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C猜想和其他数学猜想不太一样,它最大的困难之处不是在于计算,也不是在于命题本身的抽象性,而是它的存在完全是“反直觉”的。
简单来说,就是有a、b和c三个数,其中c=a+b,如果这3个数互素,那么将这3个数不重复的素因子相乘得到的d,看起来d显然会比c要大。
比如随便举个例子,a=2、b=7、c=a+b=9,d=2×7×3=42,其中d显然要远大于c。
然而,这种说法看上去似乎没毛病,但事实却和人们的直觉截然相反。
这其中不但存在着反例,而且反例还不少。
比如(5,27,32)这一三元数组,d=30,显然要比等于32的c小。
后来数学家们退而求次,在乔瑟夫·奥斯达利最初的表述上做出了修改,将rad(abc)放大一下,用它的一个大于1的r次幂来替换它,也就是所谓的rad(abc)^(1+ε)。
即,当ε为大于零的任意实数时,d=rad(abc)^(1+ε)>c的反例存在!
但,这些反例的数量,是有限多个!
这个问题自从被提出之后,因为其“反直觉”的特点,便一直是困扰着数学界的头等难题。
在代数意义上,加法和乘法之间进行交互,对应着的可能性有无穷个,因此两个自然数的质因子,与它们之和的质因子,在数学上按理来说应该是不存在任何联系的。
然而abc猜想的神奇之处正在于此。
它将两个在数学家看来毫无关联的运算法则,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关联到了一起,并对两者之间的数学规律进行了讨论。
即便它乍一看上去好像是错的,但却又无人能将其证伪,甚至根据分布式计算的检验结果,它很有可能还是正确的。
就好像历史上的无数次打脸一样,像是“牛顿惯性定理”、“伽利略的比萨斜塔实验”这些在当时人们看来违反一般常识的科学结论,最后都被成功地验证了。
并且,这些反直觉的理论在被证实之后,无一例外对当时的科学发展产生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就如同多利安·戈德费尔德教授对它的评价一样,尽管ABC猜想的知名度不如费马大定理,许多公众对数学家为什么要研究一个正反都看似成立的结论感到莫名其妙,但因为其独特的反直觉特性,它的价值一点也不比费马大定理小。
如果这一猜想得到证实,将一举解决众多著名的丢番图方程问题。
而这其中,就包括费马大定理……
从佩雷尔曼教授那边回来之后,陆舟径直返回了自己在数院的办公室。
相比起金陵高等研究院和航天发射中心那边的环境,研究数学问题他还是更喜欢数院的氛围。
让赵助理帮忙泡了杯咖啡,久违地坐在书桌前的陆舟,从笔筒里抽出了一支圆珠笔,对着一片空白的草稿纸静静地思考了起来。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他,烦恼的不只是单纯的学术问题。
还有关于那个所谓的“圣遗物”。
相对于载人登火办公室和长安街那边来说,他其实了解到的内情更多一些。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为128异常点项目负责人,更是因为他之前有看过三段关于旧宇宙文明的记忆,甚至和观察者文明面对面地交流过。
种种线索都表明着,那个圣遗物大概不是什么地外文明,至少不是除了他之外的其他高层们想象中的那种地外文明,而是由观察者文明向太阳系送来的一件据说是能够改变宇宙命运的“东西”。
按照他们的说法,那是一件礼物。
只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就如同实验中的诸多误差一样,这件礼物不但提前了不知道多少亿年抵达了太阳系,更是落到了一个与他们的计划毫不相干的文明身上。
从这个角度分析的话,它有不小的可能性来自于旧宇宙。
根据范同博士回忆的对话内容,陆舟甚至可以做出大胆的假设,那个所谓的已经消失的火星文明,搞不好可能还是那玩意儿“启蒙”出来的。
毕竟,他们可是将其称之为“圣遗物”……
“解决ABC猜想是对话的前提吗?”
“我原来还想着,人类文明和其他文明的第一次对话,大概会以大素数的拆解,或者其他在形式上更加简洁的问题作为开端……”
“直接上数学猜想,这个门槛设的也太高了点吧。”
和圆周率、普朗克常数这些简洁易懂的数字不同,数学猜想这种东西涉及到的不仅仅是数理上的规律,同时还涉及到人类数学家对数学的理解。
至少在陆舟看来,如果是为了交流的话,用数学猜想来打招呼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里的前提是为了交流。
如果纯粹只是为了“试探”的话,那就另说了。
也许是自己的错觉,看过128项目的工作日志的陆舟,总觉得这个“圣遗物”虽然对人类文明感到好奇,但似乎却并不像是非常想和他们展开沟通的感觉。
咋说呢?
至少在他看来,这个题目实在有些“为难人”的意思。
就在陆舟对着一片空白的草稿纸胡思乱想了起来的时候,搁在旁边的笔记本电脑又下角,忽然弹出了一串气泡。
【主人,有新邮件!(????????????)????】
新邮件?
想着会是谁在这个时候发邮件给自己,陆舟开口说道。
“帮我打开吧。”
气泡消失。
随着浏览器打开,那封邮件很快便呈现在了陆舟的面前。
邮件的内容很短,甚至短到了正文只有一句话的程度:
【我等你半年了,冒昧的问一下,您手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吗?】
落款姓名——
中本聪。
原本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陆舟心中还有些莫名其妙,然而当他看到后面落款处的姓名时,顿时反映了过来这封邮件到底想表达什么。
而与此同时,他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古怪了起来。
大概是去年年底,自己刚刚完成524量子比特计算机以及“虚空理论”的时候,这位挂着中本聪ID的匿名地址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说是打算和自己探讨学术问题,
出于对这位神秘的比特币创始人的好奇,自己当时好像确实有答应过他,等到将手边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就给他回一封邮件来着。
结果后来去了一趟斯德哥尔摩,并且又在乘坐游轮转道前往哥本哈根的途中遇上了辣么刺激的事情,以至于他回国之后把这个约定给忘的一干二净。
不过说实话,这也不能算他鸽了。
毕竟他“手边的事情”,好像就从来都没处理完过……
哪怕是现在。
看着那封邮件,陆舟心中不禁有些犯了难。
怎么办?
完全没有心情讨论密码学啊……
话说那玩意儿有什么好讨论的。
就在陆舟寻思着要不要干脆咕了的时候,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于是迅速敲着键盘编辑了一封邮件。
【……很抱歉我没有及时回复你的消息,从斯德哥尔摩回来之后,太多的事情让我无法抽身,比如此刻我正在研究的课题。】
【当然,如果你能够帮我解决这个麻烦的话,就再好不过了。我保证无论你想讨论什么,我都一定奉陪。】
这大概算是最委婉的拒绝了吧。
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邮件的末尾处,将abc猜想原封不动地敲了上去,点击了发送的按钮,然后便合上了笔电,继续对着桌上的那张草稿纸发起了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陆舟已经渐渐进入了状态,几乎将这段小插曲重新抛在了脑后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忽然闪烁了下。
【主人,您的回信!(????????????)????】
回信?
这么快的吗?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气泡,陆舟整个人都愣了下。
出于对回信内容的好奇,他忍不住重新打开了电脑,通过浏览器登陆了邮箱。
和上一封邮件一样,这封回信同样只有短短的一行。
【这个问题我刚好研究过,如果你感兴趣的话,证明方法我放到附件了。】
陆舟:“……???”
清晨。
一辆轿车停在了金大数院实验楼的楼下。
同帮自己从后备箱中取出行李箱的司机说了声谢谢,拖着行李箱的韩梦琪上了楼。然而正当她准备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却是便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一把拉住了。
“季默?”
一脸惊讶地看着拉住自己的师弟,韩梦琪疑惑问道。
“有什么事情吗?”
看了一眼办公室紧闭的大门,季默一脸严肃地说道。
“师父已经在里面闭关两天了,咱们还是别打搅他了。”
“两天?!”韩梦琪顿时惊了,瞪大了眼镜问道,“他,他在办公室里待了两天?那吃饭呢?吃饭都没出来吗?”
“饭还是吃了的,”季默不好意思说道,“是我去食堂帮他带的……这不,我刚把早餐送过来,一会儿打算去图书馆自习……要一起吗?”
“哦哦,有吃饭还行……”韩梦琪松了口气,忽然一瞪眼说道,“对了,谁允许你叫师父的?”
季默:“……?”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突然,回过神来的韩梦琪干咳了一声,解释说道:“我的意思是,这里是学校,你又还在读本科,让其他学生听见了总归有些不太好。”
心中觉得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季默顿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认错说道:“啊……不好意思啊,是我没考虑到。”
看到这位小师弟知错就改的样子,韩梦琪满意地点了点头。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下次别这样了。”
扔下了这句话,她的右手搭在了办公室的门把上,动作小心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将办公室的门关上,看着陆舟脸上的眼袋,心中莫名有些心疼的韩梦琪,小声说道。
“师父……我回来了。”
手中的笔停下,长出了一口气的陆舟,将手中的那叠厚厚的论文放在了一边,看着站在门口的韩梦琪笑了笑说道。
“梦琪?都已经回来啦了?”
韩梦琪点了下头,嗯了声说道。
“我刚下的飞机。”
“下了飞机怎么也不和我打个电话,我也好让王鹏去接下你……对了,你怎么把行李箱都给带过来了,没回一趟家里吗?”
“一会儿我就回去。”
见她一脸有话想说的样子,陆舟大概猜到了她想问什么,于是笑着说道。
“怎么样?这趟北美之行还算顺利吧?”
