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牧没有劝解,空洞的语言在这时没什么用处,自己既然来了,本身就代表了一种态度,相信这些作者也都知道。
丰盛的水果菜蔬,让所有的作者都很高兴,几个女孩子已经在吞咽着口水去做饭了。
数月的煎熬,足以把大部分作者的积蓄消耗大半,夏达哪怕自己出钱,面对这几十张嘴巴,又能养活几个?
再加上,人总是有些羞耻的,几个月一直花朋友的钱过日子,即使知道无可奈何,但除了那些心特别大的,也没几个作者会心安理得。
因此,夏达平日里也只能救急不救穷,偶尔买些生活物资过来,但却不会让大家都不好意思、甚至羞愧地分钱、发钱。
林牧先前的三万块钱,虽然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但一群不知道未来还会等待多久的作者们,早就作好了持久战的准备,手里哪怕有些钱,也会尽量节约地过日子,哪怕是大过年的,夏达也买了一些食物菜肉,顶多也就是做顿管饱的饭,又有谁会有心情胡吃海喝,铺张浪费?
看他们这个面有菜色的样子,林牧就知道自己那支援来的三万块钱,估计还在账面上放着当应急资金,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快就赶来。
“你千里迢迢的,这么早赶来,我们没有准备,真是太失理了……”夏达年龄大、声望高,是一群人的大姐,陪在林牧跟前,介绍着这里的环境。
没进“夏天岛”之前,林牧就发现周围有拆迁的痕迹,废砖泥路,已经推到了这栋小楼的门口;而进了“岛上”之后,里面的环境更是不怎么理想:白墙上污渍斑斑,好多地方掉灰了;地板也脱漆了,露出下面难看的水泥地……
夏达有些感怀地道:“如果书大你半年前来,那当时岛上还很惬意的,小庭院里种着花草,桌椅书架都整整齐齐,还有乒乓球桌供大家娱乐。可是姚老师这么久不出现,周围又这样拆迁,大家精气神都掉了下来,实在是没心情再来打球了……”
这一点林牧早就注意到,这几十号作者里,即使是小萝莉最感兴趣的那只猫咪,这时候都跑到了厨房,看着几个女作者在做饭,其他人就更不用多说了,一看就是长久没有营养的样子。
路过几个狭小的宿舍,在夏达的介绍下,林牧知道其中有一个是《狐妖小红娘》作者小新的宿舍。
《狐妖小红娘》在国漫里,算是很火的一个漫画,如果这样的名气放到网文圈里,那没的说,作者收入绝对美滋滋,单靠各个渠道为数不多的正版加起来,也能积小成大,获得相当高的收入。
但在漫画圈里,其作者,也就是林牧先前所见到的那个胖宅男子小新,却是穷得厉害,所安排的宿舍,更是如同鸽子笼一般。
这样的生活条件,最是容易生病,林牧也算是精通一些医术,看小新那个样子,明显是刚刚发烧治愈不久,面色苍白,有些血气两亏、肝上似乎也有很大毛病。
林牧逛了一圈,忍不住一声叹息。
情况比自己想的还要糟糕。
作者的性格在林牧看来,大概是世上最符合兔子温顺的那几个行当之一了,但凡只要过得去、看得着希望,那就一般不会费心费力的找麻烦,即使偶尔被扣了稿费,各种折腾,只要生活还过得去,一般也不会说什么。
但这样的性格,却总是被人无视,就像历史上无数的王朝覆灭一样,明明老百姓哪怕被压迫得再厉害,只要有一口吃食就不会造反,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官老爷们,却总是非要夺去他们手中最后一块救命的糠饼!
夏达如此名气的《长歌行》,已经不再连载了!
其他作者的作品呢?怎么连载?不连载哪还有稿费?
姚飞拉这些掌握了资源垄断的家伙,非要把作者逼到退无可退的程度,还一脸鄙夷地骂着他们“不知好歹”,似乎在他们心中,一个作者怎么努力都出不了头,是件多么正常不过的事情,作者完全没必要因此而反抗!
“开饭啦!”
艾娟兴奋的声音传来,所有的人都骚动了起来,小萝莉怀里抱的猫咪,更是条件反射地一下子窜到饭桌上,睁大了眼睛看着厨房门口。
她们的手好巧,林牧带来的菜蔬,或许是林牧来了,感觉到生活出现了希望,几乎是被她们做出数之不清的花样来,天南海北的各色家常菜,让一边的小萝莉和猫咪已经不停地在舔舌头。
“书大,你的碗!尝尝这个,这个菜特别好吃,我……我都快大半年没有吃到了……”艾娟辛勤地帮林牧、夏达准备了碗筷。
林牧也不推辞,高兴地与一群人吃着饭,路上赶了这么久,他也饿了。
眼看已经吃得差不多,大家因为饥饿而慌乱的心思,也安定了下来,不时偷偷看着林牧。
林牧笑了,放下碗筷:“你们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
这个问题已经被他们用数个月的时候去想,夏达没有再进行一点思考:“我们现在只想找到姚老师,和他好好谈谈,可是现在怎么也找不到他的人影!书大你要是能帮我们找到他,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
找到姚飞拉?当面谈一谈?
这话艾娟先前曾经说过,但林牧当时对此事还不太了解,以为那是小姑娘伤心绝望之下的话,浑没想到哪怕现在自己已经明确表示帮助对方,对方的要求,竟然还是如此简单。
是了!
还能有什么复杂?
林牧神情有些恍惚,他突然就想起那年自己刚刚起步,母亲虽然同意了在家照顾家人,但父亲还执意去东山省打工,最后被无良老板拖欠工资的事情。
当时被拖欠工资的众人,唯一的期望,就是自己的工资能够讨回,至于中间讨要工资费的这些时间、花的这些钱,他们却从来不曾有一点奢望能够得到补偿。
那一次,在林牧剑走偏门的帮助下,借着网络舆论和相关的小手段,替众人讨回了工资。
但如果放到正常情况下,哪怕是有中央的重视,帮着那些工人讨回了工资,即使是在这样靠山的情况下……
工人们还能奢求更高吗?
那些恶意拖欠工资的人,会受到任何损失吗?
这个世道,会闹的小孩有奶吃,似乎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一个商人,按时发放、不克扣工钱,就会被劳动者认为是一个好商人。
一个官员,做下自己分内的事,帮着劳动者讨回自己应得的工钱,但凡只要做些切实的、份内的实事,哪怕是贪得厉害,也会被认为是一个好官。
克扣工资,拖欠工资,在那些大人物看来似乎只是一件小事情,几千块、三两万,或许还不够自己一块表贵,每当有人想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就觉得这些人闲得没事给自己找麻烦,第一念头就是把这事压下来,不要让记者看到,有时甚至会动用武力手段。
即使终于帮得这些人讨回酬劳,但为了稳定安稳局势,不让“人心惶惶”,也往往选择各打五十大板,那些黑心商人,哪怕犯下再大的过错、甚至是养打手打过人,依旧很少受到什么惩罚。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龙蛇演义》里的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从林牧心里泛起。
“夏天岛、姚飞拉这样的公司和人,在漫画圈里很多吗?”林牧突然问道。
夏达一怔,好在她这几个月决心反抗,加上长久在漫画圈里生活,对此也了解了许多:“像姚老师这样的人,圈里很少,但怎么说吧,似乎那些公司都习惯了维持这样一种秩序。
我当初与姚老师合作时,因为有我们这些人大量的、有价值的版权,所以夏天岛才能获得那样的融资、市值估价5个亿。夏天岛工作室说到底,既没有出版发行渠道、也没有网站宣传渠道,姚老师说夏天岛通过‘运营’捧红了我们,让我们感恩,但所谓的运营,也只不过是类似于中介,与各个出版商、漫画网站沟通。
就是作者们个人不方便做的手序、沟通,由夏天岛这样的中介来完成,这样也叫运营?
