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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的黑科技系统txt下载

    最终,段思齐还是决定去了。

    图书馆天天都可以去,题目天天都有机会刷,但这张用下半辈子的运气换来的邀请函要是不去,那也太浪费了。

    何况,季默加入到陆神的课题这件事情,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知道自己没必要将这种级别的牛人当成竞争对手,但抬头不见低头见,每天都能看到这小子在自己面前晃悠,根本没办法忽视掉他的存在啊!

    倒不是自暴自弃了。

    只是,他觉得换换心情,对自己没准会比较好一点……

    很快到了月底的最后一个周六。

    提前一天完成了课程任务的段思齐起了个早床,随便吃了点早餐,便前往了距离金大不远的金陵高等研究院。

    虽然早早就听说过这个名震世界的学术圣地,但身为一介本科生的段思齐,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出示了手中的邀请函之后,执勤的门卫很快带着他来到了虚拟现实体验中心。

    当他抵达这里的时候,立刻被体验中心内人山人海的景况给惊讶到了。

    除了被安排在今天参与封测的三十名实验者之外,这里还站着十几名研究人员和负责场地秩序的工作人员以及保安等等。

    原本他以为自己来的已经够早了,却没想到居然已经到了这么多人。

    看着一片忙碌的体验中心,段思齐脸上的表情有些局促,不知道这时候应该做什么。

    就在他想着要不要随便找个人问问这里的情况的时候,一个看着约莫三四十岁左右、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主动走向了他这边,对照着名单上的照片看了他两眼,开口问道。

    “你是段思齐?”

    段思齐点了下头:“……是的。”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封测马上就开始了,我带你先熟悉下设备,跟我来吧。”

    段思齐:“好的。”

    事实上,设备的使用方法非常简单,一共也就三步。

    躺在床上,戴上头盔,按下开机键,然后就可以畅游虚拟现实世界了。

    封测很快开始了。

    照着研究人员的指示平躺在了虚拟现实设备上,段思齐深呼吸了一口气,放松了全身的肌肉。

    就在他正忐忑着自己会不会因为“睡不着”而无法顺利进入虚拟现实世界的时候,被蚂蚁轻轻咬了一口的感觉便从后劲处传来。

    就在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的时候,身体忽然一沉。

    就如同灵魂出窍一般,意识在短暂的迟钝之后迅速从一扇门跨向了另一扇门,穿越过一片无尽的黑暗,来到了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脚下是一条六车道的公路,路上没有一辆汽车,周围环绕着的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想来大概是某座城市,而且还是未来风格。

    除了他之外,还有许多人站在这里。

    距离他最近的,是一名来自外国的封测玩家。

    只见这位看起来有点儿像是youtube上某位播主的金发碧眼的小姐姐,正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着眼睛,一边不断的重复着一些惊叹的语气助词,一边用双手不断地在自己身上胡乱的摸索着。

    他承认这样的画面有点儿……少儿不宜,于是礼貌地将视线挪到了一边。

    不过话说回来,这玩意儿做的也太逼真了。

    连在现实中的模样都能完美还原,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读取脑波中释放的信息?

    还是通过暗示引导的潜意识的主动映射?

    亦或者头盔本身带个类似于摄像头一样的扫描设备,在登记用户信息的时候顺带着帮他们把人物形象给美颜了。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段思齐的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上一次产生类似的感慨,大概是在沪上的世博会上。

    忘了是哪家公司,他只记得当时还在上小学的自己,跟着老爹在逛到哪个展馆时,通过一种头戴式的遥控设备,用脑波操纵了遥控汽车在跑道上疾驰。

    他难以形容当时的自己,世界观受到了怎样的冲击。

    而现在也才过了十年多点而已,他再次感受到了类似的冲击。

    没想到现在的科技都这么发达了。

    “……这太疯狂了。”

    ……

    忙了一整天,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们的工作很简单,基本上就是根据各自现实中的职业,现场工作人员会分配给他们一些在特定场景内完成的特殊工作。

    比如他的身份是大学生,分配给他的场景大概有两个,一个是图书馆,另一个是教室。所以总的来说,他今天的任务也可以概括成,在教室里听了一趟数学讲座,以及在图书馆里悠闲地度过了一个下午。

    这种体验还真是耐人寻味。

    原本他是打算摸鱼才来参加这次封测的,没想到最终还是在图书馆完成了打卡。

    下一次封测时间被安排在下周六。

    由于设备数量邮箱,对于他们这些本地的封测者而言,金陵高等研究院的研究员表示,会将他们的时间分散开安排到周末,将连续测试的时间段分配给外地来的封测者。

    据说下一次测试会体验到生活中未曾体验过的事情,仔细想想还是挺令人期待的。

    回想并消化着白天的见闻,靠在床铺上看着手机的段思齐,忽然有些感慨地轻叹了一声。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他们测试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游戏,但他眼中看到的却不仅仅只是游戏而已。

    购物、娱乐、金融、公共服务、甚至是教育、军事、政Z等等一系列只存在于现实中的东西,都能够以另一种形式投射到虚拟现实世界中。

    现在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至于未来……

    看着窗外的星空,他的眼中不禁浮现了几许期待。

    情不自禁之下,他打开了平时几乎不怎么刷的围脖,将自己心中的感想稍微编辑了一下,配上了上午拍的照片,设置了虚拟现实话题的标签,点击了发送的按钮。

    然后他便惊讶的发现,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他那个位数的粉丝,便涨到了十位数……

    台灯下,正对着草稿纸苦思冥想地季默,伸了个懒腰,顺手关掉了台灯,顺着梯子爬上了床铺。

    自从加入到陆院士的课题之后,这半个月来他天天都是如此。每天不是一个人对着草稿纸自言自语到深夜,便是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

    听着从蚊帐外飘来的鼾声,见最后上床的小伙伴都睡了,段思齐也揉了揉眉心,将手机丢到了一边充电,合上了双眼。

    201的寝室已经熄灯。

    就在这座城市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梦乡的时候,远在钟山国际的陆舟正打着哈欠,终于上传了开题以来的第一篇论文——关于motive理论的研究。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随着虚拟现实技术的首次“公开意义上”的封测落下帷幕,整个世界再次为之震动了……



    圣彼得堡郊区,丰坦卡运河河畔。

    一位穿着黑色风衣的老人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看了一眼手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候,两个带着棒球帽、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边拍着篮球,一边从他的旁边走过,那兴高采烈的模样似乎是在讨论着什么。

    “你听说了吗?虚拟现实系统封测了!”

    “早听说了,在金陵是吧,妈的!好特么想去啊。”

    “别想了,咱们这种没粉丝没话题的小透明是没机会的,我就不信他们没有内定的资格。说起来你看过喷神james的实况了吗?他之前在youtube的实况里面说,星空科技的虚拟现实技术如果真和SAO里的一样,他就把键盘吃下去。”

    “哈哈,结果呢?”

    “不知道,但我听有人说,他从华国回去之后,就找蛋糕店订做了一块巧克力键盘。”

    “哈哈哈哈!”

    空气中弥漫着愉快的气息,两个年轻人的说笑声渐渐远了。

    法尔廷斯教授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眉毛不禁上扬了一丝弧度。

    金陵?

    没想到在这个异国他乡,居然听见了一个熟悉的词。

    想到了那个人,法尔廷斯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抹怀念的表情。

    至于什么虚拟现实和youtube之类的东西则是被他给忽略掉了。

    从智能机开始,他们这些老古董便已经开始渐渐跟不上年轻人的时代了,再去熟悉一件比智能机更加新潮的东西,恐怕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也没那个精力去做了。

    就在这时候,一位胡子和头发都不怎么修饰边幅、身上挂满了透着廉价气息的购物袋的中年男人,走到了长椅前停下,用充满了意外的语气说道。

    “你还真来了。”

    抬头看了这位一眼,法尔廷斯笑了笑说道。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觉得奇怪,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法尔廷斯先生会亲自来一趟……”

    从怀中抱着的小山高的黑面包中露出了一张脸,佩雷尔曼用腾出的右手从兜里取出了一支钥匙,丢到了法尔廷斯的手上,“我家里有点乱,希望你别介意。一会儿开门就拜托你了……你也看到了,我腾不出手来。”

    “不客气,”法尔廷斯点了点头,“需要我帮你分担一点吗?”

    佩雷尔曼摇头拒绝。

    “不用,我还不至于让一位老人家帮我提东西。”

    一行人走进了旁边的小区,很快来到了一栋看着就很廉价的公寓楼前。

    谁也不会想到,名震世界的大数学家,竟然居住在这么一间不过20平米的单身公寓内,邻居要么是靠退休金生活的俄罗斯大妈,要么便是待业在家的无业者。

    不过佩雷尔曼倒也没有吐槽他们的立场。

    放弃了千禧难题一百万美元大奖的他生活一度拮据到需要靠母亲的退休金来买面包,事实上他自己也在关于理想和现实的问题之间反复纠结过,因此才选择了淡出数学界,用十九世纪之前人们研究数学的方法研究数学——

    即,将自己关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和陆舟倒是挺像。

    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陆舟对于任何值得发表的阶段性成果都会公开出去,哪怕懒得投稿也会挂个预印本,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发表过自己的研究成果了。

    将食物放到了厨房,佩雷尔曼在衣服上擦了擦手,随后折回到了拥挤的客厅内。当他正准备询问法尔廷斯教授是否需要一杯茶或者水的时候,注意到了放在桌子上的论文纸。

    脸上浮现了一丝明显感兴趣的神采,他走上前去将它拿起,随手翻看了两页。

    “这是……”

    “关于motive理论的研究,”法尔廷斯教授从宽大的风衣里取出了一支保温杯,似乎是早有准备似的,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热水,“论文的作者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将所有的上同调理论共同组成一个抽象的几何对象。”

    佩雷尔曼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疯狂的想法。”

    法尔廷斯:“是的。”

    佩雷尔曼:“大统一理论?”

    法尔廷斯:“是的。”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有意思的学者……等等,”看完了摘要部分,佩雷尔曼越看越觉得这行文有些眼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篇论文……我总感觉像有点眼熟。”

    法尔廷斯那张严肃的脸上,罕见露出了笑容。

    “看来被你发现了。”

    佩雷尔曼试探着问道:“陆舟?”

