫咸也不是真的被气走的,而是明白中了封印的自己同行也没有意义。
一开始,他是想喊宁凡回四溟山休整的,但宁凡言明没有那个时间耗在此地。
所以巫咸才会同意独自返回四溟山,并在返回之后,以其他手段继续协助宁凡攻取魇灾核心...
“我来淮涡两次,但直到此时,才算真正见识到了淮涡人的风骨,挺不错的。但你们大可不必如此,此事于我而言,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凶险,亦不必为此赌上任何人的性命。”宁凡平静道。
“但你却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其实我明白,大哥此举,既非是为了我,也非是为了淮涡,更非是出于救世之念。但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大哥所图为何,就事实而言,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拯救这方随时都会沉没的世界!救世之恩,无以为报,必以一命还之!”无支祁认真道。
呵呵...
宁凡不以为然,他一介魔头,算个锤子的君子。
遥远之地同样传来笑声,却是冷笑,笑声时远时近,嘲笑着无支祁言论的狗屁不通。
“又见面了,猴子,以及...蝴蝶!”
这声音不知是从何处传来,四面八方都是此声。
至于声音的主人,宁凡很熟悉,无支祁更加熟悉!
那是曾经被宁凡、无支祁镇压的魇龙应玄所发出的声音!,
但无支祁不理解,应玄明明已经被镇压,为何还能再度复苏!
且,无支祁明明听得到应玄的声音,却无法找出应玄的藏身之处,此事过于古怪了。
于是开启火眼金睛,四下搜寻应玄的藏身之地,这一观察,无支祁却是面色难看起来。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并非是我故意藏头露尾,而是你们...全都被我吃进了肚子!你们,有被无限接近古之神灵的肠胃消化过么...”
于无支祁凝重的目光中,魇气化作无穷无尽的胃壁和肠壁,将魇界内的所有一切包裹在内...
上一次,应玄被宁凡和无支祁打怕了。
这一次,他要玩阴的,直接将二人吃到肚子里,借由混沌之气强化过的肠胃,将二人分解成地风水火消化掉!
...
第七魇界忽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刚刚返回四溟山的巫咸骇然察觉,此时的第七魇界,整个化为了一头冰龙,正吞吐着朝月吐息,吐息之中竟还有混沌之力加护,竟是比上次降临之时变得厉害了不少!
第七魇灾,魇龙应玄,竟然再度降临,且实力疑似获得了提升,可这怎么可能!
“不好!逆樊和无支祁全部被应玄吃掉了!”
巫咸连忙将藏入法宝空间的数千淮涡修士放出,令道。
“第七灾重临,逆樊与无支祁生死不明,被应玄吞吃入腹,淮涡灭界就在今朝,速速全力开启混、虚、梵、帝四溟护界阵!”
“是要与应玄誓死一战吗!”手下之人问道。
“不...第七灾只是开端,其他已镇灾厄怕也要接连复苏,就连绝灭黑茧中的魇王尧骨可能都要前来亲手灭世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
魇王尧骨,那是曾经的淮涡修士给践行毁灭的世界意志所起的名字。
曾经的淮涡国,并非是灭在十灾手中,而是另有机缘,取巧渡过了十灾。
但最终还是被尧骨亲手毁灭了一切!
如今的淮涡国,不过是被满智重新复苏之后的世界,并在复苏之后,依照宿命之定数,需要再度经历一次魇灾的灭世。
所以,巫咸也好,众淮涡修士也好,全都清楚尧骨是何等的不可战胜!
世界必将再度灭亡,除非有涅圣级别的存在替淮涡国强行续命...
“魇王...尧骨...”这一刻,淮涡修士回想起了尧骨的恐怖。
原本因宁凡的到来生出的渺小希望,直接掐灭。
“尧骨既出,反抗已没有意义,何必再开护界阵法自相残杀、徒增失望...”一些人绝望道,护界阵的开启是需要祭品的,明明死到临头,却还要在死前亲手献祭同胞,实在有些残忍。
“不,有意义!尧骨不可战胜,但我此番开阵,非是为了战胜尧骨,而是想将逆樊、无支祁从应玄腹中救出!”巫咸正色道。
“即使救出,又能如何,凭他二人也不可能战胜尧骨...”一些人犹豫了,似回想起了和无支祁的交情、过往。
“尧骨不可战胜,所以我想请逆樊道友带走无支祁,将之带出淮涡轮回...无支祁和我等不同,他是先天生灵,且继承了远古十灵的完整血脉,并不受无量之墟规则限制。若有逆樊帮助,是可以被带出淮涡轮回的,并不必与我等一同锁死在淮涡轮回,亦不必再度陨落于尧骨之手。这便是此事的意义,亦是我身为淮涡大巫司,两世至今唯一的私心...”
巫咸从一开始就有一个计划。
他并不确信宁凡真能拯救淮涡,却对宁凡救走无支祁很有信心。
一听世界虽然会再度毁灭,但文明的火种却还有保留的希望,所有人都沉默了。
可恶,凭什么我等就该死在这里,凭什么无支祁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宿命何其不公!
但...
淮涡神朝的延续,更重要!
列祖列宗所创造的妖蛮文明,不可断送于我等之手...
“我不喜欢无支祁,但我愿成为四溟护界阵的祭品,总好过死在尧骨手上!”
“哼!大巫司你的计划,着实自私,令我失望,但...我会执行你的命令,直到最后,毕竟我这一生,也只剩尽职尽责一个优点了。”
“只要不是徒劳无功,此事我没有意见!”
“我本就是重伤垂死之人,若需要祭品,以我为祭,不必顾念旧情。我非是为了无支祁舍身,而是决定以身殉国,以全国格妖格。”
“玛德!无支祁都要走了,他的收藏品归我了,没意见吧!”
“你疯了!明明行将死去,却还看那种书浪费气血!”
“我踏马都决定为了无支祁去死,拿他东西爽一爽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槽!你就是吃我大米了,无支祁的书,是从我手上抢走的,那本来就是我的,里面的绘图,全是我老婆,不许你看...”
“可我已经提前看过了啊,不得不说,你老婆真棒...”
呵呵...
巫咸露出欣慰的笑容。
欣慰的不是举国覆灭之际,爱徒还有生的希望。
欣慰的,是上一次淮涡毁于魇灾,众生皆在等死,而这一次...即使只为一个渺小自私的理由,众人却决意死战到最后。
而这,便是淮涡神朝世代传承的意志,只要此意志不被毁灭,则即使淮涡不存,文明永寂,终有一日,会有某个文明的什么人,继承淮涡意志,再度点燃文明的灯火。
...
四溟山上,淮涡人皆变作慷慨赴死的姿态,场面要多悲壮有多悲壮。
而在应玄的肚子里,宁凡却和无支祁一不小心,走散了...
怪只怪这二人是第一次被应玄吃掉,对其肚子内的地形并不熟悉;加之此地混沌之气泛滥,风水之势亦是瞬息万变,胡乱走一步,就可能就会被传送到数万里之外的某处,前一秒你还在应玄的胃里对抗赤酸之海,后一秒你可能就被传送到应玄的肛肠之内了,需要对抗田共之兽...
宁凡是不可能在陌生之地乱走的。
但无支祁显然没那么聪明,才刚被吃到应玄肚子里,就想拿棒子把应玄的肚子打破,结果就被传送到什么地方了...
幸而宁凡天人青芒一闪,窥到了些许无支祁的因果。
“是被传送至田共一族的巢穴了么,真是可怜...”
以无支祁的强大,是不可能被应玄肚子里的田共兽打死的,伤都伤不了一点。
虽然打不死无支祁,但可以打的无支祁浑身都是米田共,冷漠如宁凡,也不禁对无支祁感到了一丝同情。
“那么接下来,要从哪里开始吃呢...”
明明是宁凡被应玄给吃掉了,但被吃掉的宁凡却毫无自知之明,反倒在思考要从哪里下嘴,把应玄给吃干抹净。
却在此时,无数冷笑之声从赤酸之海中传出,竟是有数万巡海夜叉破海而出,奉世界意志之令,要将宁凡灭无赦!
“发现...蝴蝶...”
“杀,杀,杀...”
“吃了...他...”
数万巡海夜叉,最低都是命仙修为,更有三只夜叉堪比仙帝。
并非是堪比末法时代的仙帝,而是堪比古帝!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宁凡,且还是被富婆强行持环的宁凡。
于是乎...
半炷香之后。
宁凡把几万只开胃海鲜吃光了。
这些夜叉各个都是魇妖之身,体内皆有精纯魇气,能化身为巡海夜叉之相,最低都是成年期,而能修至仙帝的,至少都是老生期了。
等级太低的巡海夜叉没什么营养,但是达到万古境界的夜叉,体内皆形成了魇气晶核。
尤其是三名仙帝夜叉,体内的晶核等级更高,三个仙帝的晶核加在一起,营养堪比宁凡曾经吸收过的那只孽离之祖了。
区别在于,名为离臣的孽离老祖去世太久,气血早已干枯,晶核早已消散。明明是接近第三步的强大存在,却只让宁凡修为精进了二百劫,扶离祖血也只增加了一滴。
这三名仙帝夜叉都只是六劫水平,修为远不如离臣强大,但胜在新鲜啊,夜叉刺身了解一下,味道虽然不好描述,营养却是十分充足。
如此一来,几万只海鲜吃完,宁凡法力足足精进了三百劫,祖血也是再度修出一滴。
曾经,宁凡吸收离臣的精血,需要七天,此刻持环的宁凡,却是光速消化了一切。
消化过快的结果,就是不吃东西还好,一吃就饿,越吃越饿。
果然,只吃前菜远远不够,只能把主菜应玄给吃掉了!
不多时。
整个淮涡世界,回响起魇龙应玄的惨叫。
“住手!给我住手!是我吃你,不是你吃我!你岂敢,岂敢...”
“可恶!吐不出来,为何能吃到肚子里,却无法吐出来!”
“救我!稷辰兄!你也有古龙血脉,且与我同为绝灭魇主,怎忍心作壁上观,任那五灵孽物侵害于我!”
应玄试图求救,但回答他的,是来自第六魇界的无尽阴风。
“纠正两件事。”
“其一,你为朝月,我为衔烛,生为敌,死为仇,我并没有救你的义务。”
“其二,我已经出手了...”
名为稷辰的灾劫,如是道。
应玄一怔,继而骇然察觉,稷辰确实早已出手!
十二彩光早已在混沌之中铺开,于诸彩光中,十二箭书尽数化作真幻弓矢...
啊啊啊啊啊!
二十四声惨叫随即发出!
其中十二声属于应玄,毕竟,稷辰的弓矢需要先射穿应玄的龙躯,才能射到应玄腹中人——其实也有直接命中之策,但稷辰并不打算为了不伤到应玄而多此一举。
另外十二声惨叫并不属于宁凡,而是属于无支祁。
却是无支祁同样修有紫草之术,要以自身为宁凡替死,硬受了稷辰十二箭!
疼!太疼了!
无支祁已经不记得被打的破皮流血是几岁时候的事情了,因为防御太高,所以他...怕疼!
即使稷辰全力射出的十二箭,只轻轻蹭破了他一点皮,他还是没有忍住,发出了痛呼声!
“是谁!是谁竟敢暗算逆樊大哥,暗算我!”无支祁震怒了。
稷辰同样面色难看起来。
什么情况?
他全力射出的圣弓十二箭,不仅失准,且只破开了中箭者一点点皮...
这只猴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名为稷辰的灾劫,眼中燃烧起嫉妒的冥火,他要夺走这猴头儿的一切!
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
少时的经历,造就了稷辰的性格。
而这份性格,最终导致了他衔烛成魇的命运。
无支祁展现出的血脉和跟脚,让稷辰嫉妒,但这份嫉妒之火,并非是由此刻点燃,而是在无数岁月以前,就已种下,更不是对无支祁一人展露,而是对世间所有先天生灵抱有同等嫉妒。
凡夫俗子,山精野兽,皆需要通过后天修行才能脱离凡躯的,此为后天生灵。
而那些生来就是长生种,无需修炼便可睥睨天下的,则是先天生灵。
稷辰无法认同,为何有人生来就可高人一等,而他却只能以平凡而遭人遗弃!
嫉妒的火焰在稷辰的心中燃烧,令他那身为衔烛之龙的庞大身躯皆被火焰覆盖。
而当火焰覆盖至最盛之时,心之火焰一同燃烧,他那被魇气侵蚀、沉入黑暗的心神世界,因熊熊火光再度有了光亮。
一个少年站在火焰中,目光虚无而空洞。
他是稷辰的本我意识,但这本我意识,已被魇灾侵蚀、掌控,主体早已不知是稷辰本人还是魇灾意志了。
“先天生灵斗战圣猿我似乎认识他但,已经记不清了”
“但我却记得,斗战圣猿是十分强大的血脉,值得我付出代价掠夺”
“只是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我是谁”
“我,是谁”
少年于火焰中茫然。
直到心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无穷魇气所发出。
【你就是我。】
【你是,弃】
弃
这是,我的名字吗
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本就残破的心神世界,亦被此时的痛苦情感所填满。
于是心中的火焰更炽烈了,并于诸火焰中,浮现出了一副副他本不愿想起的画面。
【你醒血失败,身无半点血脉跟脚,不配继续待在我地巨神足城,当弃之!】
是了,年少之时,他曾因无法觉醒地巨血脉,而遭父母遗弃。
父恩母慈,他从未体会过,故而即使失去一切,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他憎恨过刻薄寡恩的父母,但更憎恨弱小平凡的自己。
还曾对神明无应的天空许下愿望:要是世间没有先天生灵,人人都是凡夫俗子,那该有多好。
无依无靠的他,于隘巷中偷吃蛮牛蛮马的草料,只求苟活于世,却被牛马主人察觉,将他驱逐出城,只得宿于山林。
他躲藏在山林之间,与野兽争食,却又被一群雪鹫追赶,最终逃至冰河。
冰河是朝月之龙的族地,他请求能在冰河之中稍稍避难。
可最终却被巡河夜叉丢垃圾般扔出了冰河地界。
“今日是七太子玄的满月之礼,奉龙君龙妃之令,域内同庆,不见血光,尔受伤染血,不得踏入冰河!”
呵,龙太子玄,真是好命啊。
区区满月之礼,竟要域内同庆,这是何等的父母之爱,只因为他是先天生灵吗
少年说不出的羡慕,亦说不出的嫉妒。
数九寒冬,漫天雪落。
少年如一具死尸趴在雪地之中,渐渐被雪深埋。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寒冷,因为濒临冻死之际,只会觉得温暖。
又或者于他而言,人世实在有太多的冷漠,死亡反倒成了最后的温暖。
几只雪鹫在风雪中盘旋,一路从山林追至此地,耐心等待着少年真正死亡之后,再将他分食。而这份死亡,正是凡人的末路。
“吃了我吧至少你我之间,能有一个吃饱肚子,不必再忍受饥饿之苦”
少年行将死去,然而心中所念,竟不是对父母的憎恨,而是雪鹫会因分食自己吃饱肚子,这真是,太好了
他是在为自己的死亡寻找意义。
但其实他明白,自己的出生和死亡,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他或许只是世间多余之人,所以才被遗弃,所以才是弃
倘若生命到此为止,则他只会是弃。
可,世间不会只有痛苦,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亦存在着遁去之一。
风雪中,一只玄鸟从天而降,她赶走了盘旋于此的雪鹫,用自己温暖而巨大的羽翼,抱住了从不知温暖为何物的少年。
也在那时,少年获得了他一生的救赎。
“哎呀呀,小小的生灵,为何要在雪地里酣睡,不觉得冷么,真是个可爱的小傻瓜”
“明明自己都要死了,却想学神佛以肉饲鹰,还是个善良的小傻瓜呢”
“但我并不讨厌傻瓜,只是,你真的决定好,要死在这里了么?”
“又或者,你更愿意去参加我的宴会?要去尝尝我亲手烹制的风糕吗再喝一碗热乎乎的露水酿糟糕,露水酿可是酒,你似乎还没到喝酒的年纪呢,但若是风糕的话,你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哦为什么不说话呢,明明长得这么可爱,再不理我我可要哭了哦。”
哭?别骗人了
我从来就没见你真正流下过眼泪,在你的脸上,永远都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我从未真正理解过你,更从未真正走进你的内心
所以直到此时,我还是没能明白。
身为高贵先天生灵的你,身为无暇天命玄鸟的你,为何要救身为污秽凡人的我
是因为一时兴起么
倘若让我活下去,是你的一时兴起,则我会倾尽全力活到最后,不负你的期待
画面一时结束了。
于熊熊火焰的心神世界,少年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温暖和笑意。
他曾被世界遗弃,但仍有人视他为宝物。
所以他的人生,不该止步于此。
不是先天生灵也无妨,他决定开始一段新的人生,不再为永远不会投下的父母视线而活,他要为了另一个人而活。
他虽只是凡夫,但只要足够努力,一定也有机会站在修真路的顶点的。
唯有如此,他才有资格,站在那只鸟儿的身后,守护那令他眷恋不舍的温暖!