“非常顺利……”韩梦琪点了点头,紧接着又小声补充了一句,“还顺便领了个奖。”
顺便领了个奖还行。
不愧是自己徒弟。
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发言,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什么奖?”
“青年学者进步奖……”
事实上,除了国际材料研究学会联盟颁发给她的奖项之外,还有包括后来去白宫出席晚宴、面见美国材料学学会会长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操作,让她这个除了青年学者进步奖之外,在材料学领域几乎“毫无建树”的小透明,不禁有些受宠若惊。
事实上,她之所以在回国之后,马不停蹄地跑到了金大这边,除了将自己获奖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自己的师父之外,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他。
然而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了这么一副令人担心的样子……
“师父……”
“怎么了?”
韩梦琪一脸担心地说道:“我听说您已经两天没有睡觉了。”
“两天了?”陆舟微微愣了下,看着桌上的那叠五百多页的论文纸,皱了下眉头,“居然过了这么久……”
韩梦琪:“我觉得您还是休息一下比较好。”
“没事儿,才两天而已,还没到我的最高纪录,”陆舟笑了笑,继续说道,“等一会儿我回个邮件就去休息。”
“邮件?要不你说内容,我来帮你回吧。”
打了个哈欠,陆舟摆了下手,拿起了放在桌角的早餐。
“不用了,邮件还是我自己写好,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是讲不清楚的。真要是让你来编辑,只怕等你理解了我想表达的东西,天都已经黑了。”
“到底是什么问题……”
“ABC猜想。”
“……ABC猜想?!”听到陆舟的那句言简意赅的回答,韩梦琪瞬间愣住了。先前还有些不服气的她,整个人一脸懵逼地说道,“你怎么……突然研究这个问题去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自己的师父应该在忙载人登火工程才对啊。
而且他好像不止一次说过,这几年不会研究纯粹数学了……
“生活总是充满了意外……我也没想到,”陆舟干咳了一声,“总之,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现在正在研究这个。你也别在这儿瞎操心了,赶紧回去把行李放了,好好休息一下,把时差给倒过来再来这儿报道吧。”
被陆舟给轰出了办公室,拎着行李箱的韩梦琪,一脸懵逼地站在办公室外的走廊上。
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掏出了手机,翻开通讯录,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那熟悉的声音,很快从那头传了过来。
“梦琪?你已经回来了吗?我正准备和你打电话来着。”
“嗯,我刚刚下的飞机……那个,姐,你还是快点来一趟金大这边吧。”
“金大?金大这边怎么了?”
“姐夫他,好像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我有点担心他会扛不住,总之,你如果没有时间过来的话,至少打个电话劝一劝他吧。”
“两天没睡觉?!你现在在他那里吗?我马上过来!”
从办公椅上起身的声音传来,电话很快挂断了。
长出了一口气,韩梦琪将手机塞回了兜里。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她在心中默默念了句。
师父,徒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可千万不要猝死啊……
……
猝死是不可能猝死的。
才两天没睡觉而已。
如果陆舟没记错的话,自己熬夜最高纪录是连续七天没有睡觉,然后连着睡了两天还是三天才把觉给补了回来。
那会儿好像是在普林斯顿的时候,研究的是哥德巴赫猜想还是NS方程解的存在性问题,陆舟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毕竟熬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他只记得最厉害的一次,感觉就像是飘在云端上一样,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天上还是地下。
不过也正是这种极度专注的感觉,让他彻底突破了瓶颈,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领域。虽然他也清楚,当时的自己距离“仙界”,可能也就一步之遥了……
“哎,岁月不饶人,我也开始老了啊……没二十多岁的时候那么能折腾了。”
吃过饭之后,渐渐感到一丝困意涌上心头的陆舟,从系统空间中提取了一管精力药剂,拧开了瓶盖缓缓咽下。
一缕神似薄荷的清凉,顺着喉咙扩散到了脑前叶,在打了个激灵之后,他很快便感觉到那爬满全身的疲劳就如同潮水一样,从身上彻底褪去了。
重新振作起了精神,陆舟从桌角拿起了那叠论文,翻到了最后几页自己做了标记的位置,打开电脑开始编辑起了邮件。
如果说先前他对中本聪的身份还有些拿不准的话,现在他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家伙八成是望月新一本人了。(注1)
这篇关于ABC猜想证明的论文,分明就是望月新一之前在网上发表的那篇论文的修订版。
因为是未发表的版本,不管是摘要还是标题都没有,陆舟大概看到了二十多页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篇论文有点眼熟,当看到三十多页的时候才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远阿贝尔几何”以及那个传说中只有几个人看的懂的“宇宙际理论”。
事实上,望月新一证明ABC猜想的核心思路总结起来很简单,那便是将这个抽象的问题转化成了一个更抽象的椭圆曲线——即,一种特殊的二元三次方程。
这个转化过程理解起来其实并不难,只需要将每一个“ABC方程”同一条图像与x轴相交于a、b 和原点的椭圆曲线联系起来。而经过了这种变换之后,证明ABC猜想就等价于证明这条构造出来的椭圆曲线的两个量值之间,具备一定的不等关系。
这种将代数问题转化成几何问题的操作,能够让它从单纯的数论问题,变成与几何、微积分和其他领域关联的复核问题,从而让更多的数学工具能够被运用到问题的求解中。
单从这条证明思路来讲,这一套操作其实是非常经典的,当年怀尔斯也正是用了类似的方法,才证明了费马大定理最核心的部分。
然而遗憾的是,虽然证明的思路可圈可点,但当这条思路转化成了一篇长达五百多页的论文之后,一切都变得不那么友好了。
不少人甚至评价,想要完全理解“远阿贝尔几何”以及“宇宙际理论”到底在讲什么东西,恐怕比解决ABC猜想本身还要困难。
著名数论学家卡里加利教授甚至直截了当地表示,这是一场“彻底的灾难”。
在陆舟的印象中,大概是几年前的时候,舒尔茨和他的搭档曾经去过一趟D京,与望月新一就该问题当面展开了讨论,但最后的结果却变成一场双方各执一词的争论。
舒尔茨吐槽其站在了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埃舍尔阶梯上,而望月新一则坚称其“根本什么都不懂”以及“连基本的定义都搞错了”。
至于陆舟……
他的看法和舒尔茨是一样的。
【论文我已经看过了。】
【虽然和之前的版本相比经过了一定的修改,但在我看来仍然存在较大的漏洞。尤其是推论3.12的部分,想弄清楚集合的体积量之间的关系,至少必须得在每个不同的空间中的体积的测量标准之间建立关联,然而在你给出的映射中,“量尺”互相之间却是局部相容的……】
【……综上所述。】
【你的证明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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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望月新一在接受采访时否认过这一点,这只是在数学界比较出名的一个梗,剧情切勿当真。另外,大家别忘了给陆教授和数理化比心呀~~~)
灯笔
编辑完邮件的陆舟一边打了个哈欠,一边随手点击了发送的按钮。
一般情况下,即便并不看好某人的证明,他也不会将话说得太死,而是会用一种委婉地方式告知。但因为急着去休息的缘故,他也就懒得花时间去修饰自己的措辞了。
当然了,虽说这五百多页的论文在他看来并没有成功证明ABC猜想,却也并不意味着这两天的时间都白白浪费掉了。
相比起之前他在京都大学数学系网站上找到的那篇论文来说,这篇经过修订之后的版本在许多细节上进行了优化。
虽然这其中依旧存在不小的问题,但却给他产生了不小的启发。
除了通过将数论问题转化成几何问题的基本思路之外,还有在重新构建一门数学语言时涉及到的诸多问题。
前者他的经验还算是丰富,但后者对他来说却是一件新鲜的事情。
和基于现有的数学语言编译工具不同,这几乎相当于在“发明”的意义上,重新创造一门用来描述abc猜想的数学语言了。
或许正如佩雷尔曼的猜测一样,没准外星人的数学在解决这个问题时会更容易一些。
邮件发送了之后,陆舟随手将自己的灵感记录在了本子上,然后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算回家去睡一觉。
然而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口忽然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门便被推开了。
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学姐,陆舟微微愣了下,惊讶说道。
“你怎么来了?”
“听说我的男朋友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我立刻从公司那边赶过来了……梦琪呢?”
“她已经回去了。”
目光落在了陆舟那厚厚的眼袋上,陈玉珊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
“……答应我,别再怎样透支自己的健康了。”
“只是两天而已,别这么大惊小怪……”陆舟干咳了一声说道,“何况我闭关又不是头一回了。”
“什么叫两天而已!”陈玉珊忍不住吐槽道,“而且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闭关的时候是不睡觉的!”
“我也不是每次都修仙,只是恰好遇上灵感的时候,就想着趁灵感还在,把能做的事情一次做完……”
正说着的时候,陆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随即有些不好意地笑了笑说道,“何况我这不正打算去休息么,你就别担心了。”
“我要是不来,只怕你明天才想起来自己应该休息一下了,”叹了口气,陈玉珊的视线落在了办公桌上的那叠文件上,“这是……ABC猜想?”
“嗯,望月新一的论文,我看了一遍之后产生了不少有趣的想法,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解决掉这个问题,但我感觉距离迷宫的入口已经很接近了。”
看着陆舟脸上兴奋的表情,陈玉珊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小声说道。
“我听说……解决了ABC猜想之后,你要去一趟火星?”
