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金陵高等研究院的地下实验室，坐在一张紧靠在电脑旁边的床板上，陆舟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似乎是被这个喷嚏给吓到了，挂着小电视的无人机，从旁边呜呜呜地飞了过来。
【主人主人，您感冒了吗？需要小艾帮您检查一下身体吗？qaq】
“不用，我很好，”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子，陆舟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了一句，“估计又是被谁惦记上了……咱们继续吧。”
【好吧。q(w｀)】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陆舟的命令是绝对的，飘在旁边的无人机呜呜呜地又飞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连接在墙壁上的机械手，将一支漆黑色的虚拟现实头盔递到了陆舟的面前。
伸手接过了这流线型的头盔，陆舟将它认真地戴了上去，接着向后躺倒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现在的技术真是越来越先进了，他依稀记得幻影系统刚刚上线那会儿，各大厂家推出的vr头盔都和摩托车头盔一眼笨重。
而现在的话，华威、大米等企业已经纷纷推出了各自设计的超薄型高端产品，戴上之后平躺在枕头上一点不舒服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根本感觉不到头上罩着一个金属壳。
设定了神经接入设备的启动时间，闭上双眼的陆舟在心中默念了一声“系统”，很快便进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
……
记忆顺利启动。
当陆舟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入目之处已经是一片草原。
然而，与地球上的草原却是截然不同。
这里的草是蓝色的，就如同一望无际的海洋，在拂面而过的风中晃动着齐腰的波浪。与地平线的蔚蓝形成了鲜明的反差，天空却是如同燃烧着的火焰，散发着一种摄人心魄的能量。
与此同时，在那遥远的天际线一侧，一座比遥远的恒星庞大无数倍的火红色气态行星，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天空。
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站在这片草原上的那个人一动也不动，只是静静地眺望着目光所及之处的一切，就好像要将这黄昏前的美景深深地刻在脑海里一样……
四肢无法动弹，但五官还算正常，如同降灵一般附身到这具躯壳上的陆舟，只用了半秒钟的时间便搞清楚了状况。
自己脚下的这颗类地星球，应该是某颗气态行星的卫星。
从那毫无褶皱的地形来看，这一代的地质活动应该不频繁或者说整颗星球的地质活动都趋于稳定。另外，这颗星球上的生态系统，应该也要比地球简单的多，也看不见什么人工开发过的痕迹。
就在这时，草原上的风忽然喧嚣了起来。
感受着那迎面吹来的强风，“陆舟”不禁合上了双眼。
而几乎就是同一时间，就在他闭上双眼的那一刹那，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就如同倒灌的洪水一样涌入了他的脑海中。
撕裂的画面闪过，站在古罗马式的环形竞技场中，他用手中的铁刃击败了一位可怕的对手。
鲜血飞溅，画面继续闪烁。
一位看上去像是裁判一样的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用力举起了他的双手，宣布了他的胜利。
紧接着，画面又是一转，这次不是在竞技场里，而是在一座宽旷的殿堂内。
一位穿着打扮如同神仆一样的男人，将一颗散发着绿色幽光的石头贴在了他的额头上，念叨着连观察者文明也无法翻译的语言，接着将这枚石子放在了他摊开的手心。
从那零零碎碎的片段中，陆舟大概搞清楚了，在这段记忆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以及在这段记忆之前发生的一些“故事背景”。
先从最关键的讲起，这段记忆不属于珈蓝文明，而是属于一个读音神似“帕克”的族群。
它们浑身长满绒毛，身高普遍在一米到一米五之间，有灵活的利爪和强壮的足部以及直立的兽耳，活像直立行走的大型猫咪没有尾巴的那种。
因为母星缺乏金属矿产的缘故，他们花费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才从铁器时代迈入工业时代。而在这段漫长的时间中，他们甚至在铁器时代便实现了文明的统一。
以单一的文明进入工业时代，对他们而言即使一种优势，也是一种劣势。
其优势之处就在于，因为文明内部的冲突在冷兵器时代便基本结束、漫长的封建时代为文明注入了大统一理念和威/权主义思潮的缘故，哪怕期间发生了几次政权更迭和兴衰演变，由此引发的动荡也都在小范围的局部冲突中平稳过度。
可以说，帕克文明的工业机器，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地进入到军事领域。
虽然在他们的文明性中包含有崇尚武力这一基因，但这一基因却以和人类文明截然不同的形式得到了“转录”。
比如，相比起谈判，他们更倾向于通过原始地冷兵器决斗来解决问题。
相比起将道德作为约束行为的准则，他们更倾向于标榜荣誉。
再比如，短暂的平均寿命让他们看淡生死，相信轮回和来世……即便他们的科学从未真正意义上的证明这两件事情。
与此同时，陆舟在阅读那些记忆碎片的时候注意到，在帕克文明中存在庞大的教士阶级以及贵族阶级。
而作为教士阶层的精神领袖，一种名为先知的职业，在整个文明的兴衰更迭中，扮演着甚至比国王还要重要的角色。
唯心主义与威权主义，科技水平大概是星际时代前中期，发展思路和强大且自闭的珈蓝帝国是两种截然不同。
在高文化认同度和大统一理念的支撑下，它们似乎没有扩张惩罚一样，哪怕是在掌握超光速的通讯手段之前，殖民地也和母星保持着超乎想象的团结。
并且相比起建设家园，生物习性倾向于独居的他们，更倾向于朝着遥远且空旷的宜居行星迁徙，并尽一切可能占有更多土地哪怕都是些未经开发的荒原。
就像是珈蓝人喜欢呼吸着环世界上充满金属味儿的空气一样，这些猫咪一样孤僻的帕克们，可以在空无一物的大草原上消磨一整天的时间。
比如他脚下的这片草原星球，便是帕克文明数百殖民行星中的一个。
至于陆舟现在代入的这具身体，则是一位读音神似“努瓦”的勇士，就在几天之前，他在一场赌上神选之名的决斗中，击败了他的对手，成为了一名光荣的神选之人。
就像前面提到的那样，在帕克文明的历史进程中，先知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而神选之人便是先知的左右手。
先知通过某种名为“灵能仪式”的特殊仪式“预知未来”，将“最好的安排”讲述给作为唯一知情者的“神选之人”，并吩咐他去履行自己的使命。
事实上，在读到这段记忆的时候，陆舟相当地怀疑这种仪式的严谨性，以及未来这种东西是否真的能够通过这种不靠谱的方法预测。
然而，帕克文明却似乎对此深信不疑。
即便在他们的历史上只有很少几次，神选者在听从了先知的教诲之后，做出了有益于世界的“正确的事情”。
从这一层角度来讲，这些长满绒毛的家伙，似乎比人类还不知道吸取历史的教训。
不过，就科技水平而言，这些毛茸茸的家伙似乎比人类文明要先进的多，陆舟也没什么吐槽他们的立场就是了……
这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睁开眼睛的帕克，转过身向后看去，只见一道柔和的光束从云端上落下，一道人影顺着那光芒缓缓地落在了湛蓝色的草原上。
引力射线？
反重力？
或者……某种他所不了解的技术。
暂且不去管这些帕克们究竟是通过何种神奇的技术往返高轨道与行星地表的，陆舟顺着努瓦的视线，打量了几眼从那道光束上“走”下的那个毛发干枯、体态衰老的帕克，试图从零散的记忆碎片中，搜寻出关于这个家伙的线索。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在陆舟或者说努瓦的记忆中，虽然有相当冗长的一大段关于这位老者的记忆，却并没有出现过他的名字。
就在陆舟惊讶于这种奇怪的状况时，那位年迈的“猫人”，忽然开口说话了。
“恭喜你，名叫努瓦的勇士。”
恭谦地低下了头颅，努瓦说道。
“谢谢。”
“不必谢我，一切都是宇宙之灵的旨意。”
老者笑了笑，仔细端详着面前这位年轻人的面庞，轻轻点了下头说道，“在它的指引之下，我们文明之中的最勇敢者，来到了我的面前。说实话，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对灵能仪式和神谕产生过动摇，但现在我却无比地确信，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努瓦没有说话，仅仅只是维持着恭谦的姿态，等待着面前这位老者讲述那段属于神选者的预言。
这几乎是一种惯例。
然而这一次，老者却似乎并不打算说很多话的样子，在端详了他许久之后，只用了一句很模糊的描述去概括了整个预言，接着便道出了那属于神选者的“最好的安排”。
“天灾正在接近，无人幸免，从边陲到圣地一片火焰……你的任务是前往这片星河的中心，找到我们文明的出路。”
被那惊人的预言给惊到了，努瓦短暂地愣神了两秒钟之后，立刻着急地开口问道。
“我该如何找到它”
“嘘。”
干枯的爪子按在了努瓦的嘴唇上，老者打断了努瓦的提问，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继续说道，“当你到了那里，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那是只属于你的任务。”
或许是将老者的话听进去了，也或许是因虔诚而产生的服从，努瓦沉默地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开口。
看着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老者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赞许的笑容。
“飞船和行李已经准备好了。”
“愿你能够在这片星河的中央，寻找到那渺茫的希望。”
说到这里，老者忽然止住了话头。
在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换上了宽慰的语气，继续说道。
“……退一万步，就算没有找到，你也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你的基因，你的血液，你的骨骼，你的文化，还有你的语言，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明。你承载了我们的全部，即便伟大的圣地最终在这场席卷宇宙的灾难中陨落，我们也不至于在漫长的岁月中蹉跎了此生。”
“圣地陨落？怎么可能！那个天灾……您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我不该问这个问题。”
