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22:收南盛,杀安慛(三十四) (第1/1页)
正如姜芃姬猜测的那般,安慛这货就是故意将能带走的青壮都招募走了,剩下的老弱病残和食物根本不够过冬。尽管往年也有大批难民饿死冻死,但这会儿不是姜芃姬管理么。
姜芃姬作为在民间名声极好的诸侯,若是治下百姓死伤巨大,名声就是个极大的打击。
要是安慛再趁机派人煽动这些过不下去的难民去攻讦她,她会面临极大的危机。
要么,姜芃姬放弃在百姓中的名声,任由十数万乃至数十万百姓饿死冻死。
要么,姜芃姬克扣用于战争的辎重粮草,这样开春之后,军心必然会因为缺乏粮草而动摇。
不论是哪一种,姜芃姬都处于劣势地位。
若非如此,安慛怎么会大方半放半送近两个州?
搁在外界看来,姜芃姬一口气拿下南盛近两个州的治地,气势如日中天,若非天气变化,她怕是要挥兵南下将安慛的老巢都端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这两个州可搜刮的利润太低了,要不是派人去挖坟赚了一笔黑钱,姜芃姬怕是掏空私库都弥补补上这些财政赤字。
不论是安慛还是安慛帐下众人,他们都以为姜芃姬会被两州嗷嗷待哺的难民弄得焦头烂额,干脆惹得民怨沸腾……结果,姜芃姬却用现实将他们的脸打肿打。
“你说什么?”
安慛咣的一声放下酒樽,依偎在他怀中的西昌帝姬被吓得附身跪拜请罪。
他没有怜香惜玉,神色严肃地瞪着使者。
“你确定?”
使者道,“小的确信,各处传来的消息也雷同,柳羲占领两州后,百姓……”
安慛倏地抬手打断他的话,眉头紧紧拧成一块儿,留下数道深刻的褶痕。
“不用说了,派人去将军师请来商议。”
安慛本想看好戏,没想到派出去的人传回的消息与他想象大相径庭。
姜芃姬拿下两个鸡肋一般的治地后,治下百姓非但没有出现大规模死亡,反而过了一个相对平稳的寒冬。卫慈更是抓紧时间派发水军,每天都要发无数的通稿捧姜芃姬。
卫慈操控水军的能耐远超这个时代的水准,敌曾和姜芃姬敌对的诸侯时常吃瘪。
哪怕南盛两州士族因她挖坟的事情将她骂个狗血喷头,她在百姓中的名声却意外得好。
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话不仅能搁在天下之主身上,同样也能搁在朝着天下之主奋斗的诸侯身上。
姜芃姬得罪两州士族不假,但她也笼络了两州近百万百姓。
相较之下,得罪区区数千上万被拔了牙齿的士族,根本无伤大雅。
南盛百姓多少年没有过一个没有战乱的冬季了?自从南蛮之祸开始,百姓时时刻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夜晚睡觉都担心有土匪突然闯入家中杀人劫掠,可见他们的阴影有多重。
南盛诸侯不曾做到的事情,她一个外来的诸侯做到了。
百姓渴望和平,渴望安定的生活,姜芃姬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为了进一步渲染姜芃姬的高大和无私形象,卫慈还公开一部分事实,例如姜芃姬派发的御寒衣物多难得,例如她近乎掏空了私库才保证两州百姓度过一个安稳的冬日……
尽管她没有给百姓带来最好的日子,但她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好,百姓应该知道满足。
卫慈一番运作,两州百姓恨不得把姜芃姬供成救世主!
“疯了!全都疯了!那些百姓是被柳羲灌了什么迷魂汤?”
当士族发现自家族地坟墓附近出现盗洞,肺都气炸了,偏偏又听到百姓对姜芃姬的歌功颂德,险些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与他们有同样想法的,还包括安慛一行人。
安慛派人去散播不利于姜芃姬的谣言,结果散播谣言的人被百姓打得去了半条命。
简直无理取闹啊!
姜芃姬挖人坟墓是假的?
姜芃姬这些年屠戮无数是假的?
她分明就是个暴君,偏偏被人洗成白莲花,一个一个眼瞎了?
安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可惜被花渊阻拦了。
“如今最重要还是为明年开春做备战准备,柳羲帐下士兵御寒充足,突袭成效不大。”
安慛叹着道,“也行,是我太心急了。”
面对姜芃姬,安慛说自己没有压力纯属是骗人的。
他不仅有压力,还压力山大。
只是无法将这些情绪告诉旁人罢了。
他是主公,连他都生出怯战之意,底下的人又怎么树立必胜之心?
花渊是安慛目前最信任的心腹,他三言两语便将对方安抚住了。
安慛经过他的开解,焦躁的情绪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他对花渊道,“你好些日子没去瞧面儿了,近日可有时间去看看他?”
花渊歉然一笑,“忽略少主,这是臣的疏漏。”
安慛不太喜欢那个嗣子,奈何自身有些毛病,不得不将过继来的养子当成继承人,这样有利于稳定人心。不过……此时,花渊却悄悄说了一件让安慛心尖一颤的事情。
他给安慛介绍了一名医科圣手,治疗男性隐私有着极多的经验。
安慛心动了,暗中见了那位圣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医师诊脉与安慛的病症丝毫不差,不同于其他医师说无能为力,这位医师却有法子治愈!
安慛当然希望有自己的血脉,当下就喜得抑制不住,表情出现一瞬的扭曲。
“当、当真?”
安慛努力压抑喜色,小心翼翼地问医师。
须发皆白的医师道,“多喜公仔细调养一月,便有效果了,疗养三月,隐疾便可治愈。”
安慛道,“那就劳烦医师开药了。”
医师道,“医者仁心,这是为医者的天职,多喜公严重了。”
一旁的花渊也道,“恭喜主公,早日重获麟儿。”
安慛连连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道,“面儿那边,你多照看一些,免得那孩子心里不舒坦。”
那个继子被他当少主养了几年,多少也有些父子感情,这事儿还要暂时瞒着他。
花渊道,“臣晓得,主公请放心。”
他带着医师去秘密开药。
当周遭无人的时候,原先还一脸平静的医师面露些许灰白。
花渊冷笑道,“做好你该做的,莫要多舌,多舌的人,不止自己的舌头会被拔了,全家老少也逃不掉。”
医师冷汗涔涔道,“小的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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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渊眼底不带一丝波澜,冷漠得让人心悸胆颤,周身威势更是让见惯生死的老医师也颤栗。
他是个普通医师,一辈子都兢兢业业地行医救人,不论医患是谁有什么身份,他都一视同仁。尽管医术在同行中间不算低,但老医师觉得自己距离梦想中的杏林泰斗还有遥远距离。
为了对得起自己初入这行许下的诺言,数十年来不曾掉以轻心。
万万没想到,维持大半辈子的清誉却要被他亲手打破。
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用老医师一家老小乃至族人亲友的性命威胁他,老医师不得不从。
他起初也挣扎过,他与花渊作假蒙骗安慛,误诊害人,这不是违背了自己的医德?
不过,老医师更加清楚违背花渊的下场是什么。
他看得清清楚楚,花渊绝对不是会将人命放在心上的人,杀个把人对他而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老医师经历一番心灵煎熬,最后还是舍弃了晚节,帮着花渊为非作歹……
只希望花渊达成目的之后,对方能高抬贵手,亦或者良心发现,放过老医师的族人亲眷。
别看老医师年纪大了,但他眼没有瞎,他知道一个道理——知道越多死得越早。
老医师知道了花渊的秘密,后者会让他活着?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老医师知道事成之后自己必死无疑。
“你手中可有助孕的秘方?”