天命玄鸟呵。
为了回报这只尊贵鸟儿的期待,他愿意朝着不可能再努力一次。
【呵,你真的这样认为吗?真的相信凡人能凭后天的努力,超越先天的存在?】
【你倾尽一切所能达到的高度,不过是某些人的起点,甚至可能连起点都不算。你其实明白,于此不公之世,凡人其实什么都做不到!山也不平,路也不平,世间本就不平,更不存在任何以凡逆天的可能。】
【你从未被救赎,更从未有所改变,你于阴影之中嫉妒着先天生灵,卑劣地诅咒着那些高贵的生命,看看你那些挫败的过往吧,哪一次不是被先天生灵欺压地体无完肤!】
【即使如此,你也能忍受吗!忍受这份与生俱来的不公,忍受那些高高在上的傲慢视线!】
蛊惑的声音再度响起,令少年短暂出现的笑容归于冰冷。
更多的画面开始涌现。
他曾被某只天命玄鸟所拯救,亦为了与其并肩同行,拼尽一切努力。
可换来的,却还是一次次的败北,被那些先天生灵打击地体无完肤。
他用了十年才辟出妖脉,用了五十年才完成融灵,用了三百余年才结出妖丹,用了七百余年才结成妖婴。
仅仅是修到元婴期,他便用了一千多年,而这还是救他的鸟儿不遗余力相助的结果。
若非玄鸟为他延寿,为他驻颜,他早就成了一介老者,可眼下,却仍旧保持着少年姿态。
用玄鸟的话说,她喜欢看他少年时闪闪发光的眼睛。
她既喜欢,他可以永远做她的少年;若她哪天腻了这副容貌,他也可为她改换为世间任何模样。
靠着玄鸟的人脉,少年走后门,进了天人派,修的全都是上品妖法,却还是限于天资,进境缓慢。
玄鸟的仙风仙露,无一不是天地至宝,他吃了无数,到头来也还是用了一千年才堪堪结婴,一度惹来无数耻笑。
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认清现实,他不仅仅是后天生灵,其修行资质就算放在后天生灵之中,都算得上最平庸的那一档了。
这样不堪的他,要如何站在她的身后,为她遮风挡雨只是妄想罢了
更在某次天人派和太一派的宗门大比之中,他被对手碾压得丢尽颜面。
对手名为应玄,是朝月龙族的龙七太子。
这个名字,他毕生难忘,因他被天命玄鸟拯救之日,正是被朝月龙族的巡河夜叉欺凌之日。
而那一日,是太子玄的满月之日!
当他是一名少年时,应玄才刚刚降世不久,年龄比他更小。
而在他苦修一千多年之后,如今的应玄又是何等修为呢?
仙王!
一千年,修至仙王!
他见了应玄,甚至要喊一声少君前辈!
且这应玄素来没有修炼的习惯,平日里只专注于吃喝玩乐,即使罕有修炼,也不感悟境界瓶颈,应玄还是以凡人难以企及的速度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仙王!
这便是先天生灵的修炼速度!那根本不是修行,那简直是上天将修为强行灌进你的嘴巴里!
何其不公!
何其令人嫉妒!
更让少年无法接受的,是彼时的应玄近乎嫌弃的眼神。
“怎么搞的!父君不是说要让我在淮宗大比之上一鸣惊人吗,为何就给我安排个元婴期蝼蚁当对手?对手这么弱,如何显示我的手段?难道要让我一口寒气把这小家伙吹死吗?”
不对!不对!
明明你才是小家伙,你比我小,比我小!
“七太子有所不知,此人虽弱,但他背后的靠山,却是连龙君见了都要尊一声前辈的玄鸟前辈击败此人,便等同宣告我朝月龙裔战胜了玄鸟一族,这可是足以震惊时光长河的消息,必能让我朝月龙族声威大振!”手下如是道。
该死!该死!
尔等羞我辱我,我都可以忍受,但若尔等妄图借由此事,辱她声誉,则我便是拼却此命,也要让尔等付出代价!
“哦?这小子居然在瞪我!我本无意靠着欺负一介元婴小儿振我声威,可偏偏这元婴小儿的眼神令我不喜,须得揍上一顿,给个教训!”应玄高高在上的视线,最终化作凛冽寒霜,只一个眼神,便将少年一千余年的苦修狠狠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真是无趣,蝼蚁就是蝼蚁,偏妄想追星逐月,不自量力。”应玄摇头不已。
于无尽嘲笑声中,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后天生灵与先天生灵之间,不可跨越的鸿沟。
如天!如地!
庞大到无法触碰,遥远到令人绝望。
耻辱与不甘,填满了少年的内心,但比这些情感更多的,是悔恨和自责。
他的无能,会连累她一同被世人嘲笑么
玄鸟给了少年一切,少年却在恐惧,担心自己会成为玄鸟此生的最大污点
“让我看看,是谁在哭鼻子,哎呀呀,原来是我们五谷大帝在哭鼻子,这可有些难办呢,看到你流泪,我可是会伤心的!所以,告诉我好吗,要怎样才能把你哄开心呢?我亲爱的五谷大帝!”
当时的少年,只顾着哀怨自责,竟都忘了问玄鸟,为何会知道自己日记的内容。
五谷大帝明明是少年给自己定下的目标与帝号,但因为区区元婴便痴心妄想未来帝号过于可笑,此事最终被少年封印在了黑历史的日记之中,绝不示人,也没人会在意他所写的东西。可玄鸟为何会知道,难道是偷看了日记?
后来呢
后来为了替少年出气,那只玄鸟闯入冰河,以一己之力将整个朝月龙族揍了个遍。
世人只道这是玄鸟声誉受损后,给予朝月龙族的小小惩戒。
少年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更加自责:她那么在乎自己的名声,他却只会令她蒙羞。像他这样的人,出生在这个世界,真的好么
“嗨,想我了吗,猜猜我去朝月龙族,给你带回了什么好吃的”
“哎呀,明明已经替你出气了,怎么还在哭鼻子呢,凡修的想法,真是难以理解呢。”
“所以,你该不会是在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吧?我有没有猜对”
“别低着头嘛抬起头,看着我,听我说。你可是我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宴会伙伴,若是没有你陪我一起吃风糕,一起喝露水酿,我可是会寂寞的!你知道,我最怕的就是寂寞了”
我不会让你寂寞的,我只是没有那个自信。
“就算你不相信自己,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但我相信你呀,我可是很期待你成为五谷大帝的那一天呢【我要成为五谷大帝,令岁饥食人之事从时光长河消失】。哎呀,多么豪壮的誓言,无论看多少次,都还是会觉得无比闪耀呢”
她果然看了日记,年少时写下的那么羞耻的日记,居然被看到了
“不要为自己的善念感到羞耻,该羞耻的,难道不是那些损天下而利一人的自私之人吗?你这样的傻瓜,我很喜欢呢只因为年少时体会过饿肚子的痛苦,就梦想着以五谷成道,来根绝世间所有饥饿,如此善良纯真的道念,若没有观众为你鼓掌,你也一定会寂寞的吧我可以成为你的观众和支持者吗?”
你真的相信我吗?
你真的期待我成为五谷大帝吗?
这么卑微的梦想,如此毫无霸气可言的称号,你也会期待吗
“期待!比期待朝露与晚风更加期待!比你期待我期待着你更加期待!真想尝尝由你灵植术种出的五谷会是何等滋味”
骗人,你是天命玄鸟,不可食人间烟火,怎会期待五谷的味道
但就算是你的小小谎言,我也愿为了此事倾尽一切
你若想吃五谷,却限于玄鸟血脉不可食,我便种出神明也可食用的五谷好了!
“这就对了!执拗的花朵永远不会因暴雨而褪去颜色,那才是我最喜欢的人和事。”
“所以不要再哭丧着脸,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猜对了,今天是我们相逢的一千一百年纪念日!我想了又想,终于想到要送你什么礼物了,由我为你起一个新名字吧你想当五谷大帝,而稷则是百谷之君。从今往后,便叫你稷,如何”
弃这个名字,带给少年的只有痛苦。
于是玄鸟给了少年新的名字,稷。
那时的少年,并不知晓此事意味着什么。名字于他而言毫无意义,若她嫌弃他的名字不好,他愿意为她改成世间任何一个名字。
可让少年意想不到的是,仅仅是改了一个名字,他的修行资质居然变得一日千里。
当时的少年并不知晓,此为玄鸟一生一次的赐福。
借由玄鸟赐福,他的体内竟有拥有了一丝先天玄鸟的跟脚,这才是他进境神速的缘由。
他终于活成了自己年少时最期待也最痛恨的模样。
此后十年化神,二十年炼虚,四十年碎虚,百年成仙。
三百年渡真,五百年舍空,八百年碎念,千年仙尊。
仅仅一丝先天跟脚,竟令他的资质提升了千倍万倍不止。
更因玄鸟祝福,少年受赐了【神农】封号,以农入道,成了淮涡神朝最负盛名的灵植修!
旁人种不活的灵根、不死药,他能种活!
但比起种植这些,他更乐意研究五谷仙粮,以解世间饥苦的同时,亦是回应玄鸟的期待。
若她希望看他闪闪发光,则他愿活成她所期待的模样。
世人对他的美誉越来越多,讽嘲越来越少。
姜水大劫之中,他为淮涡神朝立下大功,赐封为司农仙尊!
岁海饥荒之时,他力挽狂澜,以一己之力,令岁海重新归于恒定!
连山之战,他恩服了阴山百族,名动九泉!
他更破解了神豆之秘,令古国灵根重临人世,逆圣亦有人为此事苏醒!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被世界遗弃之人,而是被整个世界所簇拥、瞩目。
但比起整个世界的视线,他只在乎一个人的目光。
少年永远无法忘却,玄鸟说她期待他时,那是何等认真的眼神。
她的眼睛曾有一瞬间的明亮,足够他用一生去思念。
于是他成了仙王,也成了仙帝,以五谷为帝号,完成了对玄鸟的诺言。
却有一事,他始终无法做到。即使身为封号神农,他还是种不出能让玄鸟服食的五谷,最多也只有神豆一种来让让玄鸟品尝。
神谷有五,为稻、黍、稷、麦、菽。
神豆属于菽类,除此还有四种古国神谷湮灭于历史。
能让神豆重现人间,少年已经足够逆天的。
他深知自己可能倾尽此生都难以将神之五谷全部复现,但若她还在等待,他会一直坚持此事,绝不放弃。
“真想尝尝其他的神谷是什么味道呀”
“倒不是吃腻了菽,可我还有更想吃的那一种,好想尝尝”
少年问玄鸟最想要吃到的是哪种,他可以着重研究。
“哎呀,曾经单纯的小傻瓜,居然也变得狡猾了呢,想骗我说出那些话可不行哦,这样撩拨一个女孩子,可是要承担后果的”
狡猾?撩拨?
只问问你想吃什么,也算狡猾、撩拨?
少年表示无法理解。
“果然还是我喜欢的那个小傻瓜呢”
“但若是你的话,有朝一日一定可以将那些失落的东西全部找回,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呢”
少年暗下决心,一定要将传说中的神王五谷全部种出,因为她如此期待着。
可后来,少年再也没有种出五谷的机会了。
洪水和波涛,将陆地变成海洋,无数洞天世界坠入深海,连带着他的药田,一同化为乌有。
在一场悲剧前,每个人都有无数个愿望,而在悲剧发生以后,人们就只剩下一个愿望。
遗憾的是,就连如此渺小的愿望,他都无法实现,无法守护,无法挽救
【憎恨吧,诅咒吧,就是那个人,将她从你的身边夺走】
【妖弓,芒羿!】
【你明明就在她身后,却什么也做不到!那全都是因为你的弱小,无法匹敌芒羿的荒之血!】
【连真正的天命玄鸟都不是芒羿的对手,似你这般仅窃夺了一丝的玄鸟血脉,究竟要如何才能复仇!】
【你背叛了阴山百族的信任,窃夺了衔烛之血,得以转生烛龙,更名稷辰!】
【但这远远不够!你还需要窃夺更多的先天跟脚!否则何以宣泄此恨!】
【将那些靠着血统和祖荫生来优越之人拉下神坛,踩入泥泞!】
【将所有对玄鸟之死冷眼旁观之人碎尸万段,为她殉葬!】
【将世间生灵尽数绝灭!而后去创造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
心神世界彻底被火焰吞没!
少年的自我意识飞速消散,如风中残烛;其双眼被黑暗笼罩,被魇气彻底侵蚀掉了自我,并于此时,气息达到了顶峰。
是了!他想起来了!
他不是弃!也不是稷!
他是魇灾第六魇主,稷辰!
践行灭尊之志,绝灭世间一切先天生灵血,只为一人殉,只待一人归!
“斗战圣猿!你的血脉,归我了!魇术,拘灵!魇术,灵狱!”
“我为狱之魇主,纵使先天生灵入此灵狱,亦将形同凡夫!而我欲囚之人,无人可避我拘灵!”
稷辰展开魇术,将五狱刑山幻化而出,欲跨越空间,直接将无支祁强行拘至眼前,镇于山下。
他的拘灵之术,也确实差点拘来了无支祁,着实把无支祁吓了一跳。
但却有异变发生,打断了他的拘灵之术,将他的心神空间直接锁死。
并有一只蝴蝶,被跨越位界,关进了他的心神世界。
宁凡微微皱眉。
他一路吞吃应玄,几乎都快吃到应玄的魇气晶核所在了。
美味近在眼前,却不料那应玄唯恐晶核有失,竟然认了怂,展开了身为心之魇主的手段,将宁凡关进了某个人的心神世界。
这是什么逆天手段?居然能将一个人强行关入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匪夷所思。
明明上一次镇压应玄时,对方还不会这等手段,此番再战,对方居然习得了如此诡异的魇术,倒是有些小看应玄了
那么问题来了。
此地是何人的心神世界?
又该如何才能从此界离开?
宁凡试了试,发现只凭武力无法打碎此界的心之封印,而是需要遵循心之封印的规则来破解。
于是天人青芒闪烁,瞬间理解。一旦被关入心之封印,需要如对待道念之战一般,将心神的主人击败,如此才能从对方心神脱困。
至于此心神世界的主人,居然是第六灾,稷辰。
“原来如此,是应玄封我心神,坏我好事。”
稷辰的目光更加冰冷了。
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情,是镇压无支祁,夺其斗战血脉,绝灭其先天生灵的尊严。
应玄倒好,自己打不过敌人,就把敌人关进别人的心神世界,逼别人来解围。
可,他凭什么要帮应玄对付此蝶!
他对应玄没有好感,对这只后天血脉的蝴蝶也毫无兴趣,他只对猎杀先天生灵有兴趣!
【就凭魇王有令,遇此蝴蝶,灭无赦!速速出手,绝灭此蝶,否则魇王与你的约定,即可作废!】
一个声音在稷辰的心神世界回响,打消了稷辰心中的不满。
是了,魇王有令,必灭此蝶,若不遵从,则约定作废
那么,便只能将斗战圣猿放在一边,以魇王之令为重!
“魇术,拘灵!”
“魇术,灵狱!”
稷辰展开了拘灵之术,足以拘动满体质斗战圣猿的神通,却没能拘得动宁凡,反而反噬得拘灵术有些失控。
稷辰召唤出了五狱刑山,但同样无法将宁凡镇于山下,他的五座刑山在宁凡上空盘旋,迟迟不敢下落,区区刑山竟似在恐惧着什么。
怎么回事?
此蝶明明只是凡蝶跟脚,为何比满体质的斗战圣猿还要难以拘束!
便是始圣受此狱术,也当暂损七分道行,此蝶连圣人都不是,圣环不过是借用她人之物,凭什么能在魇狱之下不动如山!
这是凡人可以企及的力量吗?
“无法理解吗,你的刑山不敢镇我的事实。”
宁凡自不会和稷辰多做解释,但并不介意稍稍言语,打击一下稷辰的道念。
毕竟此番心神之战,形同道念之战,宁凡一眼就看出了对方道念不稳,有机可乘,故而才针对对方弱点故作此言。
稷辰的五狱刑山之所以不敢镇压宁凡,原因有二。
其一,五狱刑山是一种需要魇气晶核才能催动的神通,换言之,当稷辰施展此术时,体内的魇气晶核会转移到刑山之内。
魇妖是什么?魇妖是和孽离差不多的存在!
宁凡是谁!宁凡乃是扶离妖祖,是孽离的克星,且刚刚还在应玄肚子里吃了几万夜叉,令祖血再度精进了一滴。
扶离妖祖之威,更强了!
面对宁凡,连世界意志化身成的魇王尧骨都感到了恐惧,区区五狱刑山,如何不惧宁凡。
倘若五狱刑山能够言语,定要腹诽自己的主人稷辰。
主人啊主人,你拿我去砸这只蝴蝶,简直就是将自己的晶核往对方嘴里送啊?没见过这么白给的魇主!连应玄都知道要保护好晶核,不可被蝴蝶吃掉,你竟对此事毫无防备,是否过于自负!
其二,五狱刑山本质上是蛮神刑山的变种,刑山这种东西,宁凡体内也有,且数量更多。
稷辰的五狱刑山只有一座,宁凡体内的蛮神刑山则有三十六座!
根据少数不镇多数的限制,若只出一座刑山,无法镇压宁凡,除非以特殊手段打破规则。
有这两个原因在,五狱刑山自是不敢、不能镇压宁凡。
开启天人法目的宁凡,瞬间就能理解此事。
但被魇气侵蚀的神志不清的稷辰,却没能察觉此事。
眼见宁凡不过凡蝶跟脚,居然能做到如此骇人之事,稷辰的眼中,燃烧起新的嫉妒火焰,而这嫉妒的情感,则会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力量。
“明明应玄的心之魇术都能对此地奏效,我更强大的狱之魇术,反倒对此蝶毫发无损了不成是因某些原因术法被克了么?”
但我还有其他手段,魇术不成,便用其他!
稷辰一念动,十二彩光在心神世界铺开,又有十二箭书化作真幻弓矢,朝宁凡射落。
但却无法命中宁凡。
倒不是宁凡动了什么手脚,而是无支祁的紫衣草人再度守护了他,即使他其实并不需要这番守护。
十二箭书即将射中宁凡的瞬间,直接时空传送,消失无影。
几乎是同一时间,又是二十四声惨叫传出。
无支祁梅开二度,又挨了十二箭,痛苦不已,气的骂娘。
应玄也倒霉的再挨了十二箭,毕竟要射到无支祁,就得先射穿应玄的肚皮其实,此箭倒也不是不能直接传送至应玄腹中,直击无支祁,可此箭如同有灵一般,偏要从应玄的肚皮贯穿一下,十分任性,也只能怪应玄自己倒霉了
“好!好得很!我将蝴蝶关入你心神,你就再度射出十二箭书报复我是吧!”应玄理解了一切。
“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在偷袭我!呕一张嘴说话,此地魇妖魇兽的攻击就会打进嘴巴里,味道怪怪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无支祁骂骂咧咧道。
四溟山上,众淮涡修士本打算慷慨赴死,开启四溟护界阵与应玄拼个你死我活,以救出逆樊、无支祁。
却不料,还没来得及开阵献祭,就见应玄惨叫连天,一副快被活活打死的姿态。
我等还没用力,你怎么就倒下了?