喃喃自语地念叨着，努瓦忽然抬起了头，将右拳轻轻放在了左胸上，目光坚定地看着面前的老者，许诺道，“我一定会到达这片星河的中心！找到化解危机的办法！”
听到这句誓言，老者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别这么自信，这可是数十万光年的旅行，不只是来自宇宙本身的威胁，你可能会碰到许许多多同样受到宇宙之灵感召的旅客。他们之中不乏远强于我们的强者，并且并非所有的旅人都秉持着善念，想要活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我相信你。”
那位浑浊的瞳孔中，写满了慈祥。
就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老人仔细地端详着他，就像是想要将这最后一面永远的记住一样。
努瓦也是一样，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任由草原上的风轻轻吹拂，奏响着这首送别的序曲。
这一去，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到达终点。
而即便是到达了终点，想必也没有机会再回到这里了。
默默地接受着那离别气息的熏陶，陆舟却并没有带入到剧情中去。
因此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个关于天灾的预言给夺去了。
然而，就在陆舟正苦思冥想着关于天灾的线索的时候，忽然之间，他发现那浑浊的瞳孔，不知从何时起却是带上了一抹锐利。
那抹锐利并不容易察觉，但它的存在却是那样的显眼且充满了违和。
就像是一把利刃一样，直刺入骨髓深处。
对于剧情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陆舟思索着这位老者为何突然用锐利的视线看着这位“神选之人”的时候，一种异样的感觉忽然爬上了他的头皮。
很难具体地形容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又来自于哪里。
再次与那老头对上了视线，就在陆舟试图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些线索的时候，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从他的脑海中闪过，让他猛地反应了过来。
那个老头……
看的是“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舟，瞬间被这个想法给吓出了一身冷汗。
看到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整个旧宇宙已经消失在时间之外的虚空，人类是否在那个陌生的世界存在过都不一定，而他更只不过是这段记忆中的一粒尘埃罢了。
他怎么可能感知到，属于新宇宙的自己。
等等……
这时候，陆舟忽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位老者，很有可能便是帕克文明的先知——不，倒不如说，他一定就是那位先知！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一种很渺茫的可能性，但却只有这一种可能能够解释的通，那便是身处于旧宇宙的他感知到了时间轴之外的那双眼睛，不管是“宇宙之灵”也好还是所谓的“灵能仪式”，他预感到了这段记忆会在未来的某一个时间点，被一个与此无关的人读取。
这种被盯上的感觉，一直到努瓦挥手作别，站上了那道连向天空的光束之时，都没有消散。
注视着面前这位神选之人，那位衰老的先知沉默了许久，一直到陆舟感觉自己的双脚开始脱离地面时，才用压低了的声音说道。
“也许是我错了。”
“你才是神选之人。”
听到了老者的话语，那努瓦微微愣了下，皱眉问道。
“……您在说什么？”
就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岁一样，那位先知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悲怆。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望着那渐渐离开地面的写满疑惑的脸，挥了挥枯瘦的爪子。
“没什么。”
“忘掉我说的话吧。”
“既然是宇宙之灵的决定，那我相信，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望着那张与蔚蓝色的草原一同远去的老者，带入努瓦视角的陆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他的推理没有出错的话……
那位先知的最后一句独白，应该不是对努瓦说的。
而是说给以旁观者的角度，站在这里的自己听的……
……
猛地睁开了双眼，就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样，陆舟从床板上弹了起来。
当他代入的那个名叫“努瓦”的神选之人，通过反重力的光束踏上前往星河中心的飞船之后，整个记忆片段便如同破碎的肥皂泡泡一样，在一串撕裂的光影中消散殆尽了。
额前划过了一滴汗水，摘掉头盔的陆舟轻轻喘息着，抬起胳膊将滑落至脸颊的汗水蹭掉。
一直在旁边关切地望着，小艾控制着机械臂递了一杯水到陆舟的旁边，并控制着无人机呜呜呜地飞到了他的面前，用四旋翼的气流为他送去了清爽的凉风。
【主人，您没事吧？QAQ】
“没事……”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陆舟看着那LED屏上写满关切的颜文字，露出了一抹让人安心的笑容，“比起前两组记忆，这次还算温和了。”
除了关于帕克文明的历史以及“神选之人努瓦”的前半生这两部分信息，由于是直接灌输到他的大脑中的缘故，对他的大脑造成了一定的负荷，整个记忆的其余部分都在一种相当温和的氛围中将故事向他娓娓道来。
至少，相比起包含了令人一头雾水的解谜元素的虚空记忆a，以及让人头皮发麻的动作射击元素的虚空记忆b，这段只讲故事的记忆简直可以算是简单模式了。
对于陆舟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不需要借助虚拟现实系统的读档系统，便对虚空的记忆完成了百分百的同步。
不过与此同时，对他来说这也是第一次，在关于旧宇宙的记忆中遭遇到了如此诡异的事情……
小艾：【主人主人，需要将副本登陆到“珈蓝帝国”游戏中吗？(＞▽＜)】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个问题，陆舟轻轻摇了摇头。
“……这次就不用了，没什么高难度的关卡需要玩家们帮忙的，直接将数据归档到库中就好了。”
小艾：【收到。(??????)??】
对于掌控着量子计算机的小艾而言，将这庞大的数据归档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在地下实验室里赔了一会儿它之后，陆舟便搭乘电梯回到了地面上，并顺路去高等研究院的食堂解决了一下晚餐。
一路上，看到他的人，都很尊敬地和他打了招呼。
然而因为心中想着心事的缘故，陆舟在回应的时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以至于在食堂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练饭都打错了。
匆匆地解决了晚餐之后，陆舟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回到了家中，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取下了塞在书架角落的笔记本，陆舟将它摊开在了书桌上，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自己在虚空记忆c片段中的见闻。
“帕克文明，标签：唯心、威/权主义……”
“……在数百场决斗中胜出的勇士成为了神选之人，在先知的指示下前往星河的中心，寻找拯救文明的办法。”
“天灾……又是天灾，所谓的天灾到底是什么？帕克文明和珈蓝文明所遭遇的危机是同一种东西吗？还有那个预测未来的灵能仪式，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有些苦恼地抓了抓头发，陆舟紧锁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些帕克们的文明程度，显然远不如珈蓝文明那般发达和强盛……至少从那位年迈的老者口中，陆舟并没有听说他们完成过类似于环世界这般宏伟的奇观，更没有听说过那颗跳跃式前进的奇异滴，或者与之类似的描述。
而所谓的天灾，不过是通过一种类似于占扑的“灵能仪式”感知到的。
因为预感到了那未知的威胁，他们决定派出一艘飞船，由被宇宙之灵选中的人前往这片星河的中央，去寻找化解危机的方案。
整个计划中充满了唯心主义的色彩。
先知既没有告诉那位神选之人去到星河的中央要做什么，更没有告诉他所谓的“天灾”又是什么，却坚信这么做一定能够扭转某种注定会发生的危机。
这种盲目的信念，让这场所谓的救赎文明的旅程看上去就像是一场朝圣一样。
“星系的中心到底藏着什么？”
“还有那个宇宙之灵和预测未来的仪式……话说这种不靠谱的东西真的可能实现吗？”
尤其令陆舟感到不安的是，那个年迈的先知，在记忆的末尾处最后的眼神，和那句不像是说给努瓦听的独白。
你才是神选之人？
而这个你，到底指的是谁……
看着不知不觉已经写满的笔记本，还有留白处几乎打满的问号，陆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将这些写在纸上的悬念保留了下来。
“看来即使是LV10的物理也不能很好地回答这个问题……”
“要是能够在和那个男人聊聊就好了。”
那个自称观察者的男人。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知道些什么。
虽然这种直觉并没有什么道理，而且那家伙并不是那么好相处，但那深邃而充满睿智的眼神很让人安心。
轻轻叹了一口气，陆舟将写满这一页的笔记合上，从书桌前站了起来。
“暂时先到这里吧……再往下恐怕就不是物理学，而是神秘学和哲学的范畴了。”
或许自己应该找机会再研究下米罗教授的笔记？
虽然陆舟并不认为他比自己更加了解宇宙之灵，但宇宙有灵论的缔造者，也许他发现了一些什么值得注意、却被自己给忽视了的线索。
就在这时，陆舟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答应过罗师兄今天要去一趟IMCRC那边来着，筹备关于百年物理大会的事情。
结果今天白天一整天，自己都泡在了高等研究院那边。
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了。
这时候去沪上，还得找住的地方。
算了，现在都已经这么晚了。
还是等到明天再说吧……
想到这里，陆舟伸手关掉了书桌上的台灯，打着哈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下楼回房休息去了。
沪上。
磁悬浮列车站。
