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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霸的黑科技系统txt下载

    1月的寒冬尚未结束,长三角城市群的街上仍然带着几丝寒意,然而坐落在珠江出海口江畔的东电大厦,此刻的气氛却是热的让人出汗。

    董事会的办公室里,国字脸的男人松了松正装的衣领,仿佛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一样,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声说道。

    “空调是不是开的太大了点。”

    这句话被站在他身后的秘书听见了。

    只见那个个头不高的男人,立刻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冒冒失失的动作差点把椅子都给碰倒在了地上。

    “我这就出去问问——”

    “不用了,”看着闪烁在会议桌上的数字时钟,那个国字脸男人面沉如水地继续说道,“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柳正兴,东亚电力董事长。

    以1.3%的股份,作为东亚电力的第一大股东,并且已经在董事长的位置上坐了五年之久。而除了他之外,此时此刻坐在会议桌前的,基本上也都是董事会中的核心成员或者由亚投行、华国银行这些大股东派来的代表。

    至于他们为什么坐在这里开这个会议……

    那还得从一个突然苏醒的老冰棍,以及握在他手上的那笔巨额遗产说起。

    会议开始了。

    柳正兴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的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说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那些凭证是真的吗?”

    大概就在一个小时前,他们接到了来自有关部门的电话,表示有一笔冻结的股权在近期即将解禁,希望他们做好信息公示、以及相关的准备,以避免影响到企业正常经营。

    消息一经传出,立刻激起了千层波涛。

    这一个世纪以来,东亚电力的股权结构基本上已经相当的稳定了,涉及到5%以上份额的重大股权变更,近半个世纪以来更是一次也没有过。

    因此,也不外乎会让他们这么紧张。

    这都是关乎到切身利益的事情,谁也不清楚这件事情可能对东亚电力的经营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有华国银行的公证,肯定是假不了的。”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很久以前,大概是我还在沪交大学读商科的时候,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亚投行对星空科技进行资产清算的时候,卷宗上完全没有涉及到东亚电力的部分。”

    他的名字叫钟子瑜,东亚电力常务董事之一,以及董事会的投资战略委员会理事。和那个国字脸的柳正兴不一样,他并非是以个人股东的身份坐在这里,而是由亚投行委派过来的,算是一名科班出身的职业高管。

    食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环视了一眼朝他这边看过来的董事们之后,他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继续开口说道。

    “……哪怕20年的专利期过去,并且经过几轮技术的更新换代,东亚电力已无需向星空科技支付专利费,以星空科技持有的东亚电力的那些股票,每年的分红仍然是一笔天文数字。有这笔资金支撑,就算金陵高等研究院是笔赔钱的买卖,也不至于让它落到破产的局面。”

    “不过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面沉似水地看着他,柳正兴开口说道。

    “说得通什么?”

    “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那金丝边眼镜背后的瞳孔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停顿了片刻之后,钟子瑜继续说,“有一位非常高明的操盘手,这个人的精明程度甚至不亚于星空科技的第一任CEO——那位陈女士。”

    “那个人也许并不懂科研,但对星空科技的业务却足够的了解。很少有某家企业是依靠个人的能力,而非商业模式,做到了世界百强,甚至是十强的位置。显然星空科技就是这么一个怪物,它的核心竞争力并非是高等研究院,而是身为院长的陆院士本身。”

    “那个人预感到了在失去了陆院士之后,星空科技‘畸形’的经营模式迟早会运转不下去,因此提前做了两手准备,将重要资产提前从星空科技的名下转移了出来。”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这样理想化的模式确实没能坚持下去。一家高科技企业的核心研发部门不以盈利为第一目的,那除非是他们钱多的已经没地方花了。”

    那个身材发福的男人好奇问了句。

    “你觉得那个人可能会是谁?”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应该是陆舟的妹妹——陆小彤。”

    “作为星空科技的继承人,只有她有那个机会这么做,并且也只有她有那个能力这么做。她的老师是著名的克鲁格曼教授,相信只要研究过经济学的人,对他的《危机预测论》以及其对21世纪中叶的经济危机的精准预言都不会陌生……更遑论,她自己就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

