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已经提前完成了机密算法更新换代的缘故，商用量子计算机技术问世的消息，并没有给华国的通讯安全和秩序带来任何的影响。
除了最初因为恐慌而导致的小幅度混乱，以及一些不明真相的老头老太太去银行折腾了一圈之外，基本上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不过，相比起华国这边的风景独好，其他国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P2P Foundation论坛。
在这个全球最知名的区块链社区上，精通密码学的极客们，还有那些不明真相的小白们，都在议论着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沉寂多年的账号忽然浮出了水面，参与到了讨论中。
【标题：密码学的末日。】
【比特币只是我对金融去中心化的一次尝试，在过去是十五年中它是成功的，但现在它已经不再安全。】
【或许我们只能依靠新的工具和新的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至于现在……】
【见好就收吧。】
这篇帖子出来之后。
整个论坛都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紧接着，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整个论坛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一样，瞬间炸了锅！
若这个帖子是其他人发的倒没什么，别说是引起什么反响，说不准还会引来两三句嘲讽。
然而问题是，这个账号显然不那么的一般。
它的主人，赫然正是那个闻名世界的数学家与密码学家、发明比特币的男人——
中本聪！
……
几乎是同一时间，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集团的某件办公室里，一位约莫五十来岁的犹太裔面孔的男人放下了了手中的报纸，看向站在办公桌对面的白人助理开口说道。
“比特币已经不那么的安全了。”
他的名字叫巴鲁赫，作为芝加哥商品交易所集团的职业经理人，负责为芝商所集团的重要客户管理信投基金，手上经手的资金超过五百亿美元。
在看到《华尔街日报》对于量子计算机的第一手报道之后，他根据此前对量子计算机技术的了解立刻做出了判断，比特币的价格必然已经撑不住了。
于是，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去思考，便开口下令说道。
“准备卖空吧。”
听到巴鲁赫的吩咐，那位白人助理点了下头，认真问道。
“按照什么原则操作？”
巴鲁赫想了想，开口说道。
“照着100美元这条线打就行了。”
……
作为量子计算机技术的“受害者”，最先受到冲击的便是比特币的玩家们。
最早推出比特币期货品种、且对比特币做空金融工具已经完善的芝加哥期权交易所，不到一天的时间已经对比特币挂出了上百亿美元的空单。
所谓的卖空操作，便是指当投资者或一群人相信比特币的市场价格在未来会下跌时，借入比特币并以当前的价格卖出，再在未来以某个价格接回偿还。
如果判断正确，就能够获利，反之则会遭受损失。
全球比特币总市值只有一千多亿美元而已，上百亿美元的空单几乎已经相当于总市值的百分之十，考虑到那些因为下跌而跟风卖出的账户，其结果可想而知。
其实说白了，包括比特币在内，几乎所有加密货币的本质都是一堆由复杂算法所生成的“特解”。
就好像某个方程组的特解一样，每一个特解都能解开方程，并且每个特解都是唯一的。
如果以钞票来比喻的话，比特币就是钞票的冠字号码，当你知道了某张钞票上的冠字号码，你就拥有了这张钞票。
而挖矿的过程，就是通过庞大的计算量，不断地去寻求这个方程组的特解。
这种基于密码学设计的货币，虽然因为去中心化的缘故，有着可以规避监管的隐蔽性优势。
但相对的，这种没有任何信用主体作为担保的虚拟资产，在面对量子计算机这种专克各种密码的大杀器面前，就像是一张被扔进了碎纸机的草稿纸一样，根本不堪一击。
显然，看穿了这一点的不只是职业信托经理巴鲁赫先生。
几乎就在他的公司开始卖空比特币的时候，十数家投行、金融公司也迅速杀入到了这片战场。
随着成交量的不断放大，海量的卖单放出，成交价不断下跌，不到半天的功夫就从上万美元的山顶，一路下跌击穿了一百美元的地板上，从整个千亿市值的盘子中卷走了数以百计的美元。
显然，不管是巴鲁赫，还是那些一拥而上的投资客们，都明显低估了量子计算机对比特币造成的冲击。
看到最后屏幕上一路下滑的成交价格，巴鲁赫有些不满足地砸了咂嘴。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反应已经够快了，结果没想到动作还是慢了一点，到后面杀进来的同行越来越多，出货越来越困难，他管理的信托基金只赚了不到十亿美元整个比特币市场便崩盘的一塌糊涂。
面对着如同瀑布一般下落的K线图，他开口说道。
“10美元下方把卖空单给填上吧。”
“不再等等吗？”一脸兴奋地看着那海量的空单，坐在电脑前的助理回头看向巴鲁赫问道，“我感觉再等等，我们甚至能从1美元下方将融到的比特币捡回来。”
“见好就收，”巴鲁赫冷静地说道，“我们赌的是预期，不是赌陆教授真的会用量子计算机去印钞票。”
“好吧，也许您是对的。”
老老实实地按照经理的吩咐，那位助理在10美元的下方挂出了买单，开始接回他们先前站在山顶上抛出的筹码。
只是动了动手指的功夫，他们便从全世界无数⑨菜们的手中，洗劫了将近十亿美元的财富，这简直比美联储的印钞机还快。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种机会恐怕一辈子也难碰到一次就是了。
收割结束。
看着沉淀在帐户内的资金，坐在办公桌前的助理，脸上露出了感慨的表情。
摆在他面前的是他一辈子赚不到的钱，要是能再多看一会儿就好了。
不过，这么多资金沉淀在帐户里，每一分钟都在损失看不见的成本。
回头看了自己的老板，助理开口问道。
“回笼的资金呢？该如何处理？”
听到属下的请示，巴鲁赫沉吟了片刻之后，吩咐说道。
“买入债券吧。”
助理：“全部？”
巴鲁赫：“全部。”
债券算是比较好的避险品种，在经济形势不景气，尤其是面临系统性金融风险的时候，不管是各种信托基金还是其它各国央行，都会将买入美债作为对冲风险的备选操作。
虽然仅仅是一种预感，但多年从事信托基金经理的从业经验，让巴鲁赫练就了一副比猎犬还要敏锐的职业嗅觉。
而现在，他的职业嗅觉正告诉他，表面平静的金融市场背后，正滚动着一股可能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的暗流。
这股暗流正被情绪驱动着，躁动不安地撕咬这一切。
发生在比特币市场上的一幕，仅仅只是这股汹涌暗流之下的一抹缩影罢了……
巴鲁赫从兜里摸出了一支烟，准备走去窗边给自己点上。
然而就在这时，兜里的电话却是响了起来，以至于他不得不将烟放了回去，拿出手机。
凑到耳边按下了接通按钮，因为心情不错的缘故，他眉飞色舞地说道。
“克莱门特？怎么突然想到和我打电话了，我的老朋友。”
“你还有心情笑？上帝……”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焦急与不可置信，然而正处在得意劲头上的巴鲁赫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老朋友语气中的那一抹不寻常，只当作是他刚刚做了比亏本的买卖，哈哈笑着安慰道。
“你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然而就在巴鲁赫正准备细细讲述自己是如何凭借着远见卓识和英勇果敢这两样伟人才具有的品质，在比特币市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他的老朋友却是打断了他的话。
“是的，你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建议你去看看道琼斯指数！该死，我的天那！找你商量，这事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巴鲁赫皱了皱眉头，将手机挪开了半寸，看着屏幕上已经断开的通话，心头渐渐涌起的一丝不安，并且这一丝不安正侵蚀着他心中一切正面的情绪。
想到自己老朋友那焦急的语气，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敢有任何犹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巴鲁赫迅速地打开了操盘软件，登录了自己的管理帐号。
然而就在视线与屏幕对上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楞住了，搁在桌上的杯子咣当一声便被他碰到了地上。
听到了老板那边传来的响动，助理连忙站起身来向他看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BOSS。”
没有任何的回应。
只见他那位坐在电脑桌前的老板，就像是中了石化术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看着那万里江山一片红的景象，巴鲁赫的老脸一瞬间涨红，随后血色慢慢褪去，最终变成了水泥墙似的苍白……
完了……
已经晚了……
一切全完蛋了。
就在他们在比特币市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一场金融海啸席卷了整个纳斯达克板块，带动道琼斯指数出现了盘中8个点的下跌，上万亿的市值凭空蒸发。
而他管理的账户……
他刚才赚到的那点钱，恐怕还不够填上他刚刚亏损掉的一个零头。
眼前忽然有些恍惚，巴鲁赫准备站起身来，然而扶着扶手的手，忽然之间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失重似的悬空了起来。
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他充血的眼睛顿时一黑。
就在他的意识正要坠入黑暗之前，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空洞的呼喊。
“老板晕倒了——快叫救护车！”
“你把他胸口压着，我来给他做人工呼吸！”
“……”
再然后，他什么也听不到了……
灯笔
晕倒的何止是巴鲁赫。
整整一天的时间，曼哈顿岛的心脏病发病率上升了快十个百分点。
那一片愁云惨淡的证券市场就如同人们对北美经济悲观的预期一样，如瀑布般跌穿了最后的心理防线。