看着从出站通道里走出来的陆舟，罗文轩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说道。
“我昨天在磁悬浮车站等了一整天！”
“你应该给我打个电话。”
“我打了，分别是下午三点和五点的时候！但居然提示我对方不在服务区？你那会儿在干什么？”
看着向自己抱怨的罗师兄，陆舟仔细回忆了下，当时自己好像在金陵高等研究院的地下三层。因为保护措施做的非常严密的缘故，那里根本收不到任何外界出来的信号，也不会有信号漏出去。
至于未接来电的短信……
也许是因为注意力全部都在关于旧宇宙的记忆上，陆舟根本没有注意到。
“……这个是我的疏忽，总之这些事情暂且放到一边，”用一声轻咳强行扯开了话题，陆舟看向了罗师兄，继续说道，“邀请函全部发出去了吗？”
“已经发出去了！目前全球八所主要高能物理研究所都已经发来了回信，对咱们和CERN联合提出的倡议表示了支持，CERN那边自不必说，他们代表团已经抵达沪上了，要见他们一面吗？”
陆舟：“晚些时候我会去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出面招待他们好了。”
脸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罗文轩叹了口气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陆舟不好意思一笑，竖起了大拇指。
“还是你懂我。”
迎接的车辆就停在车站的出口处，走在前面的王鹏为两人拉开了车门，然后自己坐在了副驾驶位上。
一路上，陆舟简单地向罗师兄询问了会议的筹备工作的进展。
“目前会议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我们预约了国际会展中心的主场馆，酒店定在了附近的亿豪，预定时间七天。沪上市ZF对我们的工作相当支持，已经提前做好了交通管制以及会场安保的预案……”
陆舟：“物理学界那边呢？”
罗文轩：“物理学界的反响相当强烈，主流的意见基本上对这场会议都是非常支持的。截止到目前为止，除去我们发出的邀请函之外，各渠道报名人数已经达到了十万人，海报展示位申请数高达6731项……目前来看，场馆的位置还不一定够，我们打算对海报展示的环节进行一轮预审，然后再安排学术展位。”
脸上略微浮起了一丝惊讶，陆舟皱眉问道。
“这么多人吗？”
十万人……
这是把整个物理学界都搬到沪上了吗？
看着陆舟那迟疑的表情，罗文轩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抹苦笑。
“你以为是因为谁……”
从Z粒子到虚空理论再到超空间理论，IMCRC在这短短两年时间里取得的一系列战绩，已经成为了整个物理学界的焦点。
尤其是高能物理这一块。
单从科研实力上来讲，就算是分别作为老二和老三的CERN、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加起来，也不是IMCRC的对手。
毕竟现在全球几乎三分之二的高能物理学研究成果，都是从月面强子对撞机上诞生或者至少与它间接相关。
这么一座物理学界的巨无霸，在当今物理学界最杰出学者的领导下，发出了探讨物理学未来的倡议，要是整个物理学界无动于衷的话，那反而才叫没救了。
看着罗文轩脸上的表情，大概猜到了他想说些什么的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
“麻烦到不麻烦，这种规模的会议虽然是第一次，但我们也算是举办过几场高级别的国际学术会议了，”顿了顿，罗文轩看向了陆舟，继续说道，“而且，比我们这些打杂的，你的麻烦事儿只怕更多。”
“比如？”
“你忘了这场会议上要讨论的东西吗？”罗文轩笑了笑说，“反正马上就要到了，一会儿我直接带你去看好了。”
正说话间，轿车已经开进了IMCRC总部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下了车之后，陆舟跟着罗师兄的脚步站上了电梯，来到了位于三楼的资料室中，走到了最近的一张长桌前。
一本得有两个转头叠起来那么厚的书本，摆在了桌子上。
而在这本书的封面上，只写着一行平淡无奇的数字。
【2000】
“两千个物理学难题，涵盖了整个物理学各个分支和研究方向，”站在了陆舟的旁边，罗文轩将视线投在了这本厚厚的书籍上，继续说道，“我们参考了其他八家物理研究机构的建议，通过推荐信的方式，选出了各个研究分支上最顶尖的学者，并根据他们的意见，选出了该分支上最具有代表性、或者说主要面对的问题。”
“而接下来咱们要做的……或者说滴麻烦您去做的，就是从这两千个物理学难题中选出一百个最具有代表性、并且有希望在本世纪得到解决的难题。”
看着这字典一样厚的“难题集”，陆舟伸出手将它从桌上费力地拿起，接着像是点钞票一样将它快速地翻了一下。
单从第一映像来讲，这玩意儿和习题册还真有点像，有题目的序号，有所属的类别，甚至还有题目的出题人、“来源”以及最早可以追溯到的文献。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题目的“题干部分”。
整个题目就像是一篇严谨的论文，同描述性的语言描述了问题到底是什么，又具有着怎样的物理背景和意义。
这其中有的题目用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比如“由其中两种费米原子配对能否形成类似量子色动力学中的所谓色超流性”。
也有的像是“Yangian表示论与求解非线性模型”或者“可否借助Yangian表示论，对一维Hubbard模型、H-S模型的谱进行求解”这类问题，即使是用上三页纸的篇幅也不一定能够完全描述清楚，甚至还对阅读者的数学功底有着一定的要求。
不出意外的话，这绝对是世界上最难的一本“习题集”。
哪怕是做出其中的一道题，都足以成为某一分支研究上的专家，被整个物理学界接纳了……
看着这本凝聚了整个人类文明几乎全部物理学家智慧结晶的难题集，陆舟感到头皮发麻之余，心中也不禁颇为感慨。
“……就算没有被选上，我觉得这玩意儿也可以作为一本旷世之作出版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点了下头，罗文轩说道，“我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将它粗略的翻了一遍，里面不少问题不只是问题那么简单，还包含了出题者对于该研究分支的思考。而这一部分，有的甚至比题目本身更加具有学术价值。”
“……总之，先等其他研究所的代表团们到齐再说吧，遴选的工作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将这本收纳了当今物理学界最前沿问题的难题集合上，陆舟看向了罗师兄，继续说道，“这本书暂且先放我这里了，我打算花个几天的时间将它简单地过一遍。”
罗文轩：“我也是这么建议的……对了，作为一家独立的研究机构，我们IMCRC这边也需要派出一支代表团参与一百个物理学命题的遴选工作，你觉得安排哪些人比较好？”
“这种小事儿就不要拿来问我了。”
陆舟看向了罗文轩，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作为下一任理事长，你要是连这点小事儿都处理不好，也太对不起我了。”
两千个物理学难题，比想象中的还要难搞。
就算是以陆舟LV10的物理学等级，想要将这些难题全部过一遍，并且对其描述的问题有个大概的掌握，也得花上不晓得时间。
当然了，相比起罗师兄而言，他扫题的速度还算是比较快的。
整整两天的时间，陆舟都待在酒店的套房里没有出门，连吃饭都是酒店的侍者送上来的。
不过也就是在这四十多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将这相当于两千篇论文的两千个物理学难题，从头扫到了尾。
对于自己的效率，陆舟还是比较满意的。
说是小意思还是夸张了点。
大概中等意思吧。
就在陆舟将这两千个物理学难题已经扫了个大概的时候，国际范围内绝大多数顶尖的物理学研究者，都已经收到了IMCRC的邀请函。
几乎所有人都明确表示会参加这次聚焦整个物理学界目光的会议，而整个物理学界对于这场名为“百年物理”的物理学大会，也陷入相当热烈的讨论之中。
其中以PhysicsStackExchange论坛为首。
作为国际上知名度最高的几家物理学家交流平台之一，PSE论坛最近这些年吸引了不少物理学界的知名大牛，以及常青藤盟校的物理学博士的入驻。
甚至就连几个有名的诺贝尔奖得主，都在论坛上有自己的账号，以及不定期地更新帖子。作为非正式的物理学观点发表渠道，在这里可以以更宽容的氛围讨论最新的物理学研究成果。
不过在最近这段时间里，人们对于物理学本身的热情，显然被这场即将召开的“百年物理”学术会议给占据了。
相关讨论的话题几乎已经占领了交流频道的整个版面。
尤其是对于那将在闭门会议上宣布的一百个物理学难题，更是让这些物理学家们激动万分，所有人都希望自己的研究方向能够在这场大会上崭露头角，得到整个物理学界的重视。
【你们觉得哪些难题最有希望获选？】
【这个问题太困难了，一共两千个难题！要从中选出最重要的，还要是本世界有希望被解决的问题，这意味必须对至少两千个物理学研究分支有所了解，就算是陆院士也未必有那个能力做到！】
【那倒是不用担心，我听说全球八家主要物理研究机构都派来了代表团，参与这个百年物理大会上一百个难题的票选。从同行评议到最终的投票至少要经过一轮初选，两轮会议，以及最终的票选！权威性还是相当大的！】
【超空间理论和虚空理论肯定会占有一席之地，还有最近超新星遗迹失踪以及外星系探索这两个天体物理学的大类也比较热门，还有光学超晶格中冷原子的量子态、马约拉纳费米子的非阿贝尔统计特性研究等等方向也很有希望，可能获得青睐的领域太多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大型选秀，被选中的课题将成为未来近一个世纪最吃香的研究方向，而从事这些方向的幸运儿将获得最丰富的科研资源！】
这句话说出了绝大多数物理学家的心声。
抛开IMCRC为这一百个难题募集到的资金，以及即将在大会上开出的奖金和荣誉之外，全球各大物理学研究机构势必会参考这场“百年物理”大会上得出的结论，对那些更有价值、更值得被研究的科研方向倾斜更多的资源。
谁都希望自己选择的方向，成为那个脱颖而出的幸运儿。
因为这不仅仅意味着自己的学术将得到来自物理学界最高学术殿堂的认可，更意味着从今往后的科研之路将一帆风顺！
有意思的是，不只是物理学家在关注着这场即将召开的盛会，就连数学家们也凑起了热闹，兴致勃勃地加入到了这场讨论中。
mathoverflow论坛上。
相关的话题虽然没有刷版，但也掀起了不小的热度。
不过相比起PSE论坛上的那些物理学家们，物理学终究不是这些数学家们的专业，因此话题的角度也就大多集中在一些与学术无关的八卦上。
【牛逼！IMCRC这打算学咱们数学界的希尔伯特二十三问和千禧年难题啊！】
【你猜陆教授会选择哪些问题作为百年物理公开的一百个难题？】
【不好说，但如果我是他的话，肯定会将奖项集中设置在虚空理论和超空间理论这两个方向！这样一来，未来至少一百年的时间里，虚空理论和超空间理论这两个研究方向在物理学界的地位都将无可动摇！而他的学派也将因此而统治物理学界下一个百年。】
【眼界问题，你把人家想的太肤浅了。何况人家就算有这个打算，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就算没有这场百年物理大会，你觉得超空间理论就统治不了物理学界下一个百年了？】
