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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回来了。”
芈婳刚回来,迎面走来个身穿水绿色衫裙的年轻女子,女子梳着已婚妇人发髻,媚眼含春,唇角含笑,明亮温柔的光在她眼中漾开。女子抬手帮她卸下肩上的重物,瞧着十分贤惠。
“奴家已经命人备好了热水,夫人不妨去梳洗缓一缓。老爷在屋内等着,脾气还没下来。”
芈婳心里撇嘴。
“我知道了。”
女子给芈婳端来折叠整齐的女式衣裳,侍奉她洗漱又帮她穿衣梳发。不多时,原先做男装打扮的女子便成了俏丽的妇人,只是唇角习惯性压着,双眸沉寂,瞧着有些不苟言笑。
“夫人考得如何?”
女子半跪着帮芈婳将腰间的系带打成蝴蝶结,仔细调整位置,抚平褶皱。
“还行,有些把握。对了,他怎么也来了?”
女子调笑道,“约莫是担心夫人真让他吃了竹简吧”
芈婳道,“哼,我可不是与他说笑的。”
收拾整齐,芈婳去了正厅,还未进屋便瞧见里面正坐着个年纪不足而立的白面郎君。
只看相貌的话,男子也算得上中上之姿。
只可惜,他实际上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芈婳刚来,男子便抱怨开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为何还不用膳?”
芈婳不理他,径直坐到自己的席垫上,水绿衫裙的女子替她端来食案,摆好碗筷。
男子看了更加火大,对着水绿衫裙的女子大声嚷嚷道,“真是没有眼力劲儿的蠢东西!我才是这一家之主,你作为妾室待她这般殷勤做什么?还不快过来伺候用膳,莫要惹我生气!”
一个两个都是眼瞎了,他的妾室,个个都向着芈婳这个女人,有病是吧!
他娶芈婳之前,内宅有七八个伺候的女人。
曾经为了他争风吃醋的女人,自从芈婳嫁了过来,一个个像是被人灌了**汤,绞尽脑汁去讨好芈婳。说好的内宅宅斗呢?他才是她们的男人,讨好芈婳有什么用?真是气死他了!
这次就更过分了,一介妇人不在内宅安分待着,非要出来与一群男子一争高下。
她不守妇道,内宅那几个妾室的脑子也坏了,争破了脑袋要随她一道出门,沿路伺候她。
这些小妾去伺候芈婳了,谁来伺候他啊?
小妾听后手一顿,芈婳面无表情地道,“不用理他。”
疯犬狂吠罢了,过耳既忘,无须在意。
小妾笑道,“喏。”
男人:“……”
这都谁的小妾?
他忍住想要掀桌的冲动,忍下翻滚的怒火。
“看什么看,还不端上来,你是想诚心饿死老爷我是吧!”
男人在芈婳这里受了气,扭头就将火气撒到别人身上,直到食案端上来了还是余怒未消。
“用膳!”
说完,男人余光瞥见芈婳那边早就动筷,险些没气出心梗。
他这一家之主还没说能动筷用餐,她居然敢先用?
芈婳瞧男人愚蠢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多年了,脑子还是这么蠢。
满后院的小妾为何这么讨好她,这人心里就没点儿AC数吗?
自然是因为伺候芈婳的利益比伺候男人更多,活儿也轻松。
不是为了利益,那是为了什么?
没有女人会想当妾,当了妾去争宠,不过是为了从男人身上汲取安定的生活和优渥的条件。
芈婳嫁过来之前,这些小妾的待遇都不怎么样,府上乌烟瘴气的,不少妾室为了几道菜肴、好看的缎子或者冬日供应的几斤炭火都能争起来。那没什么见识的模样,委实让人想笑。
她嫁过来之后,她就用手段让这些女人都认清一个现实——
男人不成器,真正能给她们带来优质生活的人不是男人而是她这个主母!
小妾争风吃醋,塌上地上累死累活的,最后得到的利益还不如讨好身为主母的芈婳来得多。
也有眼皮浅的不信邪,结果就是被芈婳教做人。
至于生子争宠分家产就更可笑了。
若是芈婳不经营,哪怕妾室靠着儿子争到手了,那也只是个被败光的空壳,有什么好争的?
她们还巴不得芈婳怀孕有子或者事业有成,多积攒家财,自个儿的孩子还能多分一杯羹。
谁让所谓的一家之主根本就靠不住呢。
如此简单明了的道理,男人却不懂。
难怪越来越不受妾室待见,果然是个蠢的。
男人揣着一肚子的火,吃什么都不香,匆匆用了几口就搁下筷子。
一抬头,正瞧见小妾跪在食案旁,用那双纤纤素手替芈婳剥螃蟹剪蟹腿,火气蹭得上来
他阴阳怪气道了句,“兰亭公发下的招贤令,你真的去了?”
芈婳道,“去了。”
男人冷笑,“没被人赶着打出来?”
芈婳抬了眼皮瞧他。
眼神自己体会。
“妇道人家待在内宅相夫教子就行了,别整日做着不切实际的梦。”男子道,“你的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了,你让友人如何看待我?趁着丢人还没丢大,你尽快与我回去,日后安分了。”
芈婳冷笑道,“倘若家中男子能撑起门楣,比妾身更优秀,何须妾身出头?”
男人的脸刷得一下气成了绛紫色。
“我何曾短你吃穿?用得着你抛头露脸、丢人现眼?”
芈婳道,“这话就好笑了,郎君一年一人开销便要九千贯,府邸女眷、婢女、仆从以及护卫的各项嚼用固定五千贯,公爹与娘的开销三千五百贯,逢年过节的人情往来也要四千三百贯……只是,府上良田店铺收益却不足一万贯,剩下这么大空缺,难道是郎君你填补的?”
芈婳嫁之前,府上账本连年赤红,亏损达到三十多万贯。
如今能转亏为盈,府上吃穿用度还能越来越好,还不是靠了她?
吃软饭还不摆正自己的态度,脸也真大。
男人说不过他,反驳没有理由,不反驳自己又憋得慌。
“总之,你回不回去?”
芈婳平淡道,“兰亭公的征辟文书不日便到,此时若是走了,你也不怕被责问。”
“征辟?就你?”男人差点儿笑了,“兰亭公若是征辟你,我便跪着生吃这桌子!”
芈婳:“……”
不是吃竹简就是吃桌子,这男人的口味真是越来越奇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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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眼神?”
收到芈婳“自己体悟”的眼神,男人心里不爽了,对方这是质疑他还是瞧不起他?
“若非老爷我纵着你,你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这女人居然敢给他耍白眼,胆子够大啊,不管一管,日后是不是要踩他脑袋了?
芈婳冷嗤,动作温吞地放下碗筷,伸手接过小妾递来的帕子,优雅地擦拭嘴角。
“郎君这么有信心,您便等着吃竹简炒桌案吧。我们家也不算贫寒,一卷竹简、一张桌子还是供应得起的。若是后厨做得不合口味,妾身会让后厨庖子多试几道菜,直到您满意。”
男人险些被她的话噎到,指着芈婳的手指气到颤抖。
芈婳从席垫起身,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妾犹豫一秒,果断抬脚跟上正房大老婆的步子,丢下大猪蹄。
芈婳大夫人才是她的衣食父母,这根大腿不抱,难不成去抱那个不靠谱的男人?
男人气得掀桌骂人,偏偏他骂的对象早走了,不管他骂得多狠多难听,听众也就几个仆从。
不仅影响不到芈婳,反而丢了自己的脸,伤了自己的肝。
“泼妇!气死了!”男人狠狠捶打桌子,咬牙道,“迟早要休了这个泼妇,迟早要休了她!”
一旁的仆从只能暗暗翻白眼。
要是男人敢休,早八百年就休了,这对夫妻俩哪里会互相折磨这么多年?