这就像是网文圈,一个作者写出来本,总不能自己设计个收费程序网站来发表吧?大量的作者把发到知名的站上,大量的读者来到这些站上看书,网站为作者、读者都提供了便利,因此在中间收取相关比例的报酬。
但一个作为中介的网站、工作室,竟然把作者著作权中的所有财产权都强迫着拿走,书大,天底下哪有这么强势的中介!”
……
与这些作者一番交谈,林牧算是彻底了解了这个行业的许多情况,尤其是那些在网上很难找到的内情。
比如说,在夏达成名后,因为与名字里也带个“达”字,就被许多人称之为“达叔”。
比如说,在夏达这次反抗夏天岛之前,夏天岛就已经屡次被旗下作者声讨,其中不乏那些知名的作者,甚至包括与姚飞拉有过15年感情经历的猪乐桃。
猪乐桃曾经是姚飞拉的助手,曾经获得五座金龙奖、一座中国漫画奖、一座美猴奖,360百科上说她是内地获奖最多的漫画家。
两人从1998年到2009年,既是师徒,又是情侣,猪乐桃从17岁时,就跟了已经24岁的姚飞拉,这段感情一直持续了11年,放在任何一对情侣那里,也算是一个典范了。
但就是这样的女朋友,姚飞拉依旧对猪乐桃“一视同仁”,在2009年,靠着感情牵绊,让猪乐桃牵下了第一份不平等合约。
在猪乐桃的微博《十五年的美好与不美好》一文里,曾经细数自己在夏天岛期间的经历,比如说没有五险一金,姚飞拉拖欠政府扶持金分成等内幕。
当猪乐桃提出修改不平等合约,姚非拉避走他乡,并称“头痛欲裂、心在滴血,无法思考”,“从此失去行踪”。
有过感情经历的人都知道,让一个本就居心不良的男人放弃一个相伴11年的恋人容易,但让一个女人放弃相守11年的男朋友,却常常如天塌了一般的严重,哪怕自己受了委屈、哪怕男朋友有了外遇,因为有着11年的感情基础,加上对未知未来的恐惧,许多女人也常常会选择忍气吞声,把希望寄托在对方会变好上。
能让一个女人,狠下心来结束15年的感情,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反抗,猪乐桃却是反而成为被声讨的一方。
原因很简单,有两点。
第一点原因,在(现实中是2013年)3月1日猪乐桃发布这篇《十五年的美好与不美好》之前,两人其实早就已经闹翻,4年的不平等条约,足以让猪乐桃认清这个枕边人的嘴脸,两人私下里的争执与吵闹可想而知,姚飞拉先发制人,在2月20日就提前攻击,发表长篇微博《烟花易冷》。
在这篇长篇幅博文里,姚飞拉细数与猪乐桃的师徒情份,如何将一个有天分的助手培养成漫画明星,看她一飞冲天,又翩然离去,往事历历在目。
尊师重道,是许多人都信奉的道理,姚飞拉避而不谈两人的感情经历,对自己的不平等条约视而不见,夸大自己对猪乐桃成名的作用,怒斥猪乐桃背叛师门、忘恩负义,有着“恩师”这顶帽子,引得无数不知情的粉丝怒骂猪乐桃。
但是,一个24岁的男人,把一个17岁未成年的少女拐上床,睡了11年,最后还要把她当成自己赚钱的工具,各种不平等条约地套在头上,这样的恩师,与禽兽何异?!
第二点原因,当时的夏天岛,手下有大量知名画家,已经有“中国漫画梦之队”的称号,姚飞拉声名远播,能量巨大。
相比之下,猪乐桃虽然同样知名,却没有夏达那样曾经上过春晚的盛名,在前些年中国漫画市场又小,所谓的“知名漫画家”,在社会上其实并不怎么受重视。
先发制人,声名、能量上的巨大差别,让猪乐桃受到的伤害,比着前世郭德纲PK曹云金还要严重,毕竟老郭再怎么鬼畜,也不至于把徒弟曹云金抱上床睡上15年……
猪乐桃的事件,只是代表着一个缩影,一个漫画圈里人,反抗不平等合约的缩影。
像姚飞拉这样的存在,在圈子里已经不是个例,想要收拾一个不听话的作者、克扣其正常收入,实在是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就比如说在猪乐桃曝出的内幕里,姚非拉曾经用作者们的作品,去申请政府方面的补贴奖励,猪乐桃当时还是他女朋友,又接触得比较近避不开,就把用猪乐桃作品申请的正府奖励9万块,给了她。
可是别的作者呢?
姚飞拉让猪乐桃保密,其他那些作者本应该得到的正府奖励,自然也就被他轻松拿到手。
这一类的事情,实在数不胜数,放在哪里都一样,就像林牧如果想要从手下所有人的工资里克扣出100万来,简直是件再轻松不过的事情,甚至可能大部分职员根本都无法察觉!
也不是没有人不想改合约,猪乐桃合约到期后,就想过更改,结果姚飞拉给她的合约,原本已经说好了是3年,合约上仍旧是6年;原本说好了是版权,到了合约上,就变成了“出版权”。
签过合约的人都知道,数页的合约如果不是专业人士,根本很难分清里面的陷阱。
幸亏猪乐桃的父亲发现了这些问题,问姚飞拉,姚飞拉说这是打印时打错了,可以通过手动更改,让她先签,然后到第二天再补一份合约。
一份打印的合约,通过手改方式变合约?
这样荒谬的回答,亏他还真能说得出来!
猪乐桃父亲坚持要打印出新合约再签约,并且告诉他不把这些不平等合约改掉,就中止合作。
然后就是这位善于跑路的姚飞拉姚老师跑路了,要么说自己第二天去了外地出差,要么“头痛欲裂、心在滴血,无法思考”,“从此失去行踪”,比于正还多愁善感。
欺骗、威胁、无赖、文字陷阱,种种手段之下,有几个作者能够避得开这重重陷阱?
掌握话语权的夏天岛,又给作者留了多少可选择的余地?
……
层出不穷的作者反抗,层出不穷的打压,国产漫画圈就在这样的小风波下,市场越来越壮大。
到了现在,姚飞拉这个中介,终于要撕破最后一丝遮掩,光明正大地来抢版权!
如果让他成功,那夏天岛的这些作者,以后除了那一点稿费,其创作出来的作品,将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收益!
原本温馨的饭桌,一群正高兴吃着美食的作者们,说着说着,有的就突然哭出声来,不是他们懦弱,实在是现实太残酷,在林牧到来之前,他们都快被逼得欲哭无泪。
那种绝望,或许正是是姚飞拉冷处理想要的结果。
可惜,林牧来了!
整个饭桌上,已经没有吃饭的作者,只有无知的小猫,正在美美地吃着一块炖鸡肉,连小萝莉都抱着林牧胳膊不说话。
林牧点头道:“想见姚飞拉?简单!两天吧!如果他还在这附近的话!”
说着,拿起旁边的手机随意翻点了两下,就放下手机,招呼着作者们继续吃饭。
得到肯定答复,一众作者又是高兴,又是担忧,虽然知道林牧现在很有钱,但双方毕竟在两个圈子,想找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谈何容易?