【呵，谁会拒绝得到更多？人都是自私的！等着瞧吧。】
不管是物理学界的学者，还是物理学界之外的学者，几乎没有人怀疑，陆舟的意见对于这次百年物理大会的影响。
虽然IMCRC一共邀请了八家主要物理学研究机构以及超过十二支物理学科研团队，参与到这个一百个物理学难题的遴选工作之中，但从前几次物理学实验中的表现来看，他们的意见加起来都未必抵得上陆舟一句话。
不管陆舟自己是否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在物理学的权威和话语权确实已经到达了无人能及的高度。
鉴于绝大多数人都好奇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PhysicsStackExchange论坛甚至给这两千个物理学难题开了个投票贴。
每一个人可以最多选择一百个难题，作为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物理学难题，由此来选出最受学术界期待的一百个物理学难题。
当从浏览器的网页上，看到那一长串的排名以及占领排行榜前十的十个命题时，陆舟的脸上表情写满了惊讶。
这十个物理学难题不管是哪一个，都直接或间接与“超空间理论”、“虚空理论”、Z粒子这三要素之中的至少一种存在关联。
虽然对于同行们如此看好他研究工作感到很愉快，但陆舟自己的看法，倒是和这些吃瓜群众们有点儿不太一样。
超空间理论也就罢了，虽然不太适合作为本世纪研究的焦点，但其背后广阔的前景还算是值得当代物理学家们钻研并深挖下去。
然而虚空理论……
重要归重要，但这东西无论怎么看，陆舟都不认为这个方向上的研究，还能在本世纪诞生更多突出的研究成果。
比起相对论这种具有现实意义的理论物理学理论，它的定位和意义更像是弦论。
等什么时候人类文明对物理学的了解，深入到额外维上的世界去了，和它挂钩的那些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而在此之前，就算是做再多的钻研，也很难取得更多实质性的进展。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总算是搞定了。”
关掉了浏览器，靠在椅子上的陆舟，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因为时间紧迫的缘故，这两天的时间里他就没怎么好好地休息过，现在总算是可以稍微一会儿了。
将自己看好的难题标记在了笔记本上，合上了笔记本的陆舟，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同时，掏出手机给罗师兄打了个电话过去。
“召集其他代表团，下午两点钟开个会讨论下。”
听到这句话，罗文轩顿时惊了。
“那两千个难题……你已经都看完了？”
“算是过了一遍吧，”轻描淡写地扔出了这句话，陆舟继续说道，“这种事情光我一个人琢磨也没用，先开个会商量商量再说。”
菲利克斯教授最近有些意气风发。
不只是因为就在不久前，他因为中微子质量起源的研究而获得了美国物理学会奖的提名，更因为前段时间来自imcrc的“百年物理”大会的邀请。
那封邀请函可不是邀请他去开会那么简单。
有六名物理学家向imcrc推荐了他的名字，希望由他来总结中微子质量起源这一命题上最突出、或者说最为至关重要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封邀请函甚至比一般的物理学协会颁发的奖项还要有含金量。
因为这意味着他所钻研的课题得到了同行们的认可。
意味着他在该研究领域的影响力得到了学术界主流意见的承认！
即使是在麻省理工大学这样强者如云的地方，这也是一件值得吹嘘的事情了。
虽然提出问题并没有解决问题更拉风，但一想到未来的一个世纪，他所提出的问题将被数万乃至数十万人奉为经典，并进行研究，他的心中便是一阵激动。
甚至于可以说，这简直比拿到了美国物理学会的奖牌还要让他更加激动！以至于他将论文交上去的这段时间里，就连走路都是带着风的。
一天中午。
上完课的菲利克斯教授回到了办公室，就在他正准备使唤助理帮自己倒上一杯咖啡的时候，搁在桌角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拿起了电话，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喂？？”
“您好，我们是imcrc会议组织部办公室。”
听到是imcrc的来电，菲利克斯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喜，不过却并没有将心中的窃喜流露出来，而是向后靠在了办公椅上，云淡风轻地说道。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在菲利克斯教授看来，自己提供的那个难题入选百年物理大会的世纪之问几乎是毫无悬念的事情。
且不说中微子的质量起源问题是当今物理学界的前沿研究热点之一，光是他在交上去的那篇论文中总结的研究思路和当前研究中所面临的问题，都是关键性的研究瓶颈。
他根本想不出来imcrc有任何的理由，将他提出的难题从那一百之列中刷掉。
然而，就在他自信满满地如此认为着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是让他的自信一瞬间从云端跌入到了谷底。
“非常抱歉，菲利克斯教授……我们不得不很遗憾的通知您，您的论文未能成功通过初选。”
就像是中了石化术一样，整个人瞬间愣在了那里。
张大的嘴巴开合着，菲利克斯教授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懵逼中回过神来。就像是一只受惊的狮子，他用充满难以置信与惊怒的语气，对着电话听筒咆哮道。
“未能通过……初选？等等！什么叫没通过初选？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很抱歉，菲利克斯先生，这是评审委员会的意见……”
对于愤怒的菲利克斯教授，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尽可能地用上了诚恳与遗憾的语气，试图安抚着他的情绪说道，“根据初选会议之后的投票表决结果，您提出的关于‘如何在标准模型中引入重的费米场三重态子’的命题，并不符合我们对百年物理大会世纪之问的设置标准，非常遗憾”
“我不是来听你们抱歉的！”一声咆哮打断了那位工作人员的发言，几乎已经失去理智的菲利克斯教授，用愤怒的语气说道，“简直是难以置信！但凡是对物理学有所了解的学者，都不会否认中微子质量起源问题在整个高能物理研究中的地位！”
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弱弱的问道。
“也许是因为您提出的命题本身……”
“不可能！你了解我的研究方向吗？”气的胡子发抖，菲利克斯教授咄咄逼人的继续说道，“我在这个方向上研究了整整二十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课题上面对的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就算是陆教授也不可能！”
面对气势汹汹的菲利克斯教授，打电话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只不过是一个实习生而已，虽然专业确实是高能物理，但在这里工作的大佬们显然没有一个人会把他当成正儿八经的物理学家，因此也根本没有发表任何自己观点的立场。
非要问他的想法的话……
这两千个物理学难题哪一个不是受邀者认真想出来的？
非要从中选出100个最具有代表性的问题的话，总得有1900个被刷掉的……
从本质上来讲，这和选拔imcrc实习生资格的考试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个……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陆院士本人是否看好您的研究，但评审结果是评审代表团绝大多数学者的意见，希望您能够谅解”
“法克！”
气愤地挂上了电话，菲利克斯教授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在物理学界已经工作了这么久的时间，还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心中越想越气，他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了身来。
看着怒气冲冲站起身来的菲利克斯教授，站在办公桌旁边、手中端着杯咖啡的助理，有些紧张地小声询问了一句说。
“……教授？”
“立刻给我买一张去沪上的机票！要最近的一趟航班！越近越好！”
无视了自己助理脸上忐忑的表情，菲利克斯教授伸手从衣架上取下了外套披在了肩上，一边朝着门口走去，一边骂骂咧咧地说道。
“不符合标准？我倒要看看什么才算是符合标准！”
看着摔上的办公室大门，站在原地的助理张了张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看教授这幅怒火中烧的样子，想来只能是imcrc那边出意外了……
且不管自己的助理作何想法，离开了办公室的菲利克斯教授开车回到了自己的公寓，用最短的时间收拾好了随身的行李物品。
没有耽误一分钟的时间，他在收到了助理的订票成功的短信之后，立刻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座驾上，用最快地速度驱车赶到了机场，并穿过安检通道坐上了最近一趟前往沪上的航班。
虽然临时购买的头等舱机票让他有些心疼，但想到自己在imcrc的评审中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那点心疼的感觉顿时被满腔的怒火与悲愤给冲淡了。
他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imcrc的评审团队无法给他解释的话，他就去和陆舟当面理论，问问他凭什么将自己的那篇论文刷掉！
他发誓，如果imcrc或者imcrc的理事长不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最后一个难题……关于超新星遗址踪迹之谜，这个命题来自著名天文物理学家詹姆斯·皮布尔斯的推荐。”
IMCRC总部会议室。
站在会议室圆桌前的，是来自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惠特尔教授。
只见他的手中捏着一张论文纸，下意识地匆匆地瞥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陆舟，神色略微有些紧张地说道。
“超新星遗迹的是恒星的墓碑，是恒星在演化过程的终末时刻爆炸后残存的遗骸，它们在星系中此起彼伏，就像夜空中灿烂的焰火，散发着致命而迷人的魅力……”
“然而令人困惑的是，根据超新星爆发率以及恒星形成率的推算，银河系中能被我们观测到的超新星遗迹应该有两万到三万个左右，可事实上我们到目前为止只观测到了三百个不到。”
“99%的超新星遗迹就像是失踪了一样，离开了我们的视野。”