花渊倚在药柜附近,瞧着老医师埋头写药房,倏地问了一句,吓得老人家手一抖。
“助孕……这……”老医师为难地道,“多喜公的身子看似与寻常男子无异,还能与女子行房,但他的种子都是死的,不论是碰见多肥沃的土壤,一颗死的种子是不可能发芽的。”
尽管老医师在这方面建树不少,以前也治愈了好多患有生育隐疾的男子,但安慛的情况他真没办法。哪怕他拿出了助孕的秘方,安慛也不能让女子怀孕啊,这是为难他老人家。
花渊捻了根干草抿在嘴边,漠然笑道,“我知道多喜公的身子与天阉无异,用不着你提醒。”
一个不能让女子有孕的男子,哪怕成为一方诸侯,说白了还是个黄门内侍。
花渊一直笃定自己是“柳羲”,他怎么可能让一个身体有残缺的男人对他呼来喝去?
这天下,他也想要。
因此,安慛在花渊眼中就是个障碍,必须踢掉的绊脚石。
老医师讪讪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要用助孕的秘方?”
花渊半个身子依靠着药柜,略显宽松的儒衫衬得他风流无俦,眉眼带着三分明朗笑意,有些玩世不恭,但这份“风流”背后却是见血封喉的毒……老医师暗下叹息,心道可惜可叹。
“你不是给多喜公诊断了,说他疗养一月之后便有小几率令女子受孕?”
花渊冷笑反问,反倒是老医师被噎得哑口无言。
这话信息量好大!
安慛是不可能让女子怀孕的,花渊若是敬献助孕秘方让安慛的女人怀孕了……由此可推测,肚子里的孩子肯定是隔壁老王的,安慛要被人戴绿帽……老医师暗暗咋舌,作为医者,他见惯了生老病死和纠纷,有些高门大户的斗争和把戏比市井话本讲得还要曲折离奇。
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大抵就是这个意思了。
眼前的花渊是想给安慛戴一顶绿油油的绿帽,让自己的血脉顶替了安慛的继承人位置?
一时间,各种狗血剧情纷至沓来,老医师只能咋舌暗叹——高门大户就是会玩儿,普通老百姓哪里想得出这么骚的操作——这不仅是想让人绝户,还想吃了绝户,让人死了都不瞑目。
“你直说就行,有还是没有?”花渊冷笑道,“效果越快越强越好。”
老医师惴惴不安地道,“生儿育女乃是自然天道,这与男女双方的身体情况有着莫大关系。好比春耕的土壤与充满生机的种子,二者相遇才能结出丰硕的果实。若是种子孱弱而土壤肥沃,胎儿多半会在半途胎死腹中,若是种子强盛而土壤贫瘠,即使能顺利生产,孩子也是先天不足的。人为手段干预自然生育,哪怕能求子成功,诞生下来的孩子也多半是……”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花渊只是冷漠反问九个字。
“你便直说,有还是没有?”
“有。”老医师低声地道,“不过那个方子药性太烈,女方若是服用,必定伤身。”
“有就行,记得抄录一份给我。”
花渊从老医师手中取走药方,又让对方配了好几副药。
因为花渊给了安慛再度拥有血脉的希望,后者对前者更加看重,他也不是没怀疑过,但私下调查传回的消息都说那位老医师在男性生育隐疾方面极有建树,医术甩了别人八条街。
安慛放心服用老医师开的药,一段时间后便觉得精神更好了,精力更充沛了。花渊又给他敬献了帮助女子助孕的秘方,此秘方对胎儿无害,但却会榨干母体的精华,以此换取最适合麟儿的生育环境。安慛心下大喜,但却不太满意花渊打算将这些药送予西昌帝姬的举动。
“区区一个亡国帝姬,哪有资格为我诞育子嗣?”
安慛对血统很看重,那位西昌帝姬长得好看还识文断字,条件是不错,但她出身不好啊。
哪怕安慛想孩子都想魔怔了,但也不想委屈未来的骨血有这么一个出身低微的母亲。
花渊冷漠道,“不过是用她测试医师的药方,若是药方效果属实,主公再为少主择一个出身名门、血统尊贵的主母也来得及。嫡庶有分,子以母贵,少主之位必然是未来少主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让安慛熨帖极了。
哪怕花渊是养子的西席夫子,但花渊还是以他这个主公以及未来正统少主为重,这很好!
安慛沉吟道,“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这位西昌帝姬出身虽然不高,但先祖也曾显赫,勉强够了。”
安慛遵照医嘱服药,还让花渊将助孕秘方熬出来的药送给西昌帝姬,她一日三顿都要喝。
西昌帝姬不知道安慛不能生育,更不知道她喝的药有怎样的虎狼之效,只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不得不遵从。倒是近些日子,安慛与她行房显得比以往亢奋,让她十分吃不消。
她心中也有小小的希冀。
若是能一举得男,等安慛有了亲生子,那继承人还不是自己儿子的?
基于种种想法,西昌帝姬近几日对安慛越发柔情小意,安慛也不介意多给她些宠爱。
众人都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花渊一手策划的。
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一盘众人想破脑子都想不出来的局,操作骚出了天际。
谁也不知,建议安慛收敛兵力,拱手让了两州给姜芃姬,同样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不仅仅是为了消耗姜芃姬的粮草,还有一层更加深层的用意——拖延时间,为他的布局争取更多的时间。花渊究竟布了什么局?单纯给自家主公戴一顶绿油油的帽子?不不不,他没那么俗。
花渊的计划,除了他自己,唯有两人能管中窥豹。
一个是被花渊捏住命门的老医师。
老医师知道花渊作为从家臣要给安慛戴绿帽。
一个是外人眼中颇受花渊宠爱的男宠——西昌皇子。
西昌皇子不仅知道花渊要给安慛戴绿帽,他还知道这绿帽具体怎么戴。
说起来,这位西昌皇子骨子里还残留了一些骄傲,因为这些骄傲而错估了西昌以外的乱世情况。他在姜芃姬这里碰了壁,不死心又来安慛这里碰运气,结果将自己和胞妹都赔了进去。
当他知道自己被安慛帐下心腹花渊要去当男宠,险些怒火攻心,昏厥过去。
此时男风盛行,富家子弟养几个*****解闷尝鲜是十分寻常的现象,不少富家郎君身边的书童也扮演着类似通房丫头的职责。一边陪伴郎君读书习字,照料生活起居,一边又会为对方暖床泄、、/欲。当然,不是每个书童都这样,只是这种现象在士族高门圈子很常见。
废话一大段就是为了表明,男风在这个时代真的很常见。
除了没有男人会明媒正娶另一个男人,几乎与寻常夫妻一样,不少正室夫人和妾室面对这种狗男男,作用只是传宗接代,搁直播间观众的吐槽来讲——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真爱”。
西昌皇子绝望以为自己也要雌伏,学着最卑贱的男宠向同性阿谀邀宠。
结果——
花渊居然没有碰他,反而时常会流露出惊艳却又嫌恶的眼神。
日子一久,西昌皇子忘了作为男宠的羞辱,隐隐还有些气愤——他就这么没有魅力?
花渊刻薄道,“凡人之姿,如此而已。临幸你?我怕脏。”
西昌皇子听后险些气得仰倒。
皇室落魄前,他也曾名动京华,哪里算凡人之姿?
花渊又好到哪里去,居然还嫌他脏?
花渊瞧出他的心理活动。
冷笑道,“阴阳合和乃是人伦正道,好好水路不走去走那用来五谷轮回的旱路,脏不脏?”
坚定认为自己是“柳羲”的花渊,哪怕他有一颗比女人还男人的内芯,但他也是喜欢异性的。没法子,谁让这具身子是男人,“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性取向也跟着改了。
他是不能接受走那脏兮兮、用来排除秽物的路子。
西昌皇子不怕脱肛,他还怕染病呢。
得知花渊的想法,西昌皇子又气了个仰倒。
他堂堂皇子,怎么可能稀罕当人男宠?