    说到这里,眼镜男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不过,聊古人没什么意义,我们还是聊聊当下的问题比较好。”

    会议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开过口的财务管理委员会理事,用谨慎的措辞开口说道。

    “其实,我到觉得陆院士的回归未必是一件坏事。至少从市场上的反应来看,绝大多数评级机构,都对这件事情给出了正面以上的评价……”

    正说着的时候,那位财务管理委员会理事忽然注意到,柳董事长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本着不得罪人的原则,说到一半的他不着痕迹地改了口,没有将话说的太死。

    “……当然,这只是我从市场的反应做出的推断,至于陆院士的回归是否能够给东亚电力带来正面的影响,还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的建议是先和他接触下,看他有没有进入董事会的想法,如果他对公司的经营不感兴趣,其实我们也没必要太紧张。”

    “7%的股权,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他手上的股票应该有这么多,”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会议桌前的一名董事,用羡慕的口吻说道,“这么大一笔财富全部握在一个人的手上。妈的……整个泛亚合作,恐怕都找不出来比他更有钱的人了。”

    经过了这一百多年的时间,东亚电力最大的个人股东,也仅仅持有1.3%的股份而已。

    除去亚投行和华国银行这些大机构持有的部分,手握7%甚至是以上股权的陆院士,将没有任何悬念地成为整个东亚电力最大的个人股东。

    毫不夸张地说,他手上握着的那些股权,甚至比流通在市面上的份额加起来还要多。而凭借着这笔庞大到让人难以想象的财富,世界首富都是谦虚的说法了,说是富可敌国也一点不为过。

    “你这还是只算了东亚电力这部分,”脸上带着羡慕的表情,另一名董事开口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星空科技还持有20%东亚通信的股份……海底光缆虽然没有咱们发电的那么赚钱,但他们的市值也不小了。”

    会议桌上的气氛一度变得不可收拾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这个头,好端端的董事会,彻底变成了恰柠檬大会了。

    除了几名董事会核心成员之外,其他的董事们一个二个的脸上都羡慕的不行。以至于其中一名从头到尾都没发过言的董事,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20%的股权都握在一个老冰棍的手上……这些年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根据新证券法,在冷冻期限内,休眠者的资产所有权是被冻结的。也就是说,过去的一个世纪里,他们不需要考虑属于陆院士的那部分……当然,现在开始,他们不得不考虑了。”

    “这特么的,咱干脆合并成立东亚集团算了!整合了能源、通信、工业,咱就是新世界的寡头。”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身材略微发福的男人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如果他牵头的话,没准真有希望办到。”

    眼见会议桌上的话题已经开始跑偏,钟子瑜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众人们的脑洞,推了下眼镜之后说道。

    “这个就别做梦了……亚投行那边不可能会核准的。”

    作为亚洲地区第一大投资银行,除了考虑经济效益之外,他们还得考虑每一个决策对经济环境以及社会可能造成的影响。

    一个庞大的寡头对泛亚合作的经济有害无益,从长远来看是损害他们的利益的,这样的事情他们自然不可能答应。

    当然,他也不否认,那个男人确实有这么做的能力。

    不管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至少,按钮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看着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钟子瑜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用严肃的口吻继续说道。

    “无论如何,我建议先和陆舟接触一下,探探他那边的口风。如果他只是打算吃分红的话,对东亚电力的经营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他有兴趣进入董事会……”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了会议桌对面,柳董事长那张绷紧的扑克脸上。

    大概是想到了些什么,他的表情立刻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若有所思地说道。

    “事情也许会变得很有趣?”

    ……

    会议结束了。

    随着几道全息光影散去,原本人头攒动的会议桌前,瞬间变得空荡了起来。

    寥寥几个来到现场开会的人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向坐在首位的柳董点了下头,然后便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柳正兴和他的秘书两个人。

    “你出去。”

    “是。”

    大气不敢喘一个,那秘书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迅速退出了会议室外。

    看着会议室的大门关上,还有那空荡荡的会议桌,柳正兴忽然抓起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群吃里扒外的墙头草!”