“关于超新星遗迹的研究将对我们在重元素、以及星系演化等领域的研究产生重要影响，如果能够找到失踪的超新星遗迹究竟去了哪里，或许能够为我们揭示更深刻的物理学奥秘……”
接着，惠特尔教授又从专业的角度，阐述了这个研究方向上的一些现有的进展或者说猜想，以及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对该命题的观点。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如果能够揭示超新星遗址失踪的原因，甚至于找到那些消失的能量和物质去了哪里，对于天体物理学和高能物理学的研究都将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
听完了这段冗长的陈述，陆舟思索了片刻之后，在笔记本上随手打了个勾的记号。
注意力从开始便一直放在陆舟身上，当惠特尔教授注意到陆舟的动作之后，紧绷着的老脸总算是放松了些许，心中也跟着松了口气。
这位詹姆斯·皮布尔斯教授是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最近才挖过来的大牛，他最担心的就是陆舟因为过去的事情给他们穿小鞋，故意否决掉来自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的提议。
不过，现在看来，陆舟显然并没有这么做的兴趣，到时他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虽然对于布鲁克海文国家实验室在IMCRC中日渐卑微的存在感感到恼火，但对于这样的局面惠特尔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且忍下了。
看着微微鞠躬坐回到位子上的惠特尔教授，陆舟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推开椅子的扶手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
“初选暂且就先到这里吧。”
“一共522个难题入围，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了22个。”
“最终的结果，等到会上再进行最后的票选，这几天大概还有两场会议，分别在周三和周五……辛苦大家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面对起立的物理学家们，陆舟轻轻点了点头，宣布了散会。
……
会议结束之后，陆舟简单地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返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
然而就在他刚刚坐下，甚至还没把椅子坐热的时候，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一位年轻的助理，便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理事长先生，有一位奇怪的人想要见您。”
奇怪的人？
陆舟抬了下眉毛，好奇问道。
“谁？”
那位助理表情尴尬地说道。
“他的名字叫菲利克斯，自称是来自麻省理工大学物理系的教授，他声称在IMCRC遭遇了不公正待遇，希望能够和您见上一面。”
原本他是不想用这些小事儿来烦陆舟的，但奈何那个家伙实在是太执着了，拎着个行李箱就站在大厅里，怎么劝都劝不走。
而偏偏这家伙还有点身份，又不太好丢出去，所以大厦楼下的前台也只能打电话向上级请示，最后这事儿就这么一层一层地传到了这里。
“菲利克斯教授？”
对这个名字一点儿印象都没有，陆舟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如果他是想和我探讨一些学术方面问题，你替我告诉他，下午三点钟的时候我能够抽出半小时的时间。如果他只是打算用一些无聊的琐事儿来烦我，你让他就把罗秘书长的联系方式给他好了。”
“好，好的。”
看着小跑着离开办公室的助理，陆舟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翻看起了手中的会议记录。
用一个三明治打发了午餐，就这样一直在办公室里待到了差不多下午三点的时候，陆舟才不紧不慢地来到了楼下的咖啡厅，并且在这里见到了那位自称是麻省理工大学教授的菲利克斯先生。
从他那风尘仆仆的模样、以及放在手边的行李箱，陆舟能够大概推测出，他应该是刚刚下飞机不久便赶到了这里。
并且，多半连机票都是临时买的。
“菲利克斯教授是吗？很高兴见到你。”
有些警惕地看着陆舟，菲利克斯教授拘谨地点了下头。
“我也是。”
虽说在北美那边的时候气的不行，甚至两个小时前他还在楼下的大厅里大发了一番脾气，但在看到了陆舟本人之后，他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没办法。
毕竟这位大佬，实在是太牛逼了。
从强电统一理论开始，到超空间理论，一个个震惊世界的研究成果和困扰亿万人的难题，在他的面前就像是呼吸一般容易。
而自己的那点成就，若是和他摆在一起的话，恐怕连提及的必要都没有。
看着忽然缩小了一圈、闭上嘴巴不说话的菲利克斯教授，陆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说道。
“要喝点什么吗？”
“我已经点了一杯咖啡，还没送到。”
“是吗？那就给我来一杯黑咖啡好了，”陆舟向服务员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菲利克斯教授，和颜悦色地继续说道，“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急切地从遥远的波士顿赶来这里想要见我。”
“因为我需要一个解释！”神色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菲利克斯教授的肩膀抖动着，从椅子上坐直了，盯着陆舟说道，“为什么在初选就将我的论文筛掉！”
“这是评审委员会的集体意见，我也只是履行了自己投出神圣一票的权力而已，如果它没有通过，那自然是因为它并不是那么合适——”
“你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我的论文！我可是听说过了！你从金陵到沪上之后，只用了三天时间去了解那些课题，”菲利克斯表情激动地说道，“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认真对待我们的研究成果，为什么还要向我发出邀请。”
三天？
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是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只用了两天的时间，比起传闻中的速度还要快。
看着脸上写满激动的菲利克斯教授，他开口说道。
“我从来没有敷衍任何一篇论文，我可以用我的名誉发誓，我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站在身为一名学者的立场上。”
“是吗？”菲利克斯直直地看着陆舟，脸上写满了怀疑，“你确定三天的时间足够你看完所有的论文？”
“当然，我甚至还记得你的那篇论文，”陆舟淡淡地笑了笑，“在标准模型中引入重的费米场三重态子，以此来解释中微子的质量来源。换句话说也就是Type-III
Seesaw机制在中微子质量起源研究中的应用，我说的对吗？”
这是陆舟刚刚想起来的。
虽然对菲利克斯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在听到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陆舟立刻将这个名字和几天前看过的那篇论文对上了号。
将陆舟居然还记得自己的那篇论文，菲利克斯教授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过很快，他想到自己已经在这个咖啡厅里，至少等了他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完全有时间将自己的资料调查清楚，并且把那篇论文快速过一遍。
“……你是在来之前查的吗？”
看着这家伙脸上明显不信任的表情，陆舟不禁有些好笑。
来之前查的？
抱歉，他还真没这么闲。
“不管是不是刚才查的，你的论文我确实看过了，而且在我的印象中……我也确实投了不赞同票。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它确实没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
“怎么可能！”
“先别急着反驳我，”看着激动着要站起来的菲利克斯教授，陆舟笑了笑，示意他先别激动，等他坐回到座位上之后，才继续开口说道，“哪怕是看在你漂洋过海来见我的份上，我也得告诉你我这么做的理由。”
就这时候，咖啡厅的服务生端着一杯咖啡，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看着放在桌上的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陆舟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然后看向了那位服务生礼貌地说道。
“可以帮我从旁边的办公室借一块白板过来吗？还有一只记号笔。”
“好的先生。”
目送着那名服务生快步离开，陆舟看向了一头雾水的菲利克斯教授，继续说道。
“光是说的话，你肯定有一万个理由反驳我。”
“既然如此，我就演示给你看好了。”
灯笔
看着服务生拖来的那张白板，菲利克斯教授愣住了。
面对自己关于百年物理世纪之问难题遴选的公正性的质疑，这家伙居然让人拖来了一张白板。
他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在这里找到应用“Type-IIISeesaw机制”解决中微子质量起源问题的方法，以此来证明自己提出的问题根本不值一提吗？
这怎么可能做到？！
菲利克斯教授差点被这个古怪的念头给逗乐了。
如果这个问题真有这么容易解决的话，物理学界也不至于到目前为止都对神秘莫测的中微子束手无策了。
并没有在意菲利克斯教授脸上那怪异的表情，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的陆舟，闲庭信步地走到了那张白板前。
“谢谢。”
丢给了服务员一百RMB的小费，只见站在白板前的陆舟，随手拿起了挂在上面的记号笔。
仅仅只是思忖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他便将手中的笔尖印了上去，不紧不慢地在白板上板书了起来。
笔尖在白板上唰唰唰地扫过，菲利克斯教授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
虽然并没有很大的动静，但这么一大块儿白板摆在咖啡厅里，着实还是有些显眼的。