由此引发的连锁效应很快席卷了全球金融市场，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从太平洋一路推过大西洋，再从股市传导至期货市场……
一旦现有的密码体系失效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仅仅是密码被盗风险、银行挤兑那么简单。
而是意味着一切金融产品，都将因为RSA等等一系列算法的失效而失去担保。
最先受到冲击的是比特币这些数字加密货币，原本开放了比特币支付渠道的网商平台，纷纷关闭了对比特币钱包的接口，不再支持数字货币付账，力图撇清关系。
而紧随其后的崩盘的，便是一系列的金融衍生产品。
现有的加密规则一旦被确认不可靠，对于以信用为基础的金融市场造成的冲击，丝毫不逊色于量子计算机对比特币的打击。
在股市与债市双杀的背景下，整个华尔街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整天炒作太平洋对岸的威胁是他们、将自己国内的矛盾转移到那边的也是他们，将网络安全问题甩锅给华国网络战部队的还是他们。
虽然华国并没有动手，且无异于主动挑起一场没有好处的信息战，但毫无疑问的是，这一次他们真的具备了打赢这场战争的能力。
恐慌情绪之下的混乱，不过是预期的兑现。
而这，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与此同时，第二十届亚太网络信息安全峰会现场，从台上往台下望去，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超过20多个国家派来的代表，还有来自数十家非营利性国际组织和机构，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等待着会议开始。
虽然美方和上次一样缺席了会议，但会议桌上仍然留出了他们的席位，甚至还放上了两瓶矿泉水。
站在台前，来自华国工信部的杨副部长发表了关于“共创互联网信息安全”以及“量子加密算法与量子通信”的讲话。
虽然就在短短的两天前，绝大多数与会者脸上都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但在经历了昨天由美国引发的金融动荡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位杨副部长说的每一个字，深怕错过每一处细节。
演讲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终于到了提问环节。
杨副部长止住话头，环视了阶梯会议室一圈，然后便将提问的机会交给了全场的与会者。
很快，十数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他在前排随便挑了一位提问者，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站起来提问了。
“请问杨先生，量子加密算法是否意味着我们能够一劳永逸的解决量子计算机带来的安全隐患？”
起身提问的是国际信息系统安全认证联盟的理事长克莱克，早在刚刚到达沪上的时候，他就在评估量子计算机可能对现有通讯规则以及金融秩序造成的风险了。
更改加密算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于任何国家和组织都是如此。
如果一定要改的话，他至少得搞清楚，这套算法能支撑多久。
“很遗憾，量子加密算法并不能永久的解决这个问题，本质上它仍然属于计算密码，并非是无条件安全，如果是2000量子比特以上的量子计算机，也许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便足以破解其密码。”
看着满脸慎重的克莱克理事长，杨副部长继续说道。
“想要真正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我们需要的最终还是无条件安全的通信手段。事实上我们正在推进的量子海底光缆项目，正是为此而准备的。”
“至于量子加密算法，它真正的意义也不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什么问题，而是帮我们渡过技术变革带来的混乱期，争取时间。”
听到这个答复，克莱克理事长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坐了回去。
紧接着，来自英国的代表站起身来，用带着怀疑的口吻说道。
“为什么不加强对量子计算机的监管？至少是对它的使用范围加以限制。贵国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突然公开这样的消息可能对现有互联网以及金融秩序造成的冲击。当然，我绝对没有在揣测华国是有意造成如今全球金融市场动荡的局面，只是我想大家都会有这样的疑问……你们难道没有考虑过会变成这样？”
虽然嘴上说着绝对没有，但这位英国代表就差没有将不信任这个单词写在脸上了。
而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会议室里也渐渐传开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昨天的金融动荡可不只是发生在北美，几乎全球都受到了冲击，这其中甚至也包括华国自己。只不过相对而言，华国受到的冲击大概是最小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毕竟，A股一直都趴在那里，本来也没怎么起来过……
面对英国代表的提问，以及全场与会者询问的视线，杨副部长淡淡地笑了笑，看着他说道。
“考虑过，但我们有没有提醒过你们？”
这句话是对英国代表说的，同时也是对全场的与会者说的。
在听到了这句话的瞬间，英国代表脸上的表情明显凝固了，随即浮现了一丝尴尬的表情。其他与会者的脸上也纷纷浮现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从站在台上的那杨副部长的脸上挪开了视线。
好像……
还真提醒过。
只不过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太当回事儿。
毕竟谁也没想到，一切来的是如此的突然，原本半死不活的量子计算机技术居然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关键技术的突破，并且在运算力上直接一步到胃了。
524量子比特……
这特么就是把上没上榜单的超算都加起来串成一个串，都得被它踩到泥土里去。要是早知道有这么牛逼的技术，他们怎么可能不拼了命地给加密算法做更新换代。
“至于你的前一个问题，”停顿了片刻，杨副部长淡淡笑了笑说道，“理论上在我们国家这确实可以做到，事实上我们也正在做，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听到这句话，那位英国代表感觉肩上的压力卸去了大半，总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杨副部长算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我们衷心感谢贵方在这一问题上做出的努力……同时我们也期待贵方能够肩负更多的责任。当然，我们也会配合……”
留下了两句冠冕堂皇的客套话之后，他快速地坐了回去。
紧接着，起身的是日国代表。
刚刚站起来，他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贵国会考虑将这项技术出口吗？或者以任何合作的形式，允许量子计算机以自由的形式进入市场……”
就在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现场几乎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包括先前刚刚坐下的英国代表，差点没一个膝跳反射重新站起来。
面对全场热切的视线，杨副部长脸上表情没有太多的变化，语气如常地回答道。
“暂时不会，不过我们并不限制量子计算机对离岸机构和企业提供非军事用途的计算服务，比如通过卫星，或者海底光缆的专线进行对接。如果贵国感兴趣的话，我方的企业一定很乐意与贵方企业商谈具体的合作事宜。”
听到这句话，日国代表脸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离岸服务器提供的计算服务……
如果只是一般的工厂或者中小型企业倒还好，然而对于佳能、三菱、丰田这些关系到国民经济命脉的大型企业、以及一些涉及到敏感研究的实验室来说，他们怎么可能放心地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接入到一台位于境外的计算机上。
敏锐地看穿了日国代表脸上的表情变化，杨副部长也没有把话说死，笑了笑说道。
“……当然，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在我们完成国内信息产业改革之后，也许华国的半导体企业会考虑自身的发展需要，开拓开外市场。当然，这是纯粹的市场行为，我们不会加以干涉，甚至是鼓励它们这么做的！”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的不少人，都费了好大功夫才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纯粹的市场行为？
呵呵。
骗鬼呢！
然而，即便是心中清楚这一点，他们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落后就要挨打，自古以来都是这个道理。就像现在的可控核聚变一样，一块小小的堆芯让不知道多少穷凶恶极的强盗变成了舔狗。
就连向来趾高气昂的美国佬都不得不在某些问题上做出妥协，尤其是面对星空科技的专利流.氓行为更是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自家高科技企业的头顶疯狂输出，最后再问一句东亚电力的快递能不能快一点，洛杉矶的聚变堆已经等了太久……
日国的代表刚刚坐下，还没等下一位代表起身发言，旁边会议室后面的门忽然推开了。
阶梯会议室内的与会者们纷纷回过头去，脸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根本不用猜进来的人是谁。
整个会议室只剩两个空位子和两瓶没拆封的矿泉水。
看着走进场内，一脸阴沉地在会议桌前坐下的美方代表，杨副部长微微愣了下，脸上随即浮现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是说好了不来的吗？