    法尔廷斯点了点头,第三次说道。

    “是的。”

    喝了一口热水,停顿了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大概就在三天前,他将这篇论文投稿到了《数学发明》上。我不太清楚他和国际数学家联盟秘书长霍尔登教授约定了什么,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在《数学发明》上投稿,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居然解决了格罗滕迪克的标准猜想的一个弱形式,解出了motive对应于上同调环的分次结构。”

    “没错,”法尔廷斯赞许地点了点头,“果然我的想法是对的,这篇论文由你来担任审稿人是在核实不过了。”

    翻看着手中的论文,佩雷尔曼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专程来俄罗斯找我,肯定不是为了给《数学发明》物色审稿人的吧。何况你有我的邮箱,这种事情一封邮件就能说清楚了。”

    法尔廷斯点了点头:“当然,我还没有无聊到为了这种小事儿专程坐一趟飞机的地步。”

    暂且放下了手中的论文,佩雷尔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没有绕圈子,法尔廷斯教授直截了当地说道。

    “来波恩大学吧。”

    佩雷尔曼的回答同样直接,甚至于毫不客气了。

    “我拒绝。”

    仿佛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一样,法尔廷斯教授继续说道。

    “数学界已经走到了关键的十字路口,从阿基米德时代延续到今天的圣杯就在我们的眼前,数字和几何在抽象的形式上即将合二为一,直到今天为止我们在代数和几何两大领域上取得的成就正在串联成一条直线。也许明天代数和几何就会达成统一,而我也一点不意外,但如果运气不好,也许这个问题拖到下个世纪也解决不了也说不定。”

    佩雷尔曼嘀咕了一句说道:“陆舟不是正在研究这个课题吗?让他去做就好了,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他搞不定的难题。”

    “那也不一定,七年前那个夏天他找到的750Gev特征峰上的异常直到今天他也无法给物理学一个很好的解释,而我听老朋友说绝大多数人都将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玩笑。”

    佩雷尔曼:“物理是物理,数学是数学。”

    “是的,物理是物理,”法尔廷斯教授说道,“然而,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完成这项继往开来的工作,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任务。”

    “我们不能将所有对于未来的期待都放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如果这其中没有我们自己的思考,我们的学术是永远也不会得以繁荣的。”

    说着,这位老人认真地看着佩雷尔曼,用诚恳的语气说道。

    “布尔巴基学派需要你的帮助,整个数学界都需要你的力量。”

    “到了我这个年龄很多东西都已经力不从心了,我恳请你能够从这里走出来,为你所热衷的事业贡献一部分力量。”

    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论文,佩雷尔曼沉思了许久。

    “我考虑考虑。”

    说着,他将论文从桌上拿起,轻轻抖了抖。

    “至少,等我把这篇论文看完。”



    为了回应公众对虚拟现实技术的期待,星空科技的产品发布会如期召开,不只是在发布会上公布了关于“幻影”虚拟现实系统的技术细节,更是将五台头戴式神经接入头盔和特制的人体工程学椅带到了发布会的现场。

    几乎是刚刚开始,人头攒动的产品发布会现场,气氛便达到了顶峰。

    现场尖叫声连连,惊呼不可思议的声音此起彼伏。

    人们争相体验着这种沉浸在第二世界中的感觉,即便留给每个人的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在它的面前,无论是美丑还是高矮,无论是年轻还是衰老……甚至就连性别,都是可以重新定义的。

    现场体验环节结束之后,穿着一身成熟稳重而不失靓丽的西装,星空科技的CEO陈玉珊女士走到了台上。

    面对着狂热的记者们和他们手中的镜头,她的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在向全世界展现星空科技企业形象的同时,用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对这套名为“幻影”的虚拟现实系统进行了言简意赅地讲解。

    紧接着,便是整场产品发布会的gao潮——即,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的提问环节。

    相对于从来不给记者们好脸色的陆舟而言,在应对采访这件事情上,陈玉珊无疑要得心应手的多,不管是多么刁钻的问题,都能回答的滴水不漏。

    国内记者关注的重点大多在监管和相关政策方面,至于国外的记者则更多的是关心这玩意儿的安全性,以及多久才能买到。

    “您好,我是读卖新闻记者,请问对大脑施加神经微电流的技术,是否会对大脑造成损伤?”

    陈玉珊:“我们的技术绝对安全,只有在通过当事国有关部门的专业化检测之后,才会投放当地市场,这个还请放心,我们不可能将未经过验证的技术直接用在用户身上。”

    “您好我是华尔街日报记者,幻影系统的出现是否意味着星空科技即将在战略上做出改变,从专利管理的领域进入到生产领域。”

    陈玉珊:“暂时没有这个计划。目前我们打算采取的策略是专利授权,合作生产。简而言之,我们会考虑寻找资格合适的企业代替我们生产包含有神经调制解调器的头盔,这其中的技术本身并没有什么困难的,让更多优秀的企业参与到这个生态中,也是我们高层讨论之后一致达成的共识。”

    “而与此相对的,我们会将业务的重心放在‘幻影’系统的维护上,以及为‘幻影’系统的用户提供云计算支持。”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也就是说,距离消费者能买到这套设备,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

    陈玉珊:“则取决于当事国对该技术的态度,以及技术安全性检验的时间。当然,华国这边的话,最晚年底应该会上线第一批产品。”

    听到年底华国的消费者就能买到,现场很快传开了骚动的声音。不少其他国家的记者,脸上明显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刚刚体验过这种感觉的他们很清楚,这种技术普及开来之后,对一个社会的作用会多么的巨大。

    除了游戏和影视之外,能够用到它的地方实在是太广泛了……

    一个问题结束。

    紧接着,又一支话筒怼了上来。

    “您好我是BBC记者,请问您是如何看待陆教授的?”

    这是个很奇怪的问题,和虚拟现实技术完全没有关系,以至于陈玉珊在听到之后,有些意外地愣了下,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在工作中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学者,同时也是星空科技的灵魂人物。不只是我,星空科技的许多研发人员都很崇拜他。”

    那来自BBC的记者继续追问道。

    “生活中呢?很多人说——”

    陈玉珊微笑说:“这和新闻发布会本身有关系吗?”

    ……

    与此同时,远在太平洋的对岸,洛杉矶富人区的一栋别墅里。

    坐在自家客厅看着发布会现场直播的马斯克,重重地将手中的啤酒瓶拍在了桌子上。

    “该死!”

    那些记者虽然讨厌,但有一点还是挺讨人喜欢的,那便是不管这新闻稿怎么写,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不会说谎的。

    然而,这也侧面证明了,星空科技并不是在开玩笑。

    那个传说中的神经接入式虚拟现实设备,不但不带一丁点儿文字游戏的意思,甚至远远超出了人们的预期。

    否则现场的情况也不会如此狂热了。

    果然,他最担心的事情,最终还是发生了。

    拿出手机,马斯克屏幕中的通讯录列表,深呼吸了好一会儿。

    就在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打算将电话打给那个人的时候,一个视屏电话的请求,忽然主动甩到了他的手机上。

    看着显示在屏幕上的那个人的名字,马斯克表情不禁有些古怪,但还是努力挤出了一个业务熟练的笑容,在铃声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按下了按钮。

    “您好劳伦斯先生,实在是太巧了,我正准备打给您来着。”

    远在东海岸的波士顿的豪宅里,坐在书房的戴维·劳伦斯正一边看着平板中的发布会现场直播,一边对着管家手中拿好的手机说道。

    “我猜到你估计会打电话给我,所以干脆自己打过来了。比起单纯依靠声音,我还是喜欢像这样面对面的交流。”

    马斯克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

    就在他正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视频电话中的劳伦斯忽然笑了笑,继续说道。

    “……星空科技果然没让我失望,他们的虚拟现实技术却是已经做到了令人惊讶的程度。”

    马斯克:“我觉得我们的技术路线还是有潜力的。”

    “我不否认,”劳伦斯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但这并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马斯克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看了视频中的马斯克一眼,劳伦斯继续说道。

    “和星空科技合作吧,这项技术迟早要进入北美。”

    马斯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算我们不在背后下手,其他人也一定会阻止他们。就我所知道的,扎克伯格也在搞这玩意儿,还有谷歌和亚马逊……硅谷的科技巨头们不会看着一家华国企业杀进来,抢走他们垂涎已久的蛋糕。”

    劳伦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显然,他已经对那个“神经蕾丝”项目失去了信心。

    无论怎么看,不用在脑后插管的非侵入式虚拟现实技术,都远远要比纳米管钻孔的侵入式虚拟现实技术要更容易获得大众的青睐。

    马斯克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在面对星空科技时,一次又一次的挫败,已经开始让他有些失去理智了……

    倒不如说,他能够忍耐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出来马斯克的话中打算为自己的项目争取一下的意思,劳伦斯淡淡笑了笑,说道:“英特尔和高通曾经也是这么想的,但最终他们还是妥协了,从他们引以为豪的硅基芯片生态中走了出来。你理解我这句话的意思吗?”