艾娟接触得多了,倒是对林牧有些盲目崇拜,吃过饭,见林牧不时地打着哈欠,想想林牧应该是连夜赶过来帮助自己一行人的事,就知道林牧现在该是很累。
“书大,你先休息下吧!我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你先睡着,我和夏达姐挤一下。”艾娟有些脸红道,让一个男人睡自己的床,这对她来说还是头一次。
林牧有些犹豫:“随便给我找个男作者宿舍吧……”
话没说完,就见夏达抿着嘴唇道:“你就别推辞了,就小新他们这些男生的宿舍,脏乱得根本没法进!哼,让他们平时注意点个人卫生都不听!”
旁边的一群男作者闻言都是一窘,被自家大姐头鄙视了,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林牧想起大学男生宿舍的样子,忍不住就笑了:“那好吧,我先睡会,昨天被几个朋友抓住喝酒,没睡好。闹闹,你先陪哥哥姐姐们玩会……”
好在这边大过年的没再拆迁,噪音几乎没有,林牧头一沾枕头,嗅着枕头间散发出的香气,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艾娟看了他一会,小心地关上房门,转头却看见一群仍旧忧心忡忡的作者。
“你们说书大能不能帮到我们啊?”一个女作者忍不住问道。
夏达安慰道:“放心吧!既然书大愿意过来,就说明他是愿意帮助我们的,别的不说,通过圈里的各种渠道关系,找到姚老师,应该还是很轻松的。”
“可是我还是担心,如果是网文圈自然没什么,但漫画圈……整个圈子都是这样,签的合约虽然然霸道,但确实是合法的,书大虽然厉害,但终归要注意社会影响,我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办法……”那个女作者还是很担心,明显在这几个月里,他已经想了无数的可能,却根本没有什么成功的机会。
夏达张了张口,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安慰道:“既然书大来了,想必姚老师怎么也得给他一个面子,到时候咱们不要提太过需要他让步的条件,自己多退让一点,想必姚老师是会同意的……”
在就一众作者正在商量的同时,桌子上的小猫已经填饱了肚子,对旁边的食物不再感兴趣,惬意地躺在桌子上,肚皮朝上,享受着小萝莉用手指给它顺毛。
给猫咪顺毛,用不着太多的注意力,小萝莉一只手托在下巴上听着众人讲话,突然就得意一笑:“我知道哥哥是怎么找到那个大坏蛋的!”
说完,也不等众人疑问,跳下椅子,扑哒哒跑到林牧睡觉的房间,在林牧脸上先是亲了一下,就找到林牧的手机,高兴地跑了出去。
她翻开林牧手机,先是短信,再是网页浏览记录,很快就找到了林牧刚才的操作。
夏达凑过来一看,只见页面上,正是林牧的微博,上面正显示着一个刚刚发出的信息……
一页书:“我在夏天岛,姚飞拉,自己滚过来!”
原本心情忐忑的一众作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漫画家特有的想象力,完全能够脑补出对方额头上那一粒豆大的冷汗。
林牧待人很平和,温文尔雅,这是许多女作者方才心里的感觉,每每想起走出房门,看到林牧笑着看着她们时,就觉得一阵安心、温暖。
林牧待人很随意,和书友吵吵闹闹的没个正形,偶尔恶趣味上来了,还对着群里妹子疯狂开车,这是许多男作者的感觉,他们有的搜了相关的林牧信息,知道在林牧书友那里,林牧不是个喜欢摆架子的大神。
但眼前的信息,是什么鬼?!
哪怕这些作者已经决心反抗夏天岛,但却也从来都只想和平解决这件事,没想着双方彻底撕破脸,平日里各种声讨博文、对外发言里,还是称姚飞拉为“姚老师”。
可现在,就在他们眼前,林牧彻底给他们上了一课,一堂霸道、蛮横、毫不讲理的课!
基本的礼仪?礼仪是用来给人用的,对待那些垃圾有必要使用?
外界的目光?无赖的姚飞拉靠着一股泼皮劲,把多少漫画作者坑得头破血流,想要靠方正手段收拾他,怎么可能!
艾娟这时候有些乱,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林牧这么凶蛮的一面,偏偏她又觉得林牧对此毫不在意、丝毫没有把姚飞拉放在眼里,忍不住有些心虚发问道:“夏达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姚老师会来吗?”
其他作者也是很不安,这样讨要自己权益的方式,他们还从来没试过,而且估计所有向自家老板讨酬劳的人都没试过。
夏达心里也有些忐忑,脸上却是稳重异常:“放心吧!姚老师再厉害,对待书大他也心里没底的!”
一群作者彼此不安,小萝莉对林牧却是莫名地自信,怀里抱着猫咪一边给它挠肚子,一边打开相册,给它看家里三只大狗的照片和视频,尤其是胖狗那庞大的身形,吓得小猫一个劲地往小萝莉怀里钻。
“猫咪真可爱!”
小萝莉心思已经跑偏了,原本让她愤愤不平的姚飞拉,现在已经成了完全吸引不到她注意力的东西,她也知道,在自家老哥此时的心里,那个姚飞拉,或许真的就还没眼前这只猫咪来得有吸引力……
……
林牧发的微博,大部分人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在说什么,还以为林牧是到了哪个交好的朋友那被放了鸽子,也浑没在意。
但对于那些有所影响的有心人来说,却是无异于惊雷闪电了!
杭州城里。
一间高档公寓楼里,烟雾缭绕,四点暗红的烟火光芒若隐若现。
姚飞拉正一脸红光地边抽着烟、喝着酒,边与另外几家工作室的CEO打麻将,惬意非常。
坐在他对面的薛京虎打了个“发财”,见被姚飞拉直接给“碰”了,不由得哈哈大笑:“咱们这位姚老板姚大哥,最近地位、身家像是坐了飞机一样地直线上升,现在打个麻将都要发财!这是命啊!咱们这些跟着喝汤的几个兄弟,可怎么都比不上的……”
其他两人也是纷纷应和,同是做漫画工作室,他们跟夏天岛可没法比。
姚飞拉红光满面,这两天高兴,刚刚喝酒就喝得高了些,头脑极是兴奋:“发财还是要大家一起发才有的玩!只要这次咱们大家做成这件事,那以后咱们就不是在这样的破公寓楼里喝酒打牌了,怎么也一个人弄套别墅玩玩!你们尽管放宽心,那些个作者承担不了这么重压力!还敢声讨我?自己都没钱回去过年,整天吃青菜挂面了,这次就让他们长长记性!”
一席话,说得这三名同行哈哈大笑,姚飞拉把烟头狠狠按灭,又拿着酒杯混着嘴里的烟气喝了一口,只觉得全身透着舒爽,话不由得就多了起来,开始给眼前这几个“小弟”上课。
“对于手底下那些作者,一定不能惯着!他们都是属骡马的,时不时地敲打几鞭子,他们才肯老实!像当初猪乐桃,给脸不要脸,以为和我睡了,就地位多超然,常常在下属面前让我丢脸面,她以为她是个什么东西?!
让她把照片印到签售卡片上,就又是哭又是闹的,非说自己是漫画作者,不是娱乐明星,还是在公司下面那么多人面前!
莫名其妙!
贱人就是矫情,当时就把我气得够呛,我当时还给她留点脸面,把别人赶走后再摔东西骂她,没想到这女人被骂急了,有一次还把水泼到我脸上!
想想也是好笑,一个这样的女人,我当初是怎么忍她这么久的?!”