咋这么快就真香了？
灯笔
比特币崩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陆舟是一脸懵逼的。
本来他还打算拿比特币试一下手里的刀快不快，结果还没等到他动手，整个比特币市场就原地爆炸了，只留下了一地鸡毛。
至于他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说来也挺有意思。
绝大多数亏了的，都是掉的牙吞到了肚子里，再气也没办法，总不可能杀上华尔街吧？
另一些亏惨了的玩家们就比较有意思了，直接坐高铁飞机磁悬浮来了金陵，拉着“还我血汗钱”的横幅找到了金陵高等研究院，直接把大门口给堵了。
这么一闹倒是没把里面的科研狗们给吓到，不少人甚至站在窗边看热闹。
毕竟研究院里的保安可不是吃素的，保安队长带着人往门口一站，远远看去就和一堵墙似的。光是那杀气腾腾的架势就让门口的人只敢在外面徘徊，不敢往前冒进一步了。
然而，相比起研究所里淡定的研究员们，园区的领导就没那么淡定了，一听说高等研究院的大门被堵了，吓得差点没因为心脏病被送去ICU。
几乎整个区的警车都出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什么大规模反恐演习。
本来，17年华国央行下发的文件就已经定调，比特币属于一种虚拟商品，否认了它的货币地位，禁止国内金融机构和支付机构提供使用以及购买比特币的工具。
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东西本身就不受支持，现在还跑来闹事儿，拉横幅拍视频，纯粹是活腻了。
不打任何商量，随着警车赶到现场，堵门的全部拘留，带回局里登记，并且挨个询问从哪儿买的币。
搭梯子去国外买的暂且不管，那些没有资质的灰色购买渠道，很快被经侦的专案组带队抄了老家，一个都没放过。
紧接着，更有意思的事情来了，查着查着经侦的人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头，这里面有几个人不是特么的炒币的啊？
尤其是带头闹得最凶的那几个，把家里的通讯设备翻了个底朝天都查不到比特币交易的痕迹。
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的专案组组长立刻将消息报告给了上级。
最后，国安的人也进了专案组。
到这里，一切才算是终于水落石出。
上次清扫间谍网还有几个漏网的下线没有清干净，在失去了来自北美的联络之后，这次借着比特币市场的动荡，自带干粮地A了上来。
本想着闹腾一下再申请个zz避难的，好移民心目中的天堂，结果刚一露头就被一锅端了，这次多半是得牢底坐穿了。
坐在自家的客厅里，从李局长口中听完了事情的后续，陆舟摇了摇头说道。
“这些人真是疯了。”
做空比特币的又不是我，找我抗议有毛线用。
有本事去砸了华尔街啊？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些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才会把这口大锅扣到他的头上。
“你这还是好的了，”李局长喝了口茶，笑着说道，“你是没见过那些因为隔壁楼盘降价，带人去砸了售楼部的业主。会玩比特币多少还是有点文化，拉个横幅写个大字报倒还算温和了，就是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
陆舟：“我们倒是没什么麻烦的，倒是麻烦你们了。”
“这种小事儿就别提了，”李局长笑着摆了下手，眉飞色舞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昨天沪上结束的亚太网络信息安全峰会，那个维尔加斯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
“维尔加斯？”
陆舟皱了下眉头，完全想不起来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不管这事儿……那个维尔加斯，是联邦通信委员会的理事长，”李局长笑着说道，“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了吧。”
联邦通信委员会直接对国会负责，而国会——尤其是参议院，代表的是美国大资本家的利益。
显然，在通讯安全的问题上，国会已经与白宫出现了严重的分歧。在白宫还没有对这次网络信息安全峰会表态的前提下，国会已经通过自己的程序委派了人员过来参会。
至于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美股糟糕的表现把所有人都给吓坏了。
毕竟某位总统可是自己说过——如果美股暴跌，总统应该坐着火箭飞向太阳。
虽然国会并没有将总统绑上前往太阳的火箭，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没有翻脸已经相当的克制了。
“……不过说实话，虽然数字货币这玩意儿不受监管，不讨人喜欢，但作为对去中心化金融的尝试，比特币这么快倒下，对我们来说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喝了一口咖啡，不怎么感兴趣的陆舟随口回了一句：“哦？”
“经济全球化是大势所趋，但与之矛盾的是，当我们的国际社会已经完成了从两极世界到多级世界的过度时，国际社会的货币体系却除了将担保品从贵金属换成了国家信用之外，从二战到现在就没有本质上的变过。”
“不只是如此，凯恩斯经济学更是从未过时，发达国家只需要通过很简单的方法，就能将本国的通胀输出到不发达国家，让别人来替自己承担繁荣过后的代价。”
“如果想要终结这种不平等的剥削，要么是出现一个强有力的世界央行，将全球经济作为一个整体来制定货币政策。要么便是诞生一种全世界通行、足够可靠、且又不受各国央行货币政策干涉的世界货币，让它完全依靠市场的规律自我调节，供各国央行自由买入作为对冲。”
如果站在时间的高度来看，人类的历史就是去中心化的过程，而区别仅仅只是在于这个过程是在激烈的冲突中完成的，还是有一个缓慢渐变的过程。
在1994年，凯文·凯利曾在《失控》一书中以蜂群来举例，由此提出分布式结构，大概是对这一精神最直观的体现。
然而遗憾的是，无论是比特币还是其它数字货币，虽然延续了这一精神，但却并没能将它完全实现。
没有任何现实存在的东西作为担保，甚至连信用实体都不存在，说穿了也只是个比较难的数学游戏而已，因此才会在量子计算机诞生之后，被轻而易举地戳破。
也许，一个由强大的信用实体作为担保的数字货币，会更加靠谱一些。但话又说回来了，数字货币的特点正是不受到主流经济体的控制，一个由信用实体作为担保、且被完全掌控的数字货币，还能算是数字货币吗？
这是一个相当矛盾的问题。
陆舟不是很懂经济学，相比之下学姐和他妹才是专家，因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装逼，也不开口说话。
似乎是牛逼吹的累了，李局长总算是消停了一会儿，从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然而就在陆舟以为他会换个话题的时候，这个老头却是没有任何预兆的，突发奇想开口道：“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
陆舟：“什么可能。”
“通过量子算法，来生成一种基于量子加密技术的数字货币？”
不知为何，就在李局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客厅的气氛忽然有些微妙的沉默了下来。
陆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静静地喝着咖啡。
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李局长终于忍不住没好意思地笑了笑，干咳了一声说道。
“……您看着我干什么？我这不是好奇吗，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陆舟伸手拿起的茶几上的茶壶。
“我帮你倒杯茶吧。”
眼看陆舟打算帮自己倒茶，李局长顿时一脸受宠若惊地摆手说道。
“不用不用，我这杯还没喝完，待会儿自己倒就行了。”
陆舟：“不客气，多喝点热水。”
李局长：“哎！您真是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诶诶诶，慢点慢点，已经满了……都洒出来了！”
灯笔
沪上东郊，被当地人调侃鸟不拉屎的领港区，若不是通了地铁的缘故，几乎都要被当地人开除沪籍了。
事实上，很多沪上本地人，已经不承认这里是沪上了。
即便这里规划了几个像是智能制造区、统筹发展区、智慧生态区、海洋科创城之类的区块，但由于当地地理位置过于偏僻，工业基础薄弱等等一系列的原因，导致这些年来都没什么特别大的发展。
就仿佛……
像是被遗弃了一样。
不过，最近却有些不太一样。
大概在两个月前的时候，一群身份一看就不低的人来了这里，拿着图纸走了几圈之后，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很快，一群施工队便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园区内，在先前那群人圈出来的土地上，大刀阔斧地耕耘了起来。
对于领港区的居民和小老板们而言，这件事情无疑是相当具有话题性的，只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修什么，仅仅只能从被圈出土地的面积来看，这工程的规模恐怕不小。
有的人说是在建新商圈，也有人说是在开发新楼盘，还有的人更是猜测哪个半导体大厂打算把工厂搬到沪上来，估摸着房间会涨一波。
各种各样的传闻就这样飞了两个多月，直到星空科技将在沪上地区建造“星海一号”量子计算机的消息放出之后，生活在领港区的人们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商场，也也不是什么新楼盘，更不是体育馆之类的东西，居然是量子计算机这么牛逼的玩意儿。
唯一可惜的就是，超算中心这种非劳动密集型产业恐怕带来不了多少工作岗位，对房价应该是没什么影响了……
……
智能制造区主干道的公路旁边，一辆奥迪A6停在了路边，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着不远处的滚滚尘埃，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体型略微发福的男人眯了眯双眼，好奇地开口问道。