尤其是站在白板前的人可是陆舟——IMCRC的理事长！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超空间理论的缔造者！
无数个光环堆在头顶上，就算想忽略掉这个人都难。
渐渐被白板上的内容吸引了注意，不少人都离开了座位，带着满肚子的好奇，三五成群地朝着这边聚拢了过来。
“陆教授在写什么？”
“Majorana质量项和狄拉克质量项的表达式，应该是对费米子的质量——”
“不，不对！是Seesaw机制！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在解释中微子的质量起源！”
这句话刚一出口，就像是朝着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枚炸弹一样，瞬间将附近的空气给点燃了。
“嘶——！”
“中微子的质量起源？！”
“不是吧？这种东西……是能够用一张白板讲清楚的吗？”
“牛逼！简直碉堡了！”
对于IMCRC这种地方，咖啡厅本身就是用来交流讨论学术问题的场所，所以到也没有人在意这边是不是太吵了。
被那人声鼎沸给吸引了注意力，越来越多的人朝着这边聚拢了过来。
看着白板上行云流水的算式，菲利克斯教授咽了口唾沫。
为了演示自己此时此刻没法完全看懂的尴尬，他挪开视线四处张望了一眼，然而这一看不要紧，瞬间把他给吓了一跳。
不知从何时开始，白板的附近已经围了满满一圈人，堵的都看不见出去的路了。
而与此同时，站在白板前的陆舟，脸上的表情却相当的淡定。
从进入状态的那一刻开始，他注意力便完全集中在了面前的白板上，因此自然也不会受到附近人和声音的影响。
LV10的境界非常的玄妙。
那一行行算式仿佛不是算式，而是一门由神灵的文字编织而成的咒语。它虽然没有呼风唤雨的能量，但却支配并影响着宇宙万物的变化规律。
每当进入这种状态，陆舟心中便不由会生出几丝感慨。
难怪数学等级决定了其他学科等级的上限。
若是没有LV10的数学等级作为支撑的话，恐怕就算是他，也很难去驾驭这种沟通宇宙的语言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当他在白板前蹲下，将最后一行算式写了上去之后，陆舟直起身子向后退开了半步。
看着塞满白板的算式，他的脸上带着满意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不错。”
说着，陆舟转过身来，看向了坐在椅子上，已经彻底傻眼的菲利克斯教授，接着继续说道。
“你要的答案就在这里。我想，这些算式足以告诉你，为什么你的论文会在评审会议中被筛掉。”
“等一下，”看着放下记号笔的陆舟，菲利克斯教授涨红着脸，急忙说道，“我还是有点儿不太明白。你……做了些什么？可以……和我讲讲吗？”
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事实上就是如此。
从陆舟板书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彻底被这流畅的思路给甩开了，并且不管怎么努力也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这句话得到了附近不少人的认同，周围也渐渐传开了附和的声音。
显然不只是菲利克斯教授没有跟上陆舟板书的节奏，围在这附近的他们也是一样，只看了个一知半解。
“当然可以，事实上我正准备这么做，”淡淡地笑了笑，陆舟转身看向了白板上的内容，用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组织了一下语言，接着便开口说道，“中微子质量起源的动力学是近年来高能物理学研究的前沿热点，这确实不假，但并非所有的研究方向都是有可能实现的。”
“目前而言，费米子有两种可能的质量项，分别为Majorana质量项和狄拉克质量项。”
“倘若中微子是狄拉克粒子，则中微子的质量可以直接由汤川相互作用给出。”
“然而我们对宇宙微波背景辐射各向异性等现象的观测结果却表明，中微子的绝对质量应该小于0.2eV。考虑到顶夸克的质量为172GeV，很显然仅仅用希格斯机制去解释有如此巨大落差的费米子质量谱，是非常困难且不自然的！”
“因此现在比较常见的方法是，将中微子看作是Majorana粒子，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用Seesaw机制来研究中微子质量的起源——”
“没错！”对这句话产生了反应，菲利克斯教授瞬间精神了起来，“难道我的论文有任何问题吗？我难道不是这样表述的吗？”
看着激动的菲利克斯教授，陆舟呵呵笑了笑，继续说道。
“别急着高兴，我的话还没说完，利用Seesaw机制来研究中微子的质量起源确实具备一定的吸引力，但TeV能标的Seesaw模型会导致轻子味混合矩阵幺正性的破坏……这个问题你考虑过吗？”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周围传开。
很显然，陆舟的这句发言，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被这句话给整蒙逼了，菲利克斯教授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隔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了神来。
“TeV能标的Seesaw模型会导致轻子味混合矩阵幺正性的破坏……物理学界确实好像出现过这种争论，但它仅仅只是猜想而已，你又怎么知道它一定是对——”
“过去是猜想，”陆舟向身后的白板抬了抬下巴，笑着说道，“现在它不是了。”
一片哗然的声音传开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现场的围观群众们瞬间疯狂了。
无数人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对着白板上的内容一阵咔咔地拍照。
虽然之前也有人一直在全程录像，但人们的反应都远不如现在这般狂热。
解决了一个物理学界争论已久的争议！？
就用这么一张白板？！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将所有人的心声给说了出来，菲利克斯教授呆愣地看着白板上的算式，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是不断的重复着那句“这不可能。”
如果TeV能标的Seesaw模型会导致轻子味混合矩阵幺正性的破坏，那么Type-IIISeesaw机制就不是解决中微子质量起源的最佳方案。
那么他一直以来的研究，到底在干些什么？！
想到这里，菲利克斯教授脸上的表情浮现了一抹悲凉。
虽然他很想否定陆舟，很想站起来大声地反驳他的观点，但他的喉咙却根本发不出一丝反驳的声音。
倒不是对学术权威的屈服。
只是在那寥寥几句的点播之下，他已经渐渐开始看懂了白板上的那些算式，并逐渐意识到了陆舟说的都是真的。
只不过，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过去将近十年的时间里，他一直在致力于研究Type-IIISeesaw机制，并尽最大地可能取寻找那块能够填满中微子质量来源的拼图。
但现在眼前的事实却告诉他，这十年来他只不过是在死胡同里打转，对一些根本毫无意义的成果沾沾自喜……
看着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的菲利克斯教授，陆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他大概能够感受到他心中的沮丧和悲伤。
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尤其是一个人最适合从事科学研究的黄金时期，加起来总共也不过二三十年而已。
“有时候……就是这样，”看着面如死灰的菲利克斯教授，陆舟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真理总是让人难以接受，因为它通常不会是什么甜言蜜语。”
“Seesaw机制或许是一个合适的思路，但致命的漏洞让这条路几乎不可能走到终点。”
“……我该怎么做。”
“这恐怕得问你自己，毕竟我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看着失魂落魄的菲利克斯教授，陆舟想了一会儿了，开口说道，“如果工具难堪重任的话，就尝试着修补它吧。”
“Seesaw机制虽然有许多问题，但我相信对你而言这同时也是机会。”
“为什么不尝试一下结合Leptogenesis机制对Seesaw机制进行调整呢？这个模型可以很好地解释中微子的微小质量和宇宙中的重子数不对称问题，并且在大型强子对撞机中可以通过规范相互作用，使得对该机制的实验检验成为可能……而这些都是Seesaw机制暂时还不具备的。”
看着那逐渐焕发出神采的瞳孔，陆舟淡淡笑了笑说。
“……虽然一时半会儿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但作为代替的方案，我推荐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多考虑考虑。”
“说不定，能够发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菲利克斯教授发誓。
这绝对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精彩的一堂物理课。
那种震撼灵魂的感觉，对他来说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了，以至于当它再次到来时，对他而言竟是如此的陌生。
只有那久远且模糊的记忆中，残存着几丝支离破碎的碎片，让他隐约中想了起来，大概是带他的教授告诉他，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给他了，未来的路只有靠他自己去摸索的时候开始，这种感觉便离他而去了吧。
然而现在，他却是再一次感受到了，那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虽然是从一个小他许多岁的男人身上……
“不可思议……”心中翻滚着惊涛骇浪，菲利克斯教授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陆舟，无声地开合了下干裂的嘴巴。
看着他脸上震撼的表情，猜到了他心中想法的陆舟，笑着打趣了一句说道。
“看样子你发现了什么。”
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才消化掉了心中的震撼，看着陆舟的菲利克斯教授，从座椅上站起身来，表情认真地低下了自己的额头。
“……谢谢。”
“不必客气，”陆舟和颜悦色地说道，“很高兴能够对你的研究产生启发。”
被震撼到的显然不只是菲利克斯教授。
还有围在周围的人群。
此时此刻，吃瓜群众们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那便是碉堡了！
虽然站在这里的物理学家们表现的都还算矜持，但被那白板上的算式所折服的他们，还是忍不住鼓起了掌来。
最激动的还要数那些实习生们。