薛京虎对此有些了解,闻言笑道:“那最后还不是咱们姚大哥有办法!先发制人,连手下所有作者,都站你这边,当时猪乐桃可是成了圈子里的笑柄了……”
姚飞拉笑了一声:“站我这边?当然全站我这边了!公司合约规定,敢不站这边的可是违法!到时候随便扣扣稿费、收拾几下,也就老实了!一群穷作者,谁敢不站我这边?!”
说到最后,姚飞拉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只觉得无比快意。
这种掌握别人命运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薛京虎羡慕得厉害:“还是咱们姚大哥有办法!我对待手底下那些作者的手段就不行,老是出问题!我常和人说,我最佩服的就是咱们姚大哥,哪怕是打压那些成名作者,他们也老老实实的,这些手段,姚大哥你有空多教教兄弟们,给咱们大伙上上课!”
其他两个人递烟的递烟,倒酒的倒酒,他们还真想学点东西,活到老,学到老嘛!
姚飞拉长长地吐了口烟气,兴致也是被捧上来了:“其实也是简单!就是多了解了解作者情况,把给甜枣大棒的时机多掌握好,出错了也没事,多试几次就好了,现在入行的作者那么多,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作者还难找么?
像那个《狐妖小红娘》的作者庹小新,还别说,还真有几分才华,当初《狐妖小红娘》刚出来时,我很不看好,要他结束,他不听,一直画了下去,还别说,真成名了!
兄弟们,如果是你们,这种情况下,你们该怎么做?”
名下原本不被看好的作者,突然出了好作品?
这样的事情虽然不常发生,但也偶尔有所出现,毕竟市场读者的选择,永远不能完全预测。
薛京虎想了下:“这样的事情,我原本都是要好好奖励一下作者的,意外之喜嘛!不过姚大哥你那截然相反的作法竟然没引来作者反抗,我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
小新的《狐妖小红娘》是圈子里挺火的一部漫画,普通读者或许只关注内容,但他们这些做工作室的,却是知道姚飞拉是怎么对待作者的。
在最初《狐妖小红娘》没火时,姚飞拉就不支持,这对一个作者的打击可想而知,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作品,就会就此终结。
有而在其后,《狐妖》在市场出人意料地受欢迎后,其版权仍旧轻松被姚飞拉或骗或逼地抢走,并且干涉内容走向,对外声称:《狐妖》不是小新画的!
一个作者,对自己的作品连剧情走向都无法掌握,并且被公司当枪手一样用,谁能受得了?
更可怕的是,狐妖明明在很火的情况下,在小新已经画了半年的期间,身为作者的小新,竟然没有拿到一分稿费!
长年雇佣工资、签约金没有拿到也就罢了,现在连稿费都拿不到!
当时这件事,在圈子里同样闹得有些火,在小新向姚飞拉要版权、稿费时,姚飞拉的回复,是这样的:
“你想要版权,那就是要我的命!”
“我就是把狐妖的收益拿出去捐掉,也不给你!因为你就不配!”
“你当年签的合同,你就要认!”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你知道你作品会红,你会跟我签合同吗?你肯定不会!”
在姚飞拉眼中,似乎作者只要维持住自己的温饱就好了,索取更多的稿费,完全是贪得无厌的表现!
而在知情人士“风息神泪”的爆料中,半年没拿到稿费的小新,几乎算是已经走到了绝路上。
没有钱,就只能每天晚上去沙县小吃吃拌面,是的,一天一顿!
当时小新的妹妹要交大学学费,他只能一边连载《狐妖》,一边接些私活,甚至接了手工兼职织地毯来为妹妹筹集学费。
一个当红漫画的作者,竟然窘迫到这种程度,谁信?
可这样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许多水军曾经无数次地抨击漫画圈里的这些作者,说他们的生活条件其实没有那么窘迫,有故意卖可怜的嫌疑,似乎在他们看来,作者们只有被生生饿死、衣不蔽体,才证明夏天岛真的坑了作者。
更让一个作者绝望的,是版权并不在自己手上,自己不止没了相关的版权收入,这本漫画以后哪怕自己离开了,对方也完全可以换个作者画,借由自己的名义继续创作。
钱他们赚,内容出现问题,读者的责骂,自己承担!
……
这样的事情,圈里的工作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薛京虎自然也是知道的。
姚飞拉哈哈一笑:“还奖励?你这一奖励,不就证明自己当初的眼光是错的,让这些个作者更加嚣张了么?
你得卡他脖子!
他妹妹不是要学费么?他不是要养活助手么?他不是需要钱改善生活么?
行!
就像熬鹰,他妥协一点,你就给他发些解燃眉之急的稿费,敢犟着找事,就饿他几天!
时间一长,你看他还听不听话?!
我告诉你们,只要抓住他们的弱点,手段上圆滑一点,收拾起来很容易!”
薛京虎脸上有些异色,饶是他平生只把作者当赚钱工作,但听到这样不把人当人,这样软刀子杀人的酷毒手段,也是心中泛起异样感觉,自己心下想了想,让自己压榨作者很正常,但自己使出这样的手段赚钱,还真过不去心里人性那道坎。
姚飞拉一见他们表情,就猜到他们心思,鄙夷地一笑:“这世道,你想赚钱,你想发财,就得踩着底下人的脑袋往上爬!他们会老实地让你踩么?不时不时地踢上几脚,把他们踢老实了,谁会怕你?!
我也不怕你们知道!
我给夏天岛作者安排的宿舍图,就没几个正常能住的!
《狐妖》小新的宿舍曝照你们都看过吧?
小?破?旧?
呵呵!
像那个左小翎和她的搭档壳小杀,两个小姑娘,换成你们,肯定要照顾一下吧?给安排个好的宿舍?
幼稚!
你给她们安排好的,别人就要记恨你,全都是破的,说两个公司财产紧张的理由,一切都OK!
诺,给你们长长见识,她们当初的宿舍,我手机里还保存了张她们拍过的照片,给你们瞧瞧!”
半醉的姚飞拉,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全世界所有的束缚,在这一刻的酒意下,都成了自己脚下不值一提的东西,当下拿出手机,调出来张照片,嘻嘻哈哈地递给旁边的三人。
……
薛京虎三人拿过手机,看到上面的照片,不由得眼皮一跳。
照片上,是一个类似于阁楼的破旧房间,就是那种类似于伞状房顶的阁楼,而且还像是那种农村的老房子,顶上倾斜的木头房顶,连水泥都不是,即使是现在稍富裕的农村,也很少见到这样的房子。
墙面上,是一片白灰粉刷,一看就知道会时常掉灰,墙面上,一个大概方桌大小的窗户被一块自制的灰布窗帘挡着。
整个房间,更像是一个等边直角三角形,直角在右下方,木头房顶,就是那条斜边,最低处,离地面不过1.5米左右大概。
因为是三角形,整个房间边上的空间自然就很狭小,无法利用,只能放些脸盆、垃圾筒、行李之类的小东西。
而在整个破旧房间中间高度最高、面积最大的地方,两张单人床紧紧放在一起,几乎占据了房间的大半,青蓝、粉红的两份被褥,显示了其女主人的身份,算是这个房间唯一能让人感觉温馨的存在。
头顶上,挂着一个看着随时能碰到头的白炽灯,床尾也放着一个床灯。
这样的房间,因为头顶没有保温层,又是木头房顶,很明显是冬冷夏热,正常情况下,正常人根本无法坚持下来。
可以说,即使是贫困山村里的房子,哪怕条件再差,房主人也会尽自己的可能修补房子,哪怕再差,总能遮风挡雨,作为一家人生活的小窝。
但眼前照片上的这房子,甚至不用到现场去看,那破旧的木头房顶、墙壁上为了尽可能采光而打的窗户,都无一不证明了这是一间漏风漏雨的“屋子”,亦或者说是山顶洞!