“那边是在干什么？”
他的名字叫丁荣，算是一位身价不小的老板，从事汽车配件生产业务，主要做出口业贸易。
他的工厂原本是在苏市园区的，最近是因为听说领港区有政策扶植的缘故，所以特地来到这里实地考察，看看有没有在这里开设分厂的价值。
说实话，这里各方面条件他都还算是比较满意的，唯一有点儿不太满意的就是，位置实在是太偏了，怕是招不到什么人。
听到旁边这位丁老板的询问，那位负责园区招商引资的刘科长，立刻说道。
“那边是星空科技拿的地，据说在建超算中心。”
在两个月前，这个消息还是保密的，就算是园区的管理委员会的高层也没几个人知道实情，更不要说他一个招商引资局的科级干部了。
但现在，这件事情几乎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星空科技在沪上拿的唯一一块地就在这里。
“星空科技？超算中心？”
丁荣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有捋清楚这两件事情的关系。
一眼看穿了他脸上的意外，那位刘科长立刻笑着说道。
“就是前段时间那个星海一号，世界首台量子计算机！据说运算力能够把整个超算榜单上的超算加起来吊打一圈。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将成为国内首个提供‘量子云’服务的园区，到时候潜力不会比金陵高新技术园区差！”
说着的时候，刘科长还不忘自卖自夸地吹自家的开发区一把。
听完了他的解释之后，丁荣的脸上也确实被这其中的信息量给震撼到了，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有这么厉害？”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新厂的事情，连吃饭的时间都在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去关注国际科技前沿领域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没想到这一眨眼的功夫，连量子计算机这种东西都出来了。
想到以前吃饭时，听厂里的技术骨干吹得那些牛，什么产业信息化是大势所趋，以后的工厂里干活儿的都是人工智能不是人，他的心思一瞬间热了起来。
星空科技为什么要将量子计算机建在这里？
为什么不是金陵？
越是往深处去想，他心中便越是激动。
就好像，一座金矿摆在了他的面前。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伸手便指着面前那片施工区边上的空地，开口说道。
“那我就把厂办这里好了。”
“就，就这里？”
“嗯，这里交通各方面都不错，我打算投资两个亿，在这里新开辟一条生产线，生产新能源汽车配件……”正意气风发地说着，丁荣忽然注意到了刘科长脸上为难的表情，不由微微愣了下，皱了下眉头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面对着丁荣困惑的视线，刘科长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这个……就在这儿恐怕有点难度。早在两个月前，这附近的土地就全都被拍卖出去了。”
“全部？”丁荣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消息落后了，于是赶忙问道，“两个月前就有人知道星空科技要在这里建超算中心了？”
一听到这句话，刘科长连忙否认道。
“那怎么可能，这种事情就是市长也不知道啊！”
丁荣：“那怎么会……”
刘科长叹了口气说道。
“和超算中心根本没关系，外面的人一听说这些施工队是给星空科技干活儿的，我们的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一个星期至少来了几百家企业，全都在打听这附近土地流转情况的。不管是工业用地还是商业、住宅用地，到现在基本都拍卖出去了。”
虽然也可以从那些还没来得及开发的企业手中买过来，但刘科长是不建议他这么做的。
毕竟办好高新技术产业不只是经济任务，更是政Z任务，上面的人都在盯着。他们开发区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招商引资，不是为了炒热土地价格。
如果被土地成本挤占了太多资金，企业哪里还有钱去搞生产，还怎么带动就业和消费？还要不要将整个开发区的经济盘活起来？
听说这附近的地都卖完了，丁荣难以置信地瞪了下双眼。
“……一块地都不剩了？”
刘科长：“在远一点当然还有，但一公里内，确实是一块地也不剩了……”
一公里内一块地都不剩了……
这，这也太疯狂了吧？
丁荣已经不知道自己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件事情。
不过，虽然没有拿到自己理想中的位置有些遗憾，但听闻这里的土地如此抢手，却也更加坚定了他将工厂搬到这里的决心。
任何时候，规模化对于工业生产的加成都是不可忽视的，在交通不至于拥堵的情况下，一个形成规模的产业园远远要比一个没什么开发区更加有吸引力。
退一万步，在这样的地方即便是亏到倒闭，也能将手里的土地顺利转让出去。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在这里投资办厂都是稳赚不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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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老板的心思，只是无数对这座落地在领港区的量子计算机动了心思的企业主们的一抹缩影。
早在星空科技刚刚宣布星海一号落地沪上的时候，便有无数企业派遣代表来到了这座城市，考察这片开发区的投资环境。
金陵高新技术园区已经基本饱和，但这里却几乎是一片未经开拓的处女地。
就在丁老板正在为拿哪一块地、向哪家银行贷款而烦恼的时候，此时此刻星海一号超算中心的施工现场，正站着一排穿着便装头戴安全帽的男人。
在这其中有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总负责人，也有市委领导班子里管投资这一块的一把手。除此之外，就是从上京来的李局长，以及正主陆舟本人了。
“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仰望着那座高高耸立的钢精骨架，与混凝土结构，李局长用感慨的声音说道，“这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建成了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
面对这幅壮观的景象，他的肚子里一时间竟是词穷，以至于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单词来形容了此刻的感受了。
站在他旁边的陆舟笑了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对不对？”
眼中的震撼收敛了些许，李局长缓缓点了点头。
“我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月的时间盖一栋楼没什么难的，但把楼盖成这幅模样，实在是有些夸张的不像话。
“模块化施工技术。”
陆舟眯了眯眼睛，笑着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只是听我们院里的人说，这是他们和华国建筑、沪上重工业集团在月面施工项目上孵化出来的工程理论，稍微改了改，发现拿到地球重力环境也有不少借鉴的意义，尤其是在修建主体结构的时候，可以节省不少工期，所以就直接拿来用上了。”
听完之后，李局长轻声叹道。
“果然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啊。”
陆舟淡淡笑了笑。
“这是必然的。”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眼看着陆舟的眼神开始不对劲，忽然意识到什么的李局长连忙补充了一句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发誓，这次真的只是问个问题。”
陆舟：“……你问吧。”
“上次那个试用的量子计算机，不是只有巴掌大小的吗？”用食指比划了一下，李局长满脸困惑地继续说道，“为什么到了这里，修的和高楼大厦似的。”
“原因你自己都说了，那玩意儿只是个试用品，只能针对特定问题进行特定的运算。如果想要让它像通用计算机那样处理各种复杂的问题，我们就必须对它的量子逻辑电路门进行更精细的设计，为它们设计一个架构，设计一套系统，将它们整合在一起，就好像是……”
思索了一会儿该如何描述这个概念，陆舟继续说道，
“就好像是将一群散兵游勇，组织成训练有素的现代化军队一样。”
李局长头疼道：“你这段话我就听懂了最后一句，下次你能不能直接上这种通俗的比喻。”
“不能，”陆舟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这么说只能算是足够形象，但事实上是不准确的。”
李局长：“……我觉得我能够听懂形象的部分就已经很不错了。”
陆舟：“……”
……
陆舟一直认为，个人的命运和社会整体的命运是密不可分的。
他之所以能够将对撞机修到月球上去，一方面是国家支持他这么做，再一个就是也确实有那个条件支持他。
毕竟，只有在吃饱饭了的情况下，才有条件仰望星空。
而一个还在为生计发愁的人，你就算和他说头顶上的星星里藏着数不清的财宝，多半他也会无动于衷。
可控聚变技术的诞生解放了生产力，从新能源到新材料等等一系列领域的技术进步，让许多过去只能幻想一下的东西都变成了现实。
在这样的大背景之下，包括登月工程在内的一系列航天活动，才逐渐变成了一件长久且有利可图的事业，而不是单纯地对社会资源的消耗。
现在，陆舟——或者说月球轨道施工委员会，正在筹备一项更加庞大的工程计划。
那便是月面质量加速器。
如果月面质量加速器能够完成的话，就能够轻松地将矿物从月球表面送上地月转移轨道。
由此，将月球表面的矿产送到地球上，也将变成一件不只具备实验价值，还将具备经济价值的事情——至少对于稀土、氦三这类地球上异常稀缺的资源来说是的。
无尽的能源之后，稀有资源的问题很快也将得到解决。
然而，光是有了资源还是不够的。
华国的经济早已经不再依赖资源出口，在全球经济中扮演的角色也早已不再是产业链最低端的原材料供应者。
为了巩固这一地位，就必须用更高端的产能，淘汰掉落后的产能。