“……你是听谁说的。”
“我爸。”
果然……
料到了会发生这种事情,陆舟心中叹了口气。
用脚他都能猜到,多半是李局长将这个消息透露给她老爹的。
至于原因,无非是想打感情牌。
想到这里,陆舟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句。
这么缺德的事情,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想和你一起去火星……但这种话说出来,果然还是有些太任性了吧。”
看着那张懂事到令人心疼的俏脸,陆舟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会带你一起去。”
“不要。”
出乎了陆舟的意料。
他本以为陈玉珊会任性一回,就这么顺势答应下来,却没想到她摇了摇头,微笑地拒绝了自己。
“如果我跟着你一起去了的话,肯定会让你担心的吧。如果是旅游的话另当别论,但既然你是去办正事儿的……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而成为了你的累赘。”
“我会在地球上等你。”
“所以……”
“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虽然她很小心地将那一份忐忑与不安的感情悄悄地藏住了,但陆舟还是从那泛着涟漪的眸子中,读出了那些许多的未说出口的话语。
要不还是算了……
就算换个人去,也是一样的。
自己已经承担了太多本来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在自己身上,如果分担一部分给其他人的话,也许不但可以轻松一点,还能将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身边的人。
毕竟,他也不算年轻了……
但,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也仅仅只是停留了一秒钟而已。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陆舟抬起头,看着那令人心动的俏脸,轻轻点了下头。
用认真的语气,他开口说道。
“我答应你……不。”
“我向你保证。”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
……
几乎是同一时间。
日国京都大学。
看完了那封躺在邮箱里的邮件,望月新一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不快。他的学生星裕一郎正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屏幕上的邮件惊讶地说道。
“两天时间看完五百多页的论文……他是怎么做到的?”
远阿贝尔几何的晦涩难懂在数学界是出了名的,能够在这个领域做到顶尖的学者已经不是凤毛菱角了,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用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
星裕一郎清楚的记得,那个据说是天才数学家的舒尔茨,为了看懂自己教授的论文,也花费了足足半年的时间。
而且他和另外一名学生山下刚一致认为,那个德国数学家根本就没有看懂他们教授的论文,甚至于在质疑的时候,将两个毫不相干的数学概念混为一谈。
“显而易见,他根本就没有仔细看完我的论文,只是凭借直觉下了论断,”摘掉了鼻梁上的眼镜,望月从电脑桌前站了起来。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我会去一趟华国,亲自确认这一点。”
当他的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不只是星裕一郎,包括山下刚在内,他的学生和助理不约而同地向他投去了惊讶的目光。
令他们惊讶的倒不是自己的教授打算将那个陆教授作为辩论的对手,至少在他们看来自己的教授比起那个陆舟一点不差。
真正让他们惊讶的是,这位数学界有名的“家里蹲”,居然愿意出门了?!
咽了口唾沫,星裕一郎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教授,用不确定地口吻询问道。
“教授……您打算,亲自去?”
“是的,”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望月直截了当地说道,“他对我论文的误解简直比舒尔茨那个家伙还要让人火大,我会当面和他理论清楚。”
“可是您不是……不出门的吗?”
当年欧洲数学学会费尽心思想把他请过去作报告,这位大佬也只是派了自己和另一名学生过去做演讲。这回他居然主动提出要去一趟华国,在星裕一郎看来,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是因为之前没有出门的必要,而现在有了。”
看着自己的学生,望月新一直截了当地继续说道。
“而且,关于量子加密算法以及密码学方面的问题,我正好有不少问题想和他聊聊。”
“相比起ABC猜想那种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十多年前就已经被解决的问题,这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星裕一郎肩膀一震,和办公室里的其他学生、助理们一样,看向老师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带上了一丝崇拜。
不愧是望月教授。
那自信。
那气魄。
简直酷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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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打理公众号的小助理写了一篇薇拉的番外,看的我这个作者老脸一红,甚是不好意思……)
灯笔
波恩大学附近的公寓。
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的舒尔茨教授,正打算请他出去喝酒的斯蒂克斯教授,满脸惊讶地说道。
“你这是……打算去哪开会吗?”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最近应该没有什么值得参加的学术会议才对。
“没,”言简意赅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舒尔茨从衣柜里面选了见夹克,顺手塞进了行李箱里,接着随口回道,“这次不是开会,是来自陆教授的邀请。我打算去一趟华国,和他探讨一些学术上的事情。”
“华国?陆教授?”斯蒂克斯微微愣了下,迟疑道,“可上次数学家大会上的时候,陆教授不是说了,他暂时不考虑研究数学问题了吗?”
“他确实这么说过,不过这并不重要,”舒尔茨弯了下嘴角,笑着说道,“他的退出对于数学界来说是一个损失,现在他重新回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数论,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斯蒂克斯好奇问道:“我可以问下是什么问题?”
“ABC猜想。”
“居然是ABC猜想……”
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斯蒂克斯小声念叨着说道,“不过想来也是,数学上的问题对他来说估计已经没有什么挑战了,也只有这种看起来不太像是现代数学能解决的了的问题,才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了。”
合上了行李箱,舒尔茨看向了他问道。
“要一起去吗?你是数论方向的专家。”
斯蒂克斯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算了吧,我和他不怎么熟,而且他也没有邀请我……祝你在那边玩的开心,希望能听到从地球另一边传来的好消息。”
舒尔茨笑着说道。
“那是肯定的。”
……
就在舒尔茨已经启程前往了华国的时候,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京都国际机场,坐在候机厅里的望月新一,正将下巴埋在风衣的衣领里打着瞌睡。
就在这时候,手机闹铃忽然响起,将他从睡梦中唤醒了过来。
“已经到点了吗?”
揉了揉鼻子,睡得有些迷糊了的望月正准备从椅子上站起,忽然视线落在了候机厅吊顶上的电视屏幕上。
电视中,正在放映的是NHK电视台的新闻。
坐在演播室中,女主持人用标致的声音播报着最近发生的要闻。
“……近日,华国载人登火办公室召开新闻发布会,在会上宣布了载人登火计划相关研究项目的重大发现。在发布会中,华方新闻发言人宣称,他们的科考团队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在火星一百二十米深地下岩层中,发现了疑似由生物沉积作用形成的碎屑岩脉。”
电视屏幕中,镜头画面从演播室切换到了新闻发布会的现场。
一名穿着正装的新闻发言人站在镜头前,面对着全场密集的话筒和镜头,神情严肃地重复了刚才新闻主持人在演播室中的叙述。
除此之外,这位新闻发言人还披露。
根据碳同位素检测分析,这些生物碎屑岩的形成年份大概在20到25亿年前。
如果这项研究属实的话,这一发现不但将成为火星曾经存在生命活动迹象的有力证据,更有可能将为人类揭示,二十亿年前的元古宙时期,当火星大气层还没有被太阳风吹跑之时,那里的生态系统是怎样一副面貌。
而在此之前,关于火星是否存在过完整的生态系统这件事情,学术界一直是持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宇宙人?”
愣愣地看着电视机里的新闻,望月新一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听起来很有意思。
不过……
和自己好像没什么关系。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兴奋的议论声。
“火星上居然有生物?”
“好厉害……”
“不知道咱们的宇航员什么时候能够上去。”
“太难了……NASA都失败了,更不要说咱们了。哎,如果不是有陆教授的话,他们也未必能够将人送上去。”
“你说他们会不会其实在那里看到了火星人?只不过没有公开。”
“怎么可能……再怎么说,这都是几十亿年前的标本了。”
看来不只是自己觉得有趣。
最后看了一眼电视右下角的时间,望月新一漠不关心地提起了放在座椅边的行李箱,快步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了……
……
金陵大学。
数院实验楼走廊尽头的某间办公室。
“你的工作环境比我干净多了,”站在陆舟的办公室环视了一圈,舒尔茨用羡慕的口吻说道,“我那里几乎找不到挪脚的地方,我的助理每次和我抱怨最多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哪一张纸是我需要的,哪一张是不需要的……最后的结果是,所有的东西都堆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人打算。”
听到这句话不知道算不算是恭维的话语,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实说,他的办公室之所以干净,倒不是因为他的习惯有多好,纯粹是因为今年他都没怎么来过这里,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在学校里露脸的次数才多一点。
站在旁边,刚刚才到这里的佩雷尔曼有些意外地看了舒尔茨一眼,随后看向了陆舟嘀咕了句说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把他给找来了。”
“居然还有这么一段小插曲?”舒尔茨意外地看向了佩雷尔曼,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的惊喜,笑着说道,“看来我还得谢谢你。”
佩雷尔曼:“没,我说了,我只是随口一说。”
“不管是不是随口一说,站在这里的我们,现在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看着两位老朋友,陆舟拍了拍手,笑着说道,“所以,咱们还是别浪费时间在寒暄和叙旧上了,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有的是时间。”
“我赞成,”舒尔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听闻陆教授在ABC猜想上有新的发现,我可是买了最近——同时也是最贵的一趟航班,立刻就从北莱茵州那边飞过来了。”
“新的发现恐怕谈不上,只是一点点想法而已,”陆舟不好意思笑了笑,继续说道,“这还得从望月新一的那篇五百多页的论文。”
“望月新一的那篇论文?”没想到陆舟会将那篇论文作为讨论的开场白,舒尔茨的眉毛轻轻抬了下,迟疑说道,“恕我直言,那东西没什么好讨论的,几年前我就和我的合作者证明了那是错的。”
“我知道,包括你的那篇反驳他的论文,我也看过,写的非常不错。”
清了清嗓子,陆舟从桌上拿起了一支记号笔,走到了旁边的白板前,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很显然他的论文存在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这些都是毫无疑问的。但前天我在重新研究他的论文时,却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虽然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但注意到陆舟已经拿起笔的舒尔茨,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而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佩雷尔曼也是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陆舟手中的那支笔。
直觉告诉他,陆舟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才会将舒尔茨从千里之外的德国请到这里一起讨论。
不管那是否意味着ABC猜想的证明,这都是值得他去注意的。
而除此之外,他的直觉还告诉了他。
一旦他错过了某个瞬间,即便是以他的数学能力,也很难说能否再跟上他那快到令人瞠目结舌的思维速度……
“推论3.12是整篇论文的核心,这点毋庸置疑,它将ABC猜想从一个抽象的数学概念,变成了证明一个与椭圆曲线有关的特定不等式。”
“然而,问题的根源也在这里——”
就在陆舟刚刚说到最关键的时候,戏剧性的一幕忽然发生了。
一阵雷厉风行的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传来。
很快,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过之后,本来就半掩着的门被推开了。
当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那两只大到夸张的鼻孔时,正要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算式的陆舟,整个人都愣了下。
不过……
显然有人比他更惊讶。
“望月(Mochizuki)?”