“且慢开阵!情况好像和老夫预估的不同看此情形,逆樊和无支祁并不需要我等出手,也能从应玄肚子里脱困,而若我等擅自开阵攻击,反而可能拖累、波及他们,让我筮占一番,看看为今之计该当如何”
结果巫咸还没算出个具体,应玄的惨叫就停止了。
应龙是不叫了,第六魇界的魇主稷辰突然又开始惨叫了!
“放肆!我乃狱之魇术,你安敢生吃我狱!”稷辰的怒声,在淮涡世界回荡,欲将宁凡杀之而后快。
却是宁凡没吃到应玄的魇气晶核,十分遗憾,于是退而求其次,来吃稷辰的晶核了。
于稷辰的心神世界中,宁凡四处追赶五狱刑山,每每追上,便张开神灵巨口,狠狠咬上一口。
有些硬,有些废牙,味道也不好吃但吃一口就涨数劫修为,这感觉可太棒了。
五狱刑山想要反抗,却无力反抗扶离妖祖的克制。
稷辰好歹也是堪比始圣的存在,虽非真正圣人,未凝山海,但一身神通到底达到了圣人术的威力。
可每当他攻击宁凡,所有神通都会莫名其妙打空,被传送至其他地方。
“啊!稷辰你瞎了吗,为何要用地巨犬神矛攻击我!且还连打了数十次!”应玄一次次挨揍,愈发深信这是稷辰的报复。
“好痛!我的猴毛,我珍贵的猴毛竟然被此矛刮掉了一大把!这可是我视为挚爱亲朋的头发,掉一根少一根!究竟是谁,居然如此狠毒,竟想将我打成秃顶!”无支祁怒吼道。
头可断,血可流,帅猴怎能是秃头!是可忍,孰不可忍!
怒吼的代价,是又被田共之兽喂了一嘴不可描述之物。
好在次数一多,无支祁已经有些习惯这个味道了,倒也不觉得有多难忍,将口中之物嚼吧嚼吧吐掉后,再度挥舞铁棒,在应玄肚子里搅风搅雨。
一开始,无支祁没有摸清应玄腹内的传送规则,每次胡乱行动,都会被传送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他想挥棒攻击应玄,也会棒棒打空、力量凭空消解,无法对应玄产生有效伤害。
可随着时间推移,以无支祁的肌肉大脑也不禁摸出了一些门道,终于,他可以避开规则,将铁棒狠狠砸在应玄肠壁之上了。
只打的黄白之物飞溅,画面愈发难以描述。
如此一来,应玄痛苦直接加倍。
不仅要应对稷辰似有恶意的外部攻击,还需要应对无支祁的内部攻击。
想要将无支祁给吐出去,却同样吐不出去,只后悔不该一时兴起,将无支祁、宁凡尽数吞入腹中。
“可恶的稷辰!可恶的猴子!若非心之封印只能一次关一人,我定要将这猴子一同关入稷辰的心神世界。”
此时的稷辰同样痛苦万分。
宁凡每吞噬一点五狱刑山,便会将他的魇气核心吞噬一些,令他不断承受反噬,气息每时每刻都在削弱。
他不是没有反击,但所有反击都会莫名其妙打空。
就算直接挥拳攻击宁凡,拳头打在宁凡身上,杀伤力也会莫名其妙失踪,由他人代替承受所有伤害。
这就十分过分了!
就算他正常和宁凡打,都未必打得过,眼下宁凡还和开了无敌一样,有个防御拉满的无支祁替自己承受伤害,就和带了一个无限血条一样。
稷辰根本奈何不了宁凡半点,只能任宁凡在他的心神世界肆虐,但这也怪不得宁凡,毕竟这只蝴蝶是应玄放进来了!
应玄这一招祸水东引,着实有些无耻了!
“一切攻击皆对此蝶无效,只能如真正的道念战一般,以我道念去冲击此蝶道念了!紫草之术虽可替死,但道念之战却是无从替代的,只能本尊去接!”
眼见所有手段皆不奏效,稷辰神色反倒平静了下来,有了决断。
眼中的黑暗有了少许消散,令自我意识少量复苏,这是为了唤醒本尊的疯狂道念,来和宁凡一决胜负。
稷辰明白,只凭魇气侵蚀下的混乱道念,是斗不过宁凡的。毕竟,化身为魇的自己,并非是自身道念最强之时。
他的道,只为某只天命玄鸟而存。
故而被魇气所侵、只知杀戮毁灭的道念,远非他道念的最强姿态。
但若是为了守护她,则他愿意为此倾尽一切!
“此刻,我非稷辰,而是稷!也因如此,此时的我,能感受到你和我是同类。一样的由凡入仙,一样的跟脚平凡,一样的永失所爱蝴蝶,你的道念很强大,远比你所展现出的战力要令人忌惮,但我的执念,在你之上!”
名为稷的少年,缓缓闭双眼,两行血泪滑落,却非真正的血,而是红蜡。
蜡炬成灰泪始干。
“旁人成魇,多出于违心,唯我不同,第六灾的魇主本不该是我,是我,硬要逆天行事,强行窃夺了一切。”
“我愿倾覆世界,只换一人归来,如此觉悟,你,没有!因你的心中有多余情感,并不只为一人而活;而我的心,只装一人,再无空处。”
“便在我以苦集灭道所编织的道念之海中,化为残烛之泪吧!”
道念之战,开!
宁凡无法拒绝,只因他此刻身处对方的心神世界,一切话语权皆在对方口中,如何拒绝?
“如此一来,想要取巧靠着吞噬晶核战胜此人,怕是难以如愿了。只能在道念战中一分胜负了么”
心神世界的风景飞速变换。
原本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知消失到了什么地方,变成了漫天风雪。
眼前的风景,变成了绵延无际的冰河。
宁凡站在河畔,周身传来阵阵痛楚,似乎身上受过责打,仍有伤势未愈。但那痛楚并非是真实存在,而是稷辰的道念所化,伤势亦不存在,最多也只能让宁凡对稷辰的轮回记忆感同身受。
“原来如此,此番道念之战,我需要以稷辰的身份,来体验稷辰的所有轮回过往。只不知,需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才算战胜他的道念”
正沉吟间,身后忽然传来了催促声。
“弃!今日乃是我族醒血之日,所有适龄者都在神足城,你怎么还在此地耽搁,若这次再迟到,赶不上醒血,你又要被地尊责打了!”
道念战本不止有一种形式,尤其是有始圣参与的道念战,形式更加复杂。
其中,战斗型道念战是最直接的,却也是最费时间的,从头到尾就是双方厮杀,打一打,外界可能会过去十年百年乃至更久,除非某一方的道念能完克另一方。
稷辰并不打算如此,他虽不知扶离为何物,但却感觉得到宁凡对他有着近乎碾压的克制。
倘若直接道念厮杀,落败的一定会是自己,且会在极短时间内惨败。
除却战斗型,比较常见的还有论道型,以道悟高低来决生死。
可稷辰同样不觉得自己能在道悟一事超过宁凡。
他曾是天人派门徒,门中多有天人修士,但像宁凡这样打开天人第三门的却是一个也没有,包括天人派掌门舍荒老祖!
而他自己,则连天人第一门都无法打开,道悟平平的他,一度为玄鸟惹来无数嘲讽
开论道型道念战乃是取死之道,他绝不会如此草率!
幸而他是始圣,还能和人开一些更加特殊的道念战。
稷辰开的,是他窃夺了一丝苦集灭道之力后,自创的道念战——换道之战!
他曾凭此术恩服了阴山百族,令百族和淮涡之间互相理解了痛楚,因而立下救世之功,为玄鸟赢得了无数美誉。
但现在,他却试图用曾经救世的手段,杀一个救世之人
对不起
稷辰的心中,有了一瞬间的愧疚,并非是对宁凡愧疚,而是对玄鸟他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只会让玄鸟失望。哪怕他最终复活了玄鸟,令宿命之树长出新的可能,但那并不是玄鸟期待的故事。
执拗的花朵永远不会因暴雨而褪去颜色,那才是玄鸟喜欢的人和事
可惜,我的颜色已经褪去,再也找不回来了
没有你的世界,于我而言,只是失去颜色的昼夜更迭、黑白轮转,我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我都要将你换回,毕竟这是一个凡人能做到的,最自私的事情了
稷辰眼中流下更多红蜡之泪,缓缓闭上眼。
接下来的道念战,宁凡会化身为他,经历他的轮回过往。
而他则会化身宁凡,经历一切,毁灭一切
将对方轮回记忆中的珍视之物毁灭,令对方道念崩溃,这才是换道之战的取胜方式!
这很残酷,但魇行事,向来会用最酷烈的手段达成所愿!
这同样很卑鄙!在稷辰构建的换道战中,宁凡开局只是凡人,根本没有力量毁灭他所在乎的玄鸟,而他开局便是始圣!他有足够的实力、时间毁灭对方的一切!
“但,你我皆是纯爱之人,故而我不会毁你重要之人的清誉,哪怕此刻的她,只是你心中的一段记忆。我会给她一个痛快,此为我身受玄鸟赐福所能守住的最后善念,也是对你同为凡修的恩赐。”
“但我会取走她的生命,将你记忆中的她毁灭,唯有如此,才能将你道念击碎”
“又或者,我此行要杀的并不只有一人,毕竟你的执念如此驳杂,在乎的并不只有一人”
稷辰徐徐睁开双眼,杀意展露。
但映入眼帘的,却并非是宁凡最心爱的女子。
而是一个唱着歌、种着地、晒着太阳的菊花妖怪,全身上下长满了菊花,看不出究竟是人是鬼。
“你是老子的小呀小道果,老子怎么种你都不嫌多”菊花妖怪欢快歌唱道,歌声有种莫名杀伤力,竟让稷辰耳膜微痛。
这是怎么回事?
按照他所定下的规则,此番浮现的蝴蝶记忆,是该出现蝴蝶心中最重要的那个女人才对。
为何出现的会是一个菊花妖怪!且这妖怪不知为何,竟给稷辰极其危险之感,只凭呕哑嘈杂的歌声,竟都能贯穿他的双耳,令他耳膜欲裂。
这难道是圣人级别的魔音之术?
是规则出了什么问题,还是那只蝴蝶在搞鬼?
又或者,眼前的一切,只是蝴蝶的幻术,试图对我的换道战做出反抗,阻止我杀他珍视之人?
“确实有幻术的感觉。只是没想到,以苦集灭道为四大之源所构造的世界,居然也会被幻术感染入侵蝴蝶!你的幻术,我认可了!但在苦集灭道面前,在我这双眼睛面前,一切幻术,皆无意义!”
给我,灭!
稷辰睁开了烛火竖瞳,杀意全开,一身始圣修为朝着乍一看平平无奇的菊花妖怪碾压而下。
十二箭书的彩光在天地间铺开,化作十二彩箭射落!
玄鸟光翼同样张开,将世界锚定,不给菊花妖怪任何逃离的可能!
昼夜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更迭,是衔烛竖瞳放出了瞳术世界的烛火,烧向了菊花妖怪的识海!
地巨犬神矛亦幻化而出,并被稷辰强行升格为浊龙灭神枪,朝菊花妖怪狠狠投落!
“嘿,这是吹了什么风,居然有只小地巨进我梦境杀我,且所用的第二神王道法完全没有用对。”
“小树不修不直溜,小地巨,你的人生,一定很欠修理吧?有没有世界狠狠毒打过?”
稷辰装逼很快,菊花妖怪打脸更快!
稷辰射落的箭雨,破不开菊花妖怪九转玄功的一根毫毛。
能将万物葬入归墟的灭神枪,却敌不过对方的七尺魔种,神威尽失。
足以烧穿大千世界的烛火,亦烧不破对方的八仙护海不朽神识。
而后老者祭出了黑火大鼎,朝着稷辰连砸三下!
直砸得稷辰光翼破碎,竖瞳火灭,当场就失去了还手之力!
继而就被镇压进了黑火熊熊的一气封仙鼎之中,被烧得叫苦不迭,心惊肉跳!
此妖孽究竟是何人!
抬手就能将自己镇压,便是等闲荒圣都做不到,此人竟比全盛时的魇王尧骨还要厉害许多!
“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见稷辰三两下就被干掉,菊花妖怪不免感到有些无聊:可惜啊可惜,若来者是真正的蝴蝶小子,而不是此换道之人,定不会只揍三下就嗝屁吧?太菜了!
但这怪不得这只小地巨,毕竟他的始圣修为,只是仗着魇气窃夺而来,并非真圣,既无山海,圣心也远远没有无缺。
“不可能!此乃我独创的道念战,当中一切皆由我所掌控!就算蝴蝶动了些手脚,也不该出现你这等厉害角色才对!似你这般通天彻地之辈,究竟为何会出现在区区换道战中!”稷辰不甘道。
“谁知道呢,大概是你惹怒了那小子,故而他才把我改成了这等修为了吧!我本该以梦界重伤之身,出现在你面前,被你抬手灭杀,可谁让我有一个好徒弟呢?他偏要阻止一切,哪怕你真的杀死了我的梦界身,于我真界身也不会有半点损伤。那小子表面冷漠,内里可是十分护短的,你若直接和他厮杀,他或许还和你讲些公平道义,但你偏要作弊在先,且还打算杀他的心头肉,嘿,只说勇气,你可是天地间独一份了!万圣山诸圣聚在一起都不敢做的事情,你却敢做,真牛逼啊”菊花妖怪一边挖鼻屎,一边阴阳怪气道。
并顺手将鼻屎弹到了大鼎之中,赏给了稷辰。
直气得稷辰三尸神暴跳,却无计可施,只能硬受了这一鼻屎的耻辱!
“可恶,可恶!你本该只是第一步修为,竟被那蝴蝶修改出了第三步乃至接近第四步的力量!不过是借了外力才侥幸镇压我,休要得意!我乃真圣,你的一切,却都是虚构的!”稷辰不屑道。
“外力?呵,你连我本尊之相都看不透,只看得到我满身菊花的假象,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真圣,我呸,你算个锤子的真圣!扣去十分之九不属于你的修为,不过是个二阶小儿罢了,且这份修为,还是玄鸟赐福送给你的!从小软饭吃大的你,果然还是欠毒打啊!只是那只玄鸟,哎,玄鸟也罢,看在玄鸟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吃牢饭的机会吧。今日老夫便教教你做人的道理:菜就多练,不要怨天尤人!今日鼻屎管饱,给我好好吃,好好反省!”
于是乎,稷辰的苦难开始了。
但这一切,仅仅只是开始
“弃!今日乃是我族醒血之日,所有适龄者都在神足城,你怎么还在此地耽搁,若没赶上醒血,你又要被地尊责打了!”
同伴催促着宁凡,宁凡却回了句“你先去,我稍后便至”,便把对方打发走了。
这场道念战中,他会体验稷辰的一生,但他并没有急于前往地巨族、开启主线剧情,而是打算先确认一些事情。
道念战他已打过许多次了,尤其是守护北蛮的千年血战中,许多古帝正面不敌,便想用道念战取巧杀他,当然全都没有成功。
唯一能在道念上和他战成平局的,也只有名为归终的神秘大帝
这次的道念战则不同!
这一次,宁凡是先中了应玄的心之封印,再被稷辰强开道念战的。
等同于是被两名始圣裹挟,联手促成了此战,局面对自己极其不利;加之此道念战乃是稷辰的独创之术,此间一切优势,几乎全部朝着稷辰倾斜。
从一开始,此战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倘若宁凡傻乎乎去过主线剧情,妄图靠着正常流程击败稷辰,只会自取灭亡!
当宁凡开启天人法目,瞬间理解了此战更多细节。
果然,他开局只是凡人,稷辰则开局就是始圣,且还打算将他珍视之人的轮回记忆抹灭。
对方从一开始就打算作弊,完全没有公平可言!但这也很合理,你无法指望一只魇妖和你讲公平。
若只是作弊也就算了,可对方居然还想灭宁凡轮回之忆
如此一来,宁凡也只好不讲武德了。
他是扶离,稷辰是孽离。因有血脉压制,即使稷辰想要借助规则锁死他的修为,仍旧无法锁住全部。
这也是宁凡身为凡人却能开启天人法目的原因。
但他能做到的事情,并非只有此事,还有更多!
比如说,将这片道念世界强行认主,任意修改其中规则
若是和屈平道念战,他不会如此作弊,于公平之战作弊,只会令道心留下畏战之裂痕;但若对手是稷辰这种作弊者,则无妨。
“你想以换道的方式,窥我轮回,杀我轮回忆是么”
“也好,且让你看看我的轮回记忆里,到底都有哪些可杀之人吧,亦让你体验一下我于诸轮回中所经历的亿万万次失败,毕竟这道是你自己要换的,由不得你反悔。”
“那庞大的亿万万次失败可以让你体验一次,只是当中有太多秘密不可为人所知。所以究竟要给你展现何种程度的轮回记忆,由我来决定,而非由你”
认主印打出,换道之战的权柄转眼就被宁凡掠夺。
天人青芒之下,眼前的道念战世界落在宁凡眼中,俱都变成了数据洪流。
连悟道意识界都能修改的宁凡,修改一些道念战的数据,并不会有多难。
一番修改之后,道念战规则出现了巨大改变,具体都改写了什么,则只有宁凡知道了。
“只不知,稷辰能在师父手中支撑多久,若他撑不住陨落,则会直接宣判我道念战取胜”
“希望稷辰不要死得太早,毕竟此地随说只是道念世界,却有一些东西令我在意”
宁凡神色凝重。
并非是因为稷辰,很遗憾,稷辰已经完蛋了,此刻被两仪圣殴打仅仅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社会毒打可以一一经历。
你想杀我重要之人,那不小心杀到我重要的紫斗师父跟前也很合理吧?
你想体会我轮回经历,那么于诸轮回中被混鲲、鸿钧、离祖、荒古、山海主轮流痛殴亿万万次也很合理吧?
换道,呵呵勇气可嘉,仅此而已。
真正让宁凡凝重的,是此界的其他东西,此界不知为何,竟似有十道古老声音回荡,常人无法察觉,但他可与万物沟通,偏能听到!而听到的结果,便是他的扶离妖血,隐隐有种蜕变升华之感,有种要形成妖格的感觉
那是远古十灵遗留于此的古老回声!