到目前为止，金陵高新技术园区已经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依靠着金陵高等研究院的研发力量，金陵高新技术园区顺利地代表华国产业界，在碳基材料以及新能源这两个领域站稳了脚跟，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市场份额。
至于领港开发区，则算是将“金陵高新技术园区模式”推向全国的一次大胆的尝试。
即，以技术密集型企业为主轴，以生产力密集型企业为躯体，形成一种伞状结构的生产关系，打造完全由研发力量驱动的生产体系。
当然了，虽然这些东西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事实上想要做到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没有一根足够坚韧的主轴，就算这把伞的伞面做的再大，也撑不住国际市场的暴风雨。
而问题也正是在这里。
无论是金陵高等研究院还是陆院士，都只有一个。
金陵高新技术园区能够靠高等研究院的研发力量快速崛起，而沪上的领港开发区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很大程度上，星海一号量子超算中心之所以选择了沪上，而不是金陵，便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陆舟希望能够通过星海一号，孵化出一批像星空科技一样用心做研发、将知识产权作为基本盘的技术密集型企业。
虽然指望它们复制星空科技的成功是不太可能的，但有时候量的积累也能产生质的变化。
本来，这根支撑整把伞的主轴，也不一定非得由某一家企业来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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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太网络信息安全峰会落下帷幕，会议通过决议敲定了新的国际加密算法标准。
参照这一标准，各国通讯部门将根据自身的需要，对金融、互联网等等一系列存在安全隐患的系统进行升级，更换更安全的量子加密算法。
当然了，绝大多数国家还是直接照抄华国提出的QS2000加密算法的。
毕竟这玩意儿和量子计算机都是陆教授弄出来的，大概没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防御量子计算机发起的网络攻击。
而且不管怎么看，陆教授在数学上的成就，还是比在物理上高一点的。
哪怕是图个心理安慰，也总比没有要好。
北美加利福尼亚。
SubCom公司总部，一场董事会议即将召开。
走进了会议室坐下，CEO马尔卡蒂脸上的表情面沉入水，看不出一丝一毫轻松的痕迹，哪怕他努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对目前的状况游刃有余一些，也根本无法做到。
最近的情况非常糟糕。
3号亚太电缆计划失败，公司股价连续下跌，盈利无法达到预期，虽然这其中有一部分是外部环境导致的，但无法忽视的是，董事会根本看不到一丁点儿情况扭转的机会。
尤其是东亚通信已经完成了对国内通信企业的并购重组，正气势汹汹地杀入了国际市场。
毫无疑问，他们这些已经垄断市场数十年的行业巨头，正面临着有史以来最严峻的危机。
恰巧就在几天前，刚刚结束的亚太网络信息安全峰会上，华国已经联合了五十多个国家，成立了“新全球海底光缆委员会”，缩写GSOC，并且在会议上规划了一条沿着北回归线横穿太平洋，贯穿中美洲，连接大西洋，横跨地中海，飞跃印度洋的量子光缆。
而这条价值五百亿美元以上的光缆，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只是如此，原本对这条海底量子光缆持反对态度的美国，这会儿也突然态度暧昧了起来。
至少国会那边已经决定撇开白宫，由联邦通信委员会出面和华国商谈“入网”的事情。
国家利益固然重要，但那也得在保障华尔街的利益的大前提下。
如果华尔街失去了对全球经济的掌控，将服务业变成支柱产业、已经将去工业化进行到底的美国，是绝对无法支撑现在的经济规模的。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不出意外，这种绝对保密的技术，就是未来的趋势。
毕竟传统光缆的话，传输的数据在量子计算机面前根本毫无秘密可言，只需要配合一艘核潜艇做数据采集，就能监听整条线路的通讯且不被任何人发现。
凭藉着量子计算机的运算力，采集数据的人也绝对有那个能力，将有用的部分从数据的海洋中筛选出来。
如果连基本的安全都无法保障，信用这种东西也就根本无从谈起了。
“马尔卡蒂先生，”抬头看向坐在会议桌前的马尔卡蒂，董事长鲍勃·卡特目光盯着他的双眼，用笔盖轻轻点着笔记本说道，“你终于来了。”
试图顶住那视线中的压力，马尔卡蒂脸色绷紧着，开口说道。
“工作上的事情稍微耽搁了一会儿，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会议开始之前，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我们了解到，在全球海底光缆项目中，我们公司好像完全被排除在外面，没有一丁点儿进展，”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了起来，卡特略微提高了音量质问道，“是这样的吗？”
猜到董事长会问这个问题，马尔卡蒂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为自己辩解，但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到该如何做到这一点，只得勉强说道。
“我们正在努力。”
卡特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很欣赏你的努力，但有些事情不光是努力就能解决问题的，我们要看到结果，而不是糟糕一团的财报和跌跌不休的股价。”
马尔卡蒂：“财报和股价并不能代表一切，很多东西都是看不见的。我们已经委托阿贡国家实验室量子通信研究所共同开发量子中继器技术，等到我们解决了最关键的技术瓶颈——”
卡特一针见血地问道。
“这大概要等多久？”
马尔卡蒂语气一滞，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那么久。
“……我只能向您保证，两年之内一定可以。”
“看来你还算诚实，没有忽悠我三个月就能解决问题，”董事长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报告漫不经心地丢在了一边，“然而很遗憾的是，诚实和努力一样，都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马尔卡蒂陷入了沉默，搁在桌子下面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然后又缓缓地松开。
“你说的没错。”
卡特：“有解决的方案吗？”
看着陷入沉默的马尔卡蒂，卡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虽然发生这种事情无法怪罪他，但事实就是，他们不得不为了生存下去而做出一些改变。
哪怕，他们可能得为此而做出一些牺牲。
“东亚通信向我们提供了一个有趣的提议，”向自己的秘书打了个手势，卡特从他的手中接过了一份合同，轻轻放在了桌子上，“一份价值大概在两百亿美元左右的融资提案。”
两百亿！
在座的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尤其是那些股权份额不是很高、刚刚得知消息的小股东，除了倒吸一口凉气之外，脸上正变换着阴晴不定的表情。
东亚通信入股。
对于大股东会造成什么影响不好说，毕竟他们和东亚通信肯定会达成某些他们不知道的协议。然而对于他们这些小股东，以及持有SubCom公司股票的信托公司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
但为了能过活下去，董事会显然是打算牺牲掉他们手上的利益了……
“你不能接受它！”
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马尔卡蒂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语气激动地说道。
“这是华国人的阴谋。虽然他们在量子通信技术上确实占据一定的优势，但在海底光缆的铺设还有施工经验上，他们差了我们至少20年的经验，一旦让那些华国人进入我们的董事会——”
卡特：“这个不需要你操心，在座的董事们会投票表决……”
马尔卡蒂用威胁的口吻说道：“商务部不可能批准！”
就像是没有听见这句话一样，卡特平静地看着面色僵硬的马尔卡蒂，用漫不经心地口吻说道。
“……至于你，感谢这些年来你对SubCom公司的付出。东亚通信方面希望委派新的CEO，便于业务的对接。”
“等会议结束后，去财务那边结算一下工资吧。”
看着怒气冲冲，摔门走出会议室的马尔卡蒂，还有面面相觑的董事会成员，面无表情地卡特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SubCom公司已经输掉了。
很快整个海底光缆市场会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洗牌，不管是SubCom公司还是NEC，都无法阻止这种变革的到来。
事实上也是如此，NEC已经退出了海底光缆市场，开始将业务重心放回到了他们的基本盘电气行业上。他们在欧洲的老对手，也在试图进行产业转型，裁掉了不少员工。
不管他今天的决策是否正确。
这已经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了。
一般而言，商务部当然不可能同意这样的并购案。
即使是再怎么奉行自由贸易的国家，也不可能会同意外国公司从本国银行的手中借走上百亿美元的钞票，然后再用这些钞票去并购自己国家的企业。
这种并购案一旦成功，将意味着包括技术、人才、市场份额等等一系列资产的外流，且本国人民任何好处都得不到。
更不要说SubCom公司本身就站在行业垄断的地位，允许这种企业被海外企业并购，批准的人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然而，现在的情况显然不是一般情况。
东亚通信对SubCom的收购，并不能单纯的看做一笔生意，而是政治博弈之后妥协的结果。