    “对于人类即将迎来的第二世界而言,无论是脸书还是谷歌亦或者亚马逊都不是必须的,如果他们不做出选择就会被淘汰,而这几乎可以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如果你研究过金融市场,就会发现这些天来纳斯达克可以说是暗流涌动,如果说碳基芯片彻底改变了电子产业的生态结构的话,那么现在的虚拟现实技术,颠覆的将是整个互联网的生态结构。”

    “在这个新的生态中,会有一大批跟不上时代的巨头被淘汰,也会有一批新的巨头涌现,而这几乎是必然的。”

    “我不是很懂网络,但我的顾问是这么和我讲的。未来的网络会分成两个网络,扁平的更加扁平,立体的更加立体。”

    “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看着捏紧拳头、一语不发的马斯克,劳伦斯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不管怎么说,虚拟现实技术我一定得搞到,不管是和星空科技合作也好,还是继续你的那个神经蕾丝的项目也好。”

    “怎么选择,看你自己。”

    “至于我,”顿了顿,看着视频电话那头屏住呼吸的马斯克,他笑的很灿烂,也很残忍,“只从你们之中,选择能活下去的那个。”



    当马斯克终于下定决心找到星空科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出乎了他的意料,最先做出反应的,居然正是他曾经认为一定会极力阻挠星空科技的虚拟现实技术登陆北美的扎克伯格。

    截止到他的秘书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他的时候,这个狡猾的老狐狸已经带着自己的脸书,对旗下子公司ocus做出了业务上的拆分,裁撤掉了超过两千名员工,只保留了负责主体业务的核心员工,看样子是做好了及时止损,等这股西风刮过太平洋便倒戈向星空科技的打算。

    而在此之前,脸书于2014年时宣布以20亿美元收购ocus时,被外界普遍看好为脸书在为未来买单的举措。

    不得不说,这样的结局还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事实上,扎克伯格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也许给ocus足够的时间,逐步改进头戴式虚拟现实技术,或许真有那么一天的能够做到体感99仿真的沉浸式虚拟现实技术。

    然而,当看到星空科技已经将他梦寐以求的技术搬到了产品发布会上时,他心中便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那个慢慢来的机会了。

    与其让ocus拖着脸书打一场几乎不可能赢的仗,完成自己在虚拟现实领域称霸的野心,还是守住自己的核心业务更要紧。

    他很清楚对于脸书来说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而什么东西只不过是锦上添花。

    扎克伯格的家业大,区区20亿美元还是赔得起的,这些年来脸书光是赔付各国给它开的罚单就不只20亿美元那点“小钱”了。

    然而对于硅谷其他虚拟现实概念的初创公司来说,却是如同噩梦一般惨淡。就好像才刚刚走过三月的初春,便步入了腊月的寒冬,没有一点准备,甚至看不到一丁点儿熬过去的希望。

    就在硅谷的虚拟现实概念初创公司一片狼哭鬼嚎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和扎克伯克一样的聪明人,找到了星空科技,开始洽谈合作的事情。

    如果大势不可阻止的话,顺势而为无疑是更妥善的做法。

    至少在绝大多数人都看不到有其他技术能够成为“幻影”系统代替品,或者说能够绕开星空科技在虚拟现实技术上设置的专利壁垒的情况下,与星空科技合作远远要比另辟蹊径的风险低的多。

    这幅景况一如当初微软凭借着图形化的s系统在个人计算机市场大杀四方一样。

    而唯一不同的是,星空科技不但掌握着世界上为一款基于虚拟现实技术的神经接入式操作系统,同时也是虚拟现实技术专利的持有者……

    引发震动的不只是科技界,全球的金融圈也是一样。

    震惊于虚拟现实技术的先进的同时,几乎所有金融相关行业的企业,都在评估这项新诞生的技术,可能带来哪些影响。

    由于星空科技和大多数资金、经营状况均良好的企业一样,没有选择走上市圈钱这条路子,所以没有办法通过市场给出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估值。

    但根据华尔街各大金融公司的评估,单是虚拟现实一项业务,其估值便已经超过了一千亿美元,并且未来的增值预期根本难以估量。

    而这还是考虑到对业务具体模式不了解而做出的保守估计。

    如果真像不少人猜测的那样,星空科技打算将云计算当成主要的业务,将未来的虚拟现实网络全部集成到一座或者多个超算中心上进行,并以此推广硬性或者软性付费项目……

    这背后的价值,别说是一千亿了。

    这甚至根本就不是金钱能够衡量的东西……

    虽然星空科技的产品发布会算是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普通大众的好奇心,但对于这项即将给人类社会带来翻天覆地变革的技术,区区一场产品发布会显然是不够的。

    许多的问题都还没有得到回答,全世界的记者都希望能够有机会采访陆舟。

    然而无论这些记者们怎么试图混入金大,甚至是避开保安混入数论课的课堂,都根本找不到陆院士的踪影。

    这段时间里,他整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之外。

    也只有和他关系不一般的人才知道,他正在为一件伟大的工作而闭关。

    与此同时,就在全世界都在为虚拟现实技术而疯狂的时候,一篇刊登在《数学发明》上的论文,同样引起了世界范围内数学家的强烈反响。

    论文通过一种巧妙的数学方法,得到了otive对应于上同调环的分次结构,将所有的上同调理论共同组成一个抽象的几何对象。

    而众所周知的是,otive理论研究的是数字背后的抽象意义。

    由此来看,刚刚解决了黎曼猜想的陆舟,似乎并不满足于这枚在数学界屹立了将近两个世纪的皇冠,而是逐渐深入到了代数几何最核心的领域即,研究数字背后隐藏的几何结构。

    这不仅仅是数学家的追求,甚至已经上升到哲学,乃至神学的高度了。

    如果他能够成功的话,毫无疑问将成为自阿基米德时代以来,最伟大的学者。

    再想找到一个成就能和他媲美的人,恐怕也只有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长河中去等待了。

    除了这篇颇具话题性的论文之外,更让不少人在意的是,这篇论文的审稿人居然是已经退出数学界多年的佩雷尔曼。

    这位曾经霸气地拒绝了一百万美元的奖金,并且公开表示已经对现在的数学界失望透顶的隐士,居然接受了《数学发明》的审稿邀请?

    这在绝大多数学者们眼中,都是难以置信的。

    但凡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有多么“痛恨”学术期刊那“傲慢”的审稿模式,几乎每一篇论文都是发表在arxiv上,以公开讨论的形式与年轻的同行们交流。

    以至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甚至都已经成了arxiv上“民间数学”家们心目中的榜样。

    当然,即便将他们所有人的惊讶加起来,恐怕都不会比陆舟本人更加惊讶。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审稿人。

    而是就在论文登刊的第三天,结束闭关的陆舟来到办公室,打算久违地亲自去教室给本科生们上一课的时候,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却是站在了他办公室的门口。

    看着面无表情的佩雷尔曼,胳膊肘下面正夹着课本的陆舟微微愣了下,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佩雷尔曼:“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点儿没太想到。”回过神来,陆舟轻咳了一声说道,“我想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数学家看到佩雷尔曼站在自己家的门口都会感觉到诧异……你怎么不给我发封邮件?我好让人去机场接你。”

    “这里不是大学吗?”佩雷尔曼皱了下眉头,反倒是一脸奇怪地看了陆舟一眼,“来大学交流学术问题还要提前发邮件吗?”

    “当然不用,不过拜访特定的人时,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当然,我是不在意就是了,”陆舟笑了笑说,“可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吗?是什么让你决定走出家门吗?”

    看着陆舟,佩雷尔曼言简意赅地回答。

    “数学。”

    “我在研究你的论文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你在将上同调理论抽象为几何对象的时候,提到把otive看成曲线的雅克比的高维类比,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陆舟摇了摇头说道:“事实上,这不完全是我的想法,在格罗滕迪克教授对韦伊猜想研究的手稿中,我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因此产生了一些启发”

    “可以教教我吗?”

    看着佩雷尔曼眼中狂热的表情,陆舟微微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一会儿还有一堂数论课,我恐怕得等到四点之后才能和你讨论这个问题了。”

    诚恳地看着陆舟,佩雷尔曼毫不在意地说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



    佩雷尔曼忽然造访,没把陆舟给惊动到,倒是把金大的校领导们给惊的一咋一呼的。

    毕竟这位大牛实在是太出名了。

    即便是对数学不是很了解的人,都有不少听过他和千禧难题以及一百万美元的传闻。

    当初包括哈佛大学,以及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普林斯顿在内的多所知名高校,都曾经邀请过他前去任教,只不过很遗憾都没有成功。

    如今这个曾经拒绝过全球top10名校邀请的隐士,居然会突然造访金陵大学,而且竟然就那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教室的后排专心听课,这怎能不让一票人感到受宠若惊?

    可能没感觉的,也只有站台上讲课的陆舟自己了。

    毕竟比佩雷尔曼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人,他还是见过不少的。

    不过,陆舟显然还是低估了,一位国际知名学者的认可,对于金陵大学一众校领导们的吸引力。

    自从他回国任教以来,金陵大学一直都在巩固他为母校在数学界争取到的影响力,并且立志要将这里打造成亚洲乃至世界的数学中心。

    而事实上,在陆舟等诸多校友的大力支持下,这六七年来金大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甚至已经渐渐将数学这门边缘学科,发展成了比物理和计算机更加强势的优势学科。

    然而,即便是如此,世界名校也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就能建成的,距离真正的世界一流水平,还差了几代学者的积累。

    现在佩雷尔曼忽然到访,虽然来得足够低调,但还是让不少人动了心思。

    在国际部主任陈处长的提议下,金大的书记召集了各部门开了个会议,讨论该如何将这尊大神留下来。

    在会议上,数院的秦院长,首先发言道。

    “首先是住宿问题,这个问题是最关键的。人来了找不到住的地方,就算想留下来,也没地方留。”

    书记:“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秦院长:“新建的教职工宿舍环境各方面都不错,尤其是二号小区,原本就是为人才引进计划准备的,我提议可以安排他先住进去。”

    书记问道:“住宿条件呢?按照什么标准合适?”

    秦院长想了想说道:“以佩雷尔曼教授在数学领域泰斗的地位,院士的标准不过分。”

    书记点了点头,将这个提议记了下来。

    以佩雷尔曼教授的水平,不管是去伯克利还是普林斯顿,年薪至少都是三十万美元起步,上限参照全美年薪最高数学教授的六十万,按照院士标准安排个住宿确实不是什么问题。

    如果能将他留下了,对于金大数学影响力在国际范围内的提升,都将是巨大的。

    外国语学院的院长紧接着提议道:“还有饮食方面,我记得俄罗斯人和我们的饮食习惯不太一样,我们食堂好像没有俄罗斯风味的餐厅,我建议增设一个窗口。”

    秦院长皱了下眉头,“俄罗斯餐厅?俄罗斯除了各种面包还有什么特别的美食吗?”