花渊这个贱民真将自己当根葱了。
很快,他便知道与这种人虚与委蛇,倒不如去当个雌伏人下的男宠。
某一日,花渊对西昌皇子提了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要求。
西昌皇子愣怔许久都没反应过来。
“你、你说什么?”西昌皇子吓得小脸苍白,眉宇间写满了恶心和厌恶,望向花渊的眼神不像是看人,像是看鬼,“孤与皇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你却要求孤与她……她是你主公的妾室,你怂恿另一个男人与她发生不正当的关系……看样子,你对你的主公颇有怨言。”
没听错,花渊这个丧心病狂的居然让他与自己的亲妹子做些会被和谐的事情。
不止如此,他还要求必须令对方受孕。
“你疯了!”
花渊却用一种能将人心都看透的目光看着他。
“你笑什么?”
“从你口中听到这话,颇为有趣。”花渊轻蔑道,“所谓的皇室也会讲究人伦纲常?”
这个时期的人对血统很痴迷,士族如此,诸如皇室这样被士族当做暴发户的群体比士族更加执着。为了保证血统纯正,亲近成婚很常见,皇室子弟私下混乱人常更是屡见不鲜。
出身不讲究的西昌皇室,眼前这位皇子对兄妹乱轮这么抗拒,倒是让花渊开了眼界。
听出花渊话中的嘲讽,西昌皇子又怒又气。
花渊笑道,“倘若我是你,大概不会做出你这般愚蠢的选择。”
“你说我愚蠢?”
相较于不知从何时布局算计安慛的花渊,西昌皇子自愧不如,但也称不上愚蠢吧。
“难道不愚蠢?这是现成的、唯一的,让你能摆脱任人轻贱局面的机会。倘若我是你,我会牢牢把握,先脱离当下困境再做其他图谋。倘若帝姬腹中的孩子是你的,除了你、帝姬还有我,无人知晓,众人只会以为孩子是多喜公的。这种情况下,阻碍你的绊脚石,只剩多喜公的养子。只要养子一死,未来的少主之位只能由流着纯正西昌血脉的孩子继承……”
花渊一番话让西昌皇子心动又惧怕,眼前这人到底是个什么心肠?
“子弱而母壮,多喜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不就是你了?”
西昌皇子忍着打颤的牙根道,“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分明是你才对。”
花渊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我,谁让这是我布下的局?但你要是能让我死,最后赢的人不就是你了?少年郎啊,这乱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混,到处都是尔虞我诈,唯有算计到最后的人才能屹立不倒。一时的屈辱、逆境能算得了什么?史书的笔从来由胜者掌控。”
西昌皇小心翼翼地问。
“倘若我拒绝?”
花渊冷漠道,“你以为世上就你有胯下那几两肉?让女子受孕的男人,一抓一大把。选择你,不过是因为你的身份能让多喜公放松警惕。你与帝姬独处时间长了,他也不会起疑。”
给安慛戴绿帽,总要留出让奸夫充分发挥技术的时间和空间。
当初向安慛要花渊当“男宠”,不过是因为对方的身份好用,安慛不会因此生疑罢了。
西昌皇子听后,双手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倘若世上真有后悔药,他宁愿待在西昌也不愿意来到此处。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个打算……你当真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花渊又说了一番话,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我不留知晓秘密又无用之人,心情若是不好,割了你的舌头、剁了你的手,让你去妓营苟延残喘几日。若是心情好,兴许会给你一个痛快。”花渊笑道,“我当然不能掌控一切,但群能掌控你的生死。你也仔细思量一二,究竟是什么比较重要。人要是死了,什么希望都没了,若是能忍辱负重活着,兴许还有绝境逢生的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抉择。”
花渊将西昌皇子看得透彻。
这位皇子嘴上说着抗拒,心里、眼底全是野心和算计,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也是不择手段。
花渊最讨厌这种口是心非的伪君子,分明龌龊得不行,偏偏还死扒着最后的颜面不肯撒手。
假惺惺!
花渊要做的就是将这副厌恶的假皮揭下来,让假皮之后的丑陋面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呵,究竟是做还是不做?”
花渊的声音像是地狱传来的催命符,皇子被吓得汗出如浆,黏稠的汗液很快便打湿了里衣。
他用近乎痛苦与绝望的声音低吼。
“我做!我做还不行嘛!”
他连“孤”这样“高贵”的自称也不用了。
吓得不敢用。
瞧着仿佛生不如死的皇子,花渊发出了一声不屑冷嗤,嘲讽对方的做作。只要表现得够痛苦够挣扎,似乎就能掩盖内心见不得光的念头和野心,将一切的错误都归咎于花渊逼迫……
虚伪得令人作呕,倒不如坦诚一些来得喜人。
花渊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他要给安慛脑袋移植一片辽阔草原,在上面尽情放羊跑马,还需要让事件另一位当事人也同意。相较于西昌皇子的虚伪和欲拒还迎,那位西昌帝姬则比较干脆了,倒让花渊另眼相看。
当然,这也跟花渊跟她透露安慛无法生育这事儿有关。
无法生育子嗣,这就意味着她永远只是安慛暖床的工具,使用期限比她的青春还短。
一旦她的容颜老去,安慛不在意她,旁人更会将她遗忘角落。
帝姬只是一名暖床的妾室、一个柔弱的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女人。
这世上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像“柳羲”一般蜕变成为人上人,更别说像她一样成为天下风云的掌舵者,更多的女人只能像无根浮萍一样饱受乱世折磨摧残,越美丽的女性处境越危险。
男人通过征服她们验证自己的强大,女人靠着争风吃醋、争取男人的宠爱当做傍身资本。
安慛无法令人受孕,相当于掐断帝姬的未来和希望。
她答应了花渊的布局,唯有夜深人静的时候默默垂泪。她不懂,为何有的女人能活得让天下女人都艳羡嫉妒,例如姜芃姬,有的女人却连自己的命运都要受人操纵?她是西昌国高高在上的帝姬啊,为何沦落到这种地步?憎恶和嫉妒紧紧绞着她的心,让她险些呼吸不过来。
命运何其不公!
她认为才学出众,胸中抱负不亚于男子。
倘若她有姜芃姬那样的起点,也有那么多忠心耿耿追随的人,她做得一定不比对方差。
只可惜,这些假设永远也没机会成真了。
姜芃姬倒是不知道这些,哪怕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不遭人妒是庸才,她这么优秀强大,若是不被人嫉妒,岂不是说明她还没脱离庸人的范畴?
相较于别的,她更喜欢在大冬日跑出去狩猎、烧烤、冬泳、摸鱼……
“这些兴趣爱好,似乎没有一桩与公务有关系。你这么做,你的下属居然不会造反?”
杨涛肩头披了一件厚实狐狸毛披风,两只脚搭在船舷外,一小半脚背浸入冰冷的江水之中,若是仔细瞧便会发现杨涛的上身是裸的,浑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遮蔽的松垮长裤,长发湿漉。
他刚从江水爬上来,冬泳小伙伴还在水下。
杨涛的冬泳小伙伴是谁?