如果收购失败，SubCom公司又不具备铺设量子光缆的技术和能力，最终等待着他们的结局也只有破产这一条路。
而如果收购成功，不但意味着东亚通信的光缆将能够更快地进入北美，更意味着SubCom将有希望进入全球海底量子光缆的项目。
哪怕东亚通信不大可能向他们转移量子海底光缆的技术，他们也能够从华国的工厂手中买到设备，从事稍微次一级的管道铺设工作……
金陵高兴技术园区。
星空科技总部大楼。
看完了投资管理部经理送上来的报告之后，陈玉珊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上面签下了名字之后，将它随手放在了一边。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就按照这个融资方案来吧。”
星空科技持有东亚通讯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虽然并不干预其具体经营，但这种大型融资案必须得由星空科技这边签字同意才能通过。
从桌山拿起了那份签了字的文件，经理后退两步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陈玉珊：“说吧。”
战略投资部经理提议说道：“……我们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找摩根银行多借些美元，现在正是做空美股的好机会，我们完全可以趁这个机会大赚一笔。”
“已经来不及了，先前的利空消息已经完全释放，现在美股处在相对价值底部。而且……”摇了摇头，陈玉珊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现在不是借入美元的最好时机。”
经理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陈玉珊：“经过这波金融动荡之后，曼哈顿岛正在逐渐失去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为了阻止国内资产外流，美联储可能会通过降低准备金与利率的方式向市场释放更多的美元。”
“您的意思是……美联储可能采取主动贬值的策略？”
陈玉珊点了点头：“没错，而且是一次性、大幅度的贬值。”
虽然美联储对于汇率的控制不如华国央行那般强力，但想要通过间接的方式操纵汇率也是可以做到的，而且表现的会更加隐秘。
通过一次性大幅度的主动贬值，可以有效阻止外资流出。
只不过，这种行为很冒险，甚至于有点饮鸩止渴的意思。
主动贬值的方法固然能够在短期内阻止资本从国内留出，但长期削弱的却是本国货币在国际市场的信用与竞争力。
尤其是在未来经济面难以向好的情况下，更是会为大规模的外资出逃埋下隐患。
毕竟，谁也不傻。
如果未来的预期一片灰暗，没有资本会愿意留下……
看着还有些什么话想说的战略投资部经理，陈玉珊继续说道。
“别想太多，我们是科技企业，不是投行，闲置的资金持有低风险的债券就足够了，没必要去趟那摊浑水。”
“……我知道了。”
随着战略投资部的经理离开，办公室重新回归了安静。
陈玉珊转了下手中的圆珠笔，正准备继续今天未完成的工作。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想到，早上领港开发区那边打给自己的电话中说起的那些事情，于是将视线投向了放在桌角的手机。
盯着桌上的手机沉思了一会儿，陈玉珊忽然像是练习说话似的，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几句“喂”、“在干啥”之类难懂的话。
终于，在她的努力下，那声音听起来柔和了些许。
脸上才浮现了一丝淡淡笑容，她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等待电话接通之后，开口说道。
“喂？在干什么呢？”
此时此刻，站在高等研究院的实验室里，握着手机的陆舟一边看着面前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字符串，一边随口回道。
“……在做一个挺有趣的实验，怎么了？”
有趣的实验？
虽然好奇是什么，但既然在忙的话，她也不太好意思过多打扰他了，于是直入正题地说道。
“再过几天星海一号要竣工了，领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邀请你过去剪彩，到时候你有时间去吗？”
剪彩？
听到这句话之后，陆舟沉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应该……有空吧。”
有没有空说不好，不过最近他正好要去一趟沪上。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剪彩也顺便去一下好了。
陈玉珊：“那行，我就帮你安排一下咯。”
“嗯，麻烦了。”
通话结束。
将手机丢在了桌上，陈玉珊长出了一口气，用手对着脸扇了扇风。
“……谁把空调的温度打这么高的，真是热死了。”
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陈玉珊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遥控器，将中央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两度。
感觉办公室里的气温渐渐凉下来，她做了个深呼吸，接着用力拍了拍脸颊重新恢复了工作时的状态，继续处理起手边的工作来……
……
另一边，金陵高等研究院。
挂断了电话之后，陆舟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那台造型怪异的设备。
这时候，被他握在手中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串文字。
小艾：【主人！程序调试已经完全OK了，随时可以启动。()】
陆舟点了下头。
“那就开始吧。”
小艾：【收到！()】
命令下达的一瞬间，只见那台造型怪异的设备上，镶嵌在表面的信号灯次第亮起。很快位于顶部的一圈白色银环，在轻微地震颤声中，点亮了淡蓝色的弧光。
紧接着，随着一道垂直的光芒向上绽放，一串串宛如实体的光粒浮现在空中，按照某种特定的规律交织在了一起。
在这些光粒的组合之下，先是构成了一只3X3X3魔方，紧接着又变成了一艘霞光号的模型，不断切换着自己的形态。
到了这一刻，即使是对成像原理一窍不通的外行，也一定会惊呼出来这台装置的名字。
全息投影！
而且还是裸眼的那种！
这玩意儿是陆舟从上次抽奖中得到的“可穿戴式面部全息投影系统”中获得的灵感，再根据一些金陵高等研究院近些年来的研究成果，开发出来的产品。
其实说实话，在刚刚接触这东西的时候，陆舟还以为它是个挺不得了的黑科技，然而在深入研究了之后才发现，其实也就那样。
具体的原理很简单，通过高频振动主动激发直径1~100nm的水滴抛向空中，在以空气为分散质的空间中形成一种溶胶状态。再根据丁达尔效应，从多个角度发射特定波长的光束，利用溶胶的光散射特性，产生立体的图像。
一开始陆舟以为这是一个光学问题。
事实上它也确实如此。
不过深入研究到了后面他才发现，这其实是一个编程问题。
在发射光、分散质粒子直径、以及气相溶胶浓度的精度都达到要求标准之后，剩下的难题就是如何通过编程的方法，让每一束光线都以特定的角度和强度入射溶胶区域，形成他需要的图像。
这其中涉及到非常复杂的编程问题。
即使是在小艾的帮助下，他也花了不少时间才完成。
约莫过去十来分钟的时间。
经过了二十组预设图像的切换，整套装置圆满完成了全部项目的测试。作为一台实验室中的原型机，它的表现已经达到了一名研究人员对它的期待。
剩下的，就是不断调试了。
“不错。”
看着那光粒渐渐散去，陆舟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轻轻摇了摇。
“可惜。”
“还不够完美。”
装置灵敏度的缘故，导致画面在切换的时候有些失真，尤其是对于一些复杂的全息结构，很难精细的表现出来。
至少和他想象中的全息投影技术，还有着不小的差距。
也许等技术稍微成熟一点的话，情况可能会好一点吧。
至于交互式的全息技术……
可能还得等上一段时间了。
小艾：【可是小艾觉得，已经很不错了呀。(；′⌒`)】
陆舟：“也许吧……这又是什么？”
完成实验的设备并没有关闭，只见圆盘上飘起的光粒，在空中绘制出了一具约莫有成年人小臂高度、拟真度十足的……
美少女手办模型？
漂浮在薄雾中，还真有一种置身于朦胧仙境之中的感觉。
只是陆舟还是没太搞明白，这家伙又在整啥玩意儿。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困惑，那小精灵一般的虚拟角调皮地在空中转了一圈，在面向他的同时，头发的旁边浮现了一面半透明的对话框。
【根据珈蓝帝国32万玩家的捏脸数据，通过模糊计算方法分析得到的最受欢迎的脸部与身形比例参数。毫无疑问，如果是在番剧里，这一定是最受欢迎的超人气角色！()】
因为考虑到游戏性的原因，珈蓝帝国中玩家扮演的角色是可以自定义肤色的。毕竟蓝皮肤这种东西，当异国风情看一看还行，自己也漂成蓝色，多少还是会下降代入感。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优化。
总之，玩家扮演的角色都像是开了美颜的3D人物一样，既不会和游戏风格显得格格不入，也能兼具审美上的习惯。
只是……
陆舟定了定神，问道。
“……所以呢？”
小艾：【就是我！(＞ω＜*)】
陆舟：“……”
这家伙……
脑袋该不会是坏掉了吧。
随着四月的尾巴渐渐接近，国际科技界发生了两件大事儿。
一件事情是东亚通信对SubCom公司的两百亿美元融资案，震惊了整个北美。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家曾经占据海底光缆市场四成以上市场份额的巨头，居然以这样的形式草草收场。
人们更没有想到的是，联邦商务部居然批准了这项融资计划，让一家有着华国背景的通信企业，将这家属于美国的通信企业买了下来。
甚至，拿的还是美国银行的贷款。
根据华尔街日报分析，因为SubCom公司财务状况表现不佳，在全球海底光缆项目上又接连失利，关键的量子中继器技术更是遥遥无期，已经看不到战胜竞争对手的希望，最终导致董事会在面对东亚通信的融资提案时放弃了抵抗。
虽然官方的消息确实是这样的，董事长卡特在接受采访时也是表示，SubCom公司与东亚通信联手是更好的选择，双方可以在经验和技术领域很好的互补，这仅仅是商业行为，无需做太多的猜测。
然而还是有不少人，从这份近乎是不平等条约的融资提案中，读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但不管怎么样，事实已经发生了。
联邦商务部也确实批准了这一提案。