他也是闹不懂了,大夫人有才有貌,和离再嫁也有广阔市场,何必挂在这棵歪脖树吊死?
不止他们不懂,男人后院的妾室也不懂。
芈婳大概是所有男人梦想中的正室了,上侍公婆,下养儿女,阖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内院外院都不用人愁。她从不管丈夫晚上宿在哪个妾室房间,若是丈夫想要纳妾,她也支持,连养妾室的钱还是她赚的,堪称一条龙服务。男人除了出个子孙根,什么脑子都不用动。
如此贤妻,哪个男人不喜欢?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贤妻不仅不会曲意奉承,也不会每日被花枝招展的妾室diss,反而能气得丈夫三尸神暴跳,让妾室都站在她的阵营。说起来也是很迷了,外人根本看不透。
书房。
小妾用那双男人极其喜欢的纤纤素手给芈婳捏肩,力道轻重适宜,手法也老练。
芈婳依靠在凭几上翻看书籍,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小妾忍不住劝了一句,“夫人为何不与老爷谈谈?”
芈婳翻了一页,眼皮也不抬得道,“我与他有什么好谈的。”
烂泥扶不上墙,说多了反而会气着自己,怒则伤肝,伤肝则损寿数。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慢性自杀,她多亏。
小妾道,“老爷总是惹夫人生气,夫人也心烦,不如将他安抚了,让他少来耽误您读书。”
芈婳冷笑道,“他也配?”
小妾:“……”
回想自家老爷的德行,好吧,他的确是不配。
“有一件事情,妾身一直不懂,夫人若是愿意答,不如替妾身解个惑?”
芈婳道,“何事?”
小妾道,“夫人才貌双全,年纪也不大,若是和离再嫁,不愁找不到人中龙凤,何苦在老爷身上蹉跎?夫人待妾身几个好,妾身几个也不是不知感恩的,自然希望夫人更好。老爷的话……倒也不能说全都坏,但也比不上那些青年俊杰,其他人后院哪有这么多妾室?”
现在当一个渣男的正室,每天还要忍受一个沙比在自己眼前晃悠,多糟心啊。
芈婳勾唇浅笑,她道,“对我而言,世间哪个人都不是他,嫁给谁都无妨。”
当年,要不是无耻亲戚用了非常手段逼迫她嫁人,她打算寡居一辈子的。
既然现在的丈夫怎么折腾都碍不着她,和离不和离又有什么区别?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接受现实了,不想再折腾。
若是和离了,难保所谓的娘家亲眷会不会为了利益再逼迫她嫁一次。
当然,现在的她不会给那些人迫害她的机会。
芈婳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小妾心知肚明芈婳的前夫,据闻是个能温柔岁月的男人。
“另外,他多纳妾也没什么不好的。”
芈婳这话出乎小妾意料。
“诶?”
会有正室夫人喜欢丈夫纳妾么?
“人间美景胜多却不及红颜三分。一个一个都是人比花娇的,漂亮又年轻,光是站着都是一幅画。”芈婳笑着道,“你们啊,总有各自的本事。例如你,捏肩捶背总能恰到好处,平时坐着读书多了,脖子肩膀都疼,稍微来这么一下,这日子还不美?芸娘有一副黄鹂嗓,最喜欢在清晨听她在后院吊嗓,一日的心情都好了,萧红能做飞天舞,身姿妙曼动人……”
大猪蹄喜欢色艺双绝的小妾,后院好几个都是他花了大钱从楼子里赎出来的,芈婳也喜欢。
这些妾室与其说是男人的,倒不如说是芈婳养的。
“当然……”不知想到什么,芈婳的声音带上了自嘲,“这世道女人最不容易,他多纳一个妾,不就多一个女人有了安身之处?有利有弊,福祸相依,只看局中人怎么想了。”
谁也不知,她年少时候最厌恶妾室的存在,对这歪理也是嗤之以鼻。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世道不同了,南盛经历十余年战火,遭遇不幸的女子何其多。
她见过太多太多女子裸身暴尸荒野、尸首爬满蛆虫,经历风吹日晒的场景。
对绝大部分人而言,活着已是不易,哪有资格挑剔怎么活着。
“夫人,兰亭公真会下令征辟?”
芈婳笃定道,“一定会的,她需要我。”
小妾笑道,“若是如此,老爷那边……”
真要吃竹简桌子?
“哼,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说吃,那我就看他跪着吃完!”
征辟文书下达前,姜芃姬这里收到了几条消息。
不少百姓都说自己看到类似花渊的人。
姜芃姬把这些地点串联起来,发现一个秘密,花渊居然北上往宁州方向赶。
宁州?
这不是花渊的祖籍?
回想卫慈曾经的话,貌似他前世最后一面看到花渊,也是在宁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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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是猜测花渊去了宁州?”
卫慈被姜芃姬秘密召过来,告知了花渊的事情。
姜芃姬道,“我是这么猜测的,若是记得没错,你说过花渊前世也是在宁州病逝?”
“的确如此,只是这一世……没想到花渊还是走向了相同的结局。”
倘若不是幼年遭遇,花渊也不至于患上失心疯,更不会将一生过成这个样子。
倘若他神志清醒,不说如何功成名就,但安稳活到寿终就寝还是不难的。
“主公打算如何处置他?派人将其擒拿还是就地格杀?”
卫慈为花渊感慨却不会同情对方,毕竟花渊再可怜,他做过的错事也是不可饶恕的。
姜芃姬双手交叉抵着下巴,抬眼瞧着卫慈。
“我打算亲自去看看他,做个了断,子孝要一起去吗?”
哪怕花渊臆想出来的人格是假的,但不亲自处理了,她心里不舒服。
打仗打了两三年,她与子孝都没什么独处时间,倒是能借着这次机会相处一阵子。
卫慈笑道,“您在关键时刻撇下子实他们,若不给个理由,怕是他们又要抱怨了。”
特别是让卫慈跟着,真担心丰真几个会误会自家主公假公济私。
姜芃姬无所谓地道,“南盛大战是停了,但各地还有大小不一的民乱,彻底平复需要一阵时间。我身为主公岂能坐视不理?为了保证百姓安稳,这些虫豸必须铲除,刻不容缓!”
她是假公济私的人嘛?
她明明是为了大局、为了百姓,处理花渊这个隐患的同时给沿路百姓带来安定和平。
不论是听几次看几次,卫慈都忍不住感慨自家主公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果真无人能及。
“这些话,烦请主公与子实他们说,慈就不僭越了。”
姜芃姬托腮,“唉,子孝也学皮了,谁带坏的?”
过去的子孝可是贴心小棉袄,不会这么皮的。
卫慈轻眨右眼,调笑道,“主公以为呢?”
姜芃姬道,“我以为……这叫夫妻相。”
日子久了,二人某些地方会越来越相似,越来越有默契,称之夫妻相。
卫慈不争气得红了脸。
论说骚话的段数,十个卫子孝也比不上一个姜芃姬,后者骚话等级已经达到巅峰。
果然,姜芃姬的提议得到了丰真几个的白眼。
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办公就办公呗,单独带上子孝是几个意思?
姜芃姬挑眉笑道,“没几个意思,你们心心念念的少主,我一个人也造不出来不是。”
丰真露出内涵的眼神,抬手抚掉姜芃姬搭在他肩上的手。
一面故作正经地压下扬起的嘴角,一面义正辞严地道,“主公所言甚是,平定民乱,还百姓安定才是当务之急。子孝行事稳重细致,有他在主公身边辅助,臣也就安心了……”
天大地大没有少主大。
等少主长大成人了,他就不用忍受脾气各种糟糕的主公了,想想也是美滋滋。
刚才还翻白眼呢,现在却巴不得姜芃姬立马卷铺盖拐走卫慈。
呵呵,男人!