可令适格者修出妖格,成为远古妖灵!
这可大大出乎了宁凡的意料!
他只是来淮涡收取魇灾核心的,从没想过会在此地从一介古妖修成远古妖灵。
但若真有成为远古妖灵的机会,宁凡自不打算错过,毕竟谁会嫌力量多呢?他巴不得变得更强,好把宿命捅出无数窟窿!
此远古回声,他需要调查一二,以确认心中所想!在此之前,他希望稷辰能多支撑一会儿,不要死得太快。
加油啊,稷辰兄!请一定要坚持住,不要被残酷轮回轻易打倒!怪只怪刚刚改规则时改得过于随手,我已经改不回去了,所以便是想为你减少些毒打,也做不到
蚁主:“骗人,你明明就改得回去,你只是想报复稷辰罢了!”
宁凡:“那你喜欢我的睚眦必报么?”
蚁主:“本宫喜欢你个头!”
宁凡:“这样啊,我本还想说,我那些可能被杀的轮回记忆中,其实是有你的,惩戒稷辰,也是在替你出气”
蚁主:“什么!稷辰居然连本宫也想杀!那你为什么不把他直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啊!好气!等等稷辰要杀的不是你心中珍视之人吗,为何会有本宫,这这这你别开玩笑啊!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喂,你说话啊!不打算和本宫解释一下吗!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宁凡:“呵”
蚁主:“不许偷笑!本宫当真昏了头,才会险些信了你的鬼话!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魂淡!无赖!蚱蜢!蟑螂!蛆虫!蝼蚁!”
宁凡:“你把你自己也骂了!”
蚁主:“本宫气了,本宫要暂时将你的持环收回!”
那你倒是收啊!
为何还悄悄加大了法力的输出,是担心我死在道念战么
口是心非。
嗯?
宁凡面色一变,猛然抬头,朝道念世界的天空望去,但却一无所获。
他的视线可以无视风雪,看到淮涡国曾经的天空——那是未被魇灾摧毁时的太古星空,其上闪耀着无数妖异古星!
古星的数量,比恒河沙更多,比阿僧祇更多,比那由他、不思议、无量都多,已然达到了大数无极,每时每刻都在诞生新的古星!
但让宁凡在意的,不是那些古星,而是其他东西。
他与蚁主的对话,从来都是借由心神来交谈,蚁主若是偷看他,视线定也是由内而外。
但在刚刚,他却从此道念世界的太古星空中,感受到了另外一道蚁主的视线!
无比真实,无比遥远,无比熟悉,无比陌生
而当宁凡试图找出目光的来源,那目光却悄然收回,不知所踪,以宁凡全力搜寻,都找不出目光的源头,一切线索皆被星空中的不可言与不可知所掩去
莫非
宁凡似想到了什么可能,所有情绪都在此刻化作沉默与冰冷。
原来如此,此换道之战,并非是稷辰的本意,而是你满智道人的布局吗!
【尔等有被星空法目凝视过么!】
那是满智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却正好和此时宁凡看到的太古星空对上了!
此时的一切,仍在满智的布局之中!
即使宁凡破了应玄身上十二布局,但这稷辰身上,仍有满智更重要的布局,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如此,却是不能大意了!稷辰不足为虑,但若满智也干涉了此道念战,则此战的真正对手,会是满智!”
若对手是满智的话
宁凡心思飞转,瞬间在心中推演出了数十万种和满智道念交锋的局面
更随着时间推移,他所推算出的东西还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越来越深入。
“远古十灵的回声也好,莫名感受到的另一道蚁主视线也好,全都是满智的诱饵”
“此为阳谋,亦是满智的一步试应手,他想看我如何回应,并同时忌惮、期许、贪求着什么”
“这一步棋,不得不应”
“即使干掉了稷辰,但还是得遵循道念战的主线流程走上一次,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对付满智的上策”
可怜的稷辰,自以为是主宰一切的魇主,实则只是满智用来和宁凡博弈的棋盘
满智则谨慎地多,他倒是想亲自和宁凡开道念战,那样收益或许更大。但强如满智,也担心会败给宁凡、付出惨痛代价,所以才借稷辰之中布局了一切
和满智相比,稷辰实在是勇的过度、莽的直接,当然死的也快。
宁凡离开了冰河,返回神足城,去参加地巨族的醒血仪式了。
而在宁凡离去后,之前偷看宁凡的视线,重新落了下来,却不敢直接落在宁凡身上了,而是用余光悄悄观察着
目光的主人是一个黑裙女子,名为姬扶摇,她的洞府,就建在太古星空中的招摇星之上。
此星乃是其师鸿钧所赐,是足以助姬扶摇成就圣位的先天至宝,主防御,其上更有逆圣加护。
故而即使是宁凡的天人法目也无法看穿此星的一切。
所以宁凡没有看到,此星之上,竟存在着一个和蚁主如出一辙的女人,而那正是蚁主被掩盖的某段过去!
“这可真是怪事了,此少年明明只是凡血地巨,为何会让我有种心血来潮的感应,害我提前出关”姬扶摇笑眯眯的眼神透着一丝危险气息。
倘若此少年是淮涡国此番为她准备的研究素材,那他们可要失望了,只是凡血的地巨,她可从来不感兴趣
话虽如此,姬扶摇的目光,还是流连在少年身上。这不符合她的性格,但目光偏偏不舍得移开
那种感觉,就如同飓风于无路之中寻求着最短的路,却突然在“无何有之国”终止了它的寻求
思绪忽然被吵闹之声打断,令姬扶摇不得不真正收回目光,以免被来者察觉她的不妥行为。
“嗨,想我了吗,猜猜我带了什么好吃的,来当做扶摇姐出关的贺礼”
却是某只天命玄鸟,察觉到了姬扶摇出关,故而前来探望了。
姬扶摇:“把你的风糕、露水酿留下,把你本人带走,顺便再把门带上,谢谢”
玄鸟:“哎呀,数千年不见,扶摇姐的孤虚之术更厉害了,一下就猜对了所有答案可只有脾气没怎么改变呢,越是执拗的花儿,越是喜欢口是心非,你明明也想和我喝茶聊天嘛”
姬扶摇:“不想走的话,坐下喝茶,但麻烦你的小鸟嘴巴安静些,我此番可是提前出关,还有许多研究没有完成”
玄鸟:“这可有些麻烦了,虽然很想说出‘让我来帮帮你’这种表白心迹的选项,来刷一刷扶摇姐的好感度,可扶摇姐的道卷报告,我一点都看不懂呢这茶好烫,烫到舌头了,简直就像是被始麒麟的石火荒术烧到一样”
姬扶摇:“答对了,这便是我此次闭关的研究成果之一,而你便是第一个试验此茶效果的小白鸟,请你多喝几口,好让我记录道卷报告”
玄鸟:“居然是第一这么重要的位置吗,真令人开心”
姬扶摇:“我才是更开心的那一方呢茶中的荒之气息几乎是致死量,竟没把你这只小鸟毒死,看来用麒麟茶的方式化解天荒古境的荒之诅咒,真的可行,这可是足以让逆圣苏醒的重大发现呢又或者,你其实并没有把茶水吞入口中,而是将喝下的茶水装进了持明空间,所以才没毒死”
玄鸟:“糟糕!家里的造化炉忘记关火了”
玄鸟汗流浃背,落荒而逃。
姬扶摇则嘴角一扬,没有阻拦,静静看着玄鸟离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总算赶走这只碍事的小鸟了。
接着观察那个少年有何异处好了
可不看还好,这一看,姬扶摇原本笑眯眯的脸上,直接覆满了寒霜。
地巨族,竟敢如此
地巨族,神足城。
一场醒血仪式正在举行。
欲醒血,必须先测醒血资质,此为地巨第五分支的传统。
地巨族传承自太古之前,传至如今,共有六大分支:天眼、天耳、他心、宿命、神足、漏尽。
淮涡地巨是第五分支神足一脉,有着自己的规矩。
族人到了十二岁,便需要测醒血资质,以参加醒血仪式。
醒血资质分为凡、残、真、王、祖五等。
唯有达到真血资质的族人,才被允许进入地巨醒血池,觉醒地巨血。
残血者不具备入池资格,否则纯属浪费醒血资源;但仍可留在族中,充当底层杂役和妖兵,多少有些用处。
凡血者则不被允许留在神足城中,毕竟淮涡地巨一贯的主张,就是优生优选,宁缺毋滥。待在族内的人,可是要共享一定程度族运的,就算血脉低微分的少,那也会让需要族运修行的天才们族运减少,于族群繁衍一事弊大于利。
你无法指责优生优选是错误理念,除非你是被优化掉的那一个
曾经的稷辰,便被逐出了地巨族,五次醒血,五次失败,最高的一次,也不过测出凡品三星的血脉资质
每个淮涡地巨一生共有五次醒血的机会,从十二岁,到十六岁,每年可醒血一次。若连续五次都是凡血,则会遭到驱逐。
宁凡此刻扮演的弃,正参加着十六岁的最后一次醒血测试。
“凡品,零星!”
当测试结果出现,所有人都震惊了!
什么情况!
这小子去年不还是二星接近三星的血脉么!
怎么今年血脉不增反减,这是干了多少天怒人怨之事,才让太古星空收回了他本就稀薄的古灵之血!
地巨传承至今,还从未有哪个族人测出过如此低微的血脉,毕竟就算是残血父母生下的小地巨,也不可能是零星血脉吧!
这是什么天生废人!
简直刷新了地巨一族的下限!
更是让神足王感到颜面尽失!
他是地巨神足一脉的族长,亦是弃的父亲!
他的女人很多,子女更多,能得到他宠爱的,只有那些生来就是真血之上的子女,而似弃这般低劣资质,着实令他厌弃,简直是他一生的污点!
但,虎毒不食子。
即使恨极了弃的平庸无能,他也不会杀子,而是会遵循神足一脉的规矩,将其从族中除名,令其自生自灭。
“你醒血失败,身无半点血脉跟脚,不配继续待在我地巨神足城,当弃之!”
随着神足王一声令下,宁凡的主线剧情成功推动,他可以离开此地,进行下一阶段的剧情了。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目光扫过神足王,最终落在神足王身旁无数妇人中的一个。
那女人是弃的母亲,眼见儿子将被驱逐,女人似乎想为弃说些好话,但张开口之后,最终却还是沉默。
她并不敢反抗神足王的命令,神足王定下的事情,绝不容任何人质疑、反对。
即使弃的血脉如此之低其实另有原因,她也不敢为弃说话,否则她也好,弃也好,只会下场更惨。
事已至此,无可奈何,这全都怪她!
是她不该在怀孕之时偷入神足禁地,偷偷去踩禁地中巨大的远古神灵脚印
弃本不该是如此血脉,是那神灵脚印夺走了一切
从一开始,她就不该相信姜水道人的鬼话!她被姜水道人给骗了!
什么只要踩一踩禁地脚印,便能让此子拥有仙帝命格全都是骗人的!
她是怀着对孩子的美好祝福去踩脚印的。
可最终,却害了他
“哦,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攻略出了隐藏剧情”宁凡目光微微一眯,天人法目之下,竟是看到了弃都不曾知晓之事。
弃的一生,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呢
宁凡对稷辰的过往并不感兴趣,但若其中有满智的布局,则深挖背后的因果,正是打击满智道念的最好方式
害人不浅啊满智!弃的一生,原来是你干的好事!
神足城禁地中,留存着一处远古神灵脚印,被神足一脉奉为至宝。历代神足王相信,此为太古星空恩赐,只要破解足印之秘,便可令神足一脉再度崛起。
但可惜,此脚印并非恩赐,仅仅只是满智道人兴趣使然的布局。
宁凡很想去禁地调查一番,但却需要先将眼前的麻烦解决。
“将弃逐出神足城!”
随着神足王一令,顿时便有诸多执法妖卒围住了宁凡,要将宁凡押至摘心台受刑。
此为族规,受逐者必须摘去地巨心脏、换上石心之后,才可离去。
只因地巨一族的血脉传承,全在心脏之上,自不容许血脉之秘流出。
摘心一事,既可避免血脉之秘外流,亦可避免受逐者遭人狩猎心脏,死于非命。
但,人无心则死,受逐者往往只是凡人,故而需要换上石心,维持生机。
曾经,稷辰就在摘心台上摘去心脏,换上冰冷的石心。
而今,轮到宁凡经历此事。
宁凡此刻扮演着16岁的稷辰,若不作弊,则他只会是一介凡人,只能任人摘心,接受命运。
可惜,他此刻掌握着换道战的掌控权,并非真是肉体凡胎。
若他愿,区区地巨族抬手便可镇压,毕竟地巨族明面上的最强者——神足王,仅仅只是四劫仙王。妖城深处,倒是隐藏着两道垂垂老矣的仙帝气息,似是地巨老祖之类的古老存在,可同样不值一提。
镇压此族轻而易举,但宁凡并没有这么做。
只因宁凡看穿了满智的剧本!
倘若他此刻镇压地巨族,固然能轻易解决问题,但那似乎正是满智渴望促成的结果。
和紫斗幻梦界相同,淮涡幻梦界同样存在十大秘族,地巨族便是秘族之一!
十族的族运,和淮涡轮回气运相连,各族存在本身便有镇压轮回气运的作用。一旦某个秘族族运有损,将会在此位面引发一连串的灾厄。
当然,宁凡并不在意此事,毕竟于他而言,此界不过是道念战的虚构轮回
可若此事是满智所求,则他便需要斟酌一二了。此时此刻,他仍未看透满智的真正动机。此人苦心算计稷辰,又以稷辰为棋子,将自己拉入此道念战,所图必定不小
一位十纪圣人宁可牵扯北蛮无量、淮涡无量等巨大因果,宁可跨越遥远岁月和轮回,也要布局图谋的东西,究竟会是什么呢
宁凡能看破满智的诸多后手,却唯独无法看破满智的动机,只因其中的因果过于巨大,隐隐竟牵扯到了第四步的层次
不知,所以更需要谨慎!不可让敌人轻易就称心如愿!
这就好比是一局棋,于布局阶段,宁凡未能看破对手的棋路,可他自己的棋路,却被对方尽数看破,对方早有无穷无尽的应对之策在前面等着他。
如此一来,若他只是盲目追求自身棋形的安定,大概率会掉入对方长考了无数轮回的节奏。
在真正看穿局面之前,宁凡更乐意打乱对方节奏,破坏对方棋形,将局面搅浑。一旦出现双方皆不可预测的局面,于他而言才最有利。
“我虽不知满智动机,却知他想借我之手镇压地巨族,削其族运。若我反其道而行之,令地巨族运不减反增,不知满智会如何”
若稷辰听得到宁凡的心声,定要感到愤怒!
你可是在扮演我啊!你都被地巨族驱逐了,甚至即将面临摘心的命运,竟然以德报怨,还想反过来扶持地巨族变得更加繁荣昌盛?你有毛病吧!
若宁凡听得到稷辰的怨言,定也要无语的。
被驱逐、被摘心、被地巨族抛弃,是你稷辰的命运啊,关我宁凡什么事?
我和地巨族可没有半点仇怨,甚至还有点小交情呢。你们地巨族的大王,不是叫神足王吗?多巧啊,我以前正好杀过一个朋友,也叫神足呢!
那位神足大仙,甚至还被宁凡炼成了鬼卒,更借着二阶准圣的修为,吞噬了宁凡其他九只鬼卒,晋升成了远古大修鬼卒,真正变成了宁凡的忠诚仆从!虽说神足鬼卒以前确实不太听话,但随着宁凡实力精进,鬼卒早已对宁凡忠心不二了,更在守护北蛮的千年血战中,立下了不少功劳。
所以,我和我的鬼卒站地巨族这边,和你稷辰立场对立,有问题么?
想骗我武力镇压地巨族?抱歉,镇压不了一点,我倒是更有兴趣,想看看能不能从地巨族里寻摸到什么好处,令我的神足鬼卒实力更进一步。
已是大修级别的不灭神足,若实力更进一步,岂非比肩圣人了?呵,确实可以期待一二
念及于此,宁凡明明被神足王下令摘心、驱逐,望向神足王的眼神当中却没有半点憎恨,反而满是期许,就仿佛此刻看的不是神足王,而是他的神足鬼卒。
神足王却不知这些,见这孩子明明都被自己抛弃了,居然没有憎恨自己,反而用从未流露过的仰慕眼神注视自己,以神足王的冷漠无情,此刻也不禁有了一丝触动。
这蠢材,或许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只说这份爱父敬父之心,却是其他孩子不曾拥有的
但这触动到底也只一瞬,并不足以令冷漠的神足王收回成命。
他不仅是弃的父亲,更是神足一脉的王,他必须要为族群考虑,更要为淮涡轮回的气运守恒考虑。
当然更要考虑自己的王者颜面。
族规不可为一人而废,尤其不能为了王室子嗣破例,否则族规失去公信力,将会沦为一纸空文。
你的孩子可以破例不被驱逐,我的孩子岂非也可?
如此一代代下去,地巨族的血脉愈发驳杂,族运日益削弱,世界的十运守恒之律将会出现失衡
“更重要的是,只要此子一天还待在族内,那些欲取代我的长老,便会不停拿此事做文章,以此威胁我的地位”
和那尊贵权势相比,区区亲情,不值一提。
“将此子带去摘心台,受刑吧”神足王令道。
命令没有改变,改变的只是口气,不再如之前那般怒子不争,而是略有遗憾。
遗憾啊,若这孩子不是废物血脉,而是尚可的血脉,我也愿意念其忠诚,扶持一二,再以此子制衡诸子之权,可惜了
对宁凡眼神产生误解的,并不只有神足王,还有弃的母亲——姜嫄!
她曾怀着无限憧憬,生下了弃,自不会对亲生孩儿毫无感情,只是始终畏惧着神足王的威严,不敢顶撞。
可这孩子明明都要被驱逐了,居然依旧如此敬爱着自己的父亲
何其愚孝,何其痴傻,又何其令人怜惜
都是娘的错,是娘不该听信姜水道人的鬼话,夺走你的血脉,夺走你的人生,夺走你自小憧憬的父爱
无尽悔恨涌上心头,最终化作前所未有的勇气!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遭逐。
当然,她也不敢将昔日擅闯禁地之事道出,此乃重罪,且不止她一人获罪,还会令弃罪加一等。
但
若只是付出代价,令弃免去族规驱除,她愿以身代之!