“舒尔茨?”
对上视线的两个人,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渐渐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
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僵硬了起来。
总算是追上望月新一的脚步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口气的秦院长,正准备和陆舟介绍一下这位来访的京都大学知名学者,然后便注意到了站在办公室里的舒尔茨和佩雷尔曼教授。
想到前些时候那场在数学界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这位深谙人情世故的老头,一瞬间就嗅出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火花味。
“哈哈,没,没想到你们都在这里啊……”
对上了陆舟古怪的表情,秦院长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干咳了一声迅速说道。
“这位就是望月新一……那个,你们聊,我就不介绍了。”
话音刚刚一落,这老头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溜了。
这不是望月教授吗?幸会。”
虽然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但舒尔茨刚一开口,陆舟便闻到了火药味。
显然也听出了这一点,望月教授微微抬了下下巴,似乎是在用鼻孔表示自己的不屑,公式化地回了一句说道。
“你好,舒尔茨教授,好久不见了。”
“是啊,确实好久不见了,毕竟想见你一面也不容易,总不能每次都麻烦森重文先生‘引荐’吧。”
“呵呵呵呵。”
看着两人之间狂飙乱窜的电火花,站在中间的陆舟感觉一阵头大。
前段时间望月新一没回他邮件,他还以为自己因为说话不好听被他给“拉黑”了,结果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亲自跑了过来。
更让他没想到是居然就这么巧,正好让这家伙和舒尔茨两个人撞上了。
微微皱了下眉头,连佩雷尔曼都看出来了两人之间的不对付,于是轻咳了一声说道。
“你们有事情的话,要不先私下解决一下,然后我们再继续。”
“不用,”舒尔茨的脸上露出了阳光的笑容,笑着说道,“我和望月教授没有任何矛盾。而且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好正在讨论那五百多页的废纸——哦不,论文。”
眯着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望月新一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陆舟。
“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我是来找你的。”
陆舟叹了口气说道。
“也算是赶巧了。”
“正好来都来了,那就继续吧。”
说着,他转过身去面向了白板,也不再去管身后两人彼此之间的矛盾,开始了自己的板书。
当第一行算是被写下的瞬间,原先还在互相看不过眼的两人,总算是收敛了那溢于言表的情绪,渐渐将注意力放回到了学术的问题上。
尤其是当陆舟写到第五行算式的时候,望月新一的眼睛不由微微眯了起来。
远阿贝尔几何方法!
作为该数学语言的开创者,对于自己发明的数学语言本身,他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意外。
而真正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居然有人能够将它运用的如此熟练,甚至于到了让他忍不住叫好的程度。
这大概还是他第一次,在京都大学以外的地方,看到如此令人惊讶的事情。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光是那些由他独创的奇形怪状的数学符号,就已经够令人头皮发麻的了。更不要说运用那些数学符号,堆砌出完整的论证过程了。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终于半个小时过去了,五张白板几乎被密密麻麻的算式塞满。
就在站在白板前看着的三个人,已经开始感到脖子有些发酸了的时候,陆舟总算是收回了印在白板上的记号笔,活动着胳膊向后退开了半步。
终于将白板上的算式看到了最后,望月新一脸上惊讶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凝重,随后又重新变回到了那难以置信的模样。
差不多是同一时间也看完了白板上的算式,舒尔茨的脸上渐渐浮现了一抹笑容,显然陆舟得出了和他类似的结果。
至于佩雷尔曼教授,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不过眼中却是浮现了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空间测度的不相容性意味着,最终的不等式并没有比较两个真正该比较的量……”
看着已经完全陷入沉思的望月新一,陆舟轻声继续说道,“但是如果改变了证明,就像我在2.1式中写到的那样,使得空间测度彼此相容。”
舒尔茨笑着说道:“那么,这个不等式又将因此而失去意义。”
陆舟点了下头:“是的,但我建议你不要插嘴比较好。”
耸了耸肩膀,舒尔茨有些无趣的闭上了嘴,看了旁边一言不发的望月新一一眼,便走去一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推演进行到了这里,已经没有了悬念。
他承认陆舟分析问题的思路比自己更靠近本质。
甚至于在证伪3.12推论的时候,他的论证过程已经无限接近于将这个推论给证明,并由此推出ABC猜想的最终结果了。
然而,最终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也正是那一点,将所有的容错率都逼到了一个无法容身的角落,同时也让这五百多页的论文化作了一滩泡影。
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板上的算式,望月新一许久没有说话。
看向了陷入沉默的望月教授,陆舟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说道。
“远阿贝尔几何的表述有些独特……光是弄懂这些符号代表着什么就花掉了我不少时间。如果没有表达上的误解,这应该就是你在论文中用‘易证得’或者‘显而易见’代替的论证过程吧。”
望月新一点了下头。
“是的。”
陆舟:“那还有什么疑问吗?”
望月摇了摇头。
“没有。”
毫无疑问,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完美的推导过程,甚至比他预期中的还要完美。
也正是因此……
他根本想不到该如何去反驳。
看着陷入沉默的望月新一,陆舟思索了片刻之后,忽然开口说道:“事实上,远阿贝尔几何在解决抽象数学问题时,有许多可圈可点的地方,但想要掌握这门工具所需要花费的代价,却实在有些高昂。我觉得,一门学问想要传承下去,让人理解是一切的前提。”
眉头紧锁地盯着白板上的算式,望月新一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我并不在乎。”
“那你的工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
“没错,”陆舟点了下头,“绝大多数学者对你的工作都感到一头雾水,数学界了解远阿贝尔几何的学者寥寥无几,唯一理解你的工作的人,还大多都是你的学生或者同事。也许你还能在数学界奋斗十年或者二十年,可等到三十年、甚至是五十年后呢?”
“也许你的理论足够幸运,你的学生替你完成了你没有完成的工作,将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梳理成了能够被绝大多数人理解并接受的数学原理。一百年后,这些知识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在陌生的土壤上萌发出新的枝芽。”
“然而,如果它并没有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幸运,你的学生在这一领域的研究也并没有超越你。最多五十年,你在这个领域上做出的所有一切工作,都不会再有人记得,就像它从来都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一样被人忘记。”
“你当然可以不在意,”耸了耸肩膀,看着陷入沉默的望月新一,陆舟用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我只是替你感到有点儿可惜。”
沉默了许久,看着白板上那一行行算式的望月教授,忽然开口说道。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陆舟:“当然可以。”
望月新一:“你真的,只用了两天的时间?”
陆舟不好意思笑了笑说:“算是吧,虽然那两天基本没怎么休息。”
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的望月新一,沉默地点了下头。
这一次他什么也没说,而是就这么转过身去走掉了。
……
研讨会还在继续。
在听过了陆舟的阐述之后,不管是佩雷尔曼还是舒尔茨教授都一致认为,想要解决这种反直觉的数学难题,只有通过反直觉的数学工具才能办到。
它最好是一门独立于现有数学方法之外的语言,专门被用于描述这一类特殊的丢番图方程问题。
至于问题突破口。
在陆舟看来,可以考虑从Baker定理的精细化开始,慢慢向着ABC猜想的结果渐进。
对这个课题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兴趣,舒尔茨暂时在金陵大学的教职工宿舍住了下来。
虽然陆舟表示可以为他安排条件更好一点的酒店,但是却被他以距离太远不方便为由给婉拒了。
至于望月新一,自从那天之后就不见了踪影,人也联系不上,邮件更是没有回的打算。
以为他已经回国去了的陆舟也没去管他,结果没想到的是,就在第三天的早上,新一天的研讨会正准备开始的时候,他却是再次出现了。
“你是对的,我回酒店之后想了很久。”
“……不管是那个反驳我的证明,还是关于远阿贝尔几何的建议。”
“如果最终没有人会记得我做过这些工作的话,那么我在这个领域中所做的一切努力,在我退休之后都可能成为毫无意义的废纸。如果那时候我已经死了也就罢了,但如果不幸还活着的话,肯定会变成一种煎熬吧。”
说着,望月教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将鼻孔指向了一边,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
“……这次回京都之后,我会稍微花点时间,尝试一下以前没有做过的工作。”
“而在此之前,我想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十多年前未完成的工作,我想给它画上一个句号。”
惊讶地看着望月新一,陆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更没有想到他会提议想在金大这边待一段时间。
这和数学界中的那些传言……
有点儿不太一样啊。
微微愣了下,回过神来的陆舟,随即笑着伸出了右手。
“很高兴你能够这么想……另外,欢迎你的加入。”
握了握手之后,望月新一松开了陆舟的右手,继续看向了站在一旁的舒尔茨。
“我认为我们彼此存在很严重的误解……但别指望我和你道歉,这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笑着抱起了双臂,舒尔茨调侃了一句说道。
“没事儿,我本来也没指望过。另外,虽然你的证明过程存在明显的问题,但我们都认为你的思路仍然是可行的,我们需要创造一门全新的数学语言来描述这个问题……欢迎加入我们的课题组,看来L·S·P得改成L·S·P·M了。”
说着,他笑了笑伸出右手。
看着那伸来的右手,望月新一皱了下眉头,迟疑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
“这绝对是数学史上最豪华的阵容,”看着握手的两人,陆舟开了句玩笑说道,“我敢打赌,至少是之一。”
“我觉得可以把‘之一’这个前缀去掉,”看向了陆舟,舒尔茨也跟着开了句玩笑,“毕竟,咱们可是有陆教授。”
“喂!听说了吗?最近华国数学界好像有大动作!”