宁州距离姜芃姬此时的位置不算太远,但也不近,快马加鞭也需要赶上好几日。
正准备走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小伙伴横插一脚。
“你来做什么?”
姜芃姬不满地看着吕徵,这货诚心搅局是吧?
吕徵道,“听闻兰亭公要去寻花渊,在下与他有些积怨,正好趁此了结了。”
姜芃姬正欲开口拒绝,没想到卫慈却用眼神给吕徵求情……
“好气啊,还要带上两个大瓦数电灯泡!”
尽管不情不愿,但她还是带上吕徵以及吕徵的义女康歆童。
出发前两日,第一批征辟名单新鲜出炉,位列第一的赫然便是芈婳。
芈婳,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女子,事实上也的确是个女子。
排在她后面的士子脸都黑了。
哪怕心里咆哮着有黑幕、不公正,面上还是矜持得互相道贺,一派和谐景象。
征辟文书由专人送到各个士子暂居的落脚地点,当庆贺的敲锣声从巷口传到府上,芈婳正站在院中眺望远方的云。一旁替她打伞遮阳的小妾还纳闷道了句,“外头怎么这么吵?”
“我倒是不觉得吵,反而好听极了。”芈婳意味深长地道,“嘱咐后厨去准备吧。”
“夫人,我们一刻钟前刚用了午膳。”
芈婳道,“竹简炒桌子,给老爷置备的。”
小妾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立即喜笑颜开给芈婳道喜。
这一日,最绝望的怕是芈婳的丈夫。
当征辟喜讯传来的时候,他像是听到了丧钟响起,脑海盘旋着“吾命休矣”四个大字。
“不吃!死也不吃!”
宁愿跪死也不吃。
好歹是几年夫妻,他知道芈婳的性格最认真了,说要让吃竹简炒桌子就一定会给他塞下去。
“老爷,趁着夫人还没想起来,咱们先溜了吧?”侍从苦着脸,真情实感地建议自家老爷,“等过阵子,说不定夫人就忘记这事儿了。这会儿再留着,夫人就该来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男人匆忙卷了行囊,带上护卫溜之大吉,好一段时间不敢出现在芈婳跟前。
芈婳单手端着一盘竹笋炒木耳,瞧着凌乱的房间,冷笑不语。
“果真是扶不上墙的,由着他去吧。出了这事儿,他也能消停一阵子。”
小妾在一旁看得冷汗涔涔,再一次感慨自家夫人厉害。
有点儿脑子都知道不可能真吃竹简桌子,偏生自家老爷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被吓跑了。
芈婳名列榜首的消息插了翅膀一般飞了出去。
“让一妇人居于吾之上,简直是奇耻大辱!”
芈婳是谁?
内宅妇人!
他寒窗苦读二十余年,怎么可能不如一个妇人?
这里面一定有黑幕!
排名第二十一的士子不爽了,他有铮铮傲骨,坚决不肯服输,拒绝征辟。吃瓜群众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位士子跳脚,再一脸懵逼得看着信使将征辟文书往怀里一揣,转身走人。
士子:“……”
这样就走啦?
不挽留一下嘛?
“兰亭公不也是女的?”某个吃瓜观众小声哔哔。
士子又不是不知道姜芃姬是女的,忍受不了女人居他之上,那他跑去考核做什么?
闲得蛋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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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我倒是能明白这话的心酸了。”
吕徵瞧着自家义女忙上忙下的背影,说话便带了几分醋味,酸溜溜得酸掉牙了。
姜芃姬瞥了他一眼道,“亏你还是先生教导出来的学生呢,这话能随便这么乱用?”
说得好像她是拐走吕徵贴心小棉袄的渣男一样。
吕徵冷哼道,“自打见了你,她茶饭不思的,真像是害了相思病。现在又殷勤伺候你左右,那劲头看得人眼热,连老父亲都忘了。你说说,我刚才的话哪里用错语境了?白疼她了!”
“你当年祸害琅琊郡的贵女也就罢了,连个小辈都不放过,你家子孝知道吗?”
姜芃姬冲旁边努嘴,说道,“他不就在这里,耳不聋眼不瞎的,当然知道。”
无辜被战火波及的卫慈只能露出一抹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此次前往宁州,路途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顾虑到随行还有卫慈和吕徵这两个文士,以及康歆童这个小丫头,姜芃姬便派人多准备了几辆马车,随行扈从千余人,一切轻装简从。她去见花渊是真,但平定沿路小范围民乱也是真,只带几十个人是不切实际的。不说丰真几个答不答应,光是卫慈这一关就过不去。
刚出城没多久,姜芃姬便有些不耐烦了,邀请吕徵几个来下棋聊天。
卫慈不会拒绝姜芃姬的提议,但吕徵就不同了,他对这个邀请表示了拒绝。
下棋是不可能下棋的,永远都不可能下棋的,要是在义女跟前被姜芃姬摁在棋盘上摩擦,他当义父的威严还要不要了?一番心理建设,最后却毁在自家义女闪闪发光的眸子之下。
唉——
闺女,你是有机会近距离接触爱豆了,但你可知老父亲要遭受何等蹂躏?
这对X男女联手欺负他一个,他哪儿还有翻身的机会?
翻身是不可能翻身的,永远都不可能翻身的,只能躺平任嘲被摁在地上摩擦才能过活。
“唉——”吕徵看着已经无力挽救的棋局,啪的一声将棋子丢了回去,嘴上道,“时至今日我都想不通,子孝这般专情忠贞的人,最后怎么栽倒在一个浪子作风的人身上。”
姜芃姬笑道,“少音可知道人的本质是什么吗?”
吕徵不解何意,忍不住用眼神询问。
“人的本质就是重复又重复。你每回见我都要说类似的话,你不腻,我都听腻了。子孝是你师弟又不是你闺女,你像个被人抢了闺女的老父亲一样,一见到女婿就抓着女婿叮嘱了又叮嘱,伤心了又伤心。唉,老天爷开开眼吧,让你这辈子只有生儿子的命,要是生了个亲女儿,等你女儿及笄嫁人了,不相当于挖了你的心,你还不知要多难过……”
吕徵:“……”
这个诅咒太恶毒了!
吕徵这会儿有些后悔了,为何要跟着过来呢?
姜芃姬像是吃错了药,隔三差五对他精准打击,打击得吕徵开始怀疑人生。
一想到后半辈子都要面对这样的主公,吕徵顿觉人生都灰暗了,看不到一丝光明。
卫慈忍不住替吕徵说了几句好话。
姜芃姬环着他的脖子轻笑,温热的气息打在卫慈敏感的颈窝,哪怕卫慈心里没什么羞赧,但生理反应却很难克制,耳朵很主动得染上剔透血红,衬得肌肤越发细白。他抬手托着姜芃姬的两腋,免得她滑下去。此时的心情便如三月春风轻拂柳枝,一颗心几乎化成了水。
“谁让少音没眼色,难得寻到机会与你同行,偏偏又多了他们父女,有些事情不大方便。”
姜芃姬一想到这个就咬牙了。
她伸腿踩着卫慈的下摆,不着足袜的双脚在层层叠叠的石青色衣衫的衬托下更显细白。
卫慈瞧了眸色略暗,右手往旁边摸索了一下,抓来散落的足袜给她套了回去。
姜芃姬道,“你也是,不知情趣。”
尽管姜芃姬认为穿着比基尼到处跑也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一截光裸的手臂、一只脚都算得上隐秘部位。双足对于那些闷骚的文人而言,杀伤力甚至比不着寸缕更大。
卫慈被她挑拨得鼻尖都红了,抿着唇将足袜给她套上,系好带子。
“坐好!”