“且慢!大王,请收回成命,不要驱逐我儿”
姜嫄缓缓起身,来到神足王跟前,洁白的额头贴在地面,长跪。
无数族人震惊了。
生性软弱的元妃姜嫄,居然有胆量反对大王的命令,质疑大王的威严,她疯了吗?
抗王命不遵,在族规中可是重罪,即使她是元妃,是侍奉过大王枕席的女人,但对冷情的神足王而言,妃嫔媵嫱有的是,任你贵为元妃,也没有资格质疑他的王命!
“爱妃,你失言了,回到你的位置上,此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神足王面色阴沉道。
“大王,我非是要违抗族规,违抗王命,而是打算遵循族规的另一条:族人有罪,可由族亲罪加三等代之我愿代此子受罚,请大王再给弃一个机会,允他留在族中,待得17岁时,再尝试一次醒血仪式或许那时,他就可以,可以”
“姜嫄!此子受逐只是小罪,但若你代他受罚,罪加三等,你可知你会如何!纵使你是本王元妃,本王也不可能对你网开一面的,定会遵循族规,将你镇于稷山之下,此生不得脱劫!即使如此你也愿吗?”神足王神色愈发阴沉,甚至直呼元妃之名,显然不悦到了极点。
“我我愿”姜嫄不敢抬头去看神足王的表情,她很胆怯,也很恐惧永镇稷山的惩罚,一想到即将面临的未来,身体都在不断发抖。所以,若这样的胆怯的她,对上了神足王的威严愤怒的眼神,她一定会失去所有勇气,再一次屈服的。
可她不想再屈服了,她软了一辈子,所以必须勇敢一次,为弃争取一次机会
即使她也明白,就算能让弃多在族中待一年,待到来年醒血仪式,弃多半还是无法留在族中,仍旧会被驱逐。
此事毫无意义,但除了这么做,她还有什么法子
“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开始恃宠而骄了。既如此,本王给你恃宠而骄的机会!本王允你罪加三等,永镇稷山!至于弃,他可再在族中留一年,但若来年醒血仪式他仍旧如此不堪,届时你可无法再救他第二次了!”
“多谢大王”
因宁凡一念起,弃的命运竟有了微妙改变!
此事就连宁凡都有些始料不及,毕竟他的天人法目,忙着观测满智的成千上万种后手,以至遗漏了此地诸多细微、渺小的路人变数。
他,漏算了。
满智或许也漏算了,证据就是宁凡压根没有观测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满智布局!
但最为漏算,最感到荒谬的,却不是宁凡和满智,而是,稷辰
此换道之战,是他针对宁凡展开的,他可以随时随地观测宁凡干了些什么事,以此掌握宁凡的动向。
却不料,会于此刻观测到令他道心剧震的事实!
假的,假的!
那个一生软弱的母亲,怎可能会为了我这样的废物做到如此地步,这世上对我好的人,明明只有玄鸟,只有她一个
明明我被驱逐时,母亲就不曾代我受罚,可轮到这蝴蝶时,母亲竟舍身相救,一看就很虚假
是了,定是蝴蝶使了某些手段,蛊惑了我的母亲,让她做出了违背本心的愚蠢决定!
居然愿意为了一个废物多在族中待一年,便忍受永镇稷山的痛苦,这样愚蠢的母爱,根本不可能出现她的身上!
全都是假的!
“虚假?那可未必。你对人的意志,尚还一无所知,而那不可知的部分,正是连宿命都难掌控的所在。你虽成了仙帝,但似乎从未明白上山成仙、下山成人的道理。你所倾慕的玄鸟,没有给你讲过这个道理么,真是可惜”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温润如玉。
稷辰面色一变,这才惊觉,周围的环境改变了。
刚刚他还被菊花妖怪关在大鼎里狠狠煅烧,此刻却出现在了另一处地方。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红桦林,林间建着一间草庐,一间学塾。
学塾之中,传出稚嫩的朗诵之声。
学塾门口,则站着一个风华绝代的紫衣青年,手捧书卷,似是塾师。
此人长发如瀑,容貌俊秀,眉心之上,有着一道紫金色的石炎之印。
刚刚出言的便是此人。
稷辰无法从此人身上观测到一丝修为,却还是感觉对方的气势浩瀚无涯,仿佛只凭一念便可将世界颠倒,将天地踏于脚下。
此人是谁!
从未听说过三界之中,有这样一尊强者,就连之前那个强到犯规的菊花妖怪,都没有如此浩瀚的气势
不至于吧!
我要杀的明明是那蝴蝶所在乎的弱者,为何会接连出现我无法匹敌的恐怖角色!
莫非此人的惊天气势也只是虚假,是被那蝴蝶刻意修改,才拥有了如此声威?
该死的蝴蝶!我承认我打不过你!此道念战,我已一败涂地,但你要杀便杀,何必造些假人折辱我!
我堂堂魇主圣人,在你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吗!
你所造的假人,不可能各个都和菊花妖怪一样离谱。
我这便将你造的假人抹灭!好教你知道,我稷辰,绝非随便哪个假人都能轻易拿捏的!
稷辰冷笑一声,而后拼尽一切修为手段,朝紫衣青年攻击而去。
但那些攻击却连触及青年都做不到。
名为空的力量,将一切攻击隔绝,任何打向紫衣青年的攻击,都只能朝着青年无限接近。但那无限,偏偏永无终点,于遥不可及的旅途中,稷辰的攻击不断衰弱,最终所有攻击散为混、虚、帝、梵四空之力,归于真正的虚无。
“这、这是始祖空灵之力,且是我从未见过的至高等级,不可能,就算那蝴蝶再怎么作弊,也不该令三界之外的力量重现人世!远古十灵皆已逝去,难道,难道说,你竟是一尊活到今世的始祖十灵”
“你猜错了,年轻人,不要被力量迷惑。力量是很好的东西,它可以让凡人登顶仙路,比肩五灵十祖。但力量有时又会蒙蔽五感六识,使人遗忘内心真正渴望之物。你的修行远远不足,但我指的,却非修为,而是道心。上一个来此求学的孩子,不过化神而已,但他彼时的意志,便已远远超过你的当下。你我本我道缘,但你是玄鸟眷属,故而我愿破例授你一课。此《三字仙经》,可借你诵读一二,如此,昔日所欠的最后一桩玄鸟因果,便算两清了。”
玄鸟
这样恐怖的存在,也认识玄鸟吗
稷辰怔怔接过青年手中的书卷,眼拙如他,根本不明白自己此刻持有的是何等玄妙的经文。
仅仅只凭玄鸟的面子,稷辰竟得到了一观逆圣经卷的机会,但却限于悟性,无法看到太多,只能勉强读懂首篇的几句粗浅内容。
“仙之初,性本无,登天路,入海图,法力广,非可慕,道心坚,方可瞩…后面的内容看不到了,若强行去看,我竟有道心崩溃的感觉,这究竟是什么经书,竟如此高深莫测!”
学塾内,诸多孩童同样诵读着《三字仙经》,他们对稷辰之前打出的神通手段视若无睹,两耳不闻窗外事。
孩童们诵读的内容当中,有不少稷辰尚无法阅读的内容。
但可惜,稷辰看不到的内容,同样听不真切,能看到、能听到的,从始至终,只有那八句。
越是听不明白,越是渴望了解。
因稷辰求学心切,周围的时间以惊人速度,瞬息便度过了千年。
整整千年,稷辰都在苦修此经,却无论如何,只能学会八句。
饶是如此,稷辰还是感到了莫大收获,如受到了当头棒喝,只觉道心高歌猛进,本该被魇气侵蚀殆尽的本心,竟有了不小的升华。
“此经定是无上至宝,故而似我这等假圣,也只可习得八句;若是寻常修士,怕是一句都看不懂、听不到”
稷辰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戾气消减了不少,终于愿意直面自己只是假圣的事实了。
他的眼中也多了许多深思,思考的却是紫衣青年的身份,却自然猜不出具体。
便在此时,塾中某个孩童将头探出窗外,说话了。
那是一个后排靠窗的少年,其名宁孤,同样在学塾上学。
他本不屑于理会稷辰,但见稷辰自吹自擂,不由得出言相驳。
“你刚刚说的不对,我大哥当初到来时,可是只用了七个月,就将三字仙经全篇背下了,且未曾观过先生手卷,只靠门外七次听诵便做到了此事。”
“七个月?全篇?”人与人的差距竟然如此巨大,若是之前的稷辰,定会直接否定此事。
此时却有了几分冷静和思考,这正是道心精进的结果。
“莫非你那大哥,是什么涅圣荒圣?”
“不是啊,当时的他应该只是化神吧,我不太懂,因为我没和先生学过修为境界,所学只有心之一道,毕竟这是一个相信就能存在的世界。”
“什么!化神便能只用七月悟尽全篇,莫非他是一尊完美血脉的先天生灵!又或是什么大圣转世!”稷辰大受打击,却很快扫平了道心之上的嫉妒,这是从前的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不是啊,大哥只是凡蝶,生而为人的话,只能算是刚刚经历第一世吧?先生是这么说的呢,至于什么四十二渡回首、四十三渡妄语的话,我就听不太懂了。大哥的道心之坚,就连先生都赞许有加,也因如此,先生时常遗憾大哥不愿背负世界一事,一连说了四十四声可惜。先生时常教导我们,不可迷失于力量二字。我本不懂此言真意,直到遇见了大哥。凡人可弃乎?仙人可惧乎?没有力量就无能为力的人,居然可笑的认为,得到力量就能做到什么。意不与身合,志不与道合,其身韧乎?其道坚乎?不知人之韧,岂闻仙之坚。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七百万仙石,始于一念哎呦!”
啪!
是紫金戒尺敲脑袋的声音。
紫衣青年:“好好学经,不可分心,如此才有一丝归来的可能”
宁孤:“是,先生”
紫衣青年:“熟读了《三字篇》,便开始读《灯火篇》吧,蝴蝶的飓风非我本意,但他引起飓风的时机却是刚刚合适。十灵尚未做到的事情,竟要被一只蝴蝶偶然促成,这却是我不曾观测到的景致,亦是超脱于五灵棋局的深远变数。倘若蝴蝶的灯火当真照入万古长夜的归墟世界,若无尔等灯火接引,怕是会迷失方向许久。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尔等身为紫斗先贤,当为后人引路。”
宁孤:“是,先生!若是为了大哥接引灯火,我愿永烬于长夜,何惜此身!”
紫衣青年:“你有此心便好,但大可不必付诸牺牲。蝴蝶的轮回已然掷出了第七面,他背负了太多,或还将承受更多,你莫再增添他的累赘,只需用你微芒的灯火,去相信他即可,毕竟,这是一个相信就能存在的世界。”
姜嫄为子求情代罪,是轮回不曾出现的剧情。
或许,在稷辰真正的轮回中,姜嫄本就有心如此,却始终缺少最后一丝勇气,无法真正迈出那一步。
所谓一念之差,说的便是此事。
而当蝴蝶掀动微风,吹来一根稻草,竟令其争持不下的理性、感性天平,真正有了微弱倾斜。
她对稷辰的爱并非不存在,只是怯于流露,反复挣扎、迟疑。
她是元妃,却非神足王最爱的女人,亦无法仗着稷辰母凭子贵,所以更需要在深宫之内步步惊心。
她怯懦,她寡言,她虚荣,她嫉妒。
她同样渴望自己的孩子立于万人之上,望子成龙着,希冀自己的孩子会以地巨之身晋阶为传说中的衔烛之龙,为自己增添荣光。
她失望过,她追悔过。
她更有无数缺点,但在跪下的一刻,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宁凡并没有动任何手脚,此时的一切,确实是稷辰存在于轮回中的另一个可能。
于稷辰而言,父爱或许真的只是水中捞月,不可触及,但母爱却非如此
若稷辰愿意去理解,愿意去相信,或许他会察觉,凭他当初羸弱的凡人之躯,本无法跨越千山万水,成功抵达凡人聚居的有邰城,并经历之后的一切。
定然有人帮助过他。
又或者,稷辰猜到了有人帮他,却只当所有的帮助,皆来自玄鸟的温暖,并以此为由,否定了整个世界。
“沟通果然很重要,若弃早些知晓母亲的心意,即使落魄江湖,定也不至于自怨自艾吧”
“我能与万物沟通,但此术,似乎仍有精进的余地,尚有巨大的开发空间”
“万物沟通,万物沟通若只是我与万物沟通,未免有些寂寞,更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傲慢。若能令此术更进一步,或许,此术不仅能令我与万物沟通,更能令万物彼此沟通,互相理解吧此功能乍一看十分无用,但无用何尝不是有用的一种。我神如树,至大无用,虽无用之树,亦可树于无可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
宁凡越悟越深,每多悟出一丝妙理,都可令神术愈发精进。
原本只能让自己和万物沟通的神术,也渐渐超出了常识与界限,开始变得匪夷所思了。
而那超出常识的部分,正是满智难以预知的东西,对方很难对常识之外的事物做出针对性的布局,此事宁凡已经成功证明了一次。
因有姜嫄代罪,原本包围宁凡的执法妖卒,皆去包围姜嫄了。
眼见姜嫄就快被押去稷山镇压了,宁凡决定出手了。
他可是要令地巨族族运昌隆的大好人,若任由一族元妃有损,必会损减族运,会让满智高兴的结果,必须避免!
但宁凡却没有使用武力阻止此事,而是暗中动用了略有精进的万物沟通,打算实验一下刚刚的感悟。
这是宁凡第一次将此术用在外人身上,初次尝试的结果,是此术根本无法锁定目标,随机命中了一位受众。
好巧不巧,这第一发进阶版万物沟通,打中的还是姜嫄——自然,旁人看不到宁凡的出手,盖因万物沟通无声无息,无痕无迹,至大无用,常人不可观之。
“随机命中了此人么,却不知有何效果我的本意,可是命中那两位暗中隐藏于此、关注姜嫄的地巨仙帝呃,居然打歪了么,是神术中阴与阳的比例、结构不太对么”宁凡心思飞转,瞬间总结出了诸多施术失败的经验,渐渐有所得。
另一边,被万物沟通打中的姜嫄,忽然如同服下了吐真药剂、勇气药剂一般,无法控制言语,朝着神足王破口大骂起来。
“你算是什么大王!重视颜面超过重视一族,比起维护族规,你更在意维护自己的权势!贪花好色,喜新厌旧,为父不慈,为王不仁,为长不恤!你冷心无情,原配之妻说舍便舍,连一丝悲戚都不会为之流露,至于子女,更是统统视为工具,随时可以舍弃!我知天家无恩,但无恩似你者,当真羞为夫妻!”
又朝着宁凡的方向望去。
“还有,弃,我的孩子!你的父亲并不爱你,但你不必因此否定世界,更不必否定自我!世界往往不尽如人意,但或许也没有你此刻看到的那么糟糕在你的未来,一定会遇到重视你的人,就算不多,也一定存在着。所以,不要放弃!不要逃避!不要被血脉二字蒙蔽双眼!娘错过一次,错信了姜水道人,错以为只要获得血脉与力量,就能获得幸福,最终自食恶果娘后悔了,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就算你此生无法立于人上,但在娘的眼中,你依旧是那个会为娘亲偷偷烹制豆饭的好孩子。多可爱呀,妖修辟谷,不食人间五谷,便是进食也只吃血食,但你的豆饭,却是娘亲吃过最难忘的东西,可惜,今后再也吃不到了,但不必难过,今后还会有其他人期待你的豆饭,期待你的笑容,期待你平安喜乐的每一天”
她似乎是在看宁凡,然而瞳孔的焦距却出卖了她的真心。
她真正看的,是某处此生再也无法企及的远方,是某个误入歧路、孤苦无依的少年。
嘶!
所有人都被姜嫄的突然爆发惊到了!
此女真的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元妃姜嫄?为何竟变得如此彪悍!该不会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吧?
居然敢当着全族的面痛骂神足王,岂不知大王最重颜面,如此触怒大王,这可不是镇压稷山就能抵消的罪过。
“娘,在和我说话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些话怎么可能是真的”本在强行感悟《三字仙经》的稷辰,此刻却在内心剧震、剧痛着,如被人突兀撕开了此生最不愿触碰的伤口,道心直接失控。
若娘亲所言皆是昔日所想,若她对我的情感从来不是虚假,那么,那么由我一手引发的第六魇灾,并由此灾覆灭的地巨一族,到底令我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我失去了默默爱护我的娘亲吗
为了玄鸟害死了娘亲吗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我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地巨弃吾,吾宁成魔,今日魇灾至,众生皆可灭,地巨亦将无存。但不必悲哀,待我创造出新的轮回,会赐尔等一段新生,即使尔等配不上我的恩赐,但,尔等无情,我却从未无义】
不,别说了,那些话不是我的真心话,不是,不是
【对不起,弃,娘不怪你所做的一切,因为这全是娘的错,是娘没有把你教好,是娘抛弃了你】
是啊,这本就是你的错,你凭什么怪我,又凭什么原谅我。就算尔等负我在先,我却还是愿意在新的世界为尔等留一席之地,我才是好人,我才是
可为何,我不是
宁孤:“先生,这人好像疯了,要管他么”
紫衣青年:“不必,这是他的业,理应由他偿还,如今正是归还之期,合该有此一遇。比起此事,蝴蝶的想法反倒更令我意外,以此蝶个性,居然会开发如此无用的神术。但此无用,非因渺小,而是因为至大,真是后生可畏,年轻人的想法,总让人难以尽数理解”
由于宁凡施术失误,原本被判永镇稷山的姜嫄,成功罪加三等。
不再是永镇稷山了,此后被镇压的日日夜夜,都是受刑日。
普通的镇压罪其实只是软禁洞中,但若在此基础之上罪加一等,则需要镇在山底,负山而镇。
再加一等,则会被施以不眠之诅,再无法入睡休憩。
再加一等,则是最高级别的镇压罪了,会被地龙日日啄食心脏,承受失心之痛;白日失心,夜晚又因诅术再度长出心脏,如此日复一日,不断承受此苦,永不终结,直视寿尽人亡
本想要阻止地巨族失去元妃,结果却害得元妃下场更惨,这就有些尴尬了。
好在身为罪魁祸首的宁凡,同样因为姜嫄自曝了擅闯禁地的事实,罪加十等,喜提宫刑。
在更尴尬的事情面前,元妃的遭遇也就不那么尴尬了。
可惜,要让满智失望了。宫刑什么的,宫不了一点。
刚刚只是小小失误了一下,下一击他就能打中目标,解决麻烦。
总结了失败的经验后,宁凡再一次发动万物沟通,朝躲藏于此的两名仙帝老祖打去。
这一次没有打歪,成功打中了这二人。
二人本还在挣扎、犹豫要不要违反族规救一救姜嫄,毕竟是故人之后嘛,总不能真对此女见死不救。
一被万物沟通打中,二人心中的真实想法顿时变得不受控制了,当即现出了身形。
但见两道笼罩在十彩气运中的巨影现身天地,无数地巨族人顿时一惊,纷纷行礼。
就连神足王都不敢再坐着了,匆忙起身,和族人们一同对二帝见礼道。
“恭迎巨神老祖出关!”