他们大多数人都才刚到IMCRC没几个月，更没见过什么世面，如此牛逼的事情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碰到。
“卧槽，陆神牛逼啊！”
“何止是牛逼……中微子质量起源问题可是物理学界最前沿的研究方向之一了！偏偏又是最难的一块！我们教授和我们讲的，谁要是能够在这块做出哪怕一丁点儿成就，那都是能吹一辈子牛的事情了！”
“这下这个菲利克斯教授应该算是心服口服了。”
“讲道理，有人这么和我上课，我特么别说是心服口服了，直接给跪喊师父了！”
“滚滚滚，有你这么占人家便宜的吗？”
沐浴着雷动的掌声和欢呼，回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的陆舟，笑着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感受着那顺着味蕾扩散的甘苦，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居然还是热的。
……
当天晚上，菲利克斯教授便乘坐飞机返回了波士顿，虽然陆舟有对他提出过等到百年物理大会结束之后再走的挽留，不过一番犹豫之后他最终还是婉拒了陆舟的邀请。
现在他的脑袋里塞满了关于中微子质量起源研究的灵感。
尤其是陆舟提出的那个关于结合Leptogenesis机制对Seesaw机制进行修改的想法，简直像是在他的脑袋里推开了一扇门一样。
现在他只想什么事情也不想干，更没心情参加什么学术会议，只想赶快回到自己的实验室，趁着这股灵感还没散去，尽快回到研究工作上。
与此同时，就在菲利克斯教授坐上了返回北美的航班的时候，那间咖啡厅里发生的事情，也随着那些热衷于八卦的物理学家们地口口相传不胫而走了。
有的人说，那个麻省理工来的物理学教授是专程从波士顿那边赶来，向陆舟请教关于中微子质量起源问题的。
也有人说，那个菲利克斯教授是因为自己的论文被刷掉了，怒火攻心之下坐上了前往沪上的飞机，结果在与陆舟当面对质的时候反倒被对方上了一课。
还有一些更稀奇古怪的谣言，比如陆舟在咖啡厅里现场证明了中微子的质量起源，但因为白板太小的缘故，只写了一半等等。
总之，各种各样的版本就这样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变得越来越离谱，到后来还传到了几个知名的物理学论坛上去，引发了声浪不小的讨论。
不过无论这些小道消息怎么传，有一点是不可改变的。
那便是那张白板上板书的内容。
虽然陆舟并没有证明什么中微子的质量起源，但他却证伪了一条被从事该方向研究的学者普遍看好的研究思路。
如果TeV能标的Seesaw模型确实会导致轻子味混合矩阵幺正性的破坏，那么Seesaw机制在中微子质量起源的研究上几乎是可以直接打入冷宫了，而千百个正在进行中的研究说不准都得因为这一悲伤的消息而改变研究思路。
而令人震撼的还不是这个研究成果之重大。
而是完成这一切的陆舟，只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
几乎所有听到这件事情的人，最初的表情都是见了鬼一样，并且除了一句“牛逼”之外，心中大抵都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这家伙……
还是人吗？
次日晚上。
IMCRC的大厅食堂。
罗文轩端着餐盘，径直走到了食堂的角落，将托盘啪的一声摆在了陆舟的对面，一屁股在他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简直神了！”
“……什么神了？”
“你不知道吗？昨天下午在咖啡厅！现场证明中微子质量起源！现在整个IMCRC……哦不，应该说整个物理学界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看着眼中写满兴奋和崇拜的罗师兄，陆舟轻咳了一声说道。
“不是证明中微子的质量起源，那东西不是靠笔能算出来的……我只是从数学物理的角度，证伪了其中一条关于Seesaw机制的研究思路而已。”
“那也碉堡了好吗！你知道威腾教授如何评价你的吗？”
“……怎么说的？”
“整个白板上至少有三个方程，足够他消磨一整天的时间。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够将计算过程写到如此精妙且无可挑剔的程度，就好像整个论证过程不是被想出来的，而是生来如此的一样。”
看着罗师兄在那儿滔滔不绝的说着，陆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是他老人家谦虚了，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问题，以他在数学上的本事，回答这个问题不会很难。”
“谦虚？不，你可别搞错了，我认识的物理学家里面，擅长吹牛的两个手数不过来，但谦虚的人不只能一只手数过来，甚至还能余下两根指头。不管剩下的指头属于谁，肯定都不是威腾……对了，你知道现在他们怎么说你的吗？”
陆舟：“他们？”
“那些IMCRC的实习生！”罗文轩笑的肚子都快疼了，还不忘朝着陆舟挤了挤眉毛，“陆教授用一杯咖啡的时间解决了一个世界级的物理学难题，理论上只要我们向他供应足够多的咖啡，物理学的大厦中将不再有秘密。”
陆舟：“……”
“说真的，你什么时候去研究中微子质量起源问题的？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讲过。”
“因为本来就是刚研究的。”
愣愣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陆舟，罗文轩张了下嘴巴，忽然有点儿无语地叹了口气。
“哎，行吧行吧，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
陆舟：“……？”
清晨。
沪上某地铁站的出口。
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掏出了手机正打算叫一辆网约车，将自己送去公司那边，然而打开了APP之后却是惊讶的发现，附近一辆车都没有。
“奇怪了，怎么没车了？”
今天打车的人这么多吗？
听到了这句话，站他旁边的人笑着说道。
“你没听说吗？这几天要开大会，二环内主干道基本上都给封了。”
“封路了？我咋不知道？“
“肯定有短信通知，你自己没注意吧？不过说起来你都没看见么，这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吗？”
一听到这句话，那西装男抬起了头，顿时惊了。
“卧槽还真是的，一辆车都没了？！”
“不然呢？这几天就老老实实等公交吧。”
听到两人的交谈，站在旁边一个看上去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也好奇地插进了话题。
“小伙子，什么大会啊？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百年物理大会……这几天围脖上还有企鹅群里都在讨论这事儿，您老人家是多久没上网了？”
“百年物理大会？呵，我又不研究物理，关注个什么……再说了，这玩意儿再热闹，能比诺贝尔奖颁奖典礼还热闹？”
“呵呵，十个诺贝尔奖颁奖典礼都未必比它热闹！你知道这场会议意味着什么吗？超过十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物理学家来沪上开会！在会上除了交流当今世界最前沿的物理学命题之外，还将公布一百个世纪之问物理学难题！据说哈，谁能解开这一百个难题之中的任意一个，都将获得至少一百万RMB的奖金。”
一听到这句话，站旁边的人顿时都惊了。
“卧槽！这么多钱？！”
“多吗？”戴着眼镜的男人呵呵笑了笑，有些羡慕地说道，“也许吧！不过我觉得，对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人来说，一百万也就那么回事儿了吧。”
别的不说，就金陵高等研究院物理研究所对一些高级研究员开出的年薪，恐怕都不止这个数字了。
就像诺贝尔奖一样。
相比起奖金本身，大家更在于的是奖金背后的荣誉。
尤其是对于一名学者。
有了名气，钱这种东西还需要发愁吗？
不开玩笑的说，知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用考虑通胀的东西。
“但只是开个学术会议……也不至于这么隆重吧？”
听到这外行的发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顿时驳斥了一句。
“你懂个什么！这可是咱们华国物理学界站上世界之巅的时刻，能出半点意外吗？何况就连大长老都从上京过来了，管制下交通很过分吗？”
连大长老都要来？！
围在附近的路人们，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神采各异。
虽然绝大多数人并不是很明白，这场讨论物理学一百年未来的学术会议对世界、对华国而言意味着什么，但连大长老都要莅临沪上的话，想来应该真的很重要了……
……
掐指一算，陆舟来沪上这边，也有小半个月了。
这小半个月的时间里，他基本上都在忙活这场名为“百年物理”的世界级物理学峰会。
现在总算是到了会议开始的那一天。
看着国际会展中心之外的人山人海，陆舟反而产生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看着广场上越聚越多的人群，陆舟接着看向了旁边的会议组织处的负责人，开口说道。
“将场馆打开吧。”
会议组织处的负责人提醒说道。
“可是……还差半个小时才到时间。”
看向了窗外的方向，陆舟笑了笑说道。
“半个小时外面指不定得站多少人，现在开始安检，到时候也能轻松一点。记住，咱们是搞学术的，不用太拘泥于形式，快去准备欢迎远道而来的学者们入场吧。”
“是，理事长先生。”
那人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了。
会展中心的大门打开了，隔离带在会展中心前广场的后半段拉开了一圈圈回字形的迷宫，疏导着人群依次进入安检通道。
在此之前，虽然这里也曾经举办过重大的国际会议，但如此级别的物理学峰会，对于沪上国际会展中心而言却还是第一次。
甚至别说是沪上国际会展中心了，就算是沪上这座城市，也未曾齐聚过如此众多的物理学家。
哪怕是陆舟当初在这儿举行报告会的时候，相比起这规模都差了不少。
不过好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们也算是久经沙场了，所以倒也没有显得很匆忙，所有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上午八点整。
到了场馆正式开放的时间。
国际会展中心门口的人流量达到了顶峰，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全球最顶尖的物理学家，以及工作在世界物理学顶尖学府、研究机构的精英们，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毫不夸张的说，随便捡块石头扔出去，就算是没砸着诺贝尔奖大佬，说不准也能砸着个诺贝尔奖候补。
走在主场馆的一楼大厅里。