说来可能没人相信,居然是曾经的死对头,如今的上司姜芃姬……
“这种事情习惯就好。”
姜芃姬仰倒没入水中,贴着水面一下子游出了两三丈,仿佛生于江水的女妖。
“怎么可能习惯?”杨涛险些笑岔气,“不同人不同命,搁做少阳非将我活拆了不可。”
“他们倒也想将我活拆了,这不是打不过?”姜芃姬浮出水面笑道,“我不给他们添乱,他们就谢天谢地了。子孝他们会帮我将不重要的公文处理好,挑出必须要我亲自阅览的……”
“柳公这话似乎有几分歪理。”
杨涛笑着对她伸出手,稍稍用力便将人拉上来。
姜芃姬随手捡起披风卷在身上,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捋到耳后。
二人带了护卫在江上冬泳。
杨涛是凫水好手,水性好得很,没想到北方长大的姜芃姬也那么好。他游得累了,狼狈爬上船休息,姜芃姬还在水下活蹦乱跳。真怀疑她的体力是不是能从江水下游一路游到上游。
“这哪叫歪理,这叫真理。”
曾经的对手和平相处,咸鱼们表示刺激,但更刺激的还是杨涛的身材。
【你的益达】:尽管我曾是慈美人的死忠粉,可是看了杨涛小天使的身材,我想爬墙了。
【清风纸巾】:穿着衣服不显山不露水,脱了衣服,荷尔蒙都要溢出屏幕了!
【深海鱼卷】:不要拦着我,我要日哭这只杨涛!
姜芃姬的直播间鱼龙混杂,基佬、污婆更是层出不穷。
当他们知道今天的直播内容不再是无聊的政务,而是满屏幕的荷尔蒙,顿时就受不住了。
一群战五渣叫嚣着要日哭杨涛都算正经,最不正经的是一群基佬和污婆盯着杨涛紧实腹肌下的凸起暗戳戳脸红。相较之下,姜芃姬反而没什么人关注。这张脸他们天天都看到,对方也不会露出腹肌给他们看,杨涛小天使才是真正的勇士,超大方的,看得人面红耳赤。
不仅基佬污婆叫嚣着要推到杨涛,一群没啥战力的咸鱼也纷纷随大流喊起了口号。
【傲滴乐明】:倘若下一个欧皇是宝宝,宝宝一定要拼死扒下杨涛小天使的大裤衩子!
【新时沏奶茶】:看了直播间一群大神分析,宝宝感到深深自卑,不都说古代男人吃得不好,食物没什么营养,因此身高不高、相貌不好、身材走形……结果,杨涛居然这么男人?
【泰迪成精】:要是能穿越,我想穿越成杨涛穿的裤衩,天天调、、/戏他!
姜芃姬看着一群半点儿AC数都没有的战五渣,暗下摇头。
杨涛单手便能将他们提起来转两圈再丢出去,谁给他们的信心能推到他,还说要日哭他?
姜芃姬对表情的掌控已经到了如火纯情的地步,尽管内心吐槽无数,杨涛这个当事人却没什么发现。他从船舱取两坛烈酒,一人分得一坛,“从未想过能与柳公同乘一船、临风对饮。”
“很难想象?”姜芃姬道,“我倒是觉得意料之中,毫无新意。”
杨涛仔细琢磨她的话,听出了其中的嚣张和自信。
他说自己未曾想过,既有“没想过会败给姜芃姬”也有“败给姜芃姬后会得重用”的意思。
姜芃姬的回答却很直白,她坚信自己会赢杨涛,杨涛的失败是她意料之中。
唉,这么欠扁的人,居然没被人套麻袋打死。
杨涛这么好脾气也想锤爆姜芃姬,可见她是多让人又爱又恨了。
“柳公小时候也这般脾性?”
姜芃姬一口气喝光了半坛烈酒,双手抵在身后支起上身,双足置与江水之中,身上的衣裳半湿半干地黏在肌肤上,隐约勾勒出妙曼的身材。只是大半身材都被披风遮挡,杨涛对妻子之外的女人不会投以过多关注,护卫又不敢直视、咸鱼又只顾着舔杨涛的腹肌,没人关注她。
“你以为呢?”
杨涛笑道,“倘若柳公小时候也是这个脾性,大概活不到现在。”
这种欠扁的脾性太拉仇恨了。
姜芃姬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笑颜似乎比头顶的烈阳还要灿烂两分。
“怎么会呢?我小时候性格可比现在恶劣得多,人长大了也会变得成熟稳重……”
她可没撒谎,她小时候的脾性的确不好。
搁一些老战友的话来说,她每次看人的眼神都像是别人欠了她五百万没还,沉默而又阴仄。
只是沉默寡言的冰山形象也还好,偏偏她一张口就是话痨,非将人说得玻璃心不可。
杨涛笑得尴尬。
如今都算成熟稳重了,姜芃姬小时候该皮成什么样子?
二人陆陆续续喝了十几坛,杨涛喝到第三坛就醉了。
他的酒量虽好,但那是以清酒为标准,这些烈酒的后劲可不是那些淡入清水的清酒能比的。
烈酒虽好,可不能贪杯。
姜芃姬一个人将剩下的酒全部干光,酒坛子随意丢在江面。
吹了许久江风,她对护卫道,“回去吧,记得给烧些醒酒汤给他,免得吹风受寒。”
等一行人靠岸,姜芃姬身上的衣裳也干得差不多了。
抬手将斩神刀挂在腰间,恢复成正常装扮。
她跃上马背,正欲下令回返,眉头倏地一跳,阳光下透着几分棕色的眸子略过几分危险。
“等等——”
护卫道,“主公可有吩咐?”
姜芃姬道,“你们带着杨涛改从水路返回,我想一个人走走。”
护卫们面面相觑,迟疑道,“几位军师再三叮嘱,不得让主公一人落单……”
姜芃姬笑着勒紧缰绳,唇角勾着几分淡漠。
“我是主公,还是他们是主公?”
不轻不重的声音,透着几分令人胆寒的严厉。
护卫纷纷半跪在地,不敢抬头,等他们回过神,愕然发现脊背的衣裳被汗水浸透。
“我只是想一人静静,狩些猎物回去罢了,很快便会赶上你们,如此回禀军师他们就好。”
护卫不敢迟疑,只能从姜芃姬的命令。
他们没胆子询问姜芃姬为何要支开他们,落单狩猎,咸鱼们却不怕。
姜芃姬道,“前方有埋伏,他们跟着就是拖我后腿,除了送命没有别的输出贡献。”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咸鱼们:“……”
附近有埋伏?
准确来说是前方的树林有埋伏。
谁都知道姜芃姬是个特立独行的主公,热爱狩猎喝酒,每逢空闲便会带人去打野味,落单狩猎也是常有的事情。她敢这么做,自然是艺高人胆大,这世上不是没有能暗杀她的人,可那些人都在另一个世界。仅凭这个世界的战力,她没怂过。但别人却不这么想,特别是敌人。
【鬼才郭奉孝】:突然有个脑洞,若是有人预言——羲轻而无备,虽有百万之众,无异于独行中原也。若刺客伏起,一人之地耳。以吾观之,必丧于匹夫之手……大概会被打脸吧?
【偷渡非酋】:哼,哪里是“大概”,绝对会被打脸,肿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姜芃姬这个战力值,一个刺客怎么够?
不拉来浩浩荡荡万余大军,还想摸到她的衣摆?
咸鱼们闭着眼睛吹姜芃姬,她身着一袭圆袍红裳,扎着高高的马尾,左手持弓,腰间别着斩神刀,只身入了密林深处。当她轻松猎得两只獐子,耳边隐约传来箭矢破空之声……
这些暗箭全都抹了毒,每一支都冲着她的要害而来。
刺客见她没有反应,心中暗喜。
可嘴角刚刚上扬一半就僵硬了,本该中箭倒下的姜芃姬并未倒下。
定睛一瞧,对方右手攥着眼熟的箭矢。
心底刚生出几分不详预感,却见那抹红色人影冲着他们的方向,露出了嗜血的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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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纸巾】:居然真的有刺杀,这是排着队跑来送人头么?