“恭迎巨虚老祖出关!”
无人敢不恭迎,除了宁凡。
见宁凡愣在原地不行礼,注意到此事的人只道宁凡是被仙帝威压吓傻了,并未作他想。
巨神、巨虚二帝同样没功夫理会宁凡,他们更在意姜嫄的处境,忙着将怒火发在神足王身上。
巨虚:“够了!姜嫄好歹是你的元妃,不过骂了你几句,你竟寡恩到要将她日日摘心取肝吗!此事若是传出,你让其余九族如何看待我族!苟蛋儿,给老夫一个解释!”
神足王:“是巨足,苟蛋已是过去,晚辈大名已是巨足,若称王号,喊一句小神足、小王之类的称呼,晚辈也是接受的”
巨虚:“放你良的苟屁!老夫喊你苟蛋,你就必须是苟蛋!喊你苟蛋是看得起你,不然喊你鸡蛋你也得应着!在老夫面前,你还想要面子,你的面子值几个钱,这神足王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蛋!”
神足王:“别别别,二祖息怒!晚辈就是苟蛋,行不?至于给姜嫄罪加三等之事,还请二祖容我申辩!我惩戒此妃,并非是因个人颜面受损,而是震怒于她听信了姜水道人的妄言,竟敢擅闯我族禁地,这可是违反族规的重罪”
巨虚:“苟屁不通!苟使一堆!用你的苟脑子想想好吗!我和巨神日日守在禁地,参悟星空足印之妙,若无我二人许可,凭她一介碎虚小辈,岂能接触到禁地足印!真当我二人老糊涂了不成!若追究违反族规一事,我和巨神亦是同党,你待如何,想将我二人一同镇压,日日摘心取肝不成!给你十个苟胆子,你,敢吗!”
神足王:“晚辈便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二位老祖贵为太上长老,自不在族规限制之列,但此女不过是第一步小辈,其子更是血脉废物”
巨神:“住口!老夫忍你很久了,老夫平生第一恨的,就是歧视弱者血脉的族规!老夫曾三度测试不及格,因而懂得血脉测试不过是欺人的幌子。幸而第四次测试前夕,老夫受了姜嫄之祖恩惠,侥幸过关,留在了族地,又因其祖多次扶持,这才有了今日的仙帝之身。你张口废物,闭口废物,在我听来,根本是在骂我!”
神足王:“冤枉啊!晚辈便是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巨神:“住口!老夫还没说完!老夫还有第二恨的族规,那就是宫刑!至于原因老夫不愿再提!可你倒好,你对亲子一口一个废物不说,竟还要对其施加宫刑,在我看来,你简直是简直是欺人太甚!玛德老夫和你爆了!今日你和老夫必须死一个,选吧,死你还是活我!”
神足王:“大祖息怒,息怒啊,何至于此,有话好说”
神足王不理解!
神足王察觉到了反常,但却找不出反常的源头从何而来!
神足王:“先是姜嫄,此女生性懦弱,刚刚居然有胆量对我当头辱骂,简直就像是被人夺舍了一样!”
神足王:“接着又是这两位老祖,平日里哪一个不是把族规挂在嘴上,偏偏今日却和中了邪一样,竟出于私心跑来维护姜嫄了,置族规于何地?置一族于何地?置本王的颜面于何地?老而不死是为贼,这两个老不死的,早该滚蛋了!若非打不过这两个老家伙,我倒真想把他们镇压到稷山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神足王:“怎么回事?我怎么控制不住嘴巴,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难道我也被夺舍了?”
巨神、巨虚:“你有没有被夺舍,我们不知道,但你马上要挨揍,我们十分确定!苟蛋看打!”
族人甲:“老祖打得好,打得好啊!早看这傻叉大王不爽了,揍死他丫的!”
族人乙:“别只打脸啊,打牛牛,打他牛牛,他竟想把我好兄弟弃给宫刑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兄弟,最喜欢的牛牛!遭了,怎么控制不住嘴巴了,居然把我对弃的爱意全部说出来了,好羞耻啊”
族人丙:“这破族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真想转投女妖最多的旱魃族啊,可惜血脉不能自己选,果然只能下辈子重新投胎了吧?”
族人丁:“旱魃族女妖你都可以?那嫫母一族你一定也可以了吧?其实我也可以,我就喜欢块头大的女妖,比我高大三倍的就更喜欢的,毕竟女大三,抱金砖啊!”
族人子:“我们就这么看着,不去管管?倘若父王一不小心被打死了,岂不是说彼可取而代之!”
族人丑:“且慢!我才是父王血脉最强的儿子,虽说我是侧妃所生,但若父王死了,我才该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天下岂有三千七百年的太子乎!苍天有眼,终于被我等到这一天了!”
族人寅:“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哥哥若有弑父夺权之心,且算我一个,苟富贵,勿相忘!”
族人卯:“不藏了!我其实是朝月龙族的间谍,最爱看地巨族自相残杀,但这可是秘密,我死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啊这
宁凡看着乱成一片的神足城,绝不承认这一切是他的手笔。
有所精进的万古沟通,竟意外的有些好用呢。
只是,眼前混乱的局面,真的能让芸芸众生互相理解么,好像不太行啊
且我做了这些事后,地巨一族的族运真的能涨么?总觉得族运反而掉了不少,算了,肯定是错觉
姬小摇:“哎呀,本打算分神下界救一救某个失足少年,却不料能看到如此热闹,这一切,该不会是你的手笔吧?毕竟此地所有人都在胡言乱语,偏只有你一言不发,好可疑呀所以,你到底是如何做到此事的,可以告诉我吗?又或者,你更愿意被我做成切片,成为下一篇道卷报告的研究素材?为什么不说话呢,是吓到了吗别害怕呀,淘气的小奶狗,只要你愿意收起你那俏皮的古国神术,并随我一同平定此城混乱,我也不是不能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哦,还是说,你更愿意被整个道灵世界通缉”
一只黑色的小麻雀轻盈降落在宁凡身前,月华一闪,变成了一个黑裙少女,笑眯眯地看着宁凡。
她是姬扶摇的分神,容貌肖似姬扶摇,外貌和体型却比本尊年轻不少。因姬扶摇本尊不可擅离招摇星,最多也只能分神下界,故而才会派她前来拯救宁凡。
剧本本该是少年遇到摘心之苦,而她从天而降,冒着沾染滚滚红尘的风险,女侠救少年,接着再救赎少年的一生。
可谁能告诉她,为何眼前的凡人少年,居然拥有祸乱秘族的夸张神力,连此族两位仙帝老祖,都被少年玩弄于股掌之中,极尽失态!
也就是她身持不可言印,才没有因少年的神术胡言乱语,若非如此,连她这等临近成圣的存在,都可能会言行无状了。所以这到底是什么神术,在她查阅过的古国文献里,可从未出现过如此歹毒的神术
竟能强迫芸芸众生说出心中所想?
世界需要善意的谎言点缀,若人人都只会说真话,不知会有多少感情被打破呢。
但很有趣,不是么多么富有创意的神术,莫非是这小子的自创?那他一定是天才吧
基于她鸿钧门徒的立场,在察觉到古国后人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该上奏道灵世界才对。
可一看到少年三分清澈、七分乐子人的眼神,她就有些移不开眼了,更别说是跟人举报少年古国余孽的身份了
怪事。
她可以理解自己觉得少年有趣,却不太理解自己居然会对少年移不开眼。
她又不是玄鸟那个笨蛋,岂会被区区酒色惑乱心智。她早已戒酒多年,除非玄鸟请她喝露水酿,否则她更乐意喝茶的。
酒惑不了她,美色同样不行。
且眼前的少年姿色只能算是优秀,距离倾国倾城差得还远,更不具备天生媚骨,亦未被人施加任何魅术。
即使如此,却还是能迷惑她么,真是个可怕而又神秘的少年呢
这不科学,但很玄学,此事背后定有更深层的理由,若能将之挖出,要么她会写出好几篇影响学界的道卷论文,要么她能挖出好几个打算借此少年算计她的老对头
即使是算计也无所谓,反正她早就习惯了,倒不至于迁怒身为棋子的少年。
怕就怕这少年并非他人算计,而是她成圣劫数的命定一环届时,她要斩了他么?稍微有些不忍心呢
践踏他人生命,交换自己的圣路,这样的人真的配称作圣人吗?
在想清楚何为圣、何为人之前,她并不打算成圣,即使宗门不断催促,即使道灵世界不久前传来了第十二道金令,逼她做出决断,可
只为一人成圣,便在大千世界引下灾劫、杀戮无数,那样真的好吗
她需要时间思考这些问题,而在遇到少年之后,她需要思考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眼前这个少年,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
这很重要。
其重要程度,仅次于她对古国神舟、古国神弓、古国神矢等墓葬文物的兴趣
神足历,是神足一脉的历法,由先代太上长老姜螟编制。
传说,姜螟曾于摘星台上骤观日晷,夜观星月,终有所感,制出了专属于神足一脉的历法纪年。
后不知为何,姜螟竟以身殉道,自祭其心于星空之下,此后,其亲手所建的摘星台,被更名为摘心台,以此铭记这位长者之逝。
在神足历中,姜螟将一年定为十个月,以九为极、十为无极之故,以此合于远古十灵之道。
每个月定为36天,合于天罡;另加5日为年,合于五灵;每隔三年为闰,多加1日,为君王闭门休沐之日。
从最初的年号巨元,再到后来的巨申、巨业,每一次族中权力交接时,都会改元。
此代神足王定下的年号,是巨足,此年号一共只使用了4721年
【巨足纪四七二一年,春三月,日在天机,王祭天地,醒血,不利,逐王子弃。】
【元妃不利,谪稷山,刑三等。】
【二祖斥王,诸子乱,焚宫室。】
【王奔,民怨,擒王于野。】
【姬君至,乱遂止。】
【日在天闲,王镇稷山,刑一等。】
【日在天勇,二祖行政,诸子百官为辅,号曰‘共和’,新元定。】“这样删改应该可以了吧?我已极尽春秋笔法,若二祖仍旧不满,我也无可奈何”太史阁中,史官司罗放下刀笔、竹简,一想起前几日发生的事情,面色仍
旧有些复杂。
醒血仪式本该是族中盛典,却不料这次竟会出了乱子。
据说是传说中的【犬神妖诅】重见天日,席卷全城,这才导致全族一起发了疯,竟上下一心,把自家大王给推翻了
是了,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妖诅,否则为何连仙帝都难自制,便连我这等隐藏血脉、修为的仙王,竟都无法幸免。
一想到当时说的羞耻言论,司罗便面黑如炭,恨不能将此黑历史付之一炬。【我叫司罗,前身岁无朝夕,此身则暂为三千三百岁,目前住在神足城东郊幽篁林,未婚。我在太史阁上班,一天只工作四个时辰,绝不加班,虽为仙王,却甘愿装成碎虚小辈,一心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我不近女色,因为不喜欢软弱的妖物,像姜嫄那样的女人就令我厌烦;酒亦仅限于浅尝,只因酒的味道,会让我想起天狱受刑时,刽子手喷在斩头刀上的镇灵酒,浅尝则是为了克服心魔。我喜欢强大,最喜欢的妖类是镇冥象,其次才是地巨;我喜欢坚韧,最喜欢的植物是竹,爱听幽篁林的雨声,那会让我心窍归于宁静,从而抑制日益失控的杀意。可自从朝月龙宫七子降世,此界便冬灾不绝,三月飞雪。我因久失雨意,杀气盈溢
,近期一看到其他史官遗弃的竹简,就遗憾于心爱之竹被弃,想要血洗太史阁我曾找过一位道人看相,道人也说我十分正常。】
不行,不能再想那一天说过的话了
幸而姬水帝君降下分神,解了妖诅,才将动乱平定。但此时,王政被推翻已成事实,族人自不可能放任旧王复辟的——当时群殴旧王的可不在少数,许多人都怕秋后算账。于是诸子百官合议后,最终决定将神
足王镇于稷山
讽刺的是,大王本想要镇压自己的元妃,最终被镇压的却成了自己。
如此旧王退位,新王当定。
但因诸子争权未果,各不相服,难定王权,族内不得不暂行祖制,以共和之制,由两位太上长老主政,由诸王子、百官参政,共商族事。当然也有不少人推举二祖重掌王权,但二祖忙于解开星空足印之秘,对权势并无兴趣,此事只得作罢;便是所谓的主政,实则也只打算管那些关乎一族兴亡
的大事,寻常小事是不打算过问的。
但有一事,二祖却格外在意,那便是族史的记录
二祖并不希望史官详实记录这场动乱,毕竟全族一起狂犬病发作什么的,这种事情是能记录的?是打算让后世子孙永世嘲笑祖先的黑历史吗?
所以,司罗必须反复斟酌字句,一旦族史写的不合二祖心意,便会打回重写。
他已经重写了五次,不想再写第六次。
主要是下班时间快到了,他司罗,绝不加班。
于是带着第五版的卷宗,离开官署,前往族中禁地交差。
一路上,司罗遇到了不少同僚、同族,一些以前会和司罗问好的族人,此刻遇到司罗,却全都有些畏惧,只肯遥遥见礼。
只因司罗伪装了一辈子的碎虚小辈,却因一场狂犬病暴露了身为仙王的事实。
若只是仙王也就罢了,偏他还是一个精神不太稳定、疑似拥有反社会型人格的问题仙王
又因司罗胡言乱语时,提到了自己曾在天狱受刑,于是有好事者查阅了天狱记录,竟把司罗隐藏的某段过去翻了出来,于是曾经的同僚、友人全都骇然了。
这司罗年少之时,竟曾是一个镇压于天狱的怪物!
那样的怪物,却不知为何,被人放出了天狱,于太史阁中隐姓埋名这也太恐怖了!
“平静的生活,终是被人打破了么,既如此,倒不如听从那位道人的建议,遵从自己的内心”司罗眼中杀意汹涌,是道心即将失控的前兆。
他竭力对抗着作祟的心魔,可他此刻的眼神,还是将周围的族人吓得鸟兽散了
世界愈发令他感到了孤独、茫然,他自出生起,便与世间妖类不同,是个异类。但若旁人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也只能是他自己了吧
所以,天狱也好,地狱也好,于他而言,待在哪里,并没有本质的不同,无非是面对的刑具有所差异。时间于他没有意义,生命于他亦无真实感。从前的他,只当自己是个空有躯壳、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恶鬼,但最终,狱中的阴山鬼物告诉他,他连恶鬼都不是
,他们不是同类
修道,有方向,才有道。
他找不到前进的方向,分不清前后,触不到左右,无论哪一个方向,都只有遥遥无期的黑暗,行于其中,他连自己是否真的前进了都无法确定。却有一人予他救赎,将他带出了冰冷天狱,更传他心窍之法抑制心中恶鬼。那人于他,如师如父,如整个世界,但那人最终却选择了殉道于星空之下,令他
再度归于茫然
世界再度失去颜色,即使如此,他却潜移默化,喜欢上了那位师长留给他的平静生活。
可现在,这样平静的日常,终是要失去了
若他杀意失控,怕是要再度回归天狱的,又或者,这一次等待他的,会是比天狱更加冰冷的刑牢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倘若不曾见过光明,可如今,阳光却把他的孤独照耀的更加苍凉
世界的光,不会再为他这样的鬼照耀第二次了,除非奇迹出现“一个人时是孤独,一个人找另一个人,一句话找另一句话,同样也是孤独。有些人的一生,注定要经历三场雨。于第一场雨中,明白孤独的滋味;于第二场
雨中,明白世界并不只有孤独;于第三场雨中,行于风雨和长夜你不能用孤独去应对黑暗,要用火。”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一只手掌从后方按在了司罗的肩头,令浩瀚如海的镇静雨意流进了他的身体,令其内心归于平静。
“要用火?”
“你是王子弃?多谢殿下相救”
司罗面色感激,心中则十分意外。暗道这王子弃不是一介凡人吗?之前还因为弱小要被驱逐,为何竟拥有如此深如渊海的雨意,连能让一个天狱都镇不住的邪魔外道,一瞬间归于平静,这是
何等惊天的手段,怎可能出现在一位凡人身上。
莫非,此人和从前的我一样,也在刻意隐藏实力,只想过平静生活?