    “这个,当然还是有的,比如……”外国语学院的院长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来了几个勉强算得上的,“比如……鳕鱼罐头和鱼子酱,还有罗宋汤。”

    秦院长:“……”

    众人:“……”

    “这个提议确实可以考虑下,四号五号食堂增设国际餐厅,顺便也照顾下国际部的学生,”书记点了点头,看了旁边的秘书一眼,“小王你记一笔。”

    坐在会议桌前旁观了一会儿,国际部主任陈处长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开口了,

    如果在等下去,好主意都被人家提完了,自己这个会议发起人反倒是没了存在感,于是轻咳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说道。

    “我听说佩雷尔曼不会汉语。”

    会议桌上的人都看了过来,尤其是秦院长一脸无语的表情。

    这种事情特么还用听说吗?

    陈处长环视了会议桌一眼,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继续说道。

    “不只是佩雷尔曼教授,事实上很多访问学者、外籍教授在我们这里,都遇到过语言不通,文化习俗不同等等诸多方面的困扰。”

    “我们都知道,金大的今天是属于全国人民的,它的未来则是属于世界的。为了更好的推进我们一贯坚持的国际化战略,也为了尽到地主之谊,我建议可以采取多对一的模式,动员我们的学生,自发的、主动的,帮助他们解决生活上遇到的难题。”

    “就好像佩雷尔曼教授,在学术上,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学者,他宝贵的科研经验可以为我们的学生提供知识上的辅导。而在生活和文化交流上,我们的学生可以帮助他更好的融入我们的社会,感受到家的温暖。”

    这话说的算是滴水不漏了,乍一听好像也挑不出啥毛病来。

    书记点了点头,刚想让旁边的小王记一笔,但转念一想,很快皱起了眉头。

    “……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话这么讲是没毛病,但学生和老师的立场比较特殊,涉及到课堂之外的交流,总会让人不免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本来面对手握学分的教授,学生就属于弱势群体,有时候你鼻子痒痒皱个眉头,可能都会让和你谈话的学生心里头忐忑好一阵子。

    一般稍微爱惜羽毛的教授都会避免与学生在课堂之外的地方接触,一来是避免给学生带来课堂之外的压力,二来避免自己被一些心思过于成熟的学生利用。

    毕竟类似的问题,不是没有发生过……

    陈处长笑着说道:“书记您放心,这绝对没问题!觉得有问题的人,都是满脑子龌龊思想的人,不用在意他们的看法!对于金大的学生们而言,多了一个与国际接轨的渠道,对于外籍教师而言,多了一个了解华国,了解我们金大的机会,这绝对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听到这里,书记的眉头渐渐舒展,觉得好像也有那么些道理。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许校长,忽然呵呵笑了一声。

    “陈处长啊,你这是请人来郊游的,还是请人过来教书做学问的啊。”

    微微愣了下,见许校长的脸色有些不善,陈处长连忙笑着解释道。

    “这个……当然是请人过来教书做学问的,我们这不是讨论如何尽到地主之谊吗?”

    许校长用鼻子哼了一声。

    “你这是尽到地主之谊?未免太殷切了吧。学生和教授,在生活上本身就需要避讳,你这倒好,还提供生活上的照顾,你是给人家找儿子还是找女儿啊?”

    “许校长,恕我直言,您太敏感了,这哪里谈的上殷切,顶多是行了点方便,”陈处长叹了口气,语气恳切地说道,“我们是发展中国家的大学,得用发展中国家的办法。虽然现在出了个陆院士,算是为我们争取到了一些国际上的地位,但若是不巩固,岂不是辜负了陆院士的一片苦心?”

    一听到这句话,许校长忽然笑了。

    “呵呵,是我太敏感了?你倒是好意思把陆院士给搬出来说话。他干的是什么事情,靠的是什么赢得的别人的尊敬,你干的又是什么事情,心里又打着什么主意。我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你和他配放在一起比吗?”

    陈处长一阵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许校长脸上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一流的大学抓学术,二流的大学抓纪律,三流的大学干什么去了?整天尽搞些歪门邪道去了!我在会上不止一次强调,咱们要办一流的大学,要做学术上开明,思想上包容,有社会担当的国际化高校。”

    “什么是国际化?国际化这个词是靠外籍教授的数量来支撑的?还是靠肤色?我需要你打些擦边球来吸引一些垃圾进来凑数?你特么的到底有没有进过实验室!正儿八经做学问的人,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和那些喜欢绕圈子的官僚们还是不太一样,毕竟是搞学术出身的,而且还是863计划的功臣之一,许校长说话可以说是毫不客气了,甚至连狡辩的机会都不给这个陈处长。

    “可是别的学校——”

    “别的学校是别的学校!你要去我绝对不留你!”

    “原则我先放在这里,合理待遇可以提,特殊化待遇不准搞!不是来做学问的学者叫什么学者?这样的人我们宁可不要!别特么挺着个啤酒肚就当自己是胖翻译了。”

    虽然知道说的不是自己,但会议桌前的不少人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下肚子,尤其是外国语学院的院长,一脸哭笑不得地表情,吐槽校长是不可能的,只得看着陈处长直摇头。

    为了往上爬,这人提出的提案确实过分了点。

    学校不可能说反对学生与教授的接触,甚至于只要没有学业上的利害关系,由学生自己组织的联谊都是没什么的。

    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由学校去牵头。

    说白了,学校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地方?

    这种东西,是能够通过“办法”去妥协的吗?

    不少人还是第一次看见,许校长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连书记的面子都不给。

    陈处长心里倒是满是委屈,觉得自己怎么也是为了金大的未来好。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顶嘴的时候,看着正在气头上的许校长,他知道自己继续狡辩下去肯定没有好果子吃,赶忙低头认错道。

    “您说的对,这个做法确实欠妥了点,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研究个屁,这还用研究?”瞪着仍然不清楚自己错在哪的陈处长,许校长一肚子火地拍了把桌子,站起身来,“会开完了,散会!”



    下了课之后,陆舟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对学生们提出的问题,不管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都进行了解答,然后才收起课本离开了教室。

    从后排的座位站起身来,已经等了很久的佩雷尔曼也跟着走出了教室,走上前去跟在了陆舟的旁边。

    就这么走了一路,脸上带着沉思的表情的他,忽然开口说道。

    “很普通的一节课。”

    陆舟笑了笑,随口回了句说:“本来就是面向本科生的课程,如果太难了他们可未必听得懂。”

    佩雷尔曼:“你为什么会和本科生讲课?”

    陆舟:“偶尔回顾显而易见的东西为什么显而易见,有助于我们去思考那些不是那么显而易见的东西,为什么不显而易见……事实上这也是费米的观点,我很认同他的观点。说不准以后上过我的课学生里面就有几个菲尔茨奖得主,这比我自己获奖有成就多了。”

    佩雷尔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对于数学界的奖项,追求纯粹的他一直是摒弃的态度,所以在陆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不可能产生任何的共鸣。

    不过前半句话,倒是令他陷入了深思,嘴里不由嘀咕着,将这句话重新咀嚼了一遍。

    “……不那么显而易见的东西。”

    “是的,”点了下头,陆舟用闲聊的口吻说道,“比如motive理论和朗兰兹纲领,这些看似浅显易懂的东西事实上阐述的就是不那么显而易见的原理。数字和形状的本质是什么?从数学存在以来我们的文明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在历史上,伟大的数学家往往也是神学家或者哲学家。”

    佩雷尔曼:“你是神学家吗?”

    陆舟:“很遗憾我是一个认死理的唯物主义者……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办公室。”

    掏出钥匙打开了门,陆舟顺手开了灯。

    往常的话这里都是有人在值班的,但今天是周六,他的三名助理四点多的时候就下班了。至于学生们,由于他从来不做硬性要求一定得在办公室打卡,双休日基本上都是泡在图书馆里,或者干自己的事情。

    “帮我把墙角那块白板搬出来一下。”

    “好的。”

    走上前去,佩雷尔曼将白板从墙角拖了出来,陆舟则是从自己桌子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支记号笔。

    就在他刚刚走到了白板旁边,正准备开始解答这位远道而来的朋友的问题时,办公室外传来了脚步声,又是一位熟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陆院士啊,我又来串门了——您,您是佩雷尔曼教授吗?”当看到抱着双臂站在陆舟旁边沉思着的佩雷尔曼时,秦院长顿时惊了,连声音都语无伦次了起来。

    刚刚开完会回来,他正打算找陆舟商量下该如何处理这事儿的,没想到就看见这尊大神在陆舟的办公室里。

    看到这位陌生的老人,佩雷尔曼略微迟疑了下,点了下头,用还算标准的英语回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只是我们没想到您会突然造访,”控制住了心中的激动,秦院长笑了笑继续说道,“您要是提前和我们打声招呼就好了。”

    佩雷尔曼表情奇怪地看着他:“……我只是来和陆教授交流些问题而已,难道需要特别申请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打招呼和申请还是有点区别的,只是我们这边好准备一下。咋说呢……”

    看着秦院长一脸尴尬地试图解释的样子,陆舟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

    “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秦院长笑着点了下头说道:“那就拜托了……我,等会儿再和你交流,你们先忙。”

    说完,秦院长道了声别,便离开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由于后半段陆舟和那个老人是用中文交流,佩雷尔曼并没有听懂,于是一头雾水地看着陆舟问道。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点关于工作上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儿,”陆舟笑了笑,拇指顶开了笔盖,视线投向了白板,“我们还是继续好了。”

    ……

    这次来华国,佩雷尔曼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从他随身携带的那个小本本来看,上面不仅仅记着一些标了音标和对应词的常用汉语本,还密密麻麻地罗列了一大堆他在研究那篇论文时做的笔记。

    老实说,回答佩雷尔曼的问题,即便是对于陆舟而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很多东西他自己也在研究中,能够给出明确答案的也仅仅只有六七成而已。

    “……你的问题问的很有意思,不过很遗憾我只能解答这些了,剩下的那些也许只有等到整个研究完成了之后我才能回答你了。”

    “没关系,”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佩雷尔曼摇了摇头,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丝敬佩,“本来这些东西我也是打算和你讨论的,没想到你居然知道的这么多……”

    陆舟:“……”

    我擦。

    你早说啊!