薛京虎对这还真没太了解过,他是什么人?大夏天哪怕一身西装革履,都不会感觉热到出汗的存在,哪里能想到在这个大都市里,竟然还有这样的房子!
而且,还是两个风华正茂的小姑娘住在里面?
姚飞拉伸出一个手掌:“五年!她们两个住了五年!”
五……年?!
在这一刻,薛京虎心里突然就升出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眼前先前自己还在奉承的“姚大哥”,现在却有些想照着他那欠揍的脸上,狠狠打上一拳!
自己是奸商,没错!
但盗亦有道,连小偷、盗墓贼那样的下三滥,都有一些底线不去触碰,比如说不偷别人的救命钱、不盗忠臣英雄的墓,总不至于把自己活的不像个人。
可眼前这个姚飞拉姚大哥,却是真正把“无底线”做到了极致!
住在这样的屋子,薛京虎想想都是头皮发麻,没有洗澡间、独立卫生间、甚至因为位于阁楼,可能连水笼头都没有……
冬天没有热水怎么洗澡,甚至于,这里有能够洗澡的地方吗?
哪怕是放一个澡盆的空间?!
在这样的房间里,住上5年!
一只猫狗养上5年,也都有感情了,平日里也怕它们饿着冻着,一群手底下帮自己赚钱无数的、活生生的人、可怜巴巴的小姑娘,眼前的“姚大哥”,就能狠着心肠,大言不惭地讲着自己“熬鹰”的经验?!
哪怕是商人心性,对待那些跟着自己的老员工,哪怕是笼络人心,总也要对人家好一点吧,也让他们给自己赚钱理卖力点。
但没有!
依靠声名,一年赚上一亿都有可能的夏达,连自己的版权都求不回来!
作品火爆,本该衣食无忧,在舒适环境中创作的小新,只能忍着饥饿,看着自己省出来的一块一块的钱,在忙碌完一天的画作之后,依靠织地毯来为小妹筹备学费!
数年画作,有才有名,理应收入稳定,起码一个月几千块钱,能够维持正常家用的左小翎和助手,却是在这样的山顶洞中忍了5年酷暑、受了五年寒风!
原本夏天该比冬天更难熬,但在这样的屋子里,杭州的冬天本来就湿冷,外面的寒风又一个劲地往屋子里钻,两个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该有多少次在冬季的夜晚抱着彼此取暖,却依旧被冻得直哭?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生活看不到尽头,看不到任何希望!
……
屋子里的烟气似乎淡了不少,薛京虎已经没了抽烟的心思,他大口灌了杯酒,强压下心里莫名的邪火,谈兴少了许多。
其他两个工作室老板很有眼色,也是不太敢再聊这些话。
但喝得正高兴的姚飞拉,却是如同许多酒鬼喝上头一样,自己兴致上来了,就废话连篇,恨不得抓住个人,说不完的废话。
“人上人!咱们现在是人上人!
狼吃肉,狗吃屎!
想当人上人?想吃肉?当然就要有狼的样子!
咱们兄弟也算是一块起步的,我姚飞拉说句不好听的话,为什么我现在混出头,你们就差上一层?还不是因为你们不知道怎么调教手下?
所谓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他们那些人,生就该是给咱们赚钱的!他们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老实听话,自然会多赏他们点钱,鹰犬喂饱了,还会听你话老实干活么?”
姚飞拉嚣张不可一世的醉话,听在耳里已经有些失真,夹杂着对方时不时地笑声,听起来分外刺耳,就好像是从沉闷地室里传来的鬼笑一般。
薛京虎神情有些恍惚,他的心里,突然就闪出一个奇怪的问题来。
6000块能干什么?
6000块,是当初夏天岛让作者签的保密合约里的一个数目,其旗下的作者,工资在3000块以下的,每个月扣100块,工资在3000块以上的,每个月扣200块,直到扣足6000块。
这6000块,是保密资金,在作者离职半年后,如果没有违反大量的保密规定、没有说公司坏话的话,会再次退还给作者。
但这话听起来就不靠谱。
且不说作者被压迫得那么厉害,中间会不会反抗,但凡反抗、声张,这钱自然就没了。
就说一个作者签的合约,通常最少两三年,也就是说一个作者在工作期间,每个月都要被扣除相当数量的钱,再加上姚非拉名目繁多的各种手段,原本就不多的工资,哪里还能剩太多?
就算一切顺利,忍气吞声,离职半年后,这钱作者就能收到了?
在职场待过的人都知道,遇到一个喜欢克扣工资的老板,一个职员在职期间都难讨到自己应得的钱,更何况是离职半年之后?
到时候,借口各种手序、避而不见,就足以让任何作者精神崩溃。
6000块,看起来不多,一个月扣100、200,似乎也微不足道。
但有了这6000块钱,住在那样残破房间里的作者,就能在寒冬里给自己添床御寒的被子,在夏天酷热难当、自己热得静不下心画画时,奖励自己一下,给自己买瓶冰水!
自我奖励瓶冰水?听起来似乎很可笑,有卖惨的嫌疑。
但就像小新那样的生活压力,许多作者都曾面临,那样的生活压力,他们甚至都不会花钱买冰水,多一点钱,填饱肚子都不够,哪里来的钱去“娇贵”地买什么冰水?
甚至,有了这6000块钱,他们甚至连给自己奖励几碗面都不会有,而是把这些钱,而是寄给自己正急需用钱的家人!
对面的姚飞拉把酒杯里的酒一口喝光,哈哈大笑:“玩通了这些手段,把手底下这帮子人收拾听话了,就算是一页书亲来,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他又能拿咱们有什么办法?!”
薛京虎已经无法再忍受这样的“上课”了!
他也是做漫画工作室的,依照“行规”,同样或骗或抢地夺了手下作者版权,平时也自觉对作者很不公平,因此在各种稿费的发放上,倒也没有刻意去卡,只要确定作者的稿子没问题,就会发钱。
这似乎也成了这个圈子的一个通病,“中国漫画梦之队”的夏天岛仗着名气大,各种苛刻,那些名气很小,吸引不了作者过来的小工作者室,反而只能在稿费的发放上做得好些,以此来留下作者。
作者没希望、过得很苦。
这句话薛京虎不知道在圈里作者的朋友圈见过多少次了,但终归是大概听听,整个圈子都这样,他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在今天,原本只是想着与姚飞拉联络感情,一群人做成垄断作者版权这件事,大家一起赚更多的钱,薛京虎也做好了为了长远打算,垄断作者版权后,在作者的稿费发放上,增加一些的准备。
毕竟,大家都要活,只有大家生活都过得去,这生意才能做得成,单方面的压榨根本不是久远之计。
可他听到了什么?
这个圈里大名鼎鼎的“姚老师”,恬不知耻地大讲自己“熬鹰”心得,看那意思,哪怕是抢完作者版权,也要继续像现在这样压榨作者,更是自己拿出了种种例子,来佐证自己的话!
想想《狐妖》小新,想想左小翎的那间破屋子,纵然薛京虎再是皮厚心黑,脸上也是忍不住地一阵羞愧。
哪有这么干的!
你姚飞拉即使没一点良心,也好歹有点智商吧?