又或是世间真有人,可以生而神圣
“举手之劳罢了,司罗兄不必言谢。如今天地无雨,倘若杀意再度失控,可以随时找我。”宁凡承诺道。
笑容中,有一丝追忆之色闪过,显然是从司罗身上,看到了某些故人的影子,所以才会乐于助人。
但却不必言明。
在这场陌生轮回,连姬扶摇都没认出他,旁人更加认不出了。
那就不必将一切点破,反倒更应践行他的逆樊之路,借此良机再搅浑一个轮回。
若他只是宁凡,他可以和这位司罗叙旧,聊一聊对方平行轮回的另一些可能。
但此刻,他只能是逆樊。
“这是我自己的病症,如何敢劳烦殿下”司罗似有一丝心动,但到底和宁凡不熟,君子之交淡如水,这是那位长者的教导,他时时记着,从不愿多欠人情。
但既有的恩惠他绝不敢忘却的,这同样是那位长者的教导。
宁凡刚刚施加雨意救治于他,此恩情,他需要好好斟酌,该如何回报才能显得郑重。
此为大恩,若他刚刚杀意失控,残杀胞族,定要失去眼下的平静——这是那位长者留给他的最后东西,他不想失去。宁凡:“无须客气,你是仙王,是我族族运的重要一环,帮你,也是为了族运昌隆。此非私事,而是公事。当然,若你过意不去,届时可携带些诊金前来。兄
有所不知,我家中近日多了个挥金如土的米虫,每日都会向我索取巨额研究经费,我虽有金山银山,想要养活这只米虫,也是略感吃力的”姬小摇:“让我看看,是哪只小奶狗在背后说人坏话~哎呀,这不是人家最最喜欢的金主殿下嘛~殿下腰缠万贯,只用了你一点点小钱而已,何必如此心疼呢
,你并不吃亏呀~我可是为你烹茶倒水了许多次,就连最心爱的茶叶都被你喝了好几百斤呢,你看,我就没有任何心疼,反而心情愉悦地写了好几篇道卷报告~”
宁凡:“姑娘当然愉悦了,若也有人每天给我百金挥霍,且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杀不死的素材可供我放手施为、收集数据,想必我也能成为一个愉悦之人。”姬小摇:“你明明也乐在其中,不是嘛~我以麒麟茶收集数据,你也令一身毒道与日俱增,此茶之荒力,于旁人而言有诅,于你却可精进不可思。人家只收了
你区区百金,这哪里在做研究,分明是做慈善呢~”司罗:“殿下,百金确实不多。姬水前辈于我族恩若稷山,即使不考虑此事,多少人想以百亿、千亿金跪求,前辈都不曾假以辞色。便似我这等史官,即使伪
装为碎虚小辈,年俸也有数百万神藏金,区区百金实在不值一”
宁凡:“我说的是天道金。”
司罗:“?”
一两天道金可是能兑换几百亿神藏金都不止的,你确定每天要给对方百两天道金?
司罗:“打扰了,是晚辈格局低了,晚辈尚有差事,请容晚辈先行一步,二位前辈慢慢聊”
司罗愈发确定宁凡不是凡人,索性直接以晚辈自居了。
若非生而神圣,谁能每天挥霍一百金不眨眼?始圣都不敢这般挥金如土吧!
心道难怪威震淮涡世界的姬水帝君,愿意跑来天天纠缠王子弃。族人不敢明面议论此事,暗地里却早已传出诸多流言。
流言的版本有好几个,或香艳、或诡谲、或充斥了无数反转
却原来此事背后的真正原因,仅仅只是这位殿下的家底,丰厚的有些异于常人吗?
真相并不劲爆,却也十分合理。若有人肯开出一天百金的价格,真圣都要为之动心的,何况是尚未成圣的姬水帝君
问题是
若这位殿下真的这么有钱,我登门拜访时直接送钱,是否显得不够郑重
司罗暗暗揣测着宁凡的喜好,打算认真准备一番之后,再去登门感谢宁凡今日的相救。
揣测别人的喜好,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但师命不可违,恩必报,怨必偿,若连师命都忘却掉,他的心中便真就一点微光都不存了。
说起来,殿下之前说的那些话,究竟有何深意
要用火去战胜黑暗吗
可,火从何来
虽有心请教一二,可殿下正忙着和前辈谈话,他不应打扰的。
司罗识趣的离去了。
宁凡望着司罗急于下班的身影,只觉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木罗化冥罗,爱竹终得竹;森罗悬头颅,求雨不得雨;而这司罗,却只想过平静的生活,孑然一身,忙忙碌碌
森罗万象,万象而千面,这也是其中的一面么
就如同她,亦有花开千面,每一个样子都不尽相同姬小摇:“你很在意这个叫司罗的人?莫非是熟人的异世身~又或者,你之所以帮助他,单纯只是想要增长地巨族的族运?需要我帮你一把么,我有诸多宝物
,绝对物美价廉,比如这一件登登~”
黑色的月光闪过,姬小摇的手中顿时多出一件宝贝。
那是一个朽木材质的剑鞘。
不同的时空,相似的经历,他年少时,曾有小妖女借他人之手,辗转赠予他一个朽木剑鞘。
曾经那枚剑鞘,只是一件下品灵宝,但其上却带了一缕剑意,隔着万古岁月,仍未湮灭
【天地神魔,皆为蝼蚁。若我折剑,天下无武】
剑鞘藏有一道碎虚级别的剑气,更有一名女子未折剑时的自语。
眼前的这枚剑鞘则不同它甚至连低阶灵宝都不是了,其材质,真就只是凡间的木头,但此木材的种类,却是宁凡从未见过的材质。
当中亦无任何剑意留存,但却有她的气息留存,只是宁凡无法判断,此气息是哪一个她所留,又或者,仅仅只是姬小摇触碰之后所留姬小摇:“哎呀,你似乎认得这个剑鞘,可以告诉我这个剑鞘究竟有何功用吗,以我的诸多手段,数百万次实验之后,也只能确定这是一个意义不明的剑鞘,可问题就在这里如此剑鞘,为何会被制为神藏,存放在那等墓葬的中央墓室之中,真是太奇怪了~又或者,此物于墓主而言,有着比世间任何珍宝都更重要的意
义~可背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真的好想知道呀。若你为我解惑,我便买一送一,送你一件镇压气运的宝贝,如此,你就能更轻松的增长地巨族运啦~”
姬小摇又一翻手,取出一尊小钟法宝,赫然竟是宁凡见过的某物。
东天界宝,镇天钟姬小摇:“有趣,看你的眼神,竟似见过此钟一般,明明我才刚将此钟碎片从神藏中切出没几年,真正复原此钟也还是靠了你的小金库,此世应无人见过此钟才对,就连我,也只隐隐测试出此物于镇压气运一事极具神效。但你竟似见过此物,可以告诉我吗,你是在何时何地见过此钟,又与此钟有何渊源,我可以加钱
哦~”
宁凡:“”
宁凡一言不发,只望着此钟,心中微微刺痛。
我此世给你的天道金,你却拿去复原了此钟,而后招致了来世的某些命运么
若我不给你道金挥霍,是否东天便不会有此钟,不会有钟祭,不会有森罗毁钟,不会有小妖女险些要被元神祭酒的命运
越是反抗,越是为你招致厄运吗
但便是我不反抗,那些人就肯放过你吗姬小摇:“你的眼神望向左下,似在回忆;神色深藏一丝痛苦,看来其中颇有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呢,让我愈发想要探究一二了;我言及往事二字,你却不经意
望向了我,莫非竟还与我有关?你认识异世的我,我猜对了吗~”
宁凡:“”
轮回真是妙不可言,竟能让一个如此聪慧的姑娘,最终变成一个可爱的笨蛋。
大家都是姬扶摇,为何我脑袋里的这只,没有眼前这只那么聪明
蚁主:“?”
蚁主:“你不会是在骂我吧?可你偏又夸我可爱这到底什么意思!”
姬小摇:“哎呀,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声音,原来你我之间,居然还有这等关系吗,这可让我更好奇你究竟是谁了~”
蚁主:“?”
蚁主:“不可思议!这个处处模仿本宫的女人,竟仿佛能听到本宫的心声!”姬小摇:“听不到哦,轮回不可言之物,只用耳朵是听不到的,但若是同频之魂,则可遵循十二钟律的递进增减,令魂中五音产生共鸣,最终达成五音谐律之妙,超出不可言之界限。吹律听声,魂音相并,其音尚宫;同声相从,物之自然,何足怪也?我是宫音,而你最多只能算是羽音,以宫闻羽,又何必定要去听呢
~”蚁主:“五音谐律十二钟!这是本宫独创之术,但就连本宫也有些遗忘当中精髓所在了,你这处处模仿本宫的女人,竟偷学了本宫的绝学,且学的还是完整版
,这怎么可能!”
姬小摇:“?”
姬小摇:“你竟当真以为我在模仿你?当真不知道我是谁?这一切,居然不是在装傻?”姬小摇:“好难过,突然有些不想和笨蛋说话了。这个笨蛋发问前,似乎从来不懂得思考,而回答没水平的问题,正是对笨蛋的纵容,所以金主大人,我可以
把她禁言了吗?不然我可能真会尴尬到拿头撞墙的,我可最怕疼了~”
蚁主:“骂谁笨蛋!有这讨厌的蝴蝶天天轻视本宫也就够了,凭你一只麻雀也配轻视本宫唔唔唔”
姬小摇发动了不可言印的力量。
身为同频羽魂的蚁主,顿时无法言语了,感受到这和自身同源同流的力量,蚁主瞬间想通了某事,却只觉难以置信!
假的吧,这小丫头竟不是在模仿我她竟是曾经的我!但这并不合理,我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忆,更不记得曾有一缕分神,以姬小摇为名过,是此刻的残魂之体过于残破,才不具备这段记忆么?但就算记忆缺失
,也不该空白出如此巨大的一段才对,根不该无迹可寻的,然而魂音的共鸣造不得假,此事究竟
且若她是我,那便是说,我早在过去便和宁凡道念相见过,但我同样不记得这件事,甚至没有关于此事的一丝因果留存,就如同被什么人抹去了
宁凡:“”
麻烦了。
倘若她和她自己有了矛盾,我该帮谁
蚁主:唔唔唔姬小摇:“别怕!你是我的羽魂,我怎舍得欺负你,只是让你安静一会儿罢了~多学学我家金主殿下好吗~你看,他知世道险恶,故而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询问我,却还是选择惜语如金。明明和司罗都愿意长篇大论,到了我面前,却反而举棋不定了呢,像他这样的谜语人,也会因什么人而内心动摇吗,有些难以想象呢
~”姬小摇:“越是这样,我便越是好奇,又或者,让我如此在意,便是这场欲擒故纵的真正目的,若当真如此,我这位金主大人,似乎很懂得吸引女孩子的方法嘛~该不会曾有过很多个女人吧?我就认识一只笨蛋小鸟,于世间每一场幻梦中,皆邂逅了一个少年,每一个少年都不相同~你该不会也有同等数量的小女友吧~
宁凡:“”
姬小摇:“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其实可以否认的”
宁凡要如何否认呢?
他真的有这么多女人,区别在于每一个都是她。
撒谎是一种欺骗。
坦诚却又和逆樊的人设不符了。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言语,已令对方产生误解,但却无法解释
姬小摇:“别在意,就算你比笨蛋小鸟花心一亿倍,和我也没有关系呢。比起此事,我更在意你的过往。”
此为谎言。
她其实还是有些在意的姬小摇:“你认得我手中的诸多随葬品,还疑似和我结下过恶因,否则我的羽魂不可能会孤注一掷,和你相杀至今的。我对一切不可知之物皆有好奇,但你一定不肯说的,对吧~审讯这只笨蛋蚂蚁倒是简单的多,直接就能知晓蚂蚁眼中的一切,但那未免有些无趣,且其魂音明显存在删改,如此一来,纵使靠着五音谐
律得来情报,其真实性也难以保证,反而容易于细微处被人误导。”姬小摇:“真相与假相的距离,往往只需一字之差,甚至有时可以一字不改,只换一个口气陈述,便可得到截然相反的事实。学者需要严谨,我愿以更严谨的
手段,审视你的一切,但在此之前你该付钱了,我最最喜欢的金主殿下~”
她只是随口调笑,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自己口中的喜欢,是何等真实的心意。
于是交易达成,她将朽木剑鞘、镇天钟借给宁凡,又得到了一百金的研究经费,笑眯眯得离去了。
口中哼唱着愉悦的古谣,那以月氏语唱出的歌谣,只听得宁凡怅然若失。
而当那份怅然,借用魂音的感应,回馈给姬小摇,终是令姬小摇心情愈发愉悦了。
真是一个傻头傻脑的金主大人~见我走了,竟然这么不舍,这么难过吗~既如此,明天的休息时间,再抽一些来见他好了~
毕竟这可是千世万世都难一遇的土财主,与其放任他的小金库被亿万万小女友花光,还不如让我来花,对吧~
真好呀~这种不需要上级批复,就能随时有钱的生活~
这金主,真是越看越喜欢~
所以,即使金主大人真是敌人,一切示好皆是陷阱,一切美好终会化作刀剑,也没有关系的,对吧~与其畏惧失去,倒不如行乐于当下,反正我不亏呢~
将不知功用的剑鞘、葬钟借给金主大人,既可帮助他,也可趁机弄清楚这些随葬品的某些隐藏用途。
疑似古国后人的金主大人,确实认得这些随葬品呢,若能说动他,助我研究神舟、神弓、神矢等物,或许我的研究进度,可以一日千里?值得期待一下呢~便以此剑鞘、葬钟试一试金主大人的水平好了,若他能成功展示二宝的隐藏功用,又或者他能够破开我留在二宝之中的小小谜题,我不介意邀请他一同前往
那片神墓哦~
这可真是血赚不亏的交易~且有我的宝贝在,金主大人增长地巨族运之时,定也会更加便利。此乃合则两利之事,我不抢钱,也不骗钱,我只赚钱~且,我或许会血赚,金主大人也是
绝对不亏的,而这,便是我立身处世的一切了
此为商之道!
商者,言于利,合于契。损人利己者,失于商之道,损己利人者,亦失之远矣。
唯有合作共赢,才是真正的商。
开放合作,和谐包容,市场运作,互利共赢若能达成我心所愿,世间的纷争,或许这能减少一些吧“果然,唯有合则两利的做法,才更符合我的圣心,如此外王而内圣,成圣亦不远矣。可,三尸成圣并非难点,在此界引下无量水劫却非我所愿。功德成圣最符合我对圣人的期待,我因立功成圣,此界亦可因我受利,但道灵世界一定不许我这般行事的他们想要的,是将此界毁灭,令我成圣也只是将我当成招致量劫
的工具。师命难违,除非我能阳奉而阴为,如此一来,古国墓葬的研究进度,还需要更快一些才行”“说起来,金主大人某些方面,十分符合我对商的定义呢,所以,他为何要化名为弃呢?他该叫契才对呀!他也不该留在这小小稷山,倘若需要增人族运才能
达成某些目的,何不随我一道,共同建设美好姬山姬水呢~”“此外,我已明白了自身圣心所愿,但却对人之一字尚有不明之处何为凡?何为人?本以为能从某个凡人少年身上汲取些灵感,却不料所谓的凡人,只是金主大人欺人的幌子,想化凡的话,只能另寻目标,去其他地方游历了吧?但那样一来,我就得和金主大人暂时分别了呢,他似乎无法久留于此,如若此时分别,
会不会再也无法相见呢”“又或者,我可以试试邀请他,陪我一同化凡~他会答应么?他会,可,为什么呢我能感受到他与我的残魂产生的纠葛,且始于恶因,他并不像是会与恶因
日久生情的个性,此事背后定还有更深层的因果,但他却对我却对我刻意隐瞒着,真是很过分呢”
“一百金都愿意给的人,一句真话偏偏不愿说么”“男人的心思果然难猜,要不要去请教一下烦人小鸟?可若此事引起了她的兴趣,跑来觊觎我家金主岂非害得我家金主,瞬间于诸轮回中拥有无数连襟?似
乎很有趣呢,但,不可以”
姬小摇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最喜欢有趣的事情了,却唯有这件乐子,她一点也不想看,甚至于,仅仅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有些心口发堵
蚁主:“唔唔唔嗯?可以说话了!那个可恶的女人!下次见面,本宫定要对她还以颜色!”
宁凡:“牙齿和舌头确实会有摩擦的时候,但牙齿和牙齿也能打架,这却是轮回中的奇迹了,真是太有趣了。”
蚁主:“哼!别和本宫说话!你和她才是一条心,她禁言我,你竟不帮我揍她!你只会看乐子!”宁凡:“此言差矣,若我当真揍她,你会乐意?我可是十分在意你的感受,这才处处收敛呢。否则以我行事风格,付给她的一百金,大抵不会是什么租借法宝
的费用,更可能是过夜费”
蚁主:“过你个头!你竟然、竟然妄想要和另一个我过夜!不行!她长着和本宫如出一辙的容貌,你若是,若是和她岂非是和我总之不可以!”蚁主:“算了,本宫和她的恩怨,你不必再管,也不可对她动手动脚!下次见面,本宫自有计较,定叫她知道本宫的厉害!嘁,一个圣人都不是的黄毛丫头,竟敢轻视我堂堂圣人,且居然还成功了本宫的过去,竟然如此厉害,只凭大修修为就能轻易拿捏一纪始圣吗~本以为本宫与你和满智并不是同一级别的物种,但
或许,本宫的大智若愚只是暂时的,聪明才是本宫的代名词~”
宁凡:“确实挺聪明的,果然能成圣的,就没有一个是笨蛋;倘若不幸沦为笨蛋,则定是遭受了天大的劫数与苦难”
蚁主:“算你说对的了一次!本宫自不会真是什么笨蛋,此身只是区区残魂,若你见识了完整的我,定会倾倒在本宫光彩照人的山河裙下~”
宁凡:“已经倾倒了啊,倾倒在了那颗,比世间任何月光都要澄澈的圣心之上若世间圣人都如她这般,或许悲剧会减少很多吧”
蚁主:“算你有眼光!等等,你是在夸她,还是夸我!”
宁凡:“呵”
蚁主:“喂!说清楚啊,你到底是在夸谁不许笑,一天天的,你就只会笑我!”
弱者的悲剧,有时只是强者的喜剧。
曾留给稷辰心灵创伤的地巨族,带给宁凡的,明面里只有风花雪月、故人相逢。
若没有满智的阴谋诡计夹杂其中,宁凡或许会更满意,可惜,与姬扶摇的相遇,本就是满智诸多诱饵中的一个。
所以,若沉溺于短暂的温存,忽略了隐藏于温存之后的庞大悲剧,那才是真的失了智。
宁凡深知自己远远算不上强者,如今的他,远不足以直接威胁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睛。
所以他明白,眼前的喜剧,乍一看充满了快乐,实则无处不在暗示将会有更大的悲剧来临。
姬扶摇之所以留在淮涡世界,本意是要在此成圣,此为宗门之令,她不可违背,否则必受重责。
但若遵从,则又会为淮涡世界引发无量水劫,此事有违姬扶摇的本心,若她这么选了,意志与道违背,便是成了圣,圣路也无法走得太远
她会屈服于宗门的压力吗?