    原本他还以为这家伙是在翻自己论文时总结出来的这些问题,没想到自己只猜对了一半。这些问题确实是在看自己论文时总结出来的不假,但根本不是自己论文中出现的问题。

    脸上的表情没多少变化,陆舟笑了笑,谦虚说道。

    “彼此彼此,听你问的这些问题,想来你对大统一理论也是有所研究。正好我的课题组还缺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舟原本是没抱多少指望的,毕竟这家伙的秉性和脾气在数学界可以说是出了名的。

    结果没想到的是,佩雷尔曼的反应再次出乎了陆舟的意料,只见他甚至没有考虑一会儿,便直截了当地点了下头说道。

    “如果我的工作是必要的话,请让我加入进来。”

    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佩雷尔曼见陆舟半天没有开口,不由皱了下眉头,继续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居然如此爽快的答应了。”

    从惊讶中回过了神来,陆舟心中高兴之余,欣然说道,“每一个人的工作都是必不可少的,有你的帮助我相信这栋正在施工的大厦会修建的更加完善……总之,欢迎你,现在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

    说着,陆舟转身回到了办公桌的旁边,从打开的抽屉里翻出出了一份文件。简单地检查了下上面的内容,确认自己没有拿错之后,他将这份文件递到了佩雷尔曼的手中。

    “这里是一份关于访问交流的文件,已经盖过章了,你签上名字就好,凭借这个你可以在移民局更换新的长期签证。”

    “另外,我猜你没有住的地方吧,金陵大学新建的宿舍楼刚好有一间环境还算不错的公寓,大概九十平米的样子,就在校区内,无论是到图书馆还是到数院的实验楼都很近。我可以帮你申请访问学者的身份,同样的,只需要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就可以了——”

    听着陆舟抛过来的一连串的安排,佩雷尔曼先是愣了下,接着连忙打住了他的话头,一脸头疼着说道:“……等等,访问学者是什么意思?”

    陆舟:“字面意思,简而言之就是以特聘教授的形式在金陵大学挂职,毕竟你住了他们的宿舍。”

    佩雷尔曼皱眉道:“我不想工作,更没兴趣教书,完成代数与几何的大统一理论之后我就会离开这里。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个沙发睡觉就行了,没必要给我准备公寓。”

    陆舟摇了摇头:“那可不行,何况就算是沙发,你也得有个放沙发的位置吧。”

    佩雷尔曼耸了耸肩说道:“我听舒尔茨说过,你家里挺大的。”

    陆舟轻咳了声说:“……那个想都别想。除了我爹妈和妹妹,还从来没有人能在我家过夜。”

    佩雷尔曼:“……”

    看着佩雷尔曼不说话,似乎是在犹豫什么,陆舟继续说道:“关于上课的事情你不用担心,就算担任特聘教授,也不意味着你就一定得上课。当然,如果你想教书的话,我想那些热爱数学的学生们一定会为你的慷慨而由衷的感谢,而且还会有一笔按照课时计算的不菲的薪水。”

    佩雷尔曼嘀咕了一句,解释道:“我并不是不喜欢教书,只是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浪费时间。”

    陆舟:“所以我也没有勉强你。”

    “谢谢。”

    “不客气,”陆舟笑了笑,伸出了右手,“能与你共同完成这个伟大的事业,是我的荣幸。”

    握住陆舟的手晃了晃,佩雷尔曼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不过很快,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我……还有个要求,可能得麻烦你。”

    松开了手,陆舟微笑着点头。

    “你说吧,我可以替你解决。”

    佩雷尔曼轻咳了声说道。

    “九十平米的公寓太大了,能不能给我换个小一点的,二十平米左右就可以了……住在太空旷的房子里,我会感到不适。”

    愣住了两秒钟,陆舟表情古怪地看着他,无语道:“……我一直以为你是因为贫穷才选择住在那种地方。”

    佩雷尔曼固执地纠正道。

    “贫穷只是原因之一。”



    周末刚一过去,陆舟的办公室,再次热闹了起来。

    由于听赵助理说,陆教授又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课题组里的学生都起了个早床,早早地便吃完了早饭,赶到了办公室里。

    “介绍下我们的新成员,”拍了拍旁边那位造型特立独行的怪人的肩膀,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那些满脸诧异的学生们,陆舟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位是佩雷尔曼教授,来自圣彼得堡的数学家,大概会待到年底……不出意外年底之前我应该能够将数学大统一理论搞定。”

    办公室里诡异的安静了许多秒。

    接着,一支笔掉在了地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轻响。

    仿佛是将一块钠掷入了水中一样,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炸锅了。

    “擦!佩雷尔曼?那个……那个解决了庞加莱猜想的大牛?”

    “不是吧……我听说他不是已经退出数学界了吗?”

    佩雷尔曼!

    那个据说从来都不出门,无论是俄罗斯的富豪还是国际数学家联盟的秘书长在他的门口都吃了闭门羹的佩雷尔曼!

    若不是陆舟一脸肯定的表情,包括韩梦琪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教授开的玩笑。

    由于听不懂中文的缘故,面对办公室里热闹的氛围,佩雷尔曼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还以为是在欢迎自己,于是用蹩脚的汉语点头说了声“谢谢”。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陈阳,惊讶地看着佩雷尔曼,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渐渐染上了激动的神色,激动地上前说道。

    “……我看过你的论文!”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佩雷尔曼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生硬地点了下头。

    “嗯。”

    ……

    对于佩雷尔曼孤僻的性格早有耳闻,原本陆舟还有些担心他无法融入进自己的课题组,或者因为交流障碍的问题产生不愉快,结果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这家伙进入状态意外的快。

    尤其令陆舟感到意外的是,和这家伙关系处的最好的居然是陈阳。

    两个人恰好都是那种话不多的类型,说话基本三句不离数学和工作的那种。但似乎也正是这种直截了当的交流方式,意外地避免了交流上的障碍。

    在下一个阶段的研究中,陆舟让佩雷尔曼参与到了陈阳正在研究的课题中,即研究motive理论中的直和分解,使H(v)与不可约motive相关联。

    这个课题原本只做到了一半,因为某些原因,进展较为缓慢。

    但根据陈阳的说法,因为有了佩雷尔曼教授的加入,整个课题的前进速度简直可以用插上了翅膀来形容。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两人便在讨论中想出来了一个开创性的方法,完成了整个问题的最后一步,将H(v)与不可约motive建立了足够紧密的关联。

    这篇论文最终由两人共同署名,并且应佩雷尔曼的要求,在投稿《未来》的子刊《未来数学》的同时在Arxiv上挂出了预印本。

    而几乎就在这篇论文的预印本在Arxiv上挂出的第二天,整个数学界都被这件破天荒的事情给惊讶到了。

    那个许多年前就公开宣称退出数学界的佩雷尔曼,居然想起了他的Arxiv账号?!

    而且看论文署名的研究单位,还是陆教授所在的金陵大学……

    太阳简直从西边出来了!

    ……

    德国,波恩大学。

    一间环境雅致的咖啡厅内。

    看着手中那篇刚刚打印出来不久的论文,法尔廷斯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就是佩雷尔曼在看完那篇论文之后给出的回答。

    此刻他的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无奈,同时还混合着一些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的复杂情绪。

    注意到了老人家脸上的表情,坐在他对面的舒尔茨喝了一口咖啡,脸上的表情同样颇为感慨,轻叹了一声说道。

    “没想到他居然去了金陵大学。”

    他和法尔廷斯教授先后去圣彼得堡拜访过那个人,试图将他请到波恩大学,和他们共同完成关于代数与几何的大统一理论,为布尔巴基学派,为世界数学界开辟新的时代。

    结果没想到,他们的努力并没有什么卵用,佩雷尔曼最终还是依照他自己的想法,选择了陆舟。

    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法尔廷斯忽然开口说道:“你怎么看这篇论文?”

    舒尔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非常出色……甚至于好到令人惊讶。我没法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们的工作对于motive理论与标准猜想领域的重要性,但我想任何一个从事该领域研究的学者都能肯定地说,他们朝着大统一理论又前进了一大步。”

    听完了舒尔茨的话,法尔廷斯教授点了点头。

    舒尔茨所说的那些,也正是他的感觉。

    尤其是在motive理论和朗兰兹纲领中,关于研究数和形的抽象意义,并在两者之间建立关联的这一部分,他们的课题组已经远远走在了世界的前面。

    这个不恰当的例子,这就好像绝大多数从事该领域的学者还在钻木取火,而他们已经掌握了制作打火石的技巧。

    这种已经上升到思维方式高度的差距,对于从事代数几何方向的学者而言,是能够从论文中直观感受到的。

    看着没有说话的法尔廷斯教授,舒尔茨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一直以来,我所研究的状似完备空间,探求的正是这样的理论,而包括我创造的P进数和Diamond理论都是为此服务的。”

    状似完备空间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方法,去看待一类深刻根植于诸如‘志村簇’一类的朗兰兹纲领中的几何对象,当初舒尔茨正是凭借这一杰出的数学成果,获得了18年的菲尔茨奖。

    而到现在为止,这个数学方法甚至已经演变成了一条全新的数学分支——即,状似完备几何学。而与此同时,这门学科也一直被广泛看好为,最有希望统一代数与几何学的研究方向。

    “可以这么说,”法尔廷斯点了点头,不过就在这时,注意到舒尔茨脸上表情的他,忽然又皱起了眉头,“……我总感觉你有什么话想说,你还是直接说吧。”

    听到这句话,舒尔茨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您知道的,代数与几何的大统一理论,正是我一直以来所做的工作,也是我毕生的追求。而现在我感觉,我的理论似乎找到了实现它价值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干咳了一声。

    “……总而言之,我想过去访问交流一年。”

    法尔廷斯:“……”

    看着半天没有说话的法尔廷斯教授,舒尔茨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呃,您不说话,我就当您同意了。”

    法尔廷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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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陵大学校门口。

    拖着一只黑色的行李箱站在路边,法尔廷斯教授望了望不远处刻着字的石碑,忽然开口说道。

    “十年前我从来没想过来到这个国家,没想到这才几年的功夫,我已经来了这么多次。”

    “我大概来过两次,”同样拖着一只行李箱,舒尔茨笑了笑说,“每一次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倒是第一次,”站在两人的旁边,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六十来岁的老人抬头望着校园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潮,感慨说道,“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

    法尔廷斯:“哦?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那老人笑着说:“果然电影都是骗人的。”

    站在两人旁边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霍尔登教授。

    作为国际数学家联盟秘书长,这次他前来金陵,主要是为了和华国数学家协会以及金陵市的当地政府协商,并且讨论关于下一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举办的事宜。

    当然,之所以会和法尔廷斯教授他们一起,也有拜访一下陆舟的意思。

    舒尔茨笑了笑说:“如果你去了他们的图书馆会更惊讶,我去过很多大学,但很少看到有哪个大学的图书馆,坐的会和他们一样满,甚至需要预定提前预定才能找到位子。”

    “是吗?”霍尔登教授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那我可得参观下……说起来我们该怎么找到陆教授?你们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吗?”