【要抱抱不要坚强】:世界这么美好,活着不好么,为什么非要跑过来找死?
【唐诗宋词】: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主播的杀意,别人碰到暗杀都是惊慌失措,唯独她的画风不同,人家是跃跃欲试。唉,尽管超级害怕的,但冲着主播的颜值和身手我也不离开!
【妖精女王的绯红】:敲碗坐等主播大杀四方,锤爆这些杀手的脑袋!
咸鱼们比姜芃姬还要激动,迫不及待想要看她收拾那些暗杀者。
姜芃姬也没让他们失望,手中略微用力便将手中攥着的箭矢捏断,眉眼写满了杀意。
躲在密林中的杀手互相交换了眼神,下一秒便听到利器出鞘的声音。
“杀——”
不管外界如何渲染姜芃姬神勇,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总归是不信的,特别是姜芃姬的身材还那么具有欺骗性。谁能想象得到,这样一具高挑但不魁梧的女性躯体会有那么强大的战力。
战场厮杀与小规模武力交锋不一样。
前者讲究暴力美学,没有任何招式技巧可言,后者却更加依赖招式与配合。
姜芃姬落单,身边没有护卫,他们这些杀手却是专门培养的死士,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冷眼瞧着密林中冲出来的敌人,姜芃姬不屑地冷笑。
刷一声将斩神刀抽出鞘,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杀手,她不退反进,隐隐还有些快意。
她这反应瞧得杀手懵逼,这位兰亭公确定不是搞笑?
愣神的片刻功夫,刀锋已至跟前。
她出刀极快,首当其冲的杀手还未感觉到疼痛,脖子便被刀锋吻了一下。
上一秒杀手还想着如何杀敌,下一秒却感觉喉间一冷,不知是谁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视线所及的。天旋地转,身躯顺着前冲的惯性栽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杀手脑中浮现一个疑问——怎么周遭的温度降了这么多?怎么天色突然暗下来了?怎么脖子这么疼?
他试图张口说什么,却连些许喟叹都无法溢出。
姜芃姬当然没去管死在自己手上的杀手临终前想什么,她只知道斩神刀在兴奋颤栗。
这把刀跟着自己也是委屈了,好不容易能开荤一回,自然要杀个够本。
她当然知道生擒杀手比杀了他们好——若是无人指挥,这些杀手也不会莫名其妙埋伏姜芃姬——不过,主动送上门的人头哪里有拒收的道理?最后留一两个活口也是一样的。
这批杀手共有百人,每一个都是精心培养的死士,不是高门权贵之家根本养不出来。
培养一个合格的杀手,不仅需要大量物力财力,还需要相当多的人力精力,寻常富户根本养不起高素质的死士。姜芃姬一交手便知道他们的大致来历,多半与南盛士族脱不了干系。
他们会派人暗杀自个儿,姜芃姬也是有心理准备的。
这个时代的古人连火葬都无法接受,坚定认为火葬便是“死无全尸”、“粉身碎骨”、“亵渎死者”……越是高门显贵,讲究越多。他们连火葬都无法接受,更别说姜芃姬挖了他们先祖的坟墓、搜刮逝者的金银陪葬品。哪怕她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姜芃姬也将他们得罪死了。
先前没有动手,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有把握,姜芃姬身边有重兵守卫。
如今呢?
她自己作死带着少数几个护卫出来冬泳狩猎,好死不死身边还跟着一个杨涛。
若是能把姜芃姬暗杀了,届时再将罪名栽赃到杨涛身上,他们便能撇得干干净净,笑看姜芃姬势力分崩离析。这些想法是不错的,但也要建立在姜芃姬真被人暗杀而亡的基础上。
只要姜芃姬不死,这些如意算盘也只能是算盘而不是事实。
倘若密林有旁人围观,便能看到一道红色身影以凡人达不到的速度在杀手中间穿梭闪躲。
每当刀锋出手,必然会扬起一道血色弧线,带走一条鲜活的人命。
任由杀手暗中放冷箭,或围攻或暗算,姜芃姬都毫发无损,简直比泥鳅还滑不溜丢。
密林传来令人牙酸的刀剑撞击的声音……
与此同时,一众护卫遵从姜芃姬的命令走了水路将杨涛送回去。
暮色四合,水面的温度比陆地更寒,杨涛冷不丁打了个冷颤,迷迷糊糊醒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
杨涛含糊问了一句。
护卫恭敬回禀,杨涛迷糊点了头,坐在甲板上待了一会儿才找回些许理智。
“柳公呢?”
他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现在脑袋还疼得很,醉倒之前,他记得对方喝得比他还厉害?
护卫迟疑道,“主公狩猎去了,特地嘱咐小的几个护送您回去。”
杨涛下意识啊了一声,不疑有他,但很快就琢磨出不对劲了。
姜芃姬带出来的护卫人数没少,自己带出来的护卫也没少。
这些护卫都在这里,那么姜芃姬身边还有人吗?
杨涛怎么也想不到姜芃姬会胆大包天一个人到处乱蹦跶,一时间没想到这层。
“柳公可说什么时候回去?”
护卫道,“小的不知。”
杨涛追问,“她没说?这天色都快暗了,外头不安全。”
若是再不回去,怕是有人要闹了。
尽管是诸侯,但姜芃姬好像有“门禁”。
没有打一声招呼就在外过夜,她帐下的文臣武将还不发疯?
护卫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道,“主公身边并未带人,也未说何时归来……”
杨涛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将护卫的话消化干净。
“没带人?什么叫没带人?”
杨涛的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护卫脑袋垂得更低了。
“主公不喜身边有人跟随……此次也是……”
“你知不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人要她的性命?她便是要你们的性命,你们也不能擅离职守?”杨涛彻底震惊了,同时也酒醒了,语气也是罕见的严肃,“命令艄公即刻掉头!”
没有出事最好,若是出事了,这些护卫连同自己都要排队去见阎罗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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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涛的命令虽是为了姜芃姬好,但这个命令与姜芃姬之前的命令相违背,护卫不敢行动。
“你们愣着做什么?”
杨涛也是看不懂这些护卫的操作了,真要等人出事了,他们背锅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拉着自个儿下水。杨涛可不想因为这事儿将身家性命全部赔上……这也死得太冤枉了……
护卫十分为难地道,“主公的命令,我等不得不从,若是主公追究起来……”
杨涛反问道,“若是柳公真出了事情,你们几个人,谁能扛得起这份责任?”
见护卫没有给准话,杨涛一把将艄公手中的船桨抢了过来。
“你们无法违背柳公命令,我也不强迫你们,我自己去便好,你们自个儿返程吧。”
护卫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进退两难。
毕竟主公下达的命令是让他们带着杨涛从水路返回,杨涛不肯合作,谁都下不来台。
犹豫再三,护卫们还是壮着胆子听从杨涛的命令掉头去寻找姜芃姬。
一来,他们要是被主公斥责了,好歹有个杨涛在跟前顶罪,发火也不会冲着他们。
二来,真像杨涛说的那样,主公要是落单出了事情,他们几个万死难辞其咎。
杨涛急着赶回去找姜芃姬,但也没有忘了别的。
“先派一人将消息传递回去。”
他们出来这么久都没往回传递消息,不知道卫慈等人如何着急。
“诺!”
因为杨涛下令掉头,艄公也努力划动船桨,船只开得飞快,迎面而来的江风拍打他的脸庞。
一时间,什么酒意都醒了,心里只剩忐忑和担心。
夜幕低垂,最后一丝余晖也坠入了地平线,
杨涛只能让护卫打起了火把,沿路循着姜芃姬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密林。
“等等——这是什么气味?”