姜芃姬撇撇嘴,挪了一下坐到他对面不远处。
卫慈这才暗松口气。
他前后两辈子都是克制守礼之人,男女之事在他的记忆里应该发生在晚上,地点仅限于房间,哪怕白日嘴花花,身边也应该只有彼此。现在呢?车厢内的确只有他们俩,但车厢外还有其他人。哪怕卫慈修了两辈子,他的脸皮还是不足以支撑他去做出格的事情。
姜芃姬瞧卫慈通红的耳垂还有鼻尖晕染的些许薄汗,唇角忍不住勾起。
天地良心,她现在真没有当禽兽的意思,没看到她还开着直播间呢?
哪怕她要办了卫慈,那也会先关了直播间啊。
“我听人说,闷骚的男人都有一个特征,闷完就会骚得一发不可收拾,怎么这话就套不到你身上呢?”姜芃姬无不遗憾地摇头,双脚不老实地搭在卫慈的大腿上,“我可等你主动呢。”
“歪理,这般调侃正人君子,着实失礼!”
卫慈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清心咒,垂下眼睑继续翻看未看完的书籍。
痴迷读书,无法自拔。
远离美色,超然成圣。
姜芃姬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闲着无聊用脚趾夹住他腰间挂着的配饰丝绦,听那些玉饰撞在一块儿叮叮当当得响。声音不大,还远不及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偏偏卫慈的耳朵却只听得到玉饰撞击的清脆声,双目也忍不住从一个一个黑白字上面挪到她的脚背,心躁得很。
姜芃姬一手撑在凭几上托着下巴,身子半躺在车厢席垫上,目光从卫慈手指滑过。
那枚钻戒还戴在他的手指上,长年累月勒出勒戒,光泽依旧明亮如昔。
她笑道,“子孝可还记得我送你钻戒那天的事情?”
卫慈控制不住地回想,各种不和谐的画面在眼前飘过,没多一会儿就臊得红晕飘飞,心头的火焰烧得他有些难受。一遍清心咒压不下去,再背一遍好了,卫慈越发不敢看她。
姜芃姬道,“那日送你的另一样东西,其实我准备了不少。本来以为也就用个三五年,可瞧你这般不主动,我倒是觉得能用到下辈子。你说,我们何时才能将它们用完,换一批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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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一批新的?
这几个字在卫慈的脑海循环反复地播放,原先还算镇定的脸色窘迫得不成样子。
换什么东西,二人心知肚明,姜芃姬能大大方方说出口,卫慈这个老正经却难以启齿。
“胡闹!”卫慈勉强稳定心神,用窘迫的声音在她耳边呵斥,仿佛怕极了隔墙有耳,听到二人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话题,“白日宣淫,成何体统!正经一些,莫要被人瞧见了——”
说罢,他抬手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眼尖瞧见姜芃姬把刚刚套上的足袜又蹭下来,一把抓起足袜,另一手抓住她乱晃的脚,一本正经地重新套上。这次系上了死结,瞧她怎么蹭开!
“卫子孝,你真是没救了!”
姜芃姬见他还端着假正经的君子作态,哀嚎似得向后仰躺,泄愤似得用足尖踹他的大腿。
当然,卫慈是个名副其实的瓷美人,她也不敢用大劲儿,免得一不留神就将他踹残废了。
她这个力道与其说是泄愤,倒不如说是撩拨人,还是隔靴搔痒那种。
咸鱼们都看不下去了。
虽说姜芃姬拿捏着分寸,对于咸鱼位面而言动作不算过分,但考虑卫慈的身份,咸鱼们都忍不住替这位仁兄捏一把冷汗。杀人不过头点地,姜芃姬折磨卫慈的手段就是让人生不如死。
【偷渡非酋】:子孝碰见主播也是倒霉了,道德水准高的男人,哪里经得起这种撩拨。
【夜半成猫】:这大概就是柳下惠本惠吧,光是看着都心疼子孝。
【食堂打饭阿姨】:慈美人用实力告诉每一位盯裆猫他是个有节操的男人,果然纹丝不动。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的,更别谈这个直播间大部分都是开着火车的老司机,一个比一个污。他们敢用人格担保,这些闲鱼肯定都在找小帐篷的踪影。
【久远未远】:盯裆猫、纹丝不动……噗,远古大神的汉文造诣果然是吾等凡人所不能及。你们真是污得可怕,主播心眼那么小又那么爱吃醋,你们也不怕她吃味将直播间关了……
什么叫做乌鸦嘴?
这大概就是乌鸦嘴吧。
这位咸鱼刚说完话,直播间屏幕陡然一黑。
姜芃姬用实力演绎她究竟是多么小心眼爱吃醋,觊觎她的人,不怕斩神刀伺候啊。
行了一路,天黑落日之前,众人抵达一处略显破败的驿站。
因为战争波及,这一处驿站已经荒废了小半年,但收拾收拾还能住人。
姜芃姬用驿站只有一间房的拙劣借口让吕徵和康歆童睡马车车厢,弄得对方莫名其妙。
驿站只有一间房?
这种拙劣的借口她是用脚指头想出来的吧?
奈何形势比人强,吕徵心有一万句MMP也只能咽进肚子,别提多憋屈了。
古人没什么娱乐活动,天一黑基本就洗白白睡觉觉了,富户人家还能点个烛火晚点睡。
姜芃姬不是穷人,吕徵归顺她自然不会连个烛火都点不起,因此就点了一盏灯多看会儿书,顺便检查康歆童今日的学习情况。作为一个严格的义父,他对孩子的教育抓得很紧。
赶了一天的路,马车也颠簸了一天,康歆童自然倦极了,但还是强撑着接受教考、预习明日的功课。油灯烧了两盏,吕徵见康歆童实在撑不住了,这才打发她回自己的马车睡觉。
吕徵是成年人,精力比小孩儿旺盛一些,现在还不困。
他便想着去找卫慈聊天,结果却发现卫慈不在自己的马车里。
吕徵:“???”
卫子孝去哪儿了?
他问了几个守夜的扈从,有些摇头说不知道,有些则说卫慈刚才出去了,不知去了哪里。
吕徵第一反应是卫慈出事了,第二反应才想到另一种可能。
他将目光投向驿站方向,脸色像是打翻的调料盘一般的五彩缤纷。
卫慈真是出事了,贞洁不保的大事儿。
毕竟是成年人,有功夫做些有趣的事情也是正常,但吕徵一想到二人主臣关系便觉得别扭。
“男未婚女未嫁的……柳兰亭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羞耻,现在连子孝都教坏了……”
嘴上这么说,可一想到未来少主,他又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等未来少主能独当一面了,他立马踹了如今这个不靠谱的大猪蹄子!
可惜,吕徵的想法短时间内无法达成了。
漆黑的室内不见五指,只剩小猫挠人一般的喘息声,仔细一听似乎有两个人
等月上中天,这些断断续续的小动静才渐渐少了,不多时听到一女子略带沙哑的笑声。
“子孝不是说不敢僭越么?”
卫慈涨热的脑子降了温,理智重新归拢,回忆先前的片段,脸颊的温度直线飙升。
姜芃姬道,“这种事情上允许你僭越,毕竟要两人配合才觉妙处嘛,我们可以多研究一些。”
她这么说,卫慈也不好继续装聋作哑了。
“若是让外人晓得了,如何是好?”
“闺房之趣,外人怎么可能知道?若是连这也担心,那也担心,干脆你我都缴了头发,一个去当和尚,一个去做比丘尼,断了七情六欲。既然断不了,那就安安分分做个滚滚红尘的俗世男女。”姜芃姬道,“我倒是觉得刚才不再束手束脚,更能体味先人说的如鱼得水。”
一成不变多无趣啊,开发创新才是真道理。
姜芃姬努力想将卫慈往“衣冠禽兽”的歪路上拐,奈何卫慈的节操太多,收效甚微。
“悖言乱辞。”
“行行行,你说悖言乱辞就是悖言乱辞。”贴着些许薄汗的光裸双臂灵巧得环上他的脖子,姜芃姬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件东西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唇角勾起,笑得像是一只能吃人的女妖精,至少在卫慈眼里是这样的,“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子孝可去白云乡?”