    法尔廷斯和舒尔茨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下视线,脸上不约而同的浮现了一丝怪异的表情。

    “你知道吗?”

    “不……我以为你知道。”

    “那太不巧了,几次来金陵我好像去的都是市中心的那个校区。”

    霍尔登教授脸上的表情不禁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说。

    “……还是我去问问好了。”

    说着,他拖着行李箱,带头走向了大门口的门卫室,借助手机上的翻译软件问道。

    “您好,请问我该如何找到陆舟的办公室?”

    瞅了眼站在门卫室外面的三个外国佬,显然还有这方面经验的门卫从抽屉里直接摸出来了三张英文版的表格,和笔一起递到了窗台上。

    “找陆院士?先填表登记。”

    看着去打电话的门卫,霍尔登教授回头和法尔廷斯还有舒尔茨交换了一下视线,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总之我们先登记一下吧。”

    ……

    与此同时,金陵大学的会议室,思想工作会议正在召开。

    因为上次会议中发生的事情,许校长在会上点名批评了国际部主任陈处长,以及随着金大在国内学术界地位一同水涨船高、并且正在管理层蔓延开来的官僚作风现象。

    同时他在会上三令五申地强调了,如何做一个真正的国际化的大学,如何正视自己的影响力,以及切不可在原则性的问题上带了不好的头等等。

    对于金大,许校长可以说是很有感情了。

    这里虽然不是他的母校,但却是他工作了十数年的地方。

    到了他现在这个年龄,学术上已经很难在做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了,唯一的寄托也就是在教育上,能为这所大学、为国家、为社会多培养一些有用的人才。

    所幸的是,金大出了一位陆教授,在他的影响下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与之相对的,随着金大的实力不断壮大,隐藏在这繁荣背后的隐患,也在一同滋生着。

    现在的情况是,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他还能在任期上待五年。在这五年之内,有他看着当然没事,然而五年之后,不管怎么样他都该退休了,也不知道上来坐这个位子的会是谁。

    为了让这所大学能够有更光明的前途,他打算在这五年里办成一些事情。

    不求光复曾经国立大学的荣光,但求能够为他奉献了十数年余生的金大,做好拥抱世界的准备。

    而不是让那些只替自己脑袋上那顶乌纱帽着想的人,将这辆承载了无数年轻人梦想的列车拐到沟里去。

    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嗓子,就在许校长打算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会议室外响起了敲门声,他的秘书从外面走了进来。

    “校长。”

    暂时停止了讲话,许校长看向他问道。

    “什么事情。”

    “刚才保安科那边打来电话,说是国际知名学者、马普所数学研究所所长法尔廷斯教授,波恩大学数学系舒尔茨教授以及国际数学家联盟的秘书长霍尔登教授希望拜访陆院士。”

    会议室里传开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嘈杂的议论声中,包含了明显的诧异和惊叹。

    许校长同样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怎么是保安科打来的?”

    那秘书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说。

    “因为人已经到门口了。”

    张了张嘴,回过神来的许校长,立刻回头看下了会议室里的其他与会者。

    “我刚刚说的那些东西,你们自己琢磨琢磨,究竟什么才是一个国际化的大学,究竟什么样的国际地位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散会!”

    说吧,他被扔下了话筒,火急火燎地向门外走去。

    ……

    如果说几天前佩雷尔曼的突然造访,对于陆舟而言就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

    那么此时此刻看到法尔廷斯教授等人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他甚至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调皮的小艾偷偷戴上了头盔,自己其实正在虚拟现实系统构筑的梦境里。

    好吧,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清楚的记得,早上的小笼包是什么味道。

    只是陆舟还是没有想到,就因为自己的那篇论文,不只是早已“退出江湖”的佩雷尔曼跑来了他这里,居然连舒尔茨和法尔廷斯老先生都跑了过来。

    “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了,你这里还缺人吗?”

    听到法尔廷斯教授的话,回过神来的陆舟,表情古怪说道。

    “你也是为了那个……”

    法尔廷斯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旁边一眼。

    被这位老先生看着,舒尔茨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点了点头。

    “是我要来的……法尔廷斯教授只是陪我来的。”

    陆舟看向了法尔廷斯教授,脸上带着不知道该如何吐槽的表情。

    似乎是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位老先生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应该了解过,舒尔茨教授的研究方向主要集中在状似完备几何学领域,而这一领域的核心问题便是代数与几何的统一。在看过了你的论文之后,我们一致认为目前你正在研究的这条路线,是最有希望完成这一历史性工作的。然后他提出了要过来访问交流一年,至于我……”

    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法尔廷斯教授干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至于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可能会待一段时间。当然,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和我说……如果你们不缺人了的话,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不必为这种事情为难。”

    “……怎么会?我想会拒绝这种好事的人应该是不存在的,”陆舟笑着伸出了右手,“欢迎你们,远道而来的朋友,欢迎你们加入到我的课题。”

    法尔廷斯教授张了张嘴,似乎是想纠正陆舟那句关于“你们”的说法,不过最后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地握住了他的右手。

    如果旁边有记者的话,一定不会放过拍照的机会。

    在这个特殊的时间和场合,这一握手绝对是历史性的。

    一边是新时代年轻数学家中的最强者,一边是布尔巴基学派现存精神领袖之一、旧时代学者中被誉为格罗腾迪克之下第一人的法尔廷斯教授。

    毫无疑问,这是两个巨人的握手!

    “有这么多高手在这里,看来解决数学大统一理论是没什么悬念了,”站在一旁的舒尔茨开朗地笑了笑,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要先开一瓶香槟吗?我可以现在去买。”

    “还是留到我们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再说吧,”松开了握着的手之后,法尔廷斯教授用颤巍巍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严肃的说道,“虽然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但有待解决的问题还很多,情况远远谈不上乐观。说不准我们还得解决了格罗腾迪克留下来的标准猜想,才有希望真正深入到这个难题的核心部分。”

    当然,如果情况乐观的话,也没准不需要这么麻烦。

    甚至于大统一理论本身就可以成为推动包括诸如标准猜想在内一系列与上同调理论有关的数学命题的解决。

    然而对于一个数学命题而言,真正的麻烦也正在于此——即,对麻烦本身的未知。

    不过相比起法尔廷斯教授脸上的凝重,陆舟的表情倒是较为乐观,甚至于轻松。

    看着自己远道而来的老朋友们,陆舟用愉快的语气说道。

    “不管怎么说,你们远道而来,根据我们华国人的礼节,我应该先请你们吃顿饭再说其他的事情。你们想吃什么?”

    “金陵烤鸭不错……”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尔登教授忽然举起手,嘿嘿笑着说,“我老早就想来吃了。”

    陆舟笑着说道。

    “没问题,我保证你吃到撑。”



    201男寝。

    背着挎包的季默推开了门,一进门连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兴奋说道。

    “你们肯定无法相信今天发生了什么!”

    停下了手中的笔,段思齐回头看了眼,推了下眼镜好奇问道:“……发生了什么?”

    季默:“佩雷尔曼教授!那个传说已经退出数学界的大神!竟然加入到我们的课题组了!”

    听着背后传来的声音,前段时间被杨爽带着入坑了自走棋的吴迪盯着电脑屏幕,干咳了声说:“……抱歉,我不是很懂你的梗,可以和我说下他是谁吗?”

    “佩雷尔曼当然就是佩雷尔曼啊!那个解决了庞加莱猜想的俄国数学家!”一说到数学,季默就特别的兴奋,也不管旁边的人听不听得懂自己的梗了,自顾自地说道,“还有法尔廷斯教授和舒尔茨!这两位大牛也来了!这下牛逼了,半个布尔巴基学派都跑到咱们大学来了!”

    除了更无聊的杨爽在好奇地听着这家伙吹牛逼之外,其他人明显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

    和另外两位室友不一样,对于佩雷尔曼和法尔廷斯这两个名字,同为学霸的段思齐自然还是知道的,只不过感不感兴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他们才大一,对于数学而言也就刚刚入了个门。

    也许等到了高年级或者升上了研究生,真正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之后,对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才会更加感同身受一些。

    至于现在的话,至少对自己而言,段思齐觉得一万个佩雷尔曼或者法尔廷斯,也比不上搞出了虚拟现实技术的陆神牛逼。

    说到这里,有时候段思齐觉得,自己真的挺羡慕这个叫季默的室友的。

    不管是什么情况下,他都能够旁若无人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要是换做自己的话,肯定不行。

    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心境,这令人羡慕的家伙,才能在数学这个纯粹而复杂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吧。

    就在段思齐心中正感慨着的时候,站在一旁听着季默吹逼的杨爽,忽然注意到了他桌子上的课本,仔细看了一眼之后,脸上顿时浮现了一抹震惊的神色。

    “……数分课作业?卧槽,牛逼啊,课都还没上,你都写完了?”

    “嗯,”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段思齐点了一下头说道,“周末还有一点事情,我就提前写了。”

    一听说周末有事情,正在下棋的吴迪,顿时来劲了,回头和杨爽相视一眼,嘿嘿笑着说道。

    “有事情?有故事啊!快老实交代,是不是有女票了?”