“……什么大动作?”
“我是听新来的留学生说的,他们那边的科技部好像出台了一项文件,对ABC猜想开出了一亿科研经费的悬赏……”
“噗——多少?!一个亿!?津巴布韦币吗?”
“当然是本国货币……据说他们那边不少研究数论的都已经疯了!各种公立机构更是疯了似的挖人,只要是研究数论的,都给开高薪请了过去。咱们普林斯顿这边好像就有不少华人数学家,是最近拿到offer回华国的吧?据说好像就和这个传闻有关系。”
“ABC猜想……一个亿……疯了,简直是疯了。”
普林斯顿的咖啡厅。
作为数学界最出名的八卦消息集散地之一,这里总是能听到一些关于数学界的稀奇古怪的传言。
最近比较火的一件八卦,大概就是华国科技部突然出台的那份内部文件了。只要是坐在这里,就能够看到有人带着羡慕的表情,小声谈论这件事情。
一个亿的科研经费……
这么多钱,该怎么花他们都想象不到。能够对此无动于衷的,恐怕也只有那些站在了学术界顶端,已经完全不在意世俗金钱的大佬们了。
关于这一个亿的由来,传闻有不少种版本,然而大多数的解释都相当的牵强。
毕竟,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匪夷所思。
所有人都感到一头雾水,想不清楚为什么华国会突然对一个纯粹的数学问题展现出如此兴趣,甚至开出了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悬赏。
以至于不少在华国公立研究所的外籍数论学者,这会儿都在打听如何入籍、有没有办法走捷径的事情了。
“最近华国数学界好像有大动作,”坐在靠窗边的位置,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费弗曼教授,《数学年刊》前总编彼得·萨纳克教授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闲聊地口吻说道,“我这两天几乎每天都能听到一个全新的版本……你听说了吗?”
“我听说过一点……但我想说的那件事情,可能和你想的不是同一件。”
“哦?”眼中顿时浮现了一丝感兴趣的神采,靠在椅子上的萨纳克教授坐直了,目光炯炯地盯着费弗曼教授,饶有兴趣地问道,“难道还有其他的大动作?”
不只是萨纳克教授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坐在旁边桌的几名学者,也都下意识地降低了说话的音量,装作正在喝咖啡的样子,实际上耳朵已经竖得老高。
“L·S·P·M,”喝了一口咖啡,费弗曼教授继续说道,“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我也是昨天晚上才在舒尔茨的博客上看到的。”
“L·S·P·M?”萨纳克教授的眉头微微皱了下,疑惑问道,“……我大概没有听说过,这四个字母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L是陆舟的首字母缩写,S是舒尔茨,还有佩雷尔曼和望月新一,他们最近成立了一个课题小组,研究方向正是ABC猜想。”
听到这句解释,萨纳克教授顿时震惊了。
“ABC猜想?!难道他们……”
“听起来很让人惊讶对不对?我也挺惊讶的,,这绝对是近代数学史上最豪华的阵容。类比一下,就相当于把全球最顶尖的球星弄在了一个球队里去踢球,”费弗曼教授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敢打赌,这场比赛一定会非常的精彩。”
“是为了那一亿元奖金吗?不对,不可能,”嘴里絮絮叨叨地喃喃自语着,萨纳克教授整个人都懵逼了,“我听说得本国学者才能够申请到……而陆舟他,好像也不缺钱吧。”
不只是陆舟不缺钱。
包括望月新一,舒尔茨,佩雷尔曼这三个人,好像就没一个人是对钱感兴趣的。
“当然不可能是为了钱,”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费弗曼教授笑着继续说道,“不过,直觉告诉我,这背后肯定还有着其他故事。相信我,用不了太长时间,咱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就像ABC猜想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解决一样。
曾经和陆舟合作过的费弗曼教授,毫不怀疑这一点。
他很清楚那个男人的实力究竟有多么强大。
而且,这种强大还不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天分,这家伙还勤奋的可怕。尤其是在废寝忘食这一点上,就算是普林斯顿最勤奋的学者恐怕都得自叹不如。
如果非要从这世界上找一个比他更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费弗曼觉得,可能也只有到地球之外的宇宙上去找了。
“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
看着仍然没有从诧异中回过神来的萨纳克教授,费弗曼教授随口说道。
“什么事情?”
“望月新一,他的名字怎么会也出现在这个课题组里……”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萨纳克教授继续说道,“他不是一直坚称,自己已经将ABC猜想完全证明了吗?用他的‘远阿贝尔几何’。”
费弗曼微微愣了下,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古怪了起来。
对啊……
望月新一这家伙怎么也在这个课题组里?!
他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过这个问题,现在仔细想想,确实有些奇怪。
这种感觉就好像把自己吐出来的东西,又给吃了回去一样……
“嘶……这确实有点不太寻常,等等,我找一下那篇论文。”
说着,费弗曼教授从兜里取出了刚换不久的智能机,打开了望月新一的个人博客,正准备找到那篇为难了数学界十多年的论文。
然而,意想不到是事情发生了。
看着手机屏幕的费弗曼教授,忽然愣了下。
敏锐地注意到了自己老朋友脸上的表情变化,萨纳克教授顿时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凑近了过去,“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篇论文……不见了。”
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费弗曼立刻从望月新一的个人博客里面退了出来,登陆了京都大学数学系的官网。
果然!
正如他预感中的那样!
那篇长达512页,从2012年8月30日开始,便一直挂在京都大学数学系主页上的论文……
居然也消失了?!
……
自2012年以来,望月新一那篇关于ABC猜想的证明,便一直充满了争议性的色彩。也正是因此,当那篇五百多页的论文从他的个人博客和京都大学数学系主页上撤掉的第一时间,便引起了整个学术界的关注。
一开始不少人还以为是网络问题。
直到看见他的名字出现在了L·S·P·M课题组的名单中,这件事情才在数学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在京都大学,不管是学生还是教授,不管研究的是数学还是哲学,几乎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给震惊了。
一直以来,这位以一己之力挑战整个数学界的教授,在他们的眼中都是神一般的存在。自从他宣称了证明之后,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上门来踢馆,但这十年来可以说是未尝一败。
至少反驳他的人,都拿不出什么能让其他人看懂的证据。
然而现在,他们心目中的偶像,居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这里面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
“我无法接受!”
京都大学,望月教授的办公室里。
打不通教授电话的星裕一郎捏着手机,发疯了似的咆哮道。
“望月教授肯定是受到了胁迫!或者肯定另有隐情!在他当面澄清这一点之前,我不会承认教授他居然认输了!”
“星裕前辈,请冷静一下。”
“滚!别拉着我!我要去华国找到教授!”
就在这时候,坐在办公室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看着稍显年轻的学生,看着像是疯了似的星裕一郎,战战兢兢地举了下右手。
“……那个,望月教授刚刚更新了一条博客。”
“在哪?我看看!”
扑到了电脑桌前,星裕一郎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进入了望月新一的个人博客。包括望月的得意门生山下刚在内,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凑了过去,站在办公椅的背后看着。
那是一条视频,长度不到二十秒。
坐在书桌前的望月教授看起来气色还不错,至少不像是受到了胁迫的样子。注意到了这一点,星裕一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很快神经又绷紧了起来。
如果没有受到胁迫……
那也就是说明……
一瞬间,星裕一郎的脸色变得一片惨白。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如他预感中的那样,只见坐在书桌前的那位令他敬仰的教授,用鼻孔对着镜头,言简意赅地做出了声明。
“证明过程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想要修复可能会比较困难,姑且就当它是一次不成熟的尝试好了。”
“所幸的是,我们找到了新的思路。”
“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
星裕一郎:“???”
山下刚:“???”