    “到底是谁一直在为东亚电力呕心沥血!这帮白眼狼怎么敢这样!”

    想到那个眼镜男在离开时那句意味深长的话,他的心中便是一阵恼火。

    东亚电力在他的带领下已经连续五年保持了业绩的稳定增长,就因为一个死了又活的老古董,就要让他让出手中的权力。

    开什么玩笑!?

    深吸了一口气,发完火之后的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食指在会议桌上轻轻点了下,一道湛蓝色的光束呈立方锥状,从他正对面的那张椅子上亮起。

    安静等待了几秒钟,一道就好像是旧式服装店里的人偶模特一样的虚拟人像,从那全息光束中渐渐显出了身形。

    看着那个五官细节全部被模糊处理的男人,柳正兴深深吸了口气,原本愠怒的表情收敛了些许,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说道。

    “有件事情。”

    “我需要你的帮忙。”

    灯笔



    股权认证的事情,比陆舟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

    原本他以为会是一场漫长的司法纠纷,以及关于时间的赛跑,结果没想到处理起来意外的效率。工商部门当天就发函给了东亚电力、东亚通讯等一众企业,完成了信息的披露。

    或许是很早以前就考虑到了未来可能出现的纠纷,他的妹妹对这些股权文件做了许多的公证,而这些公证机构如今大多都还存在着,且拥有着相当良好的信用评级,很轻松地便形成了一条没有争议的完整证据链。

    说起来陆舟也挺意外的。

    他没想到除了东亚电力、东亚通信、东亚重工这横跨能源、信息、工业领域的三巨头之外,以前他投资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公司,居然活下来了不少。

    比如哔哔充电,虽然几轮并购重组之后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经营的业务也从无线充电桩拓展到了城市云、无线充电设备生产、以及磁悬浮汽车配件等具备核心技术的领域。

    还有那个做聚变堆芯超导材料的宝胜集团,如今也已经单独上市,作为泛亚合作乃至世界范围内,最大的可控聚变堆芯设备供应商,成为了攻坚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中坚力量。

    最让陆舟没想到的是,那个以中高端仿生人产品闻名世界的海马体集团,居然也有他的影子。当年中山新材在他支持下进入到了碳基芯片的产业链中,到二十一世纪中叶的时候,中山新材已经成为了国内最大的碳基芯片生产商之一。

    那个刘老板也是个颇有远见的企业家,晚年看准了仿生人庞大的市场前景,花巨资砸向了暂不明朗的仿生人产业链。

    虽然这一冒险的举动并没有给中山新材带来明显的收益,但却在金陵高新技术园区培育出了一大批从事AI技术研发的科创企业。

    而海马体集团便是其中之一——虽然它当时的规模远远谈不上集团,也并不叫这个名字。

    后来中山新材的业务走了下坡路,经过了几次并购重组,两家公司干脆合并在了一起,对各自的优势资源进行了整合,才有了如今的海马体集团。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像是“珈蓝帝国”这样的大型VRMMMO游戏,以及一些当年陆舟甚至不一定瞧得上的业务,如今都像萌发的种子一样长成了参天大树。

    了解到了这一点之后,陆舟的心中也是不禁感慨。

    星空科技虽然是跟着他一起“死”了,但它留下来的遗产却早已融入了如今泛亚合作整个社会的方方面面,成为了和这个社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就像大树的根须一样,滋养着树上的每一个细胞……

    而与此同时,根据最新修订的相关法律,休眠时间超过十年的休眠者,持有的股份在冷冻期内将会被“冻权”处理,由其它股东按比例代行权益,仅作为名义股东,不享受分红等福利。