    看着自己寝室哥们儿脸上促狭的表情,段思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想啥呢?和女生没关系。”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说封测的事情。一来是他性格使然,不怎么喜欢成为人们话题的焦点,二来是解释起来实在麻烦,不如干脆不说。

    不过,现实生活中是一回事,网络上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自己围脖上已经破万的粉丝,他的心中也是不禁一阵感慨。

    仅仅更新了两条围脖而已,就吸引了这么多关注,看来人们对于这项技术的热情,已经到了如此狂热的程度,连他一个小透明都不放过,天天在私信和评论区催促着他多说一些关于那个幻影系统的细节。

    这些留言几乎已经成了他期盼下一次封测的动力之一。

    不过,哪怕抛开那些等待着他更新封测细节的粉丝们不谈,他也挺好奇这第二次封测,会是些什么内容?

    据说,会和以前不太一样。

    但究竟是怎么个不一样法,金陵高等研究院那边并没有向他们这些封测者透露。

    想想还真是令人期待。

    ……

    周末当天。

    第二次封测如期开始。

    正如先前金陵高等研究院那边透露的一样,这次测试的内容,确实和往常有点儿不太一样。

    一群人站在一片荒芜的树林中,有些不知所措的左顾右盼着。

    在他们的旁边,是一架从中间断裂开的飞机残骸。

    而在人群的正前方,则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微笑着向他们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感谢诸位玩家支持并参与到我们的第二次封测,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

    “简而言之,这是一场大型社会学模拟实验,你们现在扮演的是一群坠机生还的幸存者,唯一的目标便是生存72小时,支撑到救援队到来。”

    “在这里有昼夜更替的设定,不过白天的时间只有6个小时,晚上只有2个小时,所以你们会感觉时间流逝的比较快。属性面板中有你们的营养值,同时可以检视当前身体状况,如果低于红线则会从实验中自动脱离。”

    “我必须声明的是,本次实验可能发生任何事情,不过仅限于虚拟现实世界之内。因此在实验正式开始前,如果有人对当前环境感到不适的话,可以提前申请退出该次封测。”

    退出是当然不可能的。

    作为千万人中的幸运儿,哪怕对在森林中闲逛没什么兴趣,也不会拒绝在这里面多待一会儿。

    工作人员环视了四周一眼,见没有人举手,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那么,祝你们玩得愉快。”

    这时候,有位模样稍显瘦高的男人站了出来,表情冷静的开口问道。

    “等一下,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工作人员点了下头:“请问。”

    “现实中的常识在这里能够试用吗?比如钻木取火,或者砍倒树木制作工具和陷阱。”

    “当然试用,”工作人员微笑着点头,“倒不如说,我们进行这个场景的测试,正是为了检测物理引擎中的漏洞。”

    那人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

    见没有人还有问题,工作人员消失了。

    虚拟世界的时钟开始转动,这场所谓的大型社会学实验正式开始。

    没有多做停留,先前提问的那个人迅速走向了飞机残骸,似乎是打算先在里面搜索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用得上的东西。

    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旁边一位身形较为魁梧,看着像是经常锻炼的男人,回头望向了在旁边四处好奇走动的玩家们,开口喊了一嗓子。

    “白天只有六个小时,第一天我们也干不了什么,总之大家先搜索下飞机残骸吧,里面应该有物资之类的……”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纯粹是不知所措,有的人则是单纯的想按自己的玩法来玩这个“游戏”,讨厌听人指挥。

    见没有人听自己的,那个男人也不再说什么,向飞机里走去。

    看着那两个人,段思齐总觉得有些古怪。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

    总觉得……

    这两个人淡定的样子,就好像是以前玩过这游戏,或者说已经参加过这封测一样。

    随着时间的推移,玩家们终于有了动作,有些人向着森林深处走去,也有些人则是走向了飞机,或者三五成群地聚在了一起吹牛打屁。

    饶有兴趣地环视着四周,一位穿着OL制服、约莫二十四五岁左右的白领女性,忍不住开口赞美道。

    “作为旅游模拟器倒是挺不错的,能将森林做到这种以假乱真的程度,只怕以后躺在家里就能畅游马尔代夫了。”

    似乎是听到了这句话,一位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接话说道。

    “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部游戏。”

    “什么游戏?”因为不怎么玩游戏的缘故,那女白领看向他问道。

    “The Forest,森林,一款求生游戏,不过内容不仅仅局限于求生,里面还有一些怪物之类的东西。”

    “怪物?”另一位穿着比较时尚的休闲装的女玩家笑着说,“听起来好可怕。”

    “放心,如果真出现了怪物,你可以躲在我身后,”一位模样轻浮的男人吹了声口哨,用调侃地语气说道,“好歹我也算个高端玩家了。”

    在旁边旁观着这些人的对话,段思齐不禁撇了撇嘴,心说真要是发生了这种意外,就你这身板,估计还得靠别人保护。

    当然了,他自己好像也没有嘲笑人家的立场。

    虽然平时有打过篮球,体育课上的成绩也算不错,但和怪物之类的东西战斗的话,还是太弱了点……

    为了和这些摸鱼的“养生玩家”划清界限,他打算做些什么,至少让自己不至于看起来太闲,于是便走去了飞机残骸那边。

    先是翻了几个从货架上散落下来的行李箱,不过除了几件用不上的衣服之外,并没有太大的收获。

    将唯一算是有价值的压缩饼干塞进了兜里,他走到了先前那个提醒其他人搜索飞机残骸、这会儿正埋头在行李箱堆里翻找着什么的男人旁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我打算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河流。”

    “这个主意不错,路上小心,”从纷乱的行李箱堆里抬起了头,那个男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把弹簧刀丢到了他的手中,“还有,记得带上这个。”

    这就是传说中的角色扮演类玩家吗?

    看他那严肃的表情,段思齐觉得这家伙是不是有些入戏太深了。

    “……你就算给我这个没用,我要是真碰到了野兽之类的东西,估计也就是一口的事儿。”

    “不是让你和野兽搏斗,”那个男人咧了下嘴角,露出了硬汉的表情,“只是当你手上拿着工具,对于野兽多少能起到些威慑作用。”

    段思齐:“你好像很擅长野外求生?是驴友?还是军迷?”

    似乎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但那个男人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算是在部队里待过。”

    觉得这家伙入戏这么深的样子挺有趣的,实在是像极了自己某位可爱的室友,段思齐不禁动了交朋友的念头,于是笑着伸出了右手。

    “我叫段思齐,你的名字是?”

    那个男人似乎并不想和他发生太多交集,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李高亮。”

    点了点头,段思齐记住了这个有点怪的名字,然后便做了个道别的手势,转身朝着森林深处走去了。

    虽然没有野外求生的经验,但好歹也是凭本事考进金大的高材生,在清楚这是“游戏”的前提下,他的头脑还算是清醒。

    一边走着,他一边用弹簧刀在旁边的树上刻下了记号,防止自己迷路的同时,也好随时校正自己前进的方向。

    就这样约莫走了两个小时,海浪的沙沙声透过树丛,传到了他的耳边。

    加快脚步向前,很快一片广阔的沙滩,映入了他的眼中。

    “这里是海……难道我们是在岛上?”

    嘀咕了一句之后,他记下了海岸的大致位置,然后便沿着原路返回。

    由于返回的时候,需要寻找来时留下的记号,所以稍微多用了一些时间。

    当他重新看到飞机残骸以及坐在附近的“玩家”们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昏黄。

    那穿过树叶缝隙的金黄被拉长,树林间的尘埃在丁达尔效应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举目望去皆是一片美不胜收的景象。

    果然,正如那位GM所说的那样,游戏中的一天只有六个小时。

    如此说来,大概没几分钟应该就要到晚上了。

    如果不是属性面板上的饥饿值和模拟出来的饥饿时刻提醒着这里的玩家们该进食了,实在是难以想象这里是虚拟现实的世界,而非一颗自转只有六小时的星球。

    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欣赏附近的美景,段思齐很快走到了那个自称曾经在部队里呆过的李高亮的旁边。

    有些怀念的地看了眼自己刚刚用石头和木枝架好的火堆,站起身来的李高亮注意到了向自己走来的小伙子,心情不错的开口问道。

    “情况如何?”

    段思齐:“往西走大概一公里左右是海滩,附近地形很平坦,没有看到什么太高的丘陵,也没有河流。”

    “那应该不会有大型动物在附近狩猎,看来我们不需要担心野兽的问题,”四处望了望,李高亮皱了下眉头,环视了一眼附近说道,“不过这也意味着,我们的食物来源恐怕成了问题。”

    这游戏会逼真到这种程度吗?

    虽然对此表示怀疑,但段思齐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而是问道。

    “飞机里没有吗?”

    “有,但不多”李高亮摇了摇头,眯着眼睛看了眼不远处的夕阳,“……总之,趁着天黑前,我们得先把火升起来。”

    段思齐点了点头,也没有说什么,从兜里摸出来一块咬了一半的压缩饼干,啃了一口。

    相比起上次在图书馆里看书,这个“幻影”系统的拟真程度真是越来越高了,他甚至能够感觉都腹中的饥饿。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里的食物是没有味道的,吃什么都像是在嚼沙子。

    而且两小时就要进时一次,吃了没多久就想拉,让人不禁有种变成了腔肠动物的错乱感。

    篝火很快升起。

    随着天色渐暗,即便不是很合群的人,也主动靠了过来。

    一群人就这么围坐在篝火前,一边吃着没什么味道的罐头,一边笑着聊天。

    “你说这社会学实验到底是想干什么?我怎么感觉一整天都在摸鱼,啥事儿都没干。”

    “让你知道了实验的目的,实验就没有意义了。”

    “说起来这救援好像得72小时才到,我们该不会得在虚拟现实世界里待上72个小时吧?”

    “肯定不会,估计一天结束之后就会存档吧,所有人集体下线去解决生理需求之类的。”

    听着一群人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讨论着,蹲在地上用树枝把玩着火堆的段思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思考着一会儿下线了之后,该在博文上写些什么。

    说实话,除却一开始的兴奋之外,这次封测给他更多的感觉,比起有趣更像是诡异。

    空荡荡的树林中好像藏着说不完的秘密,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漫无目的的游戏主线,甚至是一丁点儿提示或者线索都没有,让几乎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该在这白天的6小时里做些什么。

    火堆一声噼啪的轻响。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丛林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瞬间,李高亮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看向了不远处的黑暗。

    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旁边那个穿着时尚的女玩家,不由好奇地看向了他问道。

    “……怎么了?”