杨涛的鼻子比较灵,众人还未深入密林便嗅到了熟悉的血腥气味。
他不敢相信,努力嗅了嗅,越是靠近那股血腥气味便越浓重,在火把的映照下,护卫还发现密林附近还多了很多人为痕迹,例如杂乱的脚步还有被重物压倒的树丛杂草……杨涛看了一眼脚步的深浅和泥土干涸的程度,确信这些脚步都是近一段时间留下来的,人数不少!
越看越是心惊胆战,杨涛说不出此时具体是个什么心境,因为他脑袋惊吓得一片空白了。
“找!全部都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杨涛压抑着近乎失控的情绪,但话中的破音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没多一会儿,护卫便过来回禀说前方发现了被山林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杨涛急忙赶过去,发现地上躺着几具被野兽拖曳啃食的尸体,脑袋、身躯、四肢……但凡是肌肉脂肪堆积比较多的部位,每一处都被饥饿的兽群啃食,露出皮肉下的白骨,看得人头皮发麻。死者身上的衣衫也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但从骨架和衣着残留也能判断是个男子。
“不是主公。”
护卫刚说完,杨涛回了一句。
“我没眼瞎,是男是女分得出来,这些人是什么身份?难不成是死士?”
他猜对了,护卫神色凝重地道,“根据这几具尸体残留的痕迹来看,的确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这些尸体还未发臭,尸体略有硬化,鲜血亦是新鲜,目测他们丧命时间不超过两刻钟。”
不超过两刻钟?
那不就是刚死没多久?
杨涛的脸比此时的夜色还黑。
一群刚死的死士出现在这里,偏偏还是姜芃姬落单的敏感时刻,他怎么不担心?
不论是杨涛还是这些护卫,他们都知道姜芃姬多半是遇刺了,只是现在还未找到她的痕迹,无法判断对方是毫发无损、受伤隐匿还是……不幸身亡。他不敢耽误,除了两名护卫,其他人都派出去寻找姜芃姬。护卫根据野兽拖曳尸体的痕迹,循着痕迹找到了混战的事发地点。
这里的尸体更多!
护卫抵达的时候,黑暗之中全是一双双发光的眸子!
众人借着火把看清了现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群入冬之后就没有吃饱的野狼!
它们大概是被这些尸体的血腥味引来的,靠着这些尸体吃了个饱。
众人靠近的时候,耳朵灵敏的人还能听到野狼利齿啃咬人肉和骨头的搅动声。
大概是吃饱了,狼群头狼不欲与护卫厮杀,两方僵持一会儿,嗷呜一声呼唤狼群离开。
看着一双双发光的眼睛隐没在黑暗之中,有两个护卫回过神,愕然发现自己浑身都是汗。
冷风一吹,布满汗液的皮肤发凉,冻得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杨涛闻讯赶来,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神色凝重无比。
“你们可有发现柳公的痕迹?”
护卫道,“死士身上的致命伤势全是长刀留下的,刀刀毙命,如此整齐锋利,唯有主公手中的斩神刀方能做到。小的们检查了方圆数里,除了这些死士,并未发现主公的痕迹……”
杨涛道,“人呢?没找到柳公的人?”
护卫迟疑一会儿道,“兴许……主公已经回去了?”
杨涛指着满地的尸体,说道,“粗略估测也有百人,你当这些死士都是吃干饭的?”
在他看来,哪怕姜芃姬还有命活着,多半也受伤藏到哪里了,他们必须快点找到人!
护卫头领眨眨眼,支支吾吾道,“兴许,他们真是吃干饭的。”
“你还跟我贫嘴?”
杨涛简直要被这些业务不娴熟的护卫气死了。
姜芃姬好歹也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诸侯,护卫就不能找一群专业有责任心的?
“这群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是干饭的,你们是吃什么饭的?吃馊饭么?还不快去找!”
不行了,他要气出心脏病!
护卫无法只能继续寻找,但是他们翻遍山头也没发现自家主公的痕迹。
若真是受伤藏匿了,怎么说也要留一些线索让他们按图索骥吧?
杨涛喂了半个晚上的蚊子,姜芃姬骑着马儿晃悠悠得逛回了家。
她还没坐一会儿呢,颜霖跑来找她要人了。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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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芃姬一路跟咸鱼闲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她没有关掉直播间,反而与他们聊了一下八卦,纯粹就是打发时间。
府中的庖子将一直热着的饭菜送了上来,姜芃姬也没挑剔,六个荤菜三个素菜两个煲汤,一个人吃出了一桌人的气势。特别是当侍女将脸盆大小的蒸饭米桶端上来,弹幕都惊呆了。
【傲滴乐明】:人家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主播是三秋不见化身饭桶,哪有人吃饭是用脸盆做单位的?一人吃光七八个大汉都未必吃得完的饭,这个食量真是惊呆了……
【偷渡非酋】:唉,以前主播的饭量没这么大的。前阵子亲眼看着她一顿午餐吃了一个半那么大的米桶。我特地用我家的脸盆量了一下,啧啧……这大概就是货真价实的饭桶了。
【亲亲彩虹糖】:要是哪天主播穿越到我们这里,我建议她去当吃播主播,这可比挂羊头卖狗肉的“宫斗直播间”好得多。宝宝期待了十多年的宫斗,居然到了现在都没影儿。这操作等同于什么呢?等同于一本网络连载一千六百张还没有进入正题,小心被读者太监。
【帅气小萝莉】:怎么说话呢?我家主播真要是穿越了,还当吃播主播?你以为吃播主播吃的东西不要钱啊?直播设备不要钱啊?如果她肯给宝宝一个亲亲,这些还真能不要钱!
姜芃姬不是第一回被他们吐槽饭量大了。
没办法,这具身体随着她这些年的锻炼和成长,每日需求的能量越来越多。
寻常食物蕴含的能源跟不上身体需求,那就只能靠数量弥补质量了,反正她是诸侯,别说一顿饭吃一两盆脸盆大小的米桶,哪怕是吃十盆二十盆,她也是养得起自己的……
这时候,姜芃姬看到一条吐槽被顶上了热点。
【景影】:幸好当年没有去宫斗啊,主播这个饭量,什么皇帝都会被吓得后退一射之地吧?
根据他们看过的宫斗剧,那位娘娘不是猫儿的胃?
姜芃姬身材的确挺好的,但她的饭量也好啊。
试想一下,皇帝跑来后宫与她一块儿吃饭,皇帝矜持吃了小半碗,姜芃姬一人扫光所有菜肴,呼啦啦吃了两个米桶……哪怕她长得再美好,手段再厉害,皇帝也会被吓得硬不起来吧?
姜芃姬被这条吐槽戳到笑点了,若非她定力十足,说不定还会喷出米饭,影响食欲。
吃完半桶米的时候,下人回禀说颜霖在府外求见,姜芃姬便让人进来。
颜霖过来的时候,瞧见姜芃姬左手拿碗右手拿筷,侍女还在一旁给她盛米饭,每一碗都压得实实的,堆出米尖儿。对方抬头用无辜又疑惑的眼神瞧他,仿佛在问颜霖的来意。
“你饭吃了么?”姜芃姬熟稔问了一句,旋即又改口道,“我是说,你用膳了?”
颜霖努力忽视空掉的半个米桶,镇定自若道,“霖已在府中用过。”
“哦,那你找我何事?”