不,她不会。
也因如此,真正为淮涡轮回引来最初水劫的,并不是姬扶摇,而是水神共工
那么姬扶摇的下场,会如何呢
她会受到什么样的责罚
为何她亲手复原的镇天钟,最终竟会在另一处轮回,对另一个她执行元神祭酒的残酷刑罚
宿命如此残酷,只是毁灭一个人竟还觉得不够,偏还要用最残忍的方法,狠狠将其处置
而这样的苦难,她究竟经历过多少次,才会对背叛和苦难如此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宁凡和蚁主交谈时,话中多是捉弄和调笑,但他真实的心情,远没有任何轻松与愉悦,只有愤怒!
他告诫司罗的话,同样是在告诫自己!
只是孤独和忍受,战胜不了那片永无止尽的长夜。
要用火!
要用火焰,将一切点亮,将一切烧穿!
离者,火也!
姬扶摇修的,是商之道。
但宁凡并不是商,他是离,是火!是若不焚尽敌寇,则绝不熄灭的执着!
但,还不是时候他此时的因果,远不足以点燃一场燎天之火
所以必须忍耐!必须等待!必须编织出更大的谎言!必须让名为逆樊的灯火,照至更远的长夜!
就如同这一次牛刀小试,他刻意不使用任何武力,只想唤醒世人的抗争之心,只想借革命之火,推翻名为巨足的王政。
一人之火,宿命不惧,但若我的火种,可令千人万人星火燎原,你,可敢无视这名为逆樊的因果!可敢放任我和爱妻生生不遇!
轮回如海,可疏而不可堵;万灵如川,防灵之口,甚于防川。
目见百步之外者,不能自见其眦。
天上的星辰,并不只有发亮的那些!
黑夜隐去了逝者的微光,那便由我点燃黑夜!
如此,才算是扶天倾,离寇心!
但这一切,却非为了救世,纵使结果相同,也不过是巧合罢了。
我终不是什么道德真君,因为我从一开始便知道恶人只能由恶人来磨!
【共和纪元年,春三月,日在天雄,王子弃献钟,族运大治,授少史。】
【日在天英,朝月来使,索钟,伤二祖,诸子惧,少史退来使,姬君至,乱遂止。】
【日在天满,王子布叛,不利,擒于野,罪宫刑,镇稷山。】
【日在天伤,少史议废宫刑,诸子云从。】
【日在天寿,少史累功,授太史。】
太史阁中,史官司罗放下刀笔和竹简,完成了今日份的工作,准备要打卡下班了。
最近的工作颇有些繁重,主要是族内接连发生了许多大事,需要调查、记录的事情太多了,让司罗险些违背师命,好几次只差一点就要被迫加班了。
幸而,如今的太史阁中,多了一个工作效率极高的新史官,帮他分担了不少任务。
宁凡!
为了帮助地巨族提升族运,宁凡将租来的镇天钟,暂时定在了摘心台之上,以此钟巩固地巨族运,致使地巨族运大涨。
因此功劳,本该遭受驱逐的宁凡,不仅没有被人驱逐,反而被封为太史阁的少史令,获得了赏赐。
少史令,正好是司罗的上司。
司罗对宁凡的观感不错,更亏欠了宁凡大恩,所以就算工作量加剧,宁凡不得不令他加班,他也会同意的。
然而宁凡并没有和从前的少史令一样,把工作全都丢给下属,而是主动承包了大多数困难的工作。
这让司罗对宁凡升为少史一事极为支持。
自然也有许多人反对此事,却都不敢明言。毕竟如今的地巨族,谁不知道王子弃走了天大的苟使运,竟不知如何,得了姬水前辈的青眼。姬水前辈平定了犬神妖诅的动乱,于地巨族有莫大恩情,同时又是一位远古大修,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前辈?就连巨神、巨虚两位仙帝,都要对姬水
前辈执弟子礼,所以就算宁凡本该被族规驱逐,本不该以凡人身份获得少史令这样的官职,两位太上长老还是力排众议,授了宁凡官职。
这不合祖制,但却符合姬水前辈的心意!两位太上长老心知,若非是爱煞了宁凡,似姬水前辈这等冷情之人,断不可能将镇天钟这等重宝相借的。
她连镇天钟都舍得给他,这是何等深沉的爱意!又或者其中另有算计,但却不是二祖需要关心的了。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姬水前辈希望宁凡过得好,他们不能和前辈对着干。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族规之所以要驱逐血脉废物,是因为血脉废物可能会拖累族运。可眼下,宁凡留在族地,族运减了吗?没减啊!加了吗?加了啊!
都用上镇天钟这等重宝镇压族运了,两位老祖嘴巴都快笑歪了,怎可能有所不满。
血脉零星又如何?
不管黑苟白苟,能给咱地巨族带来好运的就是好苟!
这却不是什么骂人的话,毕竟地巨族虽说有九种进化妖身,最初的妖体却只会是苟。对于能够吃到姬水前辈软饭的宁凡,两位老祖十分满意,也就是宁凡血脉太低,贸然一次性授封高官难以服众,否则两位老祖巴不得直接封宁凡一个太史令
了,总领太史阁工作,而非只封一个少史
可惜,二祖得了镇天钟镇压族运,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祸事就来了。
眼见地巨族族运日益昌隆,朝月龙族可坐不住了!
朝月与衔烛,天生看不对眼,这却与世仇无关,而是所行之道有着根本矛盾,一个奉清,一个奉浊。
但,朝月龙族多有先天血脉存世,衔烛之龙却往往只能靠后天进化得来,极少有妖生来便是烛龙。
而若是后天烛龙,则十条里面往往有九条都是由地巨进化而来,这正是朝月龙族对地巨族处处针对、打压的关键所在。
他们不能坐视地巨族族运昌隆,一旦此族族运高到一定程度,必有烛龙生!
和朝月之龙的高产高量不同,即使是后天烛龙,数量也并不多,可一旦有烛龙现世,无一不是无敌于龙族的存在
眼见地巨族走了苟使运,竟得到重宝镇压族运,朝月龙族立刻派出强者,试图抢夺镇天钟。
朝月龙族派出了四名仙帝,重伤巨神、巨虚,几乎就要把镇天钟给抢走了。
危难关头,宁凡带着姬小摇出现了!
都不必宁凡出手,只凭姬小摇一人,就足以打得朝月四帝望风而逃。
姬小摇一般情况下,并不会主动出手,偏有人抢劫抢到了她的头上。
这镇天钟,只是她借给宁凡的东西,是她花费了偌大代价才复原的宝贝,自然不可能任由几只朝月小龙夺走。
更重要的是,姬小摇从此事背后,窥到了某些算计,令她愈发急于出手,为宁凡挡下一场劫数。
也在此时,朝月四帝才后知后觉,原来他们想抢的镇天钟,竟不是地巨族的东西,而是这位姬水帝君的东西!
该死!
他们被姜水道人欺瞒了!从姜水那里买到的情报里,竟隐藏了如此关键的细节!
此钟竟然不是地巨族的东西,而是逆圣亲传弟子姬扶摇的东西!
该死的姜水,天杀的姜水!
还说什么只要成功抢走此钟,龙子应玄便可喜提朝月圣人的命格,且能和某位逆尊结下善因全尼玛是骗人的鬼话!
可惜悔之晚矣。
最终,此事被宁凡和姬小摇联手平定了。
时间稍稍倒退到朝月龙族夺宝的那一刻。
此时的宁凡并不想让姬小摇出手,因为他从此事背后,看到了满智的算计,不欲让姬小摇卷入其中。
可那正是姬小摇抢先出手的原因!
若只是被人夺宝,她虽会击退对方,却绝不至于如此生气,毕竟她早习惯了被人算计,被人袭击。
可偏偏,她在此事背后,窥到了姜水道人对宁凡的算计
姜水!那个危险的男人,为何要盯上疑似古国后人的少年
不知!
正因不知,她才要抢着出手,不愿令宁凡卷入其中!即使,她直到此时,仍旧不知宁凡是谁
姜水道人背后的因果,她亦不知具体,但她曾在不少古国墓葬文献中,看到姜水道人的名字出现过!
甚至就连比古国历史更久远的文献,也有一些提到过此人名字!笔墨虽说不重,然而只说能在那般久远的历史之中留名,便已算得上恐怖了!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世间逆柱如何更迭,此人始终躲藏于历史洪涛之下,从未真正溺亡
如此存在,又岂是好相与的,即使是古国后人,遇上了也可能着了道!
姬小摇不敢想象,被如此古老的存在盯上,宁凡会如何,会赢么?还是会死
明明她只是和宁凡萍水相逢,但让她坐视宁凡遭此劫数,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于是她抢先出手,击退了朝月四帝,却也在击退四帝的瞬间,目光一惊,转瞬却又故作平静了。
被算计了么
可笑她处处小心,却还是在即将成圣的关头,被名为姜水的老怪给算计到了
她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半点遭到算计的表情。
只笑眯眯地看着宁凡,如往常一般,骗起了宁凡的钱财。
“我帮你击退了朝月四帝,此事你可得记得付钱呀,我最最喜欢的金主大人,没有个几百几千金,我可有些吃亏了~”
宁凡和姬小摇相遇后,始终沉默寡言,亦不打算有任何逾越。
却在姬小摇此番骗钱的一刻,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并在握住手掌的同时,将一道名为【解言印】的法印,从姬小摇的体内,强行吸入到自己体内。
“别怕,只是一道法印而已,除之不难。”宁凡幽幽叹息。
他只想努力维持逆樊的人设,可当眼前之人出现危险,他却还是无法坐视不理。
那法印,正是满智借由朝月四帝,对姬小摇种下的算计。
算计的也不是姬小摇本人,而是试图经由姬小摇之手,令此法印最终落于宁凡身上。
拿阴谋诡计算计宁凡,容易被宁凡看破、避掉。
唯此阳谋,宁凡无法避让,不得不应。
若当真被解言印打中,姬小摇所持的不可言印立刻就要相互抵消,暂失不可言印之力。
而在鸿钧圣宗,持言印者擅解言印,乃是重罪,会被刑山镇压十纪轮回。
只差一点,姬小摇就要遭受算计、犯下重罪了。
所以宁凡必须出手,替姬小摇除去此印,如此一来,中满智算计的,就成了他。
被宁凡吸入体内的解言印,方一入体,便术式转变,变成了【无量封神印】。
所谓的解言印,从一开始就是用二相术式的手法炼制的,同时具备解言印和无量封神印的功效,具体表现为何种姿态,取决于受印者是何人。
若攻击姬小摇则用第一相,若攻击宁凡则化为第二相。
宁凡看破了这一步棋,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应。
“喂!你没事吧!此印或还有后手,你怎得傻乎乎直接往体内吸!”姬小摇难得有些着急了。
“只是封印术罢了,小事。”
“封印术?封印了何物?”
“封印了你最想在我身上研究的东西,于你而言,却是可惜了”
“可惜你个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些跟我装疯卖傻!那样的存在一旦出手,绝不会无的放矢,不行!去我的临时实验室,我要给你做全身检查!”
“全身,你确定?”
“少废话!本宫让你干嘛,你就给我干嘛,懒得跟你解释!你对那姜水之人的恐怖,根本一无所知!”
心急之下的姬小摇,口气不再如从前那般茶里茶气,反而更接近蚁主傻里傻气的状态。
又或者,此事关心则乱的她,才是真实的她,平时展露在外面的,只是她刻意戴上的小小面具。
但也怪不得姬小摇关心则乱。在她查阅的那些古文献中,但凡提到姜水的文字,可没有几句是好话!显然即使是古国神灵时代,乃至更久远以前的洪荒苦灭时代,但凡提到姜水之名的,
记录的几乎全是此人的种种坑人事迹。
此人手段诡谲难防,可谓是史料中记载的第一坑货!难保宁凡代她承受解言印后,不会有其他变故发生!
她不是宁凡,自不知此印进了宁凡体内,封印了宁凡神术几成、是否还有其他副作用,但也多少猜出解言印的后手不可不慎。
于是不许宁凡反抗,立刻带着宁凡,回到她的临时实验室里,做宁凡做了全身检查,检查的过程,自是难以避免,需要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这就有些为难宁凡了。
他倒是想维持人设,但他最多只能维持不设,关于二月二龙抬头之事,却是难以硬控
且还要忙着把稷辰的视线给封禁掉,自是没有多余的力气顾忌些许细节了。
有此一遇,他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怨恨满智了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原本想把满智千刀万剐的心情,也因喝到了少许井水,变得只想砍满智一千零一刀了。
少的那一刀,正是对满智的感谢,什么,你说没少,反而多了?对不起,数学不好,实在算不清这些。
“你!别!闹!”
“没闹”
“那你这是想!干!嘛!”
“问你自己,你一直在碰,你都没有停过”
“我我在一本文献里,看到过姜水道人对人种下断子绝孙毒,理由是有人向他求助,说是生儿育女太苦太累”
“如此说来,姜水此人还怪好呵,直接从根本上帮人解决困扰了。细细想来,他每一次算计于人,必是有人有求于他,此事莫非”
“你疯了!就算是开玩笑,也请你不要这么想,那人的阴损,非你可以想象!等等,你舔我手指干嘛怪恶心的”
“不小心”
“嘁,装模作样,你就不是什么好人,少在我这里装大尾巴狼,我不吃这套!再作怪,给你舌头割了!反正我事后还能给你装回去,一丝神经都不会接错”
姬小摇顶着渐渐奇怪的气氛,强行稳住道心,给宁凡做着身体检查。
从前她拿宁凡做实验,尚会避免与宁凡产生过多肢体接触,此刻却只想把宁凡切成一百零八万片,一片片的确认无误,才可放心
至于宁凡,则还需要维持略显摇摇欲坠的人设,不能过多逗弄愈发接近蚁主性格的姬小摇。
如此一来,他也只能转移自身注意力了,否则一直盯着姬小摇认真的脸,他怕是将连最后的不设都难守住。
于是思索起此番遭受满智算计一事,不由得微微皱眉。
“为何皱眉,这里会疼?还是舒服?”
“嘁,又开始装大尾巴狼了!”
此番算计,他在明,满智在暗,偏他还有弱点跟在身边,立刻就被洞悉人心的满智加以利用了。
也因如此,此番交锋他才会棋差一着,中了满智一招封印术。
此无量封神印,确实会封印他的神术,但不至于永久封印,只是在这场道念战中,他暂时无法动用神术罢了。
此印专为针对宁凡的神术而来,且针对的并非万物认主,也非从前的万物沟通,而是宁凡进阶之后的万物沟通。
证据就是,满智从前对宁凡的神术,多少有些蔑视,一开始,甚至只打算将宁凡这尊木之父神,炼为一具木偶傀儡,压根没有将神灵、神术放入眼中。
但这一次,满智却借朝月四帝、姬小摇的手,封印了宁凡神术,极尽针对,布局不再似从前那般缜密,反而给人仓促之感。
怪只怪,宁凡没按满智的剧本行动,居然为神术修出了新的功用。
满智不惧宁凡从前那些神术,却唯独对万物沟通的新功用感到了威胁,于是宁可暴露无量封神印、解言印的存在,也定要在此道念战中封了宁凡的神术。
事实上,无论是解言印还是无量封神印,都不是可以公之于众的东西,皆牵涉了庞大因果。
无量封神印与远古神灵有关,自不必多言。
解言印则是针对不可言的手段,不可言却是道祖的看家本领,此印一旦曝光,你让道祖如何想?又是一场风波。
若只是寻常交锋,以满智不愿吃亏的个性,绝不会动用此等禁忌手段。
代价太大,收益却仅仅只能在道念战中暂封宁凡一时,明显是亏本买卖。
可即使亏本,满智却还是这么做了,于仓促中出手,令宁凡小亏的同时,自身同样有了不小的亏损。
这就好比双方行棋到了中盘,满智忽然一改棋风,不再寻求稳扎稳打,而是对宁凡不经意的某颗棋子产生了忌惮,直接选择互换大龙
宁凡心思飞转,瞬间想通了关键所在。
满智越是忌惮万物沟通,却说明自己此时的万物沟通,可对满智产生巨大威胁!那威胁之大,是满智不惜恶了道祖这等逆圣,也要加以针对的东西!
“此印只能于道念战中封我神术,说明满智害怕的,是我在道念战的某个环节动用此术,从而招致某些结果,又或是知悉某些情报”
“他越是恐惧,越说明他的所求,又或是他的弱点,就在这里!”
“此道念战中,有他不惜一切也要达成的目标,那目标,可能是某物,也可能是他试图隐藏的秘密”
“我虽暂封了神术,却反而因此,对局面看得更清了如此一来,即使暂无法动用神术,我也未必不能找出满智的弱点,将这场烦不胜烦的算计彻底根绝!”
“必须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他的行为逻辑,他对族运的在意,他对万物沟通的忌惮,他似活过了无尽悠久的岁月”
宁凡在那里认真思索着,因过于认真,二月二便也不再龙抬头了。
姬小摇却俏脸越来越难看了。
怎么回事!
刚刚还生机勃勃的小家伙,怎么偃旗息鼓了
难道真是断子绝孙毒!毕竟这和古籍描述的相似了九成
嘁,断就断呗,反正有不关我事,我又不是他亿万万小女友中的一个
可此事却是因我而起。
他为救我而伤,我岂能坐视他被亿万万小女友所嫌弃
又或者,我可以给他重装一个新的?
不,不行!倘若是意志层面的毒药,便是更换一万根,也还是不堪再用。
且意志之毒还会蚕食全身,一旦全身意志皆亡,则必葬于青铜、黑火之中,死于不祥。
必须唤醒小家伙的生存意志才可!
给我站起来!不许认输!不要向冰冷的现实低头!
“嘶!你要干嘛!”
“你别管此为笨蛋小鸟所创的白日飞升之法,若连这也无用,你就真的只能放弃了”
天才与笨蛋,究竟有多远?嗯,已经是笨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