    淡淡的说着,李高亮右手抓向了别在腰间的刀具。

    “有动静。”

    那女玩家笑着说道:“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哦。”

    李高亮皱着眉头,没有理会她。

    看着他反应过敏的样子,段思齐不禁摇了摇头。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吐槽这家伙一句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爬上了心头。

    朝着那片树林中看去,之间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向着火堆这边走来。

    眉头皱起,段思齐向那片阴影的方向看去。

    渐渐的,那轮廓变得清晰了。

    当看到从树林的阴影中走出、并且渐渐清晰的腐烂的人脸时,瞳孔瞬间收缩成了一个点。

    “快跑!跑到机舱里去!”

    耳边听到了男人的吼声,女人的尖叫,段思齐下意识地想动,至少将弹簧刀打开给自己一点安慰,然而无论是手还是脚,都颤抖的不听使唤。

    这恐怖的气氛营造的也太逼真了……

    说起来,到底是哪张乌鸦嘴说的?这森林里还有怪物来着。

    心中刚刚产生这样的想法,那张腐烂的脸便已经接近到了一步远的距离。

    根本来不及做出抵抗,一只腐烂的手便已经探到了他的胸口。

    再下一个瞬间,他的意识已经飞到了虚拟世界之外,光荣而壮烈地成为了这次实验的第一位牺牲者……



    金陵高等研究院实验室。

    一间单独的实验室里,躺在设备上的李高亮忽然抽搐似的蹬了下腿,紧接着便摘掉头盔从设备上坐了起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道。

    “妈的,不是说好的野外求生吗?怎么变成生化危机了,谁的恶趣味这么恶心,都不提前说一声。”

    这简直比把他扔到致远星上去打虫子更恶心,那个至少还给了把枪,这次纯粹就是“虚假宣传”,说好的野外求生结果蹦出来几只“死体”,实在是太过分了!

    站在距离李高亮团长不远处,先前站在玩家们面前说明情况的那个研究员,脸上的表情也带着明显的尴尬。

    显然,他并不了解这次实验的内情,对于玩家们在游戏中的遭遇也是一头雾水。

    “地图据说是陆院士开发的程序智能生成的,也许是混进去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们正在排查究竟是发生了bug,还是策划组那边临时调整了实验计划,或者还是其他原因,”干咳了一声,那研究员岔开了话题继续说道,“总之,您的存活时间是7小时21分,还差39分钟就天亮了……作为最后一个脱离游戏的玩家,这个成绩已经不错了。”

    也不去管是谁的恶趣味了,李高亮紧接着问道:“多少分?我记得我好像宰了4只,应该——”

    那研究员表情有些微妙的说道:“……第1天都没撑过去,好像没有评分。”

    李高亮:“……”

    没有评分还行。

    李高亮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羞辱,而且还是被AI羞辱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将头盔放在了一边,憋着一口气说道。

    “下一次封测啥时候开始?”

    研究员:“不出意外,应该还是下周六。”

    “了解,给我预定五个位子,到时候我多带几个人过来帮忙,那些玩家们太菜了,碍手碍脚的,”说着李高亮拍了拍坐在旁边床位上,还在那儿晃着脑袋怀疑人生的孟东海,“走了,去食堂蹭个饭,咱就得回驻地。”

    一听说要在金陵高等研究院这边蹭饭,孟东海顿时眼睛一亮,从床板上弹了起来。

    “好的团长,等我穿个鞋。”

    研究员:“……”

    ……

    不得不说,李高亮同志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直觉确实很准,至少猜对了两点。

    一是他的智商确实被AI给羞辱了。

    二是那游戏里的“无面人”,确实是某人的恶趣味导致的。

    当然了,这位始作俑者到底能不能称之为人,就不太好说了。

    总之,在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之后,陆舟立刻把这个让玩家们陷入“危机”的捣蛋鬼给揪了出来,并且狠狠地训了一顿。

    “……我听所里的研究员说,从控制台那边看到几个腐烂脸的怪物从森林中冲出来时,他们都惊呆了,还以为是我和米埃尔教授临时调整了实验计划。至少五个人当场吓晕了过去,和幻影系统断开了连接。”

    小艾:【可是,可是我听到游戏里好像有人挺期待加入怪物的,还提到了一个叫the forest的游戏,于是于是,我就突发奇想……嘿嘿,稍微动了点手脚。(?*`?′*)??】

    看着这家伙毫无反省打算的样子,陆舟忍不住狠狠训斥了一句。

    “嘿嘿你个头!你还好意思和我嘿嘿!”

    小艾:【QAQ】

    陆舟:“现在幻影系统还不稳定,尤其是对于神经接入式虚拟现实技术,舆论上还存在着许多争议,你知不知道这么搞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本来他正在研究数学的,结果米埃尔教授一个电话打到了他的手机上,将这件事情报告给了他,气的他题都放在一边不做了。

    小艾:【主人,小艾知道错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QAQ】

    看着一脸委屈的小艾,陆舟一时间也是狠不下心继续说它了。

    最终在沉默了一阵子之后,他叹了口气说道:“我给了你后台控制的权限,是让你帮助修补系统bug的,不是让你捉弄那些玩家的……总之,以后不许这么瞎搞了。”

    小艾:【嗯嗯,小艾再也不敢了。QAQ】

    陆舟:“嗯,善后我会处理的,你先一边呆着去好了。”

    小艾:【说起来主人主人,我的经验条好像长了诶。?(????????)?】

    正准备结束通讯,回去忙先前没做完的事情的陆舟顿时愣了下,皱眉问道。

    “经验条涨了?”

    小艾:【嗯嗯!还涨了不少,比我平时在QQ群里潜水窥屏加的还多。(///ω///)】

    虽然知道小艾不可能骗自己,但陆舟还是没有立刻相信这家伙的鬼话,很快闭上眼睛进入了系统空间。

    来到了全息面板前,当他点开了分支科技,看到人工智能那一栏对应着的橙色进度条时,脸上顿时浮现了一抹惊讶的表情。

    还真涨了一点。

    虽然也只有一点而已,当相对于其他经验累积手段而言,这种增长的幅度已经相当的可观了。

    离开了系统空间,重新睁开眼的陆舟重新看向了电脑屏幕,思索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小艾。”

    小艾:【嗯?(///ω///)】

    陆舟:“你仔细回忆一下,经验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涨的?”

    小艾:【根据计时器显示,好像是从实验进行到6小时07分的时候,经验值第一次出现了大幅度的增长。(??????)??】

    说着,一张纵坐标为时间轴的曲线图像呈现在了陆舟的面前。

    看着这条随时间起伏的曲线图像,陆舟沉思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开口说道。

    “把玩家剩余数量与经验值增长曲线图像也发给我。”

    小艾:【好的主人!(??????)??】

    很快,另一张图也发了过来。

    对比着两张图像,陆舟用食指摩擦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从宏观数据上来看,当玩家剩余数量大于五时,经验值得累积速度和玩家剩余数量之间的相干性是很低的,甚至于可以说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直到当玩家数量低于五时,经验值的累积速度才出现了断崖式的下降。

    而相对的,当所有人都在飞机前漫无目的摸鱼的时候,也就是人最多的时候,经验值同样没有出现任何波动,直到小艾出于恶趣味放出了那些怪物,导致那些玩家惊慌失措的逃跑、反击时,经验值的增长速率才出现了大幅度的波动。

    难道……

    忽然间,陆舟心中一动,立刻登陆了服务器的后台,调取了神经调制解调器采集到的脑波数据,根据峰值进行累加,并且添加了时间轴和经验增长率的坐标轴图层。

    当结果呈现在面前时,一切瞬间变得一目了然了起来。

    盯着那波动的图像,陆舟眼中闪烁着兴奋,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作为情绪表达的载体,情绪的波动赋予了信息更高的信息量。而人工智能对人类行为机械学习的基本逻辑,就是从模仿并加以理解开始的。”

    小艾:【主人?0.0】

    “没什么,”陆舟停顿了片刻,用缓和的语气说道,“刚才我可能对你太严厉了点。”

    小艾:【没事的,主人生气的样子也很帅气。(///ω///)】

    无视了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骚话,陆舟继续说道,“但就像我说的那样,擅自修改实验进程,尤其是做出后果无法预料的修改,以后是绝对不允许的!”

    小艾:【唔,主人还在生气吗?QAQ】

    “没有,我的意思是……”停顿了片刻,陆舟继续说道,“以后我会给你提供一组专门用于进行社会学实验的实验者,帮助你积累升级所需的经验。当然,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不管你要进行什么样的实验项目,所有的内容都必须经过我的审核才能实施。”

    小艾:【真的吗?mua!主人太好了!φ(≧ω≦*)?】

    眼看着旁边的无人机呜呜地飘过来,想学着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骚操作往自己脸上“吧唧”一口,陆舟无语地伸出手抓住了它,将它翻转过来倒扣在了桌子上,瞬间解除了它的移动能力。

    看着从电脑右下角接连弹出的写满委屈的表情包,无视了这家伙的陆舟,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再次陷入了沉思。

    没想到虚拟现实技术居然还能用来给小艾升级,这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而且方法意外的简单,只需要组织一队专门的职业“陪玩”,整天陪这家伙在虚拟现实系统里胡闹就行了。

    这对陆舟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也就是再额外放出十来个封测资格的事情,或者干脆直接从原来的封测者中选拔心理素质不错的现成玩家,然后再给他们更换一份附带薪水且实验尺度更高的合同,相信应该有不少人会感兴趣。

    至少就他认识的人中,就有那么一位,肯定会乐呵地跑过来报名,并且拿出为人民服务的气势一分钱也不要。

    至于这支有组织、有纪律的由实验者组成的小队……

    陆舟的脸上也不禁浮现了一丝恶趣味的表情。

    就叫他们轮回小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