星裕一郎和山下刚愣住了,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懵逼了。
不只是如此,就在视频上传到个人博客之后不久,整个日国学术界都炸了锅。
如所有人们期盼中的那样,望月新一大方地站了出来,对从个人博客和数学系主页上撤下论文的事情做出了回应。
只是回应的内容,却根本不是人们想要听到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日国学术界相对于世界学术界而言,算是一个比较封闭的存在。
这种封闭并非体现在学术交流本身上,而是整个日国学术界都弥漫着一种由极度自信的情绪所主导的排外氛围。
简单来说,他们并不是针对谁,只是下意识觉得在座的各位国外学者都是垃圾,没有哪个国家是特别的。
这种根植在潜意识中的排外文化,导致国外学者很难融入其中,日国的学者也很少愿意主动融入世界,22位物化生诺贝尔奖得主中,有20位都只在岛上埋头苦干,并且英语水平无一例外的都很“一般”。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如果本国学者遭到了外国学者的质疑,除非是铁到硌牙的证据摆在面前,否则在日国学术界看来错的一定是世界。
而如果真正发生了鞠躬道歉或者与之类似的事情,那也一定是因为实在是顶不住了。
也正是因此,相比起“学术造假”或者“丑闻”本身来说,日国学术界对“错误被发现”这件事情,感到的耻辱更为深重一些。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看《撤稿观察》的撤稿排行榜前十名就知道了。
在这名列前茅的十位大佬之中,足足有四名是日籍学者。
尤其是排名第一的藤井善隆(Yoshitaka.Fujii),这位神仙简直是学术界的一股泥石流。从1991年博士毕业到2012年东窗事发,此公一共发表了212篇论文,其中183篇被实锤是完全伪造的。
这个数字相当于,他一个人独占了从1980年到2011年间,撤稿总篇数的7%,在当时引起一片哗然。
就连调查他的文部科学省调查委员会都看不下去了,在总结报告中写道——“这相当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编了一本科幻”。
当然,望月的论文到谈不上造假,这里面的性质差远了。
学术界对于诚实的错误是宽容的,何况除了在京都大学的数学系网站和个人博客上刊登论文之外,这五百多页的论文也从来没有在哪本期刊上刊登过,也不存在什么撤稿之类的问题。
只是苦了京都大学数学系。
自从这位中二病学者宣称自己证明了ABC猜想之后,京都大学数学系便如获至宝地将他的那篇论文挂在了自己的官网上,单方面地宣称该猜想已经被解决,谁来质疑都不好使。
现在望月新一忽然反水,脸最疼的反而不是他,而是支持他的那些人……
这下不只是星裕一郎和山下刚惊呆了,在他的办公室里的所有学生和助理,一时间都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所有认识他的人中,也只有他曾经的导师——远在德国的法尔廷斯,对此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意外。
阿姆斯特丹。
正在参加欧洲数学学会会议的法尔廷斯教授,正与森重文教授闲聊着最近数学界发生的事情,两人的话题不自觉地就从ABC猜想和那个叫LSPM的课题组上,跑到了那篇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申明上面。
说到自己曾经的学生,法尔廷斯教授淡淡笑了笑,用毫不意外的语气说道。
“他的对手是陆舟,输了是显而易见的。望月是一个诚实的学者,诚实的人只会犯诚实的错误,他既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想必应该是彻底明白了自己错在哪里。这对他和他的远阿贝尔几何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在自己的世界中沉浸太久,总是难免会和外界的世界脱节。如果一切顺利那倒没什么,但若是哪里出了小问题却又无人提醒,很容易因此而酿成更大的错误,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也正是在解决某个重大数学命题时,人们会将交流和讨论摆在第一位的原因之一……
虽然法尔廷斯教授的观点罕见地还算中肯,但森重文教授仍然轻轻皱了下眉头,语气略显不快地纠正说道。
“我不太喜欢用‘输了’这个字眼,在我看来学术上不存在输赢,只存在真理。”
“看来你还有点不服气,”法尔廷斯教授的嘴角牵起了一丝皱纹,像是在笑,又不不那么的明显。
捕捉到了他表情细微的变化,森重文教授耸了耸肩膀,留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我没有不服气,我只是觉得,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而已……好了,就到这里吧,我们还是换个让人愉快点的话题吧。”
……
自从L·S·P·M成立,并且宣布以ABC猜想为攻坚的对象,金陵大学便聚焦了世界各地数学家的视线,一时间成为了人们热议的焦点。
不只是因为这强到变态的阵容,更是因为望月新一在个人博客上做出的声明。
谁都没有想到,这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学者,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主动走出自己的家门。
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持续了十多年之久的争议,居然是以这种形式收场。
一时间,日国数学界气氛相当的消沉,一片愁云惨淡。
对于这样的结果,不明真相的网友们也纷纷表示了惊讶和惋惜,在此之前他们许多人都将望月新一和他的壮举视作是一种骄傲,却没想到一切都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不少人都接受不了。
一些脑洞比较大、观点较为激进的人甚至认为,是舒尔茨伙同陆舟绑架了他们的望月,才迫使他做出了这样的声明。
对网络上沸沸扬扬的议论声充耳不闻,这些天来望月新一就像是从数学界隐居了一样,几乎是将全部的经历都用在了对ABC猜想的钻研上。
至于那些试图想采访他的记者,都由金大这边替他拦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陆舟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家伙似乎把这里当成了临时避难所了一样。
他甚至忍不住心中揣测了一下,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找了个没有同事的地方,顺水推舟地就从自己给的台阶下去了。
显然不只是陆舟一个人这么想的,课题组里另外一个人也是一样。
在研讨会的中场休息时间,看着坐在会议桌对面的望月新一,舒尔茨忽然开口问道。
“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是在和自己说话,望月新一推了下眼镜问道。
“故意什么。”
“找一个没有熟人的地方待着,等风头过去了再回去……其实你早就发现了,你的那套证明方法是行不通的。”
听到这角度奇特的观点,望月新一微微愣了下,随即周期了眉头,抬起鼻孔看着舒尔茨说道。
“对我来说,有那种必要吗?”
“别灰心,我的朋友,我只是担心你,”舒尔茨面带笑容地说道,“我提议,我们可以开个paty,或者一起出去喝一杯,安慰一下我们的——”
眼看着好不容易消停下来的两个人又要杠上了,坐在会议桌前的陆舟赶忙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调侃。
“好了,你也适可而止一下,休息时间就到这里吧……回到我们刚才正在讨论的问题上。”
看着其他三名队友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陆舟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这些天来的研究进展还算是顺利,相比起课题刚起步时面临的窘境,我们已经在关键问题上取得了不小的成效。”
“从Baker定理的精细化开始,逐渐逼近ABC猜测的思路是正确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我们必须得想办法对L(a,b,c)的上界,给出一个更精确的结果,以及——”
说着,陆舟推了下椅子,滑到了白板的旁边,拿起记号笔在上面潦草地写下了一行算式。
【c<exp{C(rad(abc))^(13+ε)}.】
用笔盖敲了敲白板,他继续说道。
“以及,如何将这一阶段性的成果,进一步推广。”
“这一部分的研究没有可以取巧的地方,只能通过不断的尝试去寻找答案。”
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陆舟环视了一眼三名队友,用认真的口吻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工作的强度可能会很大,希望各位能够坚持一下。”
“下面我分配一下各自的工作。”
“等一下,”不知怎么的,舒尔茨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感兴趣——或者说兴奋的表情,举起了右手,“我们这是要‘闭关’吗?”
陆舟微微愣了下,随后点了下头。
“算是吧。”
虽然这只是他自己搞研究时的习惯,并不推荐其他人效仿。
然而舒尔茨脸上的表情却变成了惊喜,打了个响指说道。
“太好了,我早就想向你请教一下,那个神秘的研究技巧了!”
看着舒尔茨脸上兴奋的神色,望月新一和佩雷尔曼交换了一下视线,似乎也很感兴趣的样子。而坐在办公室里的其他学生,则是不约而同地悄悄抬了下头,向几位大佬投去了怪异的视线。
跟着陆教授一起闭关……
这家伙是疯了吗?
至于陆舟,则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问题。”
“就是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儿辛苦。”
“如果坚持不下来的话,一定要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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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简直是恶鬼……”
金陵大学图书馆。
门猛地推开了,抱着一摞草稿从活动室里夺门而出,脚步虚浮的望月新一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
“……不,应该说是地狱。”
自从上次舒尔茨表示想“试一试”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的时间了。
除了佩雷尔曼没有参与之外,他和舒尔茨两个人信心满满地跟着陆舟一起进了旁边的房间,这一关门就是好几天。
闭关开始之前,三个人约好,能坚持就坚持,坚持不下来随时可以退出。但只要还没放弃,一切都得照着陆舟说的来。
起初,望月新一也没太当真,甚至根本没考虑过自己会坚持不住的情况。毕竟在他看来,能够用毅力克服的东西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更不要说自己旁边就有个能坚持住的例子了。
然而很快,他便意识到了自己错的究竟有多离谱……
一日三餐全靠外卖倒还好说,吃喝拉撒都在图书馆不出门对他这个宅习惯了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里就连睡觉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按照陆舟的说法,困了的话,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就足够了,当疲劳值突破了一个极限之后,会进入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境界中。
这已经不是毅力能够面对的东西了,纯粹是自虐好吗?!
起初还稍微有点用处,那种灵感爆发的感觉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然而这种生活状态维持了五天左右,他就开始扛不住了。
先是开始走神,再然后是身体发出了警告。
终于就在第七天——也就是今天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再不出来,可能就得猝死在里面了。
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望月新一,坐在书桌后面的舒尔茨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深表认同地跟着吐槽了起来。
“你终于出来了?我估计你也快坚持不住了……正常人怎么可能24小时不睡觉?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么乱来的事情。”
和望月不同,他只坚持了三天的时间就彻底败了下阵来。不过他到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毕竟就算是再好的研究方法也并不一定适合所有人,就像他并没有感受到陆舟描述的那种灵感爆发的感觉一样,相比之下他还是喜欢在更宽松的氛围中钻研这些有趣的数学问题。
旁边不远处的书桌旁边,佩雷尔曼转了下手中的圆珠笔,抬头看向了两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写上了一丝意外。
“这么夸张的吗?”