这一胡闹又是胡闹了好久,直到下半夜才相拥睡去。
吕徵他们心心念念好久的少主都被姜芃姬无情丢到地上,等明日一块儿烧了,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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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到了?”
姜芃姬坐在溪边净手,顺便擦拭斩神刀以及刀鞘,洗净上面的血迹。
低头洗的时候发现吕徵家的义女正瞧着自己,姜芃姬笑着对她招手,将人唤到跟前。
康歆童如梦初醒,不知想到了什么,红着脸蛋小步上前,恭敬行了一礼。
“奴婢并未吓到。”
说罢,康歆童还重重点头肯定自己没吓到。
姜芃姬用微湿的手拂过她的发顶,动作不重但给人的感觉却格外厚重有力,哪怕隔着头发也能感觉到对方手掌心传来的温柔。康歆童动也不敢动,只是小脸的红晕加深了一个色号。
“吓到就是吓到,我刚才看你的脸都快比天边的白云还白了。畏惧并非可耻的情绪,更别谈你还是个孩子。”姜芃姬让康歆童坐自己身边,小丫头矜持地做了小半边,眼睛不住乱瞟。
康歆童道,“奴婢的确是很害怕,但是、但是兰亭公在这里,什么都不怕了。”
姜芃姬瞧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崇拜和欢喜,唇角忍不住勾起。
“得,少音知道了该气死了,费心养的闺女这么被我拐走。”
姜芃姬甩掉手上的水渍,用帕子将斩神刀刀身的水珠擦干净,收回刀鞘。
康歆童道,“义父十分欣赏兰亭公的,私底下赞誉不绝!”
姜芃姬忍俊不禁,吕徵听到这话要哭的呀,小姑娘。
一想起卫慈口中的“红莲圣女”,姜芃姬觉得还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更加可爱一些。
人生本有无数种可能,希望康歆童走的路是通向幸福终点的。
“兰亭公……”
姜芃姬应了一声,示意康歆童继续说。
康歆童深吸一口气,红着脸蛋道,“奴婢可有习武的天赋?”
“你不是跟你义父学文了?我听他说起过,你似乎有与天下士人一较高低的宏伟志愿。人不可一心二用,哪怕你天赋再高,分薄一些给了其他的方面,说不定就达不到你的目标了。”
康歆童道,“奴婢可以每日少睡一个时辰。”
“胡闹,小小年纪正值长个子的时候,少睡一个时辰小心长不高了。”
康歆童听后沮丧垂头,视线盯着足上套着的木屐。
“为什么要学武?”
姜芃姬对待孩子都比较有耐心,康歆童也不例外。
“兰亭公方才的英姿怕是连神将也有所不及,奴婢心悦之!”
热辣辣的表白不带着一丝成人世界才有的浑浊颜色,那是纯粹而炽热的。
不等姜芃姬有所反应,直播间咸鱼已经先起哄了。
【鬼才郭奉孝】:在这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直播间,除了宫斗环节看不到,你可以看到任何一款你们萌的情节。不论是男人与男人的基情、男人与女人的激情还是女人与女人的姬情,多种爆款,任君选择。不是我说你,主播你能不能收一收你的荷尔蒙,小孩子就别祸害了。
【天命之主】:我再也不相信这是个正经的直播间了,主播更加不是正经主播……
【小贼无双】:倾家荡产买一票新CP股,尽管注定是亏的,但是买了不后悔。
姜芃姬失笑道,“因为这么一个理由?”
尽管她的目的是花渊,但铲平沿路民乱也是真的。南盛地域广阔,姜芃姬的大军名义上收复了整个南盛,但还有很多消息闭塞的地方被乱民暴匪霸占,当地百姓饱受欺凌。
刚才端了一个千余规模的乱党,乱党都是一群毫无组织毫无纪律的暴民,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了。奈何两方人数相差不大,倒是让一波乱匪冲了进来,姜芃姬只能顺手将他们清理掉。
正巧,这一场景就落在康歆童眼中。
这丫头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现在过来跟她说想要习武。
康歆童眨了眼,眼底带着坚毅的光。
“奴婢也想执刀握剑,若是发生意外,不至于没有自保之力。”
自家义父都能拔出佩剑,唯独她是个拖累,除了躲在车厢别无他法。
让她难以接受的不是那些乱民的尸体,不是直面死亡,而是直面死亡却无反抗之力。
姜芃姬道,“你想学,让你义父给你聘一个武师。”
康歆童道,“武师?”
“最好是女营退役的武师,她们所学的格杀手段更加适合女子研习。”
康歆童点头,眸子却闪过一分失落。
姜芃姬道,“女营兵卒学习的手段,全都是我传下去的。”
康歆童一听这话,眼睛又亮了,展露笑颜的同时露出一双小小的酒窝。
吕徵听了康歆童想要学武的事情,眉头一皱,似乎不太赞同。
文章都没学好就去学别的,不怕一事无成?
“学了也好,她不可能永远不落单也不会永远没有危险,有些保命手段总是好的。”
吕徵叹了一声,默认了这事儿。
正好随行也有女营士兵,倒是能给康歆童打打基础。
等他们抵达宁州,一路上不知杀了多少乱民暴匪。
姜芃姬喝了口水润唇,派人去花渊老宅以及族地附近打听有没有类似的人出没。
她的运气比较好,这一趟没有白来,的确有百姓看到酷似花渊的人。
“明日去看看吧。”
正逢季节交替之时,天气一日冷过一日,清晨还下了一场小雨。
吕徵让康歆童待在驿站等,散人一道出门,身边只带了四个随从护卫安全。
姜芃姬他们换上不起眼的装束,来到村民口中的疯子“居所”。
说是“居所”,其实就是一间废弃的破庙,既不遮风也不挡雨。
思及昨夜的风,今早的雨,再想想花渊如今的状态,卫慈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他有前世的经验。
姜芃姬与吕徵也做了心理准备,但毕竟不是亲眼所见,现实与想象有出入的。
“此处倒是宁静。”
沿着崎岖山路往上,隐约能瞧见半山腰上有缕缕炊烟。
此处有一个不足三十户的小村子,走近了还能瞧见走动的人影。
村子不远处是间破庙,姜芃姬大老远便听到那里传来孩童的嬉笑,还有类似野兽般的低吼。
那“野兽”越是咆哮挣扎,几个孩童就笑得越发天真。
听到动静,卫慈的脸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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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驾!大马儿走!”
“你骑够了,现在轮到俺了……”
“这个疯子怎么不走了,不走不给你吃的,快的爬!”