让作者这样挣扎在温饱线上,你真就觉得这种生意能够长久?
利欲熏心!
什么道理都懂,但看到眼前那些唾手可得的钱,就什么都忘了,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古代官员,明明知道自己把赈灾款贪掉,会让无数人饿死,会让无数人造反,甚至自己也有可能因此丢官弃职,但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就是要张开饕餮大口,把别人的救命钱,贪到自己的钱库里,任其发霉发臭地在那放着!
想得多了,薛京虎反而心思清明起来,无论是因为做人的底线,还是因为一个商人对行业长久发展的判断,他都决定这次拖下后腿了,这样的钱他要是挣了,他怕自己后的孙子没屁股眼!
只不过,面对姚飞拉,还是不能得罪,他可是“中国漫画梦之队”的夏天岛老板,自己得罪不起。
……
“就算是一页书亲来,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他又能拿咱们有什么办法?!”
屋子里原本轻松的烟气和酒气,现在都成了一种折磨,薛京虎听着姚飞拉在那指点江山,正想着怎么离开时,牌室的门却是被突然打开。
进来的是薛彪,薛京虎的大儿子,平时给他作秘书,薛京虎想让他接自己的班。
四个人在姚飞拉这里联络感情,薛彪自认为是个很好的交际机会,就把薛彪也叫了过来,原本他该正与姚飞拉家人在外面聊天拉交情。
看着自己儿子异样的表情,薛京虎皱了皱眉头:“怎么了?有什么事?”
薛彪看看姚飞拉,神色古怪地走到薛京虎跟前,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自己父亲的面前。
一页书:“我在夏天岛,姚飞拉,自己滚过来!”
薛京虎拿起手机一看,整个人就是一呆。
良久,他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亏着自己没有抽烟喝酒,不然直接就要呛上一顿了,整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一时间又是心里暗暗狂笑,又是充满对未来的确定的担忧。
一页书是什么人,现在办企业的谁还不知道?
夏天岛、姚飞拉,这两个名词一凑到一块,谁还不知道一页书这是给那群作者撑上腰了?!
薛京虎强压下心里那一抹笑意,把手机默默放到姚飞拉面前,这个时候,说什么话都不合适。
姚飞拉看了他们父子一眼,有些莫名其妙,醉意翻涌之下,也没多想,感觉自己也困了,就想着再聊两句就睡觉。
一眼扫过屏幕,迷醉的眼睛没有看清,姚飞拉清了清神,这才看清了上面的字,不由得笑了:“一页书这是怎么了,那个姚飞拉怎么惹到他头……头上……”
话没说完,姚飞拉迷糊的精神蓦地一清,从心里泛起的一股寒意,一下子驱散所有酒气,后背上一瞬间冷汗一片,遍透衣衫,就像醉鬼突然意识到差点被汽车撞死一般惊醒过来,眼里哪还有一点醉意?!
圈里人整天“姚老师”“姚老师”地叫着,一叫就是十来年,在他的记忆中,“姚飞拉”这三个字已经好久没被人称呼过了,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
姚飞拉左手握紧了眼前的手机,右手一按桌子就想站起身来,却是感觉头脑一阵晕眩,一屁股坐到软椅上,脸色奇差无比。
夏天岛!姚飞拉!
一页书盯上自己了!
这个想法一从脑子里出现,姚飞拉就觉得自己这条“吃肉的狼”,似乎是被那传说中凶残暴虐的霸王龙给从背后盯上,那种“对方一根手指,都比自己腰粗”的感觉,给他带来巨大无比的压力。
耳中嗡嗡一片,也听不出旁边两个“小老弟”的疑问,姚飞拉坐在老板软椅上呆坐了一会,脸上泛起一股难看的表情:“我还有事,兄弟们你们先回去,咱们改天再聚!”
他心乱如麻,被林牧盯上的现实,让他方寸尽乱,如坐针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林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是催命符般地在他心里一直回荡,其他任何念头在这样的冲击之下,都不能凝聚成形,整个人呆呆坐在那里半天似是思考,但回想一下,却又不记得自己刚才在思考些什么。
其他两人了解之后,也是吓了一跳,原本想要离开,薛京虎却是一脸愤慨与义正言辞:“姚大哥说的什么话?
我平时就常和人讲,姚大哥是我的偶像!
咱们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姚大哥遇到了麻烦,兄弟们同舟共济也就是了,谅那一页书不过是个外行,虽然现在势力庞大,但咱们兄弟占据法理,告到法院都能赢,事关兄弟们的荣辱前途,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哪管他是一页书还是两页书!”
肯定有诈!
如果放到平时,姚飞拉一定会意识到这一点。
但当一个人心神被一件事所夺,完全失了方寸之后,任何一点安慰、任何一句好言好语,总是会被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除非大智大勇之辈,哪还能想得太多?
就像那些一片惶急中的失措人群,哪怕是错误的声音,也常常会选择遵从。
姚飞拉现在就是这样,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声音里不可抑制地带了点颤抖:“可是一页书来势汹汹……”
薛京虎事不关已,心念电转:“姚大哥,冷静点!一页书虽然不是咱们能比,但咱们又不靠他吃饭,怕他个什么劲?他一页书是老虎,但想吃下咱们这群刺猬,也不是那么容……容易!”
说到最后,推演之下,薛京虎心里也是闪过一丝迟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弄巧成拙。
“怎么说?!”姚飞拉大喜过望,急声询问。
薛京虎定了定神,左右也只是现在的情况,便做下决定:“一页书这次想来收拾咱们,看样子似乎是以石击卵,但咱们只要让他投鼠忌器,那就能保平安无事!
咱们不是一页书的对手,这点没有疑问。
但其他那些同体量的大公司,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别的不说,现在一页书弄出个一页网游出来,几乎改变世界的网络格局,就北美那些家顶尖的IT公司受到的威胁最大,他们就不想着一页书倒霉么?
更妙的是,一页书不是咱们这个圈子里的人!
现在大家都在拿作者版权,以一页书往日里的行事风格,很明显不单单是想帮作者讨那三万两万的稿费,但如此一来,他就触动了整个圈子的利益!
为了一群微不足道的作者,与整个漫画圈对立?!
姚大哥,你在漫画圈里十几年,可听过这样的道理么?
谁都知道,一页书对娱乐圈那群人看不顺眼,但也就是置之不理,你什么时候见他直接扫荡群雄,把其他公司都逼上绝路了?!”
姚飞拉脸上露出一丝喜意,想了想,脸色又有些难看:“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一页书真发起火来……”
薛京虎打断他:“如果是同一个圈子,咱们靠着他吃饭,自然是任他摆布!
但,这里是漫画圈!
在漫画圈,就得按漫画圈的规矩来!
咱们反向想一下,一页书想要对付咱们,要用什么办法?
用白的?
圈里这些人,为了维护自己利益,天生就是咱们的盟友,即使不想得罪一页书,但也不会为了一页书两句话,就反过来对付咱们,毕竟咱们大伙是吃同一碗饭的,饭碗被砸,大家都没饭吃!
用黑的?
这就更不可能了!
像一页书这样的人,力量大,顾忌也大!
就像是当初海港城的那些个势力,弱小时自然打砸威胁,不择手段,但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必然会走上洗。白的道路,哪怕势力比着当初强了百倍不止,但当初随心所用的小手段,你见哪个还会再去用?
顾忌太大了!
影响太大了!
我常和人讲,姚大哥是我偶像,现在一页书这头老虎来了,咱们这些小角色无论是声讨反抗,还是求饶投降,有用吗?