舒尔茨和望月对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了一抹苦笑。
“何止是夸张……”
“按照他这种节奏搞研究,根本没有人能坚持下来……除了他自己。”
就在这时候,门忽然再次推开了。
被他们讨论的事主,正好拿着一叠A4纸走了出来。
“我什么时候有24小时不睡觉?我好歹也是正常人,睡觉我还是有的好吗?”
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听到三人对话的陆舟随口回了一句,顺手将自己手中那叠几乎写满的A4纸丢在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张桌子上。
“我的这一部分已经搞定了,你们呢?”
看着桌上的那叠草稿,舒尔茨两眼放光。
不过,对他来说,现在显然还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他自己的那部分还没搞完,他可不想到了最后,自己变成了拖整组后腿的那个人。
舒尔茨:“我还差一点。”
望月新一紧跟着说道:“我也是。”
佩雷尔曼想了想说:“我差不多……大概下午就可以。”
陆舟点了下头:“那就今天下午好了,我们把研究的结果汇总一下,然后开个讨论会议。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我们搞定这个课题之前,最后一次讨论会议了。”
“等一下,”舒尔茨举了下手,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要不还是明天下午吧,我这边有个地方……还得想一会儿。”
望月新一也跟着点了点头。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也是一样……大概得明天才能搞定。
陆舟的眉毛抬了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问道。
“碰到瓶颈了?”
舒尔茨轻咳了一声说道。
“算是吧。”
“很正常,”并没有感到很奇怪,陆舟继续说道,“你负责的那个部分算是比较难的了。正好我这部分已经搞定了,如果你还没有什么好的思路的话,可以将你的问题说出来,我帮你想想。”
听到陆舟这么说了,舒尔茨也没有客气,拿起记号笔走到了白板的旁边,在上面潦草地写下了一行算式。
【d<D(rad(abc))^(37+ε)}】
收回了手中的记号笔,舒尔茨将它递向了陆舟,并开口说道。
“这是我根据Baker定理精细化得到的结果,按照你提供的求解思路,我试着将它向ABC猜想渐进,然而……好像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有点意思……我来看看。”
脸上浮现了感兴趣的表情,从舒尔茨的手中接过了记号笔,陆舟盯着白板上的算式静静地思考了起来,把玩在手中的记号笔不自觉地转着圈。
当转到第六圈的时候,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了恍然的表情,接着便伸出手,在白板上划掉了那行算式,并在旁边写下了修正之后的结果。
【d<D(rad(abc))^(14+ε)+ε}】
收回了印在白板上的记号笔,陆舟向后退开了半步。
“我试着验算了下,应该是可以证明的……而且比起原先的结论也更加的精确,你可以试着推导一下,具体的证明过程应该就不需要我帮忙了吧。”
盯着白板上的算式,舒尔茨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就这么一脸懵逼地盯着白板上的算式,隔了大概五分钟那么久,他才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似的从懵逼中回过了神来,用见了鬼似的表情看向了陆舟。
“WTF?!你是怎么做到的?!等等……还是说你其实早就已经想好答案了?!”
因为实在是太过惊讶,以至于从来不爆粗口的他,这回都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呵呵,怎么可能,”看着震惊到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舒尔茨,陆舟将手中的记号笔还给了他,谦虚地笑了笑说道,“只是凑巧想到了而已,有些东西就像直觉一样,我相信你有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感觉。”
舒尔茨忍:“……不,我没有,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直觉可以精确到这种程度。”
站在旁边的望月新一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忍不住问道。
“……你的脑袋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听到这句话,陆舟微微愣了下,随即开了句玩笑说道。
“不知道,但肯定用到的材料和你们都是差不多的。”
清了清嗓子,陆舟继续看向了舒尔茨。
“现在问题已经解决了,剩下的部分有把握在明天傍晚之前搞定吗?”
点了下头,舒尔茨自信地笑了笑。
“没问题,快的话今天晚上就够了!”
“是吗?那太好了,”陆舟笑了笑,点了下头说道,“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
费弗曼教授的办公室里。
看着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一丝不苟地盯着手中论文的费弗曼教授,跑来串门的萨纳克教授好奇地问了句。
“你在看什么?”
手中的论文翻了一页,费弗曼教授没有抬头,随口回了句说道。
“LSPM的阶段性成果。”
“LSPM的阶段性成果?”萨纳克教授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整个人顿时像是被雷击了一样,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么快?!他们做到哪一步了?”
已经完全沉迷在了那令人拍案叫绝的论证过程中,这会儿的费弗曼哪里有时间搭理他,随口敷衍了一句说道。
“打印机就在旁边,你自己打一份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刻也没有停留,听到这句话的萨纳克教授立刻走到了打印机的旁边,自己操作着打印机打了一份论文出来。
拿着那份还带着油墨温香的论文,萨纳克目光死死地盯在上面,花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将论文快速地扫了一遍。
当他终于将手中论文放下的那一刹那,脸上已经被震撼的表情塞满。
“不可思议……”
“这简直是相当于——”
“一门新的数学语言,”同样已经看完论文的费弗曼教授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水,插了句话说道,“虽然是简易的版本,但用来描述ABC猜想却是足够了……想出这个点子的人简直是个天才,将它实现的人更是个魔鬼。实在是难以想象,如此惊人的成果居然是在两周的时间里做出来的。”
“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他们居然会选择将这么重要的阶段性成果上传。”看着论文上的内容,萨纳克教授忍不住说道。
这篇论文的结果距离ABC猜想的最终命题已经非常接近了,他们已经通过对Baker定理的精细化,以结论【d<D(rad(abc))^(1/4+ε)+ε}】为跳板,得到了一个ABC猜想的弱形式。
即,如果a+b=c,gcd(a,b)= 1,则 max(|a|,|b|,|c|)≤(rad(abc))^2。
这个弱形式有多牛逼呢?
简单一句话,但凡是对数论有所研究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个弱形式,用一种非常简洁的方法,轻松证明费马方程x^n+y^n=z^n没有n>6的正整数解,进而由此推出费马大定理的成立!
换句话说,如果这个ABC猜想的弱形式早诞生二三十年的话,只怕就没怀尔斯什么事情了。
也正是因此,在萨纳克看来,这个阶段性的成果距离最终的答案几乎就只差了那么一层窗户纸,只要捅破了它,ABC猜想的证明就在眼前!
“这没什么,”对于萨纳克教授的说法,费弗曼教授知识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就算从这个弱形式到推出ABC猜想的证明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你认为有人能比他们更快将这个球踢进去吗?”
听到这句话,萨纳克教授微微愣了下,脸上随即浮现了一抹尴尬的笑容。
“说的也是……”
光是一个陆教授就能够排除掉这种可能性了,更不要说除了他之外,这个LSPM课题组里还有舒尔茨这种青年数学家中的佼佼者,以及佩雷尔曼和望月新一这样的牛人。
想要抢在这四个人的前面得出答案,其中的困难不会比从零开始将ABC猜想再证明一遍更容易,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如此看来,自己的担心似乎纯粹是多余的。
“我现在越来越期待了,”费弗曼教授笑着说道,“我的直觉告诉我,最晚这个月底,我们就能够给ABC猜想一个盖棺定论的回答了。”
“月底?”萨纳克教授皱了下眉头,“可是距离月底只剩下一周了。虽然他们的实力确实很强,这个阶段性成果距离最终的证明也足够的接近,但……”
“要赌点什么吗?”
萨纳克教授干咳了一声。
“这个……还是算了。”
……
四月二十九号的清晨。
距离ISPM课题组成立已经过去快四周的时间了。
从卧室中睁开了双眼,起身下床的陆舟去卫生间简单地洗漱了下,然后吃完了小艾准备好的煎蛋和三明治,才不紧不慢地出了门。
闭关从二十八号就结束了,或者说的更具体点就是昨天下午三点。
这段时间以来,他都没有怎么好好休息过,因此今天起的稍微晚了一点,直到九点钟才姗姗来迟地抵达了图书馆。
当陆舟到达这里的时候,他的三位队友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抱歉,我迟到了。”
“没事儿,我们刚才还在猜,你会不会下午才起床,没想到你居然只迟到了一个小时……”舒尔茨不在意地笑了笑,开玩笑说道,“说真的,你要不再回去睡一会儿?你这些天都没怎么休息过,反正咱们的工作也只剩下最后一步了,晚一天早一天完成都是可以的。”
“还是不了,”陆舟笑了笑说道,“虽然这个提议很诱人,但我更喜欢将所有事情都做完了之后,再慢慢享受闲暇的时光……让我们赶快将它结束吧。”
三个小时的时间。
每个人依次汇报了自己的研究进展,并将自己负责的那个板块,板书在了白板上。
那碎片一般的线索,就像是一张张打散的拼图,当它们被重新组合在一起的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看着最后一面白板的最后一行,望月新一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原本以为,这么多的过程,至少需要几天的时间磨合,没想到……”
舒尔茨:“没想到一切顺利的让人惊讶?”
望月新一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
“这是好事,”看着那几乎将整个活动室墙壁挂满的白板,陆舟颇有成就感地笑着说道,“说明我们触碰到了某种比ABC猜想本身,更接近本质的东西。”
望月新一皱了下眉头,陷入了沉思。
“本质……那是什么?”