看着肤色各异、人来人往的物理学家们，陆舟不由感慨着说道。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研究物理。”
罗文轩笑着说道。
“其实也没多少，均摊到全球各地，一个人分一千平方公里都绰绰有余。”
“你这怕是把南极洲都给算上了。”
“哈哈，南极洲也是有科考站的。”
“那你干脆把月球和火星的面积也给算上去得了。”
“有道理……等等，火星？”忽然反应了过来，罗文轩惊讶地看着陆舟，“火星是个什么情况，难道——”
“嘘。”
陆舟抬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到他的眼神，罗文轩立刻明白了过来，表情恍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声张，”见罗师兄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陆舟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他，问道，“……怎么了？”
和陆舟对上了视线之后，罗文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摸了下后脑勺。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一句牛逼……”
陆舟：“……”
国际会展中心的场馆虽然已经开放，但“百年物理”大会的开幕重头戏——世纪之问的研讨会议，还有一会儿才会开始。
走在一楼大厅的人群中，陆舟和罗文轩两个人在海报展区随意地闲逛着。
这里的人非常多，也非常拥挤。
整个一楼大厅已经被张贴的海报给塞满，每一个人能分到的海报展位甚至不到五平米。
虽然条件很有限，但却没有人抱怨。
作为世界顶级物理学峰会，对于一些尚未取得过成绩的新人们而言，这可是将自己的学说展示给世界、与同行大牛面对面交流的最佳机会。
不管是初出茅庐的硕士生，还是在物理学界已经声名远扬的顶尖大牛，在这里没有身份的区别，或者说大家的身份都是一样的。
那便是学者。
因为人流量巨大，除了拥挤的问题之外，还造成了一定的安全隐患。
不过对于安全这方面的事情，陆舟倒不是很担心。
所有入场的学者都是物理学界有名有姓的人物，并且哪怕是一张纸、一只曲别针都会经过至少两道安检。
再加上有王鹏和他的同事们散开在周围，根本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安全问题，陆舟可以尽情地享受这场学术盛宴。
一楼大厅内展出的海报都非常的有意思。
虽然很多海报上的学术观点还略显稚嫩了点，但一些很有意思的脑洞，却是很难在正儿八经的学术会议上看到的。
而这些有趣的想法对于陆舟而言，有时候甚至比一般的学术会议还要有用。而如果看到有意思的海报，陆舟也不介意停下脚步，点播展位旁边的年轻人几句，说不准未来的顶级物理学大牛就会诞生在这里。
毕竟，谁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
在一楼大厅走走停停已经绕了一整圈，罗文轩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提醒说道。
“马上会议就要开始了。”
“不着急，还有十五分钟呢。”
看着陆舟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罗文轩略微惊讶地抬了下眉毛。
“你都不提前准备一下的吗？”
“没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学术报告，”陆舟淡淡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百年物理大会正式开始了。
随着一号会议厅的大门紧紧闭上，国际会展中心场馆内的物理学家们，思绪也都随着那合上的大门，飞进了那个即将决定未来物理学走向何方的会堂上。
站在一楼展厅的海报展示区旁边，看着墙上悬挂着的一片漆黑的大屏幕，卫宏忽然向站在旁边的戴维科教授搭话问道。
“你觉得会有那些难题入选。”
被这个问题给难到了，戴维克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在我看来通过初选的522个难题每一个都很关键，至少很难找出哪一个是多余的。要我排序的话，我也只能把我了解的几个排在前面……毕竟其他的我根本没研究过，也没有发言权。”
作为Z粒子引力波动方程的完成者，虽然两人是下一届诺贝尔奖的热门候选，但毕竟还没有真正地得到诺贝尔奖的青睐。
如果他们的资历再深一点的话，倒是有希望走进墙背后的那间会议室里，至少也能混一个旁听的资格。但遗憾的是，除了Z粒子引力波动方程之外，他们还没取得过什么特别大的成就，也只能站在外面安静地等待了。
“我听说不是要在大厅里直播会议进程的吗？”看着墙上那一片漆黑的大屏幕，戴维克教授小声问道。
“应该得到下午的宣布环节吧……”卫宏想了想，继续说道，“毕竟投票这东西，感觉也没什么好直播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直播的？我敢打赌，现在整个会场里，没有一个人，心思不在这场会议上。”
“我不否认……”耸了耸肩膀，卫宏说道，“毕竟，我也挺好奇现在里面情况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虽然所有人都期望着能够从里面提前听到一点儿风声，但很遗憾的是会议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根本没有消息从里面提前放出来。
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
当大门终于打开，围在大门外的记者们立刻一拥而上，不过却是被早有准备的场馆工作人员给挡住了，并掩护着会议厅内的代表团和旁听学者们离场。
走到了人群的前面，看着那一双双激动的视线，罗文轩用力咳嗽了一声，提高了音量开口说道。
“请持有邀请函的学者们移步前往二号会议厅。”
“我们将在那里，举行‘百年物理’物理学峰会的开幕式！”
“以及，公布那一百个世纪之问！”
现场的气氛逐渐升温，所有人都用期盼的目光看着门口。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人群被分流导向了二号会议厅的门口。
怀揣着好奇的心里，手中拿着邀请函的学者们开始入场就坐。
和前一批旁听会议的学者不同，在这场开幕式上入座的学者大多都是青年学者中的佼佼者，以及在物理学中取得过杰出贡献的青年物理学家。
他们之中大多都是三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正好处在科研的黄金年龄，很少看到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坐在这里。
卫宏和戴维克也在此列，并且作为青年物理学家中的佼佼者，他们被安排在了相当靠前的位置。
走到了会议厅的讲台上，穿着一身正装的陆舟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眼全场期待的目光，微微笑了笑，用平稳的声音开口说道。
“很高兴在这里看到各位。”
“我们一致认为，物理学的上一个纪元已经结束，而站在新旧时代的交叉路口，你们才代表着物理学界的未来。”
“不管是坐下现场的诸位，还是站在会展大厅里透过大屏幕观看着这场会议的学者们，亦或者通过网络转播看着这里的学生们。”
“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是为你们而准备的。”
“暗物质是什么，创造我们宇宙的能量又是什么，而宇宙最终的命运又是什么……即便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我们解决了很多古人想象不到的问题，但我们面对的问题依旧很多。”
“因此，我们对未来的学者寄以最真诚的愿望，希望在未来一百年的时间里，我们能够回答那些困扰着我们文明的问题。”
说到这里，陆舟停顿了片刻，将目光投向了人头攒动的会议厅，提高了音量。
“在此，我代表IMCRC、CERN……等物理学研究机构，在此提出一百个世纪之问，希望它们能够激发我们的智慧，指引着我们的学科向着更加繁荣，更加伟大的方向前进。”
“下面是宣布环节，我们请到了一百个世纪难题的编撰者，将由他们代替我们，揭开这新时代的帷幕。”
放下了手中的演讲稿，陆舟从桌上拾起了一张小卡片，微微笑了笑说道。
“作为抛砖引玉，就由我来起头好了。”
“世纪之问的第一问——”
“我们都知道，我们的宇宙中存在四大基本力——即，强核力、弱核力、电磁力以及引力。除却已经被‘弱电统一理论’和‘强电统一理论’关联在一起的前三者之外，我们对最后者的了解依旧所知甚少。”
“如果谁能够将难以捉摸的引力，与前三者之中任意一者画上等号，我们的整个物理学都将因此而进入一个全新的维度。”
当陆舟说到这里的时候，会议厅内的一双双眼睛，不约而同地印上了惊讶的表情。
到这一刻开始，许多人都已经猜到了，陆舟即将宣布的第一问到底是什么。
只是他们还无法相信，居然真的是它……
仿佛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想一样，陆舟用清晰的声音，开口宣布道。
“那将是物理学界乃至人类文明最无上的荣耀，自爱因斯坦时代至今，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完美、终极理论——”
“即，大统一理论！”
“居然是大统一理论？！”
会议厅内的气氛瞬间沸腾了。
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卫宏，差点没有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
事实上，当他环顾四周的时候便发现，他还算是比较克制的了。
那一双双不敢相信的表情几乎是写在了脸上，不少人不但站了起来，甚至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坐在卫宏教授的旁边，戴维克目瞪口呆地看着讲台上，愣愣说道：“我，我，出乎了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他会就Z粒子的事情说点什么呢。话说大统一理论这东西，真的有希望实现吗？”
“不知道……”皱紧了眉头，抓着椅子扶手的卫宏摇了摇头，“乐观点想，也许可以吧，但在我看来，希望相当渺茫。”
统一四大基本力！
完成大统一理论！
那可是爱因斯坦一辈子都没完成的夙愿。
要是真能够做到的话，怎么也得比爱因斯坦的智商更BT吧。
看着一片惊讶声的会场，陆舟只是稍作停顿，便继续开了口。
而这一开口不要紧，顿时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高峰。
“对于这世纪之问的第一问，我个人愿意向IMCRC奖金管理机构捐赠一亿元！用以奖励在该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学者！”
“如果谁能够成功解决这个问题，他将获得至少一亿元奖金！”
当这一消息被宣布的刹那——
整个大厅内的气氛，瞬间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