靠近一些,连卫慈几个普通人也能听到破庙内的动静,几个孩童似乎为了什么东西争吵。
直播间咸鱼隐隐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屏幕上的弹幕都少了许多,偶尔才飘过一两行。
姜芃姬低声道,“过去吧。”
吕徵隐约猜出了什么,原先轻快的步子陡然沉重起来,面上闪过些许迟疑。
靠近破庙,众人能透过破庙透风的墙瞧见里头发生了什么,姜芃姬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他们中间唯独卫慈还算平静。
因为他前世在相同的地点、不同的时间、相同的破庙,看到了全然陌生的花渊。
前世找到花渊的时候,他已经彻头彻尾疯掉了。
附近的村落的孩子戏耍他,将他当成畜生骑,开心就闹他,不开心就用石子打他,玩起“英雄除凶兽”的过家家游戏。这些孩子扮演“英雄”,花渊则是被他们打杀的“凶兽”。
这些孩子有着天然的恶,“调皮”的时候还会将自己撒的尿、拉的屎放在破陶碗里,嬉笑着哄骗花渊去喝去吃。臭鸡蛋、死老鼠、蟑螂臭虫、石头乃至猪粪狗粪,这都是这些孩子恶作剧的道具。被他们作弄的花渊却只会傻呵呵笑,若是被欺负了,也只会发出幼兽一般无助的哀鸣,做这些无意义的挣扎。饶是前世的卫慈与花渊有仇,看着那副场景也忍不住心软。
他曾是搅动风云的人,如今却落得个这般下场。
失心疯并非他所愿,种种恶行也是违背本心,一生都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身不由己。
不知那位真正的花渊清醒过来,瞧见这般不堪的自己,该是何等心情。
卫慈也曾心软,试图照拂花渊一二,第二日便收到他死在亡父亡母墓前的消息。
兴许,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未曾想,类似的场景会在他眼前上演第二次。
“你们在干什么!”
姜芃姬大步流星走进破庙,五个年纪不一的孩子被吓了一跳,见破庙外站着几个衣衫干净、一瞧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贵人,打头阵的还很可怕,尖叫着想要逃。其中一个小胖墩儿骑在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身上,他的腿又短,行动不快,翻下身的时候还被吓得跌了个跟头。
换作一般人,大概不会跟几个孩子计较。
姜芃姬却不是,逃得快的孩子被侍从抓回来,那个小胖墩儿撞到她手里,被她一手领着衣领提了起来。孩子是最敏感的,他们对姜芃姬身上的气势感知更加清晰。这也是姜芃姬喜欢小孩儿,但小孩儿都不太喜欢她的缘故。那个小胖墩儿的反应就更真实了,被抓还不知道挣扎,吓得嗷嗷直哭,没两下就挂下两道泪,乳白的鼻涕从脏兮兮的鼻孔挂下来,流进了嘴里。
吕徵眼皮一跳,担心姜芃姬下手没个轻重捏死这几个孩子。
其他孩子被扈从抓回来,其中一个小男孩儿还光着腚儿。
看他之前的动作,刚将尿撒破庙乞丐的身上。
姜芃姬喜欢小孩儿不假,但这种恶得让她恶心的,还是免了吧。
“每个都打一顿,让他们吃点儿教训。自己爹娘教不好,别怪别人替他们教!”
扈从照做,但下手也有轻重,只是将人打得嗷嗷直哭却不会伤及筋骨。
他们的动静惊动附近村民,一个一个提着锄头过来,试图让姜芃姬放人。
一看到他们的穿着还有腰间挂着的刀剑,那些村民又怂了。
姜芃姬没对这些村民做什么,只是让他们将孩子领回去好生管束。
“若是这些小畜生再年长一些……哼!”
姜芃姬轻哼,声音不高,杀意不低。
花渊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又很可怕的噩梦,场景断断续续的,明明能看到,但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苏醒不过来。直到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靠近,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花渊面上有一瞬的茫然,没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似哭非哭,亦或者是哭不出来了。
“花渊?”
耳边传来陌生的女声,花渊抬头瞧去,神情添了几分恍惚。
这人……
“兰亭公?”
尽管只是多年前见过一面,但姜芃姬是个富有独特魅力的女人,一眼难以忘记。
哪怕多年没见了,他还是能认出对方的身份。
姜芃姬身后,吕徵一脸的不可置信,似乎没想到眼前这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乞丐就是花渊,对方的右脚似乎坏了,脚踝的伤口浸泡在破庙的泥水坑,腐烂了一片……
姜芃姬道,“嗯。”
花渊面上似乎有些局促,旋即苦笑道,“让兰亭公瞧见这般不雅景象,渊失礼了。”
姜芃姬道,“你恢复神智了?”
花渊叹息道,“失心疯之症,至死方休。现在还有片刻清明,兴许过会儿又疯癫了。”
他对自己的境遇似乎没什么意外。
浑浊的双眸也转为清明,眼底写着释然,隐隐能窥见原先的些许风采。
“你知我来意?”
花渊平静道,“猜得出一些……只是渊心中尚有遗憾,乞望兰亭公施舍成全。”
他的愿望倒也不过分,只是希望去溪边梳洗一番,换一身干净的衣裳去父母墓前祭拜。
姜芃姬让扈从将多余的衣裳给他一套。
洗漱干净的花渊没了先前的狼狈落拓,但比原先的他苍老了不止十岁,鬓发苍白了大半。
吕徵低声对卫慈道,“瞧着这样的他,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却是连半个字都出不了口。”
他再讨厌花渊,但也不得不承认,花渊也算得上一个人物。
前不久还能搅弄风云,如今却……
卫慈问他,“心软了?”
吕徵道,“与一个整日疯癫的疯子,有什么好计较的,想想都没劲儿。”
“你心软了,可他却有求死之志。”
吕徵闻言怔然。
“是啊……如此活着,倒是个折磨,可谓是生不如死了,花渊也是心高气傲之人,如何能忍受这样的自己。”吕徵注意到花渊清醒之后,他的手都在颤抖,远没表面那般冷静。
花渊撑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上了山,那条残废的腿只能拖在地上。因为山路崎岖不好走,他才走了一半路就累得额头冒汗,干裂的唇卷起皮。吕徵瞧了一眼,不忍心地挪开视线。
外人看了都替他疼,花渊本人却像是失去了痛觉,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情,反而带着些许释然和迫切。越是靠近目的地,他的步子就更加急切,最后几步更是单条腿蹦着过去。
众人没有出声,只是有个扈从走路不小心踩到什么,发出咔嚓的折裂声。
听到动静,姜芃姬扭头瞥了一眼,发现扈从踩到了一截脏兮兮的,埋在泥里的人骨。
花渊倒是没什么惊讶的,他扭身走了过来,费劲儿蹲下来将扈从踩到的骨头捡起,神情带着几分恍惚,叹息道,“南蛮之祸发生后,人人自危、惶惶不安,族人为了避祸只能搬离。阖府上下只剩几个忠仆留下来打理祖宅、看守族人墓地,以免附近百姓上山掘坟……”
他说得很平静,但其他人的反应却不太一样。
卫慈眼观鼻鼻观心,姜芃姬面无表情,吕徵用余光暗中观察姜芃姬。
姜芃姬这货可没少干这事情,帐下摸金校尉不少。先前她与安慛对战,粮草急缺也是靠着这手段缓过来的,为此还激怒了汾州等地的南盛士族,以至于南氏叛变,最后还被她一锅端。
【月舞凤栖】:哈哈哈,吕徵的眼神简直绝妙啊。
【有情人终成兄妹】:超级想将话筒塞进主播嘴里,采访一下她此时的心情如何。
【人从众】:不用采访了,我赌上主播的节操,她现在肯定是面上笑嘻嘻,心里MMP。
【今天几更呢】:貌似主播挖过的坟能跟曹老板有的一拼了,摸金校尉了解一下?