只能防守,像刺猬一样防守,不求无功,但求无过,时间一长,一页书即使不被扎上两个伤口,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愤怒劲下去了,到时候咱们再退让一步,良言相劝,送上一份大礼,就不信他一页书非拼得自己鲜血淋漓,还非吃一口吃了咱们这群刺猬!
为咱们这群小角色,费出这样的代价,姚大哥,你觉得世上有这么蠢笨的人么?!”
……
一边推演一边说,薛京虎脸上复杂之色越加严重。
他的话,十成里九成九都是真的。
他原本的想法,是想让姚飞拉正面对上一页书,免得他服软认输后,一页书就跟那些江湖大侠一样,遇到恶人行恶,暴打一顿再喊声“滚”出口气就算完事,除恶不除根。
那样的话,姚飞拉虽然会受损失,但回来后地位不减,顶多以后行事顾忌多点,自己反而会一辈子出不了头。
薛京虎是个商人,虽然也觉得作者可怜,但他即使愤怒,也只是愤怒而已,顶多自己不那么压榨作者,现在林牧来了,他更多的想法,还是借机为自己谋好处。
诱得姚飞拉硬碰一页书,无论是情况如何发展,自己这些小兵喽啰只要小心些,总能保得平安,火中取栗。
只是随着他的推演,连薛京虎都觉得一页书这次客场作战,只要姚飞拉坚持,恐怕一页书也只能无功而返。
不过也没关系,吃了这个闷亏的一页书哪里会忍得住,被一页书这只老虎记恨上,哪怕姚飞拉是只刺猬,拖得越久,一页书的软刀子也越会让姚飞拉死得更惨!
只是可惜,这样一来,自己的势力,在短期内,恐怕也不会有太大发展了……
如果姚飞拉身在局外,心神不乱,那他……恐怕也没别的办法。
薛京虎想到这点,心里就是一阵冷笑,姚飞拉这样只顾眼前利益,吃相难看无比的人,让他吐出嘴里的肉,恐怕比要他命还难,哪怕对上一页书,会不会弃车保帅,也是说不准的事。
毕竟,哪怕现在投降,也只是有可能有条生路,并且自己身家的大半,也要当成赔偿发给作者。
就姚飞拉那个样子,他会这么干?!
……
眼神越来越亮,姚飞拉越想越是能成,求生的本能让他觉得这个办法几乎是绝顶妙计,即使隐约觉得哪里有问题,潜意识也逃避现实般地不想去想,自动脑补出这条方案的完美之处。
“好兄弟!”姚飞拉感激地握住薛京虎的双手,语气诚恳“以后咱们就是真正的兄弟了!漫画圈以后的市场,咱们兄弟一起分!这事过后,我让出一半市场给好兄弟你!”
薛京虎一脸感动:“姚大哥说的什么话!我常和人讲,姚大哥就是我的偶像!
你不光是咱们的姚大哥,还是我薛京虎的偶像,偶像有难,做兄弟的哪里能视而不见?
姚大哥,这次你面对一页书,可千万不能服软!
这点你可千万记得……
一个小时后。
“呸!什么狗屁兄弟!让市场?硬碰硬?真当我是傻子?!”
坐在车后座上,看着正、负驾驶上的薛京虎父子,姚飞拉心里不由得一阵叫骂。
骂完之后,想想自己竟然那么坏运气被一页书挑上,不由得又是一阵烦闷,这一页书是不是神经病,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发各的财,没事装什么大头蒜学什么行侠仗义?
一页书你是不是太圣母了?
不知何时,姚飞拉平日里看到漫画里有这样的情节时,就觉得很不爽,就像许多网文读者一样,但凡看见漫画里的角色不自私自利、为他人多想一点,就一句“圣母”丢过去,仿佛就站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了。
但现实无奈,在看到林牧的消息后,哪怕也知道林牧没有规定时间,但原本还醉酒的姚飞拉几乎是尽自己最快的速度醒了酒,大概恢复了下,就要过来,薛京虎别有打算,就让自己没喝酒的儿子开车送自己四人过来。
另外两个酒桌上的“兄弟”本来不想来,但薛京虎哪里会让自己显得很抢眼,硬生生一同带来。
姚飞拉没管他们,他已经数月没去夏天岛了,只是偶尔开车从附近远远看一下,听着拆迁工地上的噪声,从圈里作者的朋友圈动态,大致了解夏天岛里现在作者的状况。
眼前的萧瑟场景、凌乱到门前的工地环境,曾让他无数次地发笑,现在却是显得如同龙潭虎穴一般。
唯一让姚飞拉感觉异常的,是一旁适合停车的地方上,还停着两辆车,一辆应该是一页书的,另一辆是谁的?
下了汽车,走到夏天岛房屋门前,原本想直接拿钥匙开门,姚飞拉想了想,却是停下手,敲了敲门。
一页书在里面,还是给他点准备时间吧,这样似乎对大家都比较好……
不知不觉中,姚飞拉已经额头冒汗,这种小细节上,他平日里哪会注意过?!
“谁呀?来了来了!”
艾娟开门的动作猛然一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姚飞拉,嘴巴都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
姚飞拉强笑道:“小艾……”
却是不知道怎么说起下文。
艾娟的脸色急速转变:“姚……姚老师……,姚老师来了!夏达姐,书大,姚老师来了!”
说完,竟然就这么转身跑回了屋子,可见心头震惊。
能不震惊么?
自己这些人求了几个月,都见不了一面,还以为被卖到黑煤矿失联的姚飞拉,在林牧只不过随意微博上发个消息后的几个小时,竟然就出现了!
这……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姚老师来了?在哪?”
“这么快?太夸张了吧?”
“不是说联系不到么?”
“……”
屋子里,同时响起一阵桌椅的晃动声,还有一群熟悉的惊疑声,姚飞拉饶是脸厚心黑,这时也是觉得窘迫万分,当下边向前走,边向着围过来的作者点了点头,强掩尴尬。
让他意外的,是屋子里饭桌上的男子,并不是林牧,而是一个一身西装笔挺、显得很是干练的稳重男子。
“你是……”姚飞拉有些疑惑,也想着借此来躲避身边作者的问话。
稳重男子站起身来,一脸职业笑容地与他握了个手:“我叫张博仁,一页集团的职员,平时负责公司内部的法律、职员手序方面的工作,你是姚飞拉姚老师吧?久仰大名,先请坐,BOSS还在睡,我让人去喊他。”
强大的气场,压得姚飞拉几乎喘不过气来,张博仁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却给不了他一点温度,明明夏天岛是自己的工作室,看对方那种态度与气场,倒像对方才是主人一般。
其他的作者,似乎已经与这个张博仁聊熟了,一个个都站到对方身后,看着自己,这让姚飞拉极其不适,便转移话题道:“一页书呢?听我朋友说,说他有事要找我谈?”
夏达从旁边的宿舍走出,后面是哈欠连天的林牧,看得姚飞拉心头一紧。
林牧揉了揉眼睛,看了眼他,又往旁边看了下,不由得笑了:“大过年的,我不想再折腾你们,就自己解决,没想到还就耽误你过年了……”
站起身走过来的张博仁心里一暖,不由笑道:“我老家就在杭州,看到BOSS你微博,觉得作者们应该需要一个法律顾问,就顺便过来看看,见你正睡,我也正好先和作者们聊聊天,长长见闻。”
艾娟站在一旁,看着林牧与张博仁随意交谈,旁边姚飞拉一脸窘迫,心里只觉得极为出气。
刚才大家听说张博仁竟然是青华法律系专业毕业时,几乎都都吓了一跳,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青华的学霸呢……
聊了两句,林牧接过旁边作者递过来的热茶,懒散地坐到饭桌主位上:“既然姚飞拉你也来了,那你们就坐下来,当面好好谈谈!作者们找你可不容易,一次谈好,我懒得三番五次地费劲!”