姜芃姬不太喜欢有人在她吃饭的时候打搅她,破坏她吃饭的连贯性。
颜霖正色道,“柳公可知少阳去了何处?午间偶然听闻,柳公与少阳一道出去了……”
这个时代的制度比较蛋疼。
臣子的臣子未必是臣子。
颜霖效忠于杨涛,根本来说是杨涛的臣而非姜芃姬的。
因为杨涛的身份比较特殊,直呼主公,姜芃姬无所谓,杨涛多少有些不自在,因此改用“柳公”作为敬称。当然,除了柳公,旁人还能喊她“柳州牧”、“兰亭公”亦或者“明公”。
敬称很多,不过姜芃姬帐下的文臣武将都喜欢喊主公,这么多年也喊习惯了。
颜霖等人随杨涛喊“柳公”,也不算失礼,姜芃姬就由着他们了。
凑合过呗,还能离咋地。
姜芃姬对于颜霖的询问很是诧异。
“少阳没回来?不至于吧,他比我先走一步的,还是走的水路。”
颜霖神色凝重,“霖斗胆问一句,柳公与少阳午间一道出去做了什么?”
姜芃姬道,“凫水喝酒呗,还能做什么?”
颜霖:“……”
姜芃姬又道,“少阳的酒量不是很好,喝了两坛烈酒就醉了,我让护卫护着他从水路沿江而上,先一步赶回来了。我从陆路走,顺道猎了些野味,活捉了两只不知好歹的东西,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算算脚程,少阳此时回府洗个澡睡个觉都绰绰有余了,怎么还未回来?”
颜霖凝重道,“霖寻遍各处,仍未找到少阳的踪迹。”
姜芃姬变了脸色。
莫非颜霖出事情了?
埋伏的死士为了以防万一,不仅在密林设伏,还在江面上拦截?
她匆匆放下碗筷,领着颜霖去寻卫慈等人。
殊不知,卫慈他们也在找姜芃姬。
“你们找我作甚?”
卫慈丰真几人脸色有些铁青。
自家主公溜号也就罢了,带着杨涛一起凫水喝酒也就罢了,居然还甩了护卫独身一人啊!
姜芃姬:“……”
完犊子,露馅儿了!
弄清始末,丰真等人派了人去通知蹲在山林喂蚊子的杨涛回来。
杨涛一回来,什么都捂不住了。
例如,主公甩开护卫独身一人活动了……
再例如,独身一人活动的主公被百名死士伏击了……
姜芃姬明明坐在主位,偏偏有种被人三堂会审的错觉。她狠狠瞪了一眼杨涛,杨涛却低头挠手背鼓起的包。密林环境太脏,尽管这个季节没有蚊子但也有其他小虫,不慎被叮了,露在外头的肌肤也会鼓起红包。他越挠越痒,一旁的小伙伴颜霖偷偷给他递了一小瓶膏药。
“倘若不是杨将军回来,主公打算何时将死士伏击您的消息告知我等?”
卫慈看着是动了怒,气场格外强盛。
姜芃姬理亏在前,不免有些心虚。
“这不是打算吃了饭再说……”
说起来,因为颜霖的打搅,她饭还没吃完呢。
卫慈被她的回答噎住了。
被百名死士刺杀,她脑子里却想着吃了饭再谈?
他究竟是该生气主公这么不注意安全,还是可怜培养死士的幕后黑手分量不如一顿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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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慈努力维持自己脸上的表情不崩,但咸鱼观众却从他脸上读出了别的东西。
【偷渡非酋】:子孝现在的心情估计是一言难尽,面上笑嘻嘻,维持温润如玉的设定,心里估计已经MMP了。有句话说得好——自己选的主公,哪怕是个智障也要跪着辅佐下去。
【恒康瓜子仁】:主播的操作真是骚断腿,慈美人没有捶死主播真的是真爱了。
【瓜田李】:你们都可怜慈美人,那我可怜一下派出杀手的倒霉势力好了。他们野心勃勃想要主播的命,万万没想到主播脑子里只想着吃。好歹尊重一下反派,人家挺认真敬业的。
【玫瑰武士】:哈哈,说不定可怜的反派正伸长了脖子等待主播重伤或者死亡的好消息?
咸鱼们幸灾乐祸,他们最了解姜芃姬的武力值。
百来个死士也就凑一局绝地求生,这点儿规模还想要她的命?
简直笑skr人!
别说这种菜鸡局了,哪怕把姜芃姬丢在九十九个开挂的挂逼面前,人家也能无伤吃鸡好不。
所以……
咸鱼们笑嘻嘻复制某几条弹幕。
【如月云灰】:主播别怂啊!你是一家之主又是大老娘们儿,惧内算个怎么回事?
【星渊喵喵】:主播你站在原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买最尖锐的榴莲、最膈应的键盘、最长的搓衣板……保证你跪得舒服、跪得虔诚,兴许慈美人看在你认真的份上还能允许你爬床。
姜芃姬:“……”
这群咸鱼究竟是粉她还是黑她?
亦或者,粉到深处自然黑?
尽管咸鱼为她打call给她鼓气,但姜芃姬面对动怒的卫慈,还是有些“怂”了。
事关原则的事情,她自然是说一不二的那个,卫慈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跟她拧巴,但诸如无伤大雅的小事或者后勤,一般都是卫慈说了算。姜芃姬很少会因为这些跟卫慈闹得脸红。
卫慈的性格也注定他不会随意动怒。
但,越是好脾气的人,生气后给人的气场压迫也是越大的。
这事儿,本来也是姜芃姬有错在先,因此她怂了,不仅如此,她还试图眨眼卖萌蒙混过关。
“我是真的打算用了晚膳就说这事儿的……”
姜芃姬说话越说越小声,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
丰真叹了一声,不忍卫慈太“强势”惹得他与主公关系僵硬,便出声打岔。
“主公吃完了?”
姜芃姬摇头道,“没呢,才吃了三分饱。”
众人听到“三分饱”,下意识生出几分动容,自家主公还饿着肚子呢。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主公的饭量,这个“三分饱”,哪怕也是好几碗大米饭了……
杨涛低声嘀咕,“这么被人管着,连个饭都没吃饱,这主公当得可真是憋屈了。”
颜霖白了杨涛一眼,轻嗤讥笑。
“人家好歹还吃了大半桶米桶,你别说吃点儿晚膳了,一整晚尽给虫子喂血。”
杨涛:“……”
总觉得自个儿不当主公之后,小伙伴怼他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不会这样的。
尽管姜芃姬没吃饱,但卫慈几人也不会让她回去吃了饭再回来清算死士伏击事件。
出动这么大规模的死士,寻常士族可做不到,姜芃姬若是不处理好了,震慑宵小,往后什么牛鬼蛇神都敢太岁爷头上动土了。为了杀鸡儆猴,此次刺杀事件一定要用鲜血来清洗!
杨思这货还嫌不够乱,笑着道,“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出动百余死士也未能伤及主公分毫,一场刺杀弄得像是个笑话。主公何须将他们放在心上?相较之下,倒是主公用膳更加重要。主公不妨先去后堂用了膳,我等几人在此恭候,等主公用膳结束再商议事宜?”
姜芃姬嘴角一抽,恨不得给杨思两脚。
这货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吧?
杨思每一句听着都是奉承恭维,实际上却是火上浇油和揶揄,姜芃姬哪敢真去吃饭?
她正色道,“不用了,正事要紧。”
杨思笑得意味深长,卫慈的脸色稍有缓和。
丰真问道,“主公可有活禽刺客?”
“抓了两个活口,丢给底下人处理了,估计没多久就会有好消息。”
虽说死士被俘都会自杀保密,但姜芃姬在,哪儿会让他们轻易得逞?
两个活口都没来得及自尽都被抓了。
有时候,生不如死比死亡更加可怖,哪怕这些死士训练有素,他们也会在折磨下吐出真言。
说来也巧,姜芃姬刚说完便有人过来回禀说两个活口全部交代了。
姜芃姬问道,“交代了?谁指使他们伏击我的?”