量子海底光缆向着美洲前进，八个登陆站落地北美西海岸，一切皆大欢喜……
至于另一件大事儿，便是星海一号量子超算中心，在经过了两个多月的施工之后，总算是竣工了……
……
领港开发区。
宽敞的六车道公路旁边，耸立着一座如同方尖塔一般陡直的大厦。
前几天它还是一座光秃秃的钢筋骨架，不过此时此刻已经覆盖上了鳞次栉比的墨色玻璃板。远远的望去让人无法想象到它是一座超算中心，而更像是一座摩天大楼，或者是纪念碑之类的东西。
刚从造型上来看，这座超算中心修的确实有点别致，以至于不少人都很疑惑，为什么星空科技最终会采纳这种奇怪的设计。
不过，这种疑惑在当地人的心中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很快有消息传出，这座超算中心的设计图是陆院士亲自拍板的。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也都释然了。
毕竟陆院士的品味是有目共睹的。
就像天才总是特立独行一样，不是说很奇葩，但和普通人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区别。
把超算中心修成这造型……
似乎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从陆舟下车之后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的孙主任，毫不掩饰语气中的殷勤，满脸笑容地说道。
“最近两个月的时间里，至少有200家企业落户我们的园区。原本咱们的招商引资局还在发愁，该怎么完成今年的招商引资指标，没想到这才年初就已经完成了。”
“真是多亏了陆院士您的支持啊！”
听着那恭维的语气，陆舟脸上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简单地回道。
“孙主任言重了，我只是一介学者，谈不上什么支不支持。”
孙主任：“哎，您这就太谦虚了！”
陆舟岔开了话题说。
“剪彩大概什么时候开始？”
眼见陆舟似乎没兴趣听自己奉承，孙主任连忙省略掉了那些废话，直入正题地说道。
“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竣工仪式的现场，似乎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只见一位穿着便装的女记者，带着一名摄像师，正和维持现场秩序的保安争执着什么。
站在陆舟身后的王鹏默不作声地往旁边的大楼看了一眼，然后便没有了其他动作。
倒是陆舟，饶有兴趣地朝那边多看了两眼。
“那里发生了什么？”
王鹏：“好像是记者。”
陆舟脸上浮现了一丝了然。
“哦，记者啊。”
因为正好挡在了前往剪彩仪式现场的路上，一行人不得不停了下来。
看着满脸为难的保安，孙主任皱了下眉头，原本打算发作，但考虑到现在是公众场合，还是保持了克制。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开口询问这个记者是哪个单位的时候，只见那位注意到陆舟的记者眼睛顿时一亮，直接无视掉了孙主任，蹬蹬两步冲到了陆舟的面前，拿出话筒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陆院士您好，我是南方早报的记者，请问我可以采访一下您吗？”
陆舟有些奇怪地看了旁边的孙主任一眼，从他脸上的表情大概能猜到，应该是突发事件。
不过，他倒是也没有责怪这位孙主任，毕竟谁也没法保证未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计划之内，就算是IMCRC的对撞机也不可能，更不要说是人了。
看向了那位记者小姐姐，陆舟点了下头说道。
“当然可以，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问题。”
“非常感谢您接受采访！”
脸上露出盈盈笑容，那位记者小姐姐将话筒递向了陆舟。
“在此之前我们通过调查了解到，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阿里克教授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在量子存储器的技术瓶颈解决之前，单纯依靠量子逻辑电路门的设计根本不可能实现500量子比特以上的量子计算技术。”
“请问陆院士，星海一号真的能够达到524量子比特的运算力吗？还是说这其中可能有什么别的玄机？”
一听到这句话，陆舟还没开口，站在他旁边的孙主任便着急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质疑星海一号量子超算中心的能力吗？
现在全国打算搞智能制造的企业都在打听领港开发区的政策，并且至少有一半是奔着那个“金陵高等研究院”模式，以及这台传说中世界首台量子计算机提供的云计算服务而来的。
这种报道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等于他们开发区在伙同星空科技，坑骗投资者？
“记者同志，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位记者笑容不改地说道。
“我只是有点疑问，还请孙主任能够理解。”
“没事，有疑问是正常的。”
用眼神示意那位还打算说什么的孙主任把嘴闭上，陆舟点了下头，随后便将视线投向了旁边的那座方尖塔一样的大厦。
“……正好马上要进行试运行，我就给你演示一下好了。”
一听到这句话，那名南方早报的记者眼睛顿时一亮，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大新闻一样，急忙开口问道。
“请问您打算演示什么？方便提前透露一下吗？”
陆舟：“也不是什么不方便透露的问题，如果你们有关注过学术界的动态，应该会知道我们早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公布过我们的试验计划。”
记者：“抱歉，能否请您说的更明白一点？”
“那是一个很简单，却很有代表性的数学问题，”顿了顿，陆舟继续说道，“和我们所有人都知道的圆周率有关。”
灯笔
圆周率？
记者小姐姐明显一愣。
就在她正打算继续追问陆舟，到底准备怎么通过圆周率来展示星海一号的运算性能的时候，却见这位陆院士已经绕开了她和她的同事，走向了剪彩仪式的现场。
看着站在那里已经等候多时的司仪，陆舟伸出了右手。
“剪刀给我吧。”
原本这位司仪还打算发表些长篇大论，但看到陆院士都伸手了，孙主任也在向自己疯狂使眼色，于是连忙将剪刀从旁边的锦盒里取了出来，递到了陆舟手中。
没有任何废话。
向来不喜欢在细枝末节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陆舟，拿起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系在大厦门口的红丝带，然后便将剪刀丢在了精致的锦盒里。
“星海一号圆满竣工！感谢给位的辛勤付出！”
“咱们是搞科研的，不兴长篇大论，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直接点，开始进入正题好了。”
说罢，陆舟便当着全场受邀参加剪彩仪式的合作方、以及围在外围的记者们的面，转身走进了这座犹如方尖塔的大厦内部。
就在他踏入大厦的那一刻，只见他一边从衣领口取下了那支很早以前抽奖抽到的平光眼镜戴上，一边开口下令道。
“小艾。”
淡蓝色的矩阵图形浮现在眼镜上，随后呈现了一行文字。
【在，主人。(????ω??｀)】
陆舟：“把咱们的新电脑打开吧。”
【收到！(????????????)????】
几乎就在这行文字浮现的同一时间，整座大厦发出了一丝轻微的电流声响。在各电路单元通过电流逐步攀升至最大的时候，附近这一片的电子设备或多或少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不过，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一细节。
因为他们的视线，已经完全被眼前的一幕给夺去了。
只见那座犹如方尖塔一般的大厦表面，墨色的玻璃被冷色调的光芒次第点亮。就像是一块块液晶现象屏一样，从顶端一路向下，如波浪一般推开一片跳动的字符。
如此科幻的一幕，震撼了现场所有人的眼球，而即便是隔着十数公里远，也能够看到那令人无法忽视的“开机画面”。
“我去！这是给每一片挡光玻璃都装了显示屏吗？这特么得多少钱？”
“我听给大厦装玻璃的施工单位说，这玩意儿采用的是金陵高等研究院最新研究的感光半导体材料！白天的时候能够将太阳能转化成电能储存起来，晚上可以当落地大屏用。”
“都有核聚变了，还要太阳能干啥？”
“鬼知道，也许是提倡低碳环保可再生吧！”
几乎所有人都在瞻仰着这座大厦上酷炫的开机画面，并且激动地议论纷纷着。然而他们议论的话题还没有结束，紧接着那闪耀在大厦表面的图案，便发成了变化。
一串串数字向着塔尖的方向收束，最终归于平静，紧接着一串接着一串的数字，开始次第从塔尖沿着螺旋状向下推开。
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愣了下，没有太明白星空科技这是要干什么。直到有眼尖的人通过手机的放大摄像功能，看到了塔尖顶端的数字，这才惊喜地叫出了声来。
“3.1415926……是圆周率！”
“圆周率？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圆周率？陆院士到底打算干什么？”
没有给问出这句话的那人留出思考的时间。
陆舟——
或者说星海一号，用行动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
只见在那大厦的最底部，用科学技术法，记录着圆周率的运算位数。
只见那个数字不断地攀升，就如同从塔尖螺旋向下推开的数据流一样，用简单地字符刺扎着所有人的眼球。
转眼之间，这个数字已经突破了3.14X10^13！
而这，已经是当前的世界记录！
由谷歌工程师艾玛·伊沃通过25台谷歌云虚拟机，借助y-cruncher软件，运行专为计算圆周率设计的Chudnovsky算法，耗费了121天时间才求出来的结果！
而现在，不少人掰着指头算了下，星海一号突破这一上限甚至没用到一分钟的时间。
不管是孙主任，还是附近大学的信息工程教授，亦或者是某软件公司的高级工程师，脸上都纷纷露出了诧异且难以置信的表情。
因为眼前的这一切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
以至于不少从事这一领域研究的专家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是原先储存在库中的数据，现在只是将它调用了出来。