姜芃姬作为主播中的劳模典范,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偶尔有延迟但从不缺席。咸鱼们几乎是看着她从十二岁走到了现在,见证她十余年的发展成长,对她的底细是数如家珍。
当她下令挖坟补充军需的时候,不少咸鱼也曾表示了反对,但更多咸鱼选择了沉默。倒不是这一波咸鱼冷漠无情,仅仅是因为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姜芃姬的行为搁在她的时代背景是没有错的。作为看客,他们能做的就是发发弹幕看看戏,无法左右姜芃姬的人生。
时过境迁,如今再提起这事儿,咸鱼们只剩嘻嘻哈哈了。
花渊像是没有没察觉现场气氛的尴尬,继续用喑哑的嗓音道,“山上山下有几个村落,村中常有不事生产的混混做着不正经的生意,偷偷上山打盗洞,偷盗墓中随葬拿去贩卖。若只是这般,倒也无妨。死者随葬若能让生者存活,勉强也算是死后积了阴德。可惜,那些村民大多卑劣贪婪,不止偷走棺材外的随葬,连棺材内的东西都要拿,最后还将棺材劈了拿去烧火,可怜这些族人,生前也算是显赫一时,死后却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这一点上,姜芃姬还算是有节操。
帐下摸金校尉有掘坟盗财,但不至于连人家尸体上戴着的东西都扒下来,连口棺材都不留。
当然,这也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花渊父母的坟墓也遭了毒手,附近有被填埋上的盗洞,看着坑坑洼洼的。
尽管已经毁得不成样子,但也能瞧出死者生前的家财底蕴,这不是普通百姓能有的规格。
附近坟墓大多都是荒草丛生,有些还被小动物当成了窝,唯独花渊父母这座坟看着挺干净,周遭杂草都被人仔细拔了,外头也没有散落的尸骨。这都是谁整理干净的,似乎不用猜了。
花渊瞧着这座坟,神情带着几分恍惚,眼眶溢满水汽。
父母在他幼年便感染时疫病逝,叔父婶母欺他年幼、夺他家财,让他从幼年到青年,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倘若当年那场时疫能将他也带走了,他也不用平白受这三十多年的折磨。
花渊跪在父母墓前低声细语,姜芃姬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只当自己是背景板。大概过了快一刻钟,花渊的眉心才舒展开来,仿佛了却一桩心事,浑身的气息都变得平稳了。
花渊对着姜芃姬行了一礼,诚挚道,“多谢兰亭公。”
姜芃姬道,“你可知你失心疯发作的时候,曾自称‘柳羲’这事儿?”
花渊不意外她的询问,除了这事儿,他也想不出堂堂诸侯出现在他跟前的动机。
“先前并不知道,后来才知晓的。”
花渊说起这事儿,气息发生了些许波动。
他似乎在抑制自己的情绪,但眼神却暴露了真实感情,懊悔与痛苦几乎将他淹没。
当然,这些情绪并非冲着姜芃姬而是其他人,例如他待若亲生的少主,例如他的主公安慛,以及那些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这些人的死并非他的本意,但又的的确确是他害的。
花渊也不想为自己脱罪辩解,只望一死求个解脱。
“我能见见他么?”
姜芃姬的提议超乎花渊的预料,以至于他的表情定格在愕然的样子。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兰亭公有所不知,那东西似乎格外畏惧您……”
花渊能清醒过来,暂时恢复理智也是因为姜芃姬的气息离得近。
姜芃姬道,“你是说,你没办法让他出来么?”
花渊惭愧地道,“此事并非渊能控制……”
他要是能控制那些糟心的人格出现或者不出现,他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下场。
姜芃姬道,“如此,倒是有些遗憾了。”
当年初见花渊的时候,她便看出对方体内存在很多人格,如今再一瞧,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格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浊又破碎的“次人格”,倒像是人格互相吞噬后的产物。
这个“次人格”大概就是所谓的“柳羲”了。
哪怕将其唤醒,那也是个毫无理智的“怪物”。
“在父母墓前杀人亲子,我还没这么丧心病狂,给你个机会,自己了断吧。”
姜芃姬放在斩神刀上的手落下,丢了一把匕首给花渊。
花渊瞧着匕首笑了。
“多谢兰亭公成全。”
“主公小心!!!”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姜芃姬刚转过身的功夫,捡起匕首的花渊突然面色狰狞,手持匕首便要捅向姜芃姬的后背。
卫慈几人离得比较远,这个距离根本赶不及护驾,只来得及出声示警。
坐在屏幕前的咸鱼观众更是被神展开吓得魂不附体,不等他们的尖叫冲出喉咙,被花渊偷袭的姜芃姬像是背后长了一双眼睛,斩神刀刷得一声出鞘,刀背击中花渊的手腕,击落匕首。
望着前后判若两人的花渊,姜芃姬道,“你出来了——”
一瞬间压制主人格,这个自称“柳羲”的次人格还真是顽强而有心机。
此时的花渊表情狰狞,目光凶厉,喉咙间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扈从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将花渊制服。近乎油尽灯枯的花渊如何能与几个壮汉扈从相比,自然被压制得起不来身。
“还给我——还给我!!!”
花渊,不,应该说次人格“柳羲”用怨毒仇恨的目光盯紧了姜芃姬的脸。
姜芃姬平静问对方。
“还给你什么?”
“身体还给我,我才是柳羲,我才是天下之主,我才是——你根本不是,我才是!”
他张着五指,试图去抓姜芃姬的衣角,后者却用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发疯的他。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不觉得这样太悲哀了?”
对方哪里肯听她说了什么啊,努力大半天也靠近不了,最后只能痛苦地咆哮,布满眼球的红丝让他瞧着格外可怖。失控状态下的他还挺有力气,扈从无奈只能用了非常手段。
其中一人摁着花渊的脑袋让他俯首。
“你这妖孽!!!你夺舍了我的身体!!!你才是妖孽!!!”
他的声音带着野兽般的嘶哑,哪怕被几个扈从禁锢着,他也用尽浑身力气去反抗。
“你们去抓她啊!!!她是妖孽!!!”
吕徵与卫慈二人赶上前,吓得气息都乱了,面上还残留着惊吓。
“主公没事吧?花渊怎么突然就失心疯发作了?”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惊险,谁能想到“花渊”会突然暴起偷袭?
若非主公武力高超,怕是要被偷袭个正着。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卫慈的脸色便像刷了白漆的墙,惨白惨白的。
姜芃姬温声安抚二人。
“无事,区区一个疯子还伤不了我。我有多大能力,你们还不清楚么?”
莫说姜芃姬一直揣着戒备,哪怕她毫无防备,对方也伤不到她半根汗毛。
卫慈暗中瞥了一眼疯癫的花渊,低声建议。
“主公还是将他交给慈与少音处理吧。”
刚才那一幕还让他心有余悸,真担心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姜芃姬摆手拒绝。
让卫慈两个面对失心疯的花渊,她更加不放心好么。
“无妨,我有些话想对他说,说完就好了。”
卫慈二人扭不过她,只能听从她的命令退下。
扈从退下之前还用麻绳将花渊五花大绑起来,用了很大的劲儿,几乎将人勒得瘦了一圈。
姜芃姬看着无法挣脱的花渊,唇角勾起一抹不善的笑。
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道,“你说你是柳羲?”
花渊的次人格用怨毒的眼神盯紧了姜芃姬,似乎要用眼睛将其凌迟而死。
“我说你可怜,你是真的可怜,这一生活得这么痛苦,分不清真假。”姜芃姬也不介意,反而笑着蹲下来与他视线平齐,“柳羲,十二岁就已经夭折了。你眼前这个顶着柳羲身份的人,只是一个你根本不认识的人。你说,你究竟是‘柳羲’呢,还是你跟前这个‘我’呢?”
这个人格,准确来说应该是花渊臆想中的“姜芃姬”才对。
之所以自称“柳羲”,仅仅是因为姜芃姬的真实身份从未公开过。
“你什么意思?”
次人格喘着粗气,似乎要从姜芃姬面上看出虚假。
姜芃姬道,“意思就是说,世上根本没有柳羲这个人。既然没有柳羲,你又是谁呢?”
“你骗我!”
姜芃姬冷笑道,“究竟是不是骗你,你心里不是最清楚的嘛?”
说着,她伸手用双指点着他的眉心。
平平淡淡的动作却让对方的身体不住地颤栗,抖得像是筛糠。
“你想干什么?”
他试图扭过脸避开她的手,奈何屡屡失败。
“睡吧,一觉睡醒,什么都结束了。”
随着话音落下,次人格感觉有一股力量将自己往外抽离,四肢百骸都传来剧痛。
妖、妖术?