“本质自然就是本质,具体是什么很难形容,何况即使是我也得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它,才能将它整理成语言,”说到这里,陆舟笑了笑,继续说道,“而且我敢肯定,我们四个人从中感觉到的东西,肯定都有所不同。”
不过,这应该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情况乐观的话,他打算在去火星之前完成这项工作。
一直没有说话的佩雷尔曼,忽然开口说道:“我倒是能够理解你说的……事实上,我也有这种感觉。”
舒尔茨点了下头。
“很模糊……但确实存在。”
望月新一没有说话,只是紧锁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虽然陆舟的说法非常的玄乎,但在潜意识中,他似乎也有一点儿类似的感觉。
看了眼旁边墙上的挂钟,陆舟提议笑着说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们先去吃个饭吧。”
等吃完饭回来,将白板上的这些东西整理一下发表,差不多就能给这次合作画上一个句号了。
“等一下,”舒尔茨举了下手,笑着提议说道,“这可是ABC猜想,为了纪念这个伟大而光荣的时刻,我提议,我们一起在上面留个签名!”
望月新一迟疑道:“签名?可是最后不都是要擦掉的吗?”
“那可不一定,”陆舟笑着说道,“我敢肯定,我们的院长肯定非常乐意将它们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佩雷尔曼虽然对这种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但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就这样,在舒尔茨的提议下,四个人在白板上留下了各自的签名,然后站在白板前拍照合影,留作纪念。
做完了这些事情之后,陆舟便离开图书馆去了食堂。
正巧赶上了下课的高峰,食堂里到处都是刚下课的学生,挤的几乎快要找不着地方落脚。
自己那个在食堂角落的“专座”肯定是找不到了,但陆舟也不是那种挑剔的人,排队打了饭之后,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了下来。
忙活了一上午,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了。
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就在陆舟正准备开吃的时候,忽然听见邻座的几名学生那里,传来了兴奋的议论声。
学生A:“卧槽!你看今天新闻了吗?”
学生B:“看了看了!简直牛逼坏了!!!”
学生C:“什么新闻?你们在说什么?”
学生A:“火星上的那个史前遗迹啊!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是刚刚通网吗?!”
学生C:“我……我手机刚送去修了,啥玩意儿?史前遗迹?火星?”
陆舟:“……???”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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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即可查看小艾发布的人设图以及某个小助理写的番外(????????????)????)
“喂?陆院士啊,嘿稀客稀客,您的闭关总算是结束了?”
科工局局长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的李局长原本在批阅文件,没想到突然接到了陆舟的电话,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一方面是因为陆舟忽然结束了闭关,想来一定是研究取得了进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陆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打电话给他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打起了精神,准备听听陆舟有啥事情要麻烦自己的时候,电话那头的语气却是有点儿不太对劲儿。
至少,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先不扯别的,那个什么火星上的史前遗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咋回事儿?”
被这个问题问得一头雾水,握着电话的李局长表情有些懵逼,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可能产生了误解,陆舟深呼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说法,继续问道。
“……好吧,我换个问法。我闭关的这几天,那个火星文明的遗迹,还有地外文明的消息,怎么突然就公开了?”
“哦哦,你说的是这事儿啊,”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李局长向后靠在了办公椅上,笑着说道,“这个说起来倒是挺复杂的……而且前段时间我不是和你说了这事儿的吗?”
陆舟:“???”
什么鬼?
啥时候说过了?
见电话那头半天没有动静,李局长表情不禁有些尴尬,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道。
“你不记得了吗?大概就是五天前还是六天前吧,当时我打电话给你,希望你来上京开个会,大家坐在一起研究研究,结果你在电话里扔了句‘随你便’给我,然后就挂了。我听说你在闭关,就没有继续打给你。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你这家伙还没回电话我呢!”
别说是记不记得了……
这么大的事情,陆舟居然完全一点印象都没有。
“……然后你们就随便了?”
李局长不好意思一笑说道:“怎么可能!这种事情哪能随便了……我们开了三次工作会议,能召集的专家都请来了,先是在小范围内征求意见,然后再有限范围内的举手表决。最后以310票比270票通过了公开火星遗迹的决议,解禁了部分绝密内容。”
“虽然当时我投了弃权票,但事后我回过头来想了想,那些国际关系学的专家说的确实也有道理。在利益尚不明确的情况下,背着国际社会单独和地外文明接触,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其他国家会猜疑我们,我们自己人也放不开手脚。要是哪一步走错了,往小了说可能让我们这十几年来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外交成果毁于一旦,往大了说那可是上升到文明级别的外交危机。”
“反正现在能把人送上火星的也只有我们,主动权从一开始就在我们手上。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完全没必要偷偷摸摸地搞,直接正大光明地和地外文明展开接触,然后以此为筹码建立一个能够代表全人类发出声音的国际性‘涉外’组织,这才是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正道!”
听着电话那头的李局长说的慷慨激昂,陆舟这边却是扶着额头,一阵头大。
现在不管是载人登火办公室,还是长安街的高层,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那个“地狱之门”下面发出的声音,是属于地外文明了。
而且根据他们对的“推断”,这个文明的科技水平还不低。
能够使用地球上完全未知的技术是其一,能够在切断补给的情况下在火星上生存下来是其二,预估数十亿年的寿命是其三,再加上他们将ABC猜想的证明作为交流的门槛,至少他们在数学这方面已经超越了地球文明。
而数学是一切科学基础中的基础,至少他们在技术上限这一块,具备更高的想象空间。仅仅凭借这个想象空间,已经足够地球上的人们慎重对待了。
这么分析其实没毛病,若是不知道内情的话,陆舟多半也会这么分析一波。
然而,问题就在于,他是知道内情的。
那个圣遗物,还真特么就是个“东西”,是真的来自某个时间之外的文明遗留下来的遗物。要说他算不算是地外文明,那毫无疑问是的,但这个“地外文明”所代表的东西,显然和绝大多数人想象中的地外文明是有点区别的。
至少,人类文明是没希望通过它,和某个数光年之外的星球建立什么外交关系的……
当然,陆舟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到了他现在这个地位,想要瞒过其他人干些什么,还真算不上什么特别困难的事情。
但现在国家问题已经上升到了国际高度,有些东西就算他想暗中操作,难度也不是一般的大了。
就比如说现在这样,火星遗迹的证据为华国赢得了大量的外交资本,但同时也让华国承担了不小的国际责任。现在不只是华国人民,全世界的人民都做好了与地外文明展开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准备,即便这并不会影响他前往火星的“寻宝”计划,但仍然还是会给其增添不少的变数。
电话那头半天没点回应,自个儿在那长篇大论了半天的李局长不禁感觉有些无聊。出于对陆舟已将电话扔到了一边的担心,他不由开口小声试探着问了句。
“……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你打电话来不会就为了这件事情吧,”听出了陆舟的声音有些情绪,李局长哭笑不得地说道,“当初可是你说的无所谓的啊!”
“这个是我的锅……不过你说的也对,公开了也有公开的好处。”
虽然换做是他的话,肯定会等到从火星回来之后,再把这张牌打出去。然而这涉及到一个信息差的问题,他也没办法对此苛责太多,毕竟站在国家利益的角度来讲,对于当前的华国来说这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叹了口气,陆舟换了个话题继续说道。
“算了,先不说这个……还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下。”
预感到有大事儿发生,李局长顿时浑身精神一振。
“您请讲!”
然而,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陆舟接下来的那句话中,所包含的信息究竟有多么的惊人。
只见陆舟停顿了片刻,开口说道。
“关于那个ABC猜想……”
“我这边已经搞定了。”
……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LSPM课题组的活动室里,看着从外面回来的陆舟脸上那写满古怪的表情,舒尔茨不由微微愣了下,担心问了句。
看着这三位对自己无比信赖的队友,陆舟做了个深呼吸,缓缓开口说道。
“有件重要的事情,我得向你们坦白。”
舒尔茨、望月新一和佩雷尔曼三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不约而同地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了困惑的情绪。
活动室里陷入了沉默。
就在陆舟寻思着,由自己来打破这份沉默的时候,舒尔茨忽然开口替他这么做了。
“所以说……你马上要结婚了?”
一听到这句话,原本在门口酝酿了半天情绪的陆舟,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疼的眼泪都快被挤出来了。
“咳咳——,什么东西?你是怎么联想到这玩意儿上面去的?”
舒尔茨耸了耸肩膀,无奈地说道。
“因为你的表情太严肃了,在我的印象中……需要一些心理准备才能说出口的东西,好像也只有这件事情了。”
“我知道了,”盯着陆舟看了半天,望月新一表情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继续说道:“你想说的难道是……你其实是外星人?”
“……好了,还是别猜了,”陆舟叹了口气,“我不是外星人,但……咋说呢,咱们——或者说咱们研究的课题,其实和地外文明有点关系。”
虽然他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但还是配合官宣一起演出吧,要不讲了实话反而难得解释清楚。想到这里,陆舟已经在脑海中编织出了一套善意的谎言,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还没来得及将故事讲出来,三个人就已经懵逼地愣在了那里。
显然,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和陆舟一样,对此刻在国际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情一无所知。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陆舟直入正题地说道。
“……我直接挑重点讲好了。”
“简而言之,ABC猜想是地外文明给我们设置的对话门槛,证明它是我们彼此之间能够顺利展开对话的前提……这么说起来可能显得我有点儿神经病,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们要是不信,一会儿只管看新闻就好了。”
“所以……非常抱歉。”
“我可能利用了你们。”
佩雷尔曼:“……”
舒尔茨:“……?”
望月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