    不过,与之相对的是,在冻结期限内股份所有者的权益,将受到完全意义上的保护。

    其中最关键的一条表示,在“冻权”期限内,股权持有者的股份不会受到融资等常规金融行为的稀释。

    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冷冻休眠的时间超过了10年,从第11年开始,无论公司的管理层和股东发生何种变化,被冻权的那一部分股权都不会受到影响。

    这条法律的初衷是为了保障冷冻人的基本权益,毕竟绝大多数人趟进休眠舱,都是因为绝症。很少有说只是为了好玩,或者纯粹是想去未来看看而选择休眠。

    毕竟从感情上来讲,和亲人朋友们分离,并不是一件能够轻松做出决定的事情。而苏醒之后与未来社会产生的割裂感,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也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

    总而言之,以如今社会健全的法律制度,找回属于自己的财产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将申请解冻股权的事情委托给了陈律师之后,陆舟除了让小艾帮自己留意一下之外,其余麻烦的事情也没太放在心上。

    对于冷冻人权益保障基金会,他还是能信得过的。

    不只是因为这家公益机构已经在泛亚合作运作了这么多年,无私帮助了数以百万计的休眠者,更是因为基金的管理者是自己的后人。

    作为陆家的老祖宗,陆舟觉得自己这个名字,在他们心目中还是有点地位的……

    ……

    晚会结束之后的次日,陆舟将看家的事情交给了小艾,一大清早便出了门,乘坐轻轨前往了金陵郊区的大学城。

    和上次来这里时不同。

    那会儿的他顶着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以匿名的身份来到这里。

    而如今,当他以陆舟的身份重新站在这里,即便眼前的景色和记忆中的画面完全对不上号,但这里的一切却都令他感到格外的亲切。

    “……又回到这里了。”

    看着那一片四季如春的草坪,那一台台修剪着花花草草的园艺无人机,以及石砖路上一道道青春靓丽的身影,陆舟深深吸了一口那夹杂着知识芬芳的空气,踏出了轻轨车站出站口的大门。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张悬浮在半空中的全息屏幕,映入了他的眼帘。

    【欢迎我校陆院士回家!】

    这个时代,连挂在校门口的横幅都这么的与时俱进了吗?

    看着那一行文字,陆舟的眼中不禁露出了一丝淡淡的伤感。

    家……

    说起来,对他来说能称得上是家的地方,似乎也只有这里了。

    “您,您就是陆院士吗?!”

    一眼便认出了他,等候在车站门口不远处的老人快步走到了他的身前,一脸激动地握住了他的右手。

    总觉得这位老人有些眼熟,但又说不上来是在哪里见过。

    想着该不会又是哪个冷冻到现在的熟人,陆舟笑着说了句。

    “请问您是?”

    老人满眼激动地说道。

    “秦川!泛亚科学院的院士,金陵大学书院的院长!按辈分算下来,我大概算是您的徒孙!”

    秦川……

    陌生的名字。

    不过这张脸,看着实在是太眼熟了。

    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陆舟忽然一瞬间反应了过来,用不确定地口吻说道。

    “……你认识秦岳吗?”

    “怎么会不认识?那是我的爷爷!”激动地看着陆舟,老人继续说道,“还记得我小时候,他老人家总和我说起关于您的故事,包括您在普林斯顿对他的教诲,包括您对华国数学界的影响。”

    “他过的还好吗……我的意思是,他还在世的时候。”

    “在我的记忆里,他过得一直很好。”眼中浮现了一抹关于过去的记忆,老人用回忆的口吻说道,“在您离开之后的第6个年头,他就拿到了菲尔茨奖。而在此之后,他便一直在钻研您留下的学说,希望将它们发扬光大。我还记得,在他离世之前,陆舟学派的繁荣几乎达到了历史的顶点,即使是当年盛极一时的哥根廷学派,也无法与之相比!”

    说到这里,秦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表情惭愧的继续说道。

    “说来惭愧,倒是我们这一代,辱没了您的学说。”

    “怎么会,”看着这位脸上写满惭愧的老人,陆舟安慰地笑了笑说,“不要妄自菲薄,你们其实做得已经很不错了。”

    “您还是别安慰我们了,”秦院长叹气说道,“如果我们真的让您感到满意的话,前段时间你来这里的时候,也不会走得那么失望了。”

    陆舟:“……???”