来人道,“南盛汾州南氏。”
姜芃姬双手环胸,无甚趣味地问,“南氏?汾州?我这是挖他们坟了,这么跟我过不去?”
卫慈几人眼睛都要瞪直了,自家主公的脸皮有多厚才能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您老不仅挖了人家的坟,还没收了一半积蓄,南氏不拼命才怪!
不过,这话不能明说,毕竟主公还要面子。
相较于丰真等人的无脑护,杨涛等人的反应就正常多了,嘴上不敢直言,心里还是嘀咕的。
为什么呢?
因为命令是姜芃姬下达的,但具体操作有一部分却是杨涛旧臣干的,特别是抄没家产。
虽说杨涛等人干得挺爽,借机报了先前被南盛士族背叛的仇,但也将南盛士族彻底得罪死。
若非如此,颜霖几人不至于私底下还是直呼姜芃姬的名字。
杨涛得罪了南盛士族,东庆又无根基,丁点儿反叛的可能性都被掐灭在萌芽状态。
往后,不管姜芃姬发展得怎么样,杨涛只能依附她,无法生出不臣之心。
汾州南氏属于南盛境内大士族,利用合法非法的手段圈了万千良田,外界饿殍遍野的时候,他们的粮库丰厚得养肥了无数硕鼠,名下佃户无数,积蓄甚至连曾经的国库都无法比拟。
姜芃姬给他们来了一刀,切下的肥油比当初经营私盐的陶氏更加肥。
这可是大户啊,姜芃姬不宰他们宰谁?
他们在她与其他诸侯之间来回横跳,她只是趁机抄没半数家产,挖几个坟已经够意思了。
挖坟的确缺德,奈何她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土匪,非常时机行非常事。
古往今来,挖坟填充军需粮草又不是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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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姬显然也发现众人的表情异样,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证据可是确凿?”
“确信是汾州南氏。”
汾州南氏,这可真是南盛大族,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人也有人,先前的杨涛也要给他们几分面子和尊敬。说得通俗一些,汾州南氏就是赞助、投资诸侯的赞助商,妥妥的金主。
谁碰上金主不给几分面子呀?
姜姬偏偏不按理出牌,一过来就将汾州南氏得罪了,动用武力抢了人家一半的家财,他们圈走的良田都被抄没,甚至连祖先的坟墓都被再三光顾。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别说南氏。
南氏火了,自然要谋划杀了姜姬。
他们事先查清了姜姬的作息,买通了内应,提前在必经之路安排了百余死士。
这一切,姜姬事先并不知情。
哪怕她再洞若观火,她也不能将阿猫阿狗都掌控住,难免会有疏漏之处。南氏能在没有惊扰她的情况下布下这次伏击,她的自大要担负一部分责任,但更多还是要归功于南氏的算计。
如果姜姬没有一挑百的能力,换做任何一个诸侯,这都是死局。
当然,反过来说,她正是有这份武力才敢这么浪。
旁人若是效仿,多半会死得连渣渣都不剩。
换一个诸侯,南氏的算计就成功了。
卫慈问道,“主公打算如何处置?”
“死士之言,不可尽信。派人再去查一查吧,若当真是南氏……”姜姬倏地轻笑一声,唇瓣轻启,露出几颗白牙,莫名带着森白的杀意,“不杀了,难不成还留着他们过年?”
不让南盛这一批人看看试图杀她的下场,这些人根本不会学乖。
“灭族?”
“灭了!”
姜姬这个决定没有遭到反对。
哪怕有人觉得灭族决定太过狠厉,但也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让自家主公不快。
姜姬的这些臣子,除了随杨涛投降的几个,大多都是东庆出身,士族数量比寒门少一些,特别是高层心腹这一批,寒门有压倒性的胜利。中层基层则是士族占上风,但话语权也弱。
这些士族与南盛士族的相同点仅在于“士族”这个身份。仅凭这些联系,还不足以让他们冒着被姜姬记恨的风险说情。从立场利益来讲,南盛士族跟他们也不是一个阵营的。
综上所述,灭族就灭族,反正灭的又不是他们。
三言两语定了南氏的结局,接着就该清算姜姬单独活动的债了。
卫慈几人没有说狠话,甚至没有一个字是指摘姜姬的,偏偏像教导主任一样将她训得脑袋瓜低垂。若非顾虑她作为主公的面子,姜姬真怀疑这几人会不会让她写保证书……
“我怎么觉得在他们眼中,我单独活动比这次刺杀还要严重?”
等姜姬饥肠辘辘吃上了之前没吃完的冷饭冷菜,连晚膳带夜宵一共三大盆米桶,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很少会直播到这么晚,咸鱼们看了她一晚上笑话,她就强迫咸鱼看着她吃饭。
直播间的老哥儿总不乏金句。
【哦圣诞节】:若是你乖乖听话不落单,刺杀也就那么一回,但你总是浪得没边,日后肯定还会碰上不止一次刺杀。两者比较,自然是管束你更加重要。虽说主播是艺高人胆大,但你这么胡来,卫慈几个也不会无限制纵容吧?时日长了,说不定会有人忍受不住生出不满。
咸鱼们说笑归说笑,但建议也是很认真的。
古代谋士就是一群难以琢磨的小妖精,他们好的时候很好,但若是有什么不顺心了,翻脸不认人也是很干脆的。谋士的思维与普通人不同,忍不了姜姬的举动而反叛也不是没可能。
例如历史上某位谋士,人家就是与老板脾气不对付,看不惯老板的举动就跳槽反踩。
真爱粉与黑粉,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姜姬这么作死下去,难保不会有人粉转黑。
事实上,不少直播间咸鱼就有粉转黑的,曾经多爱姜姬,后来因为某些变故就有多讨厌她。这些咸鱼隔着位面都这样,更别说每日近距离接触姜姬那些臭毛病的人了。
姜姬道,“有这么严重?”
不少迈入职场的咸鱼笃定地告诉她会!
他们要是有这样随性的上司,哪怕这位上司厉害得怼天怼地,时日一长也要跳槽。
姜姬是主公不假,但也不能让下属无条件包容。
咸鱼的话也有道理,姜姬叹了一声,烦躁得挠头,最后选择冷静反思。
她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不认死理,错了就错了,不会无理取闹一定要说自己是对的。
反思的时候,她发现卫慈是真生气了。
众人散去,他也不像往常那般寻她、帮她整理第二日要处理的公文,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尽管这样的别扭不会维系太久,但姜姬还是不习惯。
【你的阿爸】:你就是该
姜姬知道老首长在直播间潜水,忍不住捂脸道,“我有那么恶劣么?”
【你的阿爸】:你说呢?
姜姬躺在廊下,四肢大张了晒月亮。
“我现在蛮怀疑的,当年你是怎么选了我的当继任者?毕竟,我身上的毛病的确是多。”
【你的阿爸】:难得,怼天怼地的你居然会对自己产生质疑。
姜姬噎了一下。
【你的阿爸】:因为瑕不掩瑜,毛病的确是多,但第七军团是一线战斗军团又不是后勤军团,军团长最大的作用还是统帅和激励军心,你这点做得不是很好?我也没让你跟军团士兵打成一片或者爱兵如子吧?你只要带着他们在战场上不断得获取胜利就行了。不过……
姜姬道,“那样的我能胜任战斗军团的军团长,但却无法成为元帅是吗?”
【你的阿爸】:谢天谢地,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姜姬忍不住扶额。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你曾经说这是对我继任元帅的考核,若我仅仅是抓住了系统,立了大功,但性情没有长进的话,顶多也只能记个大功,元帅实际还不是我的?”
【你的阿爸】:恭喜,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姜姬:“……”
(□′)┻━┻
“之前是谁给我画了大饼啊!”
什么抓住作乱天脑就是内定元帅,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