然而，这种解释根本无法说通……
因为运算还在继续进行。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指数位，几乎所有人的心脏都提起来了。
20！
40！
60！
99！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星海一号打算算到世界尽头去的时候，运行中的量子计算机停了下来，运算的指数位也定格在了100这个数字。
即，将圆周率算到了小数点后的3.14X10^100位。
对比此前的31.4万亿位（3.14X10^13位）记录，现在的记录几乎将原先的记录打破了整整一个数量级！而且还是指数位的数量级！
而在此之前，超算诞生之后数十年的时间里，这个记录都是在10^9~10^13这个区间里“龟速”前进的……
站在大厦的大厅内，看着全息眼镜上如光流逝的数据，陆舟忽然有一种掌控世界的感觉。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站在这里的他几乎无所不能，理论上就是让世界倒退到19世纪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只需要利用星海一号庞大的运算力，骇入全球互联网各个节点设置后门，无论是从软件上让它们系统性的崩坏还是物理意义上的过载，都是可以做到的事情。
若是没有量子通讯技术的保护，等到星海一号的运算性能提升到2000量子比特以上，它的威力将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即使是再天才的网络安全专家构筑的防线，在它的面前也如同纸糊的一样脆弱。就像步兵方阵在面对坦克时一样，根本束手无策。
这时候，镜片上浮现的文字，打断了陆舟的思绪。
小艾：【还要继续算下去吗？φ(≧ω≦*)??】
回过神来，陆舟想了想开口说道。
“就到3.14X10^100位这里吧，凑个整也方便点。”
记录什么的都是浮云，虽说计算圆周率可以得到一些有趣的东西，但得到这一串数字，远远没有计算它这件事情本身更有意义。
他只需要向世界展示一下，星海一号有这个能力将全世界的超算加起来吊打一圈就已经足够了。
圆周率小数点后3.14X10^100位……
这已经是传统超级计算机用一个世纪，都不可能超越的记录了。
小艾：【诶，可是就在小艾与主人对话的那一刹那，好像已经超过了。Σ(°△°|||)︴】
陆舟：“……那就按几个退格键删回去。”
小艾：【不，不愧是主人，好聪明。(*??????）ゞ】
陆舟：“……”
纯粹是因为你太不聪明了吧。
另一边，剪彩仪式的现场。
早在剪彩仪式开始之前，星空科技便请到了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官，记录下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刻。
而当这一消息通过电视机、电脑、手机、网络直播等等一系列的渠道，传遍世界各地的时候。
整个信息工程领域，都因为这一消息而震动了……
灯笔
即便量子计算机技术突破的消息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但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阿里克教授仍然没有放弃自己原本的观点。
倒不是他不相信陆舟的能力。
只是他根本无法想象，在没有掌握量子存储技术的前提下，有一丁点儿的可能性能够将量子比特做到100以上。
现在谷歌采取的方法是从软件方面入手，也就是最近特别火的量子退火算法。
然而即便是集合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最优秀的大脑，所能够想出来的方案，也不过是将这个实验型的量子计算机做到80-90量子比特而已。
至于524……
简直是太科幻了。
他更愿意将这件事情看作是一场政治骗局，毕竟在他看来华盛顿特区里的那些蠢货们，也不是第一次被第三世界的国家用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给敲诈了。
很显然，华国是在通过展示量子霸权，对国际信息系统安全认证联盟施压，推广他们的量子加密算法以及量子光缆。
毕竟如果没有量子计算机技术的话，不管是量子加密算法还是量子通讯技术，事实上都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凭借传统超算那缓慢的运算力，就算是继续增长下去，想要撬开美联储的金库也得一个世纪的时间。
然而有量子计算机就不一样了。
那指数式增长的运算力，是个人都会感到害怕……
如往常一样将早餐带到了实验室里，坐在办公桌前的阿里克教授正准备打开邮箱检查一下有没有新的审稿邀请。
就在这时候，他的同事塞西尔博士正端着两杯咖啡从咖啡机那边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要来杯咖啡吗？”
“谢谢。”
“不客气……说起来，今天好像是星海一号竣工的日子，你有在关注这件事情吗？”
“我一直都在关注，不过他们的表现让我有点失望，”小心地试了试温度，阿里卡教授慢慢地喝了一口，开口说道，“金陵高等研究院那边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发表意见的样子，除了那篇综述性质的论文之外，在此之后一篇关于那台量子计算机的论文都没有。”
塞西尔博士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这样啊……确实有些奇怪了点。”
阿里卡教授看向他问：“你有什么消息吗？”
“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在他们官网上看到的，”塞西尔博士想了想，继续说道，“据说他们打算通过计算圆周率，来证明星海一号的运算力。”
惬意地喝了口咖啡，阿里卡呵呵一笑。
“哦，他们打算算到小数点后多少位？”
“好像是十的一百次方位。”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口咖啡还没咽下去的阿里克，差点没一口直接喷出来。
十的一百次方位？！
这特么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算到明年去吧！”
冷冷地讥讽了一句，阿里克将咖啡杯搁在了一边，握着鼠标关掉邮箱打开了浏览器。
原本他是不大在意那个什么星海一号的剪彩仪式的。
不过他们居然为这场剪彩仪式准备了这么有意思的活动，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来以为那些华国人会将这件“皇帝的新衣”一直穿下去，没想到这个谎言编到最后他们自己都信了。
计算到小数点后十的一百次方位？
呵呵！
不过也好，既然他们主动跳出来，就别怪他打脸的时候不留情面了。
马上D-Wave 3X就要完成了，如果那些华国人以为只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往前多算个万亿位左右，再胡编乱造一些数据就能糊弄过去的话……
他会让他们知道说谎的代价。
对于D-Wave 3X而言，在短时间内算到圆周率小数点后的3.14X10^100位恐怕不太现实，但将记录刷新到3.14X10^15位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就在阿里克踌躇满志地打开浏览器，视线对上屏幕的时候，整个人却是楞在了那里。
他甚至还没有登录星空科技的官网。
只见几个醒目的头条标题，便以最醒目的形式贴在新闻栏的首位：
【划时代的计算机！星海一号通过吉尼斯认证，刷新圆周率记录！】
——《洛杉矶日报》。
阿里克：“？？？”
……
被这条新闻给吓傻的显然不只是阿里克一个人。
几乎就在吉尼斯世界纪录收录这条新纪录之后不久，关于星海一号的讨论已经在脸书、推特各大社区刷了屏。
【谷歌不是也在研究量子计算机吗？为什么一点成果都没有？！】
【我对这一届的白宫很失望，当年即使面对的是苏联，我们依然占据着上风！然而现在，先是可控聚变，再是月球空间站……我们好像轻而易举地就被超越了。】
【批准东亚通信对SubCom的收购案是最愚蠢的决定！我们就是这样在一次又一次的绥靖中，丢掉手中的优势的！】
让人惊叹的还不仅仅只是星海一号将圆周率算到了小数点后3.14X10^100位，而是它做到这一点居然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这意味着什么？
很难具体的去形容。
但如果通过一个直观的比较，就能够很充分的了解到这恐怖的运算力究竟有多么的夸张。
在此之前谷歌的工程师借助25台虚拟机耗费了121天的时间才完成了3.14X10^13位的记录，更不要说这还是在采用了专门为计算圆周率进行过优化的算法的情况下！
如果仅仅只是圆周率的话倒也没什么，但显然不仅仅是这么简单。
很快，一位名叫约德里芬、来自麻省理工大学的信息工程学教授站了出来，在个人博客上发表了对这件事情的看法。
或者说，是对当局的警告。
【以现在的计算机技术，将圆周率计算到3.14X10^100位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哪怕是用上了最新的龙腾碳基芯片，也得需要白宫那么大的机箱，以及至少十人组成的专业团队为它设计一套特别定制的算法，然后看着它算上一百年甚至是两百年那么久。】
【如果是用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Summit超级计算机，我很遗憾的告诉你们，这可能得从我们还在和尼安德特人抢地盘的时候开始算起，一直算到我发表这篇博客的时候，差不多才能够完成几天前星海一号用一分钟完成的事情。】
【我必须提醒我们国防部的专家，还有信息安全顾问，虽然冷战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但新的危机已经出现。】
【量子霸权将成为一种比核武霸权更加可怕、且具有威慑力的东西，凭借着量子计算机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掌控它们的人可能只需要几台小小的卫星或者高空无人机，亦或者一名被收买的清洁工，就能够让我们花费了一个多世纪去建设的文明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核弹头？洲际导弹？也许我们拥有从物理层面反制的能力，但也得让它们顺利地飞出导弹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