不多一会儿,姜芃姬的手虚握成拳,好似将什么东西握在手心略微用力,将其捏碎。
次人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很快又归于平静。
做完这些,姜芃姬的视线也没离开花渊,亲眼看着那双眸子从浑浊变得清明,理智回归。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花渊只得苦笑。
“兰亭公的美意,渊还是辜负了。”
姜芃姬好心给他自尽以保全尊严的机会,没想到隐忍蛰伏的次人格会跳出来生事儿。
兜兜转转,还是要她亲自动手。
“若有来生,睁大眼睛投个好胎吧。”
她的确不喜欢花渊,但这份厌恶大部分是冲着那些惹是生非的次人格。
相较之下,这个主人格倒是有些无辜,
花渊松了口气。
“多谢!”
即将赴死的他不仅不悲戚,反而露出释然的笑。
对他而言,死亡才是解脱和新生。
两个字刚说完,眼前闪过一道极其绚烂的白光,只是脖子隐约有些冰凉。
他甚至还未感觉到痛苦,脑袋已经咕噜落地。
“你们去将他的尸首收殓下葬了,在他父母坟墓旁重新砌个坟吧。若是撂着不管,多半会成了附近野兽的晚餐。”姜芃姬把斩神刀收入刀鞘,对着扈从下令,“给他凑一具全尸。”
下山的时候,卫慈见自家主公始终抿着唇,以为她还在生气花渊的事情。
“主公看着兴致不高……是因为花渊?”
姜芃姬道,“有一半是,有一半不是。”
按照卫慈的说辞,花渊上辈子就是个失心疯患者,但他这辈子分裂出一个“柳羲”就让姜芃姬有些在意。亲自过来瞧一眼,还以为会有什么线索,没想到就是单纯的精神分裂。
她不欲多回答,卫慈也识趣没有多问。
【跪求保底月票】:宁州水患 (第1/1页)
南盛是天下五国中最倒霉的一个国家,先是南盛灭国、南蛮屠戮再到各家诸侯揭竿而起、结盟伐蛮,历经战乱十余年。各州郡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但时不时还会有暴民乱匪作祟。
姜芃姬有心治理,但这是个漫长的工程,不是三两日就能解决的。
一切都需要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才行。
处理好花渊的事情,姜芃姬也没有急着带人离开宁州,因为有事情绊住了她的脚步。
“宁州的水患居然这么厉害?”
姜芃姬一行人暂居在宁州州府,此处州府多年未曾修缮,瞧着连寻常商贾的私宅都不如。
幸好,州府不是什么豆腐渣工程,稍微打扫打扫还能住人。
姜芃姬在这里住了两天,闲来想起州府应该有往年案卷,这也是了解宁州情况的最好途径。
她让人将州府堆积的案卷整理出来,众人刚打开库房就吓一跳,成堆成堆的案卷杂七杂八得搁着,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里面腐臭的空气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他们整理了两天才将库房的案卷搬出来,不少案卷都被蛀虫毁了,分门别类收拾好,再由姜芃姬挑着看过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里面不仅有堆积多年的冤案错案假案,还有很大一部分的水患记录。
看了这些姜芃姬才知道宁州每隔几年都会发生水患,水患不来还好,一来就是水漫金山,死伤百姓无数,良田庄稼几无幸免。姜芃姬让卫慈他们把治理水患相关的竹简找出来,结果却无语发现类似的记载连一成都没有,很多内容还敷衍得不行,费劲儿整理才弄出不少干货。
“子孝,你派人去找找有没有长居在宁州的百姓,询问一下各年水情如何。”
吕徵问道,“治水并非短日之功,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巨甚,你打算在这里耗多久?”
做事要分得清轻重缓急,水患也不是年年都有,治理起来也不是一两年就有效。
姜芃姬待在这里耽误时间,倒不如去做别的,尽早将南盛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
若是耽搁时间久了,中诏那边缓过气来,她便错失了收复中诏最好的时机。
吕徵这还不知道亓官让和孙文对中诏做了什么,信息不对等,故而考虑有些不太正确。
若是他知道这两位大神在中诏搅风搅雨、弄得人家全国上下不得安宁,怕是不会说这话。
姜芃姬道,“正因为治水牵连甚大,我才更加不放心交给不熟悉的人,生怕他们做得不好。至少……还是要了解详细,争取做到心中有数,交给再别人处理也不怕对方会欺上瞒下。”
短期内不会再有战事,姜芃姬要尽可能争取时间,恢复当地民生,让百姓能安定下来。
得民心者得天下。
只要百姓归心,她在前线打仗也不怕后方百姓被人撺掇着造反。
吕徵见姜芃姬有自己的打算,出于对她的信任,不再多劝。
经过两日调查和整理,姜芃姬基本查出宁州水患的根源,顿时又气又笑。
“南盛被灭国还真是咎由自取,不能全赖在南蛮四部身上,自己根子都烂了。”
要死晚死都是死,南蛮四部送南盛早早归天罢了。
宁州水患不在于其他,主要在于河道堵塞以及官府纵容士族霸占泄洪河道附近河床,甚至有人运土造田,再加上下游河道淤泥堆积,以至于宁州境内的水系越来越堵。一到雨季,雨水正常还好,一旦超过了正常的量,便容易发生水患,以至于江水倒灌,淹没庄稼……
南盛国还没灭的时候,宁州每年都会拨下一笔银钱治水,定期派人输通河道,尽管里面还有贪污受贿的情形,但老天爷给面子,偶有水患,但规模都不大。自从南盛灭国,各个州郡县一面承受着南蛮的侵略,一面还要面对本土地头蛇势力霸占,自然无人会拨钱去清理河道。
在很多眼皮浅的人的眼中,治理河道就跟将钱丢在河里一样,听个声儿,不赚钱。
这么做的恶果很快就来了,战乱这十余年,宁州发生了两次大水患,五次小水患,死亡百姓约有上万,历年损失的农作物价值近百万贯。根据村民描述,这几年的水患一次比一次厉害。
今年运气还好,雨季下雨量不大,河道没什么动静,但明年就说不准了。
姜芃姬让人带她去各处堵塞河道看看,回来画了一幅简略的图。
“直接治理主干河道不太现实,时间赶不及,财力人力都不够。”姜芃姬道,“倒不如先清理这几条支流,扩展河宽,分担主干河道的压力。等缓出时间,再对主干河道进行疏浚。”
姜芃姬又圈出几个地方,说道,“这几处拐弯不如改了,裁弯取直,让泄洪洪水更加顺畅。”
吕徵倒是没多大意见,“主公打算交予谁来做?”
宁州原先的府衙机构都已经崩了,姜芃姬攻打过来之前,宁州的内政都被当地士族把持,几乎成了土朝廷。她清理了一波,蛀虫是干掉了,但也没了可用的人……
姜芃姬想了想道,“前阵子不是发了招贤令,第一批征辟已经下达,从里面挑选几个可靠的过来……对了,那个叫芈婳的人就不错。我记得她的答卷有一题就是模拟如何治理河道,她的假设建议相当有可行性,不是一昧的纸上谈兵。可见这人也是个实干派,值得重用。”
姜芃姬用人一向不管对方什么出身,什么资历,只看对方的责任心与能力。
尽管这种用人制度不符合这个时代,但姜芃姬才是制定规则的人,只有旁人服从她的份,没有她妥协的道理。三言两语,姜芃姬就决定将宁州的事情交给芈婳这位初出茅庐的新人。
“我书信一封让她过来上任,等她人来了,我们再走。”
饶是芈婳对自己有信心,可当这一封任书摆在她跟前,她也有种做梦的错觉。
兰亭公这个决定……当真不是一拍脑袋,随便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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