直呼“姚飞拉”,一群人也没人觉得不合适,张博仁笑了笑,放了两个椅子在林牧右手位,示意夏达与自己一同坐下:“我是一页集团的法律顾问,涉及到法律方面的问题,我可以为你们双方提供一些帮助。”
屋子里。
对着门口、主位上的林牧淡然喝茶,左边是数十名作者站在夏达张博仁背后,另一边,则是显得极为冷清,只有姚飞拉、薛京虎五人。
姚飞拉没有入坐,脸色有些难看:“一页书,我这里有办公室,你看看咱们是不是去办公室……”
在一群平日里没正眼瞧过的作者面前,又是面对如此强势的林牧,姚飞拉只觉得那群作者的每一个目光,都充满着嘲讽。
林牧倚坐在椅子上,淡淡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场面一时冷清。
良久,张博仁才轻笑一声,把自己先前拧开的钢笔重新拧回:“既然要谈,那就彻底谈清,姚老师也好好听听作者们的诉求,这对双方合作都有好处,姚老师,你觉得的呢?”
一旁的艾娟,脸上一下子就忍笑忍得通红。
能不能笑么?
以前艾娟一行人,一个个穷得厉害,见合约太霸王条款,就与姚飞拉讲法律,说这样不符合合约的公正性。
那时的姚飞拉,与他们讲情怀,讲理想,讲“不签就滚”,就是不讲法律。
后来艾娟一群人,同样穷得厉害,稿费被扣、版权被抢、不想签新的霸王合约时,一群人同姚飞拉讲多年情份、讲当初理想,讲自己的可怜,但这时的姚飞拉,却来与他们讲法律,俨然一副“唯法”的正义嘴脸。
但哪怕他再表现得义正言辞,依旧也知道自己的手段下作,服不了众,只能躲起来,冷处理作者。
现在倒好,林牧一句话就把这个失踪人口给找了回来。
这样的“上等人”,似乎习惯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无法无天,什么无耻手段都能轻松用出,但在一群人看着的公众场所,却是觉得目光如刀,往日里的手段,用出来自己都觉得会被耻笑!
往日,怎么谈,在哪谈,全都不由作者,现在一页书一来,那个嚣张不可一世的姚老师,就这么成了向作者目光乞求的小可怜?
艾娟对这目光视而不见,公众场所谈判就可怜了?可怜姚飞拉?谁来可怜他们?
额头冒出冷汗,姚飞拉看看旁边正逗弄桌子上小猫的林牧,笑得比哭还难看:“没关系,那就在这谈吧……”
张博仁点点头:“OK!这些事情的背景,想必双方也都已经清楚,就不浪费时间了,夏达小姐,你作为作者代表,先讲讲你们的要求吧!”
强抑心里激动,夏达声音都几乎有些颤抖,这个场景她们等了太久了:“姚老师,首先,我们希望你能把拖欠我们的稿费,包括先前几年拖欠的一些收入,给我们补齐!许多作者今年因为没钱,连家都回不了,这个时间必须尽快!”
姚飞拉沉默了一下:“当初是因为公司资金不足,所以才没有按时发放,只要财务确定这些款项符合公司规定,我会尽快给大家发放!”
一旁的一个妹子插话道:“这些报表我已经做好了!全都符合公司章程,报表在这里!”
夏天岛坑的不光是作者,连着编辑、公司的其他人员,同样在坑,为了不让自己被踢皮球,他们几乎把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证件、手序、准备工作早就做好。
张博仁在纸上记录了一下,拿过妹子递过来的表格看了下,抬头笑道:“用‘尽快’这样的词可不行,几十个作者、编辑、职员才欠100多万?倒是不多,姚老板三天内偿还作者,没问题吧?”
姚飞拉心里一颤,只觉得心如刀割,100万,有这些钱做什么不好,还给作者?那不是肉包子打狗么?!
但此时的他,却是没的选择,心里也是有些暗自庆幸。
自己当初巧立名目,用了许多正规理由克扣了作者许多稿费,这些有理由的扣钱,那些作者、编辑为了不‘逼虎太甚’,就没在报表里记录,否则几十个作者、连续几年甚至十余年的拖欠,哪里会是100万就能涵盖的?
姚飞拉悄悄看了眼林牧,见林牧似乎对此一点也不在意,心下一定,当即答应:“好!三天内!不不不!为了表示诚意,我现在就和银行打电话,100多万的转账,是需要他们确定的……”
说完,见张博仁点头示意,就拿起电话,打了起来。
……
旁边的薛京虎心里一凉,自己这个姚大哥心思深沉,平时一毛不拔,现在竟然能断腕求生,果然不是轻易能骗的,心里一阵无奈,不过想想对方这次起码也要元气大伤,倒也不错。
至于旁边的薛彪,更是大气不敢喘上一声,往日里的那股子纨绔子弟的习气,在这样的环境里更是全身地不自在。
银行这个时间,一般是不对外营业的,但对于这些大客户,自然没什么阻碍。
稿费追回,众人俱是一喜,不管怎么说,燃眉之急算是解决。
接下来,就是为自己这些人的前途了!
夏达定了定神:“第二件事情,就是版权的事情,版权必须是作者的,我们的想法是,如同网文圈一样,公司可以得到版权授权,如果能够卖出相关的版权,作者与公司各分五成,这是双方都有利……”
话没说完,就见对面的姚飞拉直接打断:“这不可能!”
众人俱是一怔,先前这姚飞拉还稿费还得干脆,还以为他慑于林牧气势,没想到现在竟然回答得这么坚决。
见林牧看向自己,姚飞拉满脸苦色:“这不是我贪作者版权,一页书,你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知道,现在整个圈子就是这样的习惯,版权是公司、工作室的,顶多给作者点钱。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这样?
一页书咱们将心比心,你要是我的位置,你能怎么办?
我也想长久发展,我也想让作者过得好些,但整个圈子都这样,我不这样,就要受到圈子里所有人的排斥!
你让我怎么办?!”
语气诚恳,真诚无比。
一旁的作者们心里一颤,不知所措。
林牧看着姚飞拉,无所谓地笑了笑,也不说话。
旁边的薛京虎心里一急,暗暗叫骂姚飞拉的狡猾,什么行规?要是行规的话,你姚飞拉还用得上跑路几个月?
看着林牧无所谓的样子,姚飞拉心里一喜,自觉赌对了。
硬碰硬,自然不行,面对一页书,就像面对领导,不管对方对错,台阶必须给足了,不然就要惹下大祸!
但一味的逢迎也是不行,还稿费还只是割块肉,但把版权让给作者,无疑是以后的利润降低一大半,一页书虽然帮这些作者,但也未必有什么特别的交情,软硬兼施,好言哀求,只要有个80岁的老母,再奸恶的人渣也会给他们留一条生路,那些传说中的大侠,不就吃这一套么?
张博仁见林牧脸色,一时不知道林牧是怎么想的,便道:“未来版权这一点待定,没事夏达小姐,你先把你们所有的诉求说出来,能成的先放下,不能成的大家再开诚布公地讨论!”
夏达心头一凉:果然就连一页书,面对这样的现实,都没有办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