    一脸懵逼地看着扼腕叹息的老人,就在陆舟正准备问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自己来过这里、并且“走得那么失望”的时候,一行人从不远处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年龄同样不小,约摸五六十岁的样子。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正装,头发梳的很整齐,脸上的热情丝毫不逊色于秦院长,看到陆舟之后,隔着老远便伸出了右手。

    “陆院士啊,您好您好!”一见面便热情地握住了陆舟右手使劲晃了晃,那个头发梳的很整齐的老人,满眼激动地说道,“我们等了一百年,终于将您给等回来了!”

    一眼看穿了陆舟脸上懵逼的表情,秦川连忙轻轻咳嗽了一声,介绍说道。

    “这位是金陵大学的校长,蔡明瑞。”

    “原来是蔡校长,”陆舟恍然地点了下头,笑着说道,“很高兴认识您。”

    “您太客气了,能够亲眼见到你,我们这边才是万分的荣幸!”蔡校长笑着继续说道,“这一百年来,我们一直保留着您的教授职位。虽然没想过您有一天真的能回来,但我们对您的尊敬,这一百年来都是未曾变过的!”

    “您太客气了,”陆舟笑了笑说,“其实一个世纪之前,我也只是一名普通的数学教授而已,不用这么隆重的对待我。”

    一名普通的数学教授还行……

    除了蔡校长和秦院长之外,站在旁边的一群人不约而同的抽动了下眉毛,心里想吐槽又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去吐。

    靠一个人的力量将金陵大学提升到了世界一流学府的水平,并且将世界数学中心从太平洋的对岸整个搬了过来,这要是特么的还只是一名普通的数学教授,那不普通的数学教授得是个什么水平?

    干咳了一声,蔡校长岔开了这个话题,将站在他旁边的一名年轻的女士推了出来,当成了挡箭牌。

    “我来为您介绍下,这位是我们预科一班的辅导员,孙岚,孙老师!冷冻人权益保障基金会的人已经和我们这边联系过了,如果您这边方便的话,随时可以来这里上课,我们会帮助您安排一些课程,方便更快地融入当今社会。”

    “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联系我,或者联系小孙老师都是可以的!”

    那个叫孙岚的导员,大概是金陵大学的硕士或者博士,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经验不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陆舟总感觉她好像很害怕自己一样,紧张地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陆院士您,您好!我,我是孙岚,很高兴认识您。关于课,课程的事情,之后我会发到您的邮箱……”

    颤抖地伸出了右手,小姑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干脆都听不到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不想太为难她,陆舟和她简单地握了下手之后,没有将视线在她的脸上多做停留,而是看向了蔡校长。

    “预科课程的事情我之后会和孙导员交流,在此之前我可以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蔡校长立刻说道。

    “您这话说得就太生分了,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们就好,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帮您解决!”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陆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昨天晚上在查阅资料的时候了解到,金陵大学这边有整个亚洲最大的计算材料学实验室,请问是这样的吗?”

    “那是自然,”蔡校长还没开口,站在他身后的一位老头,便面带着得意之色地说道,“我们金陵大学的材料学不敢说世界第一,至少也是前三之列。尤其是计算材料学这块,我们若是自称第二,没人敢自称第一!”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陆舟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刚好我有一些有趣的想法想要验证一下,不知道能否借你们的实验室一用。”

    -

    (第三更还是没赶上,今天的事情太多了……)



    李光亚现在慌得一批。

    昨天才刚刚离开沪上,办公室的椅子都还没坐热,一个从亚投行打来的电话,让他又火急火燎地从上京赶了回去。

    “软银的森永元在董事会上吹风,打算拉拢陆院士成立东亚集团,我看他不像是在开玩笑,你自己看着办。”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钟子瑜,亚投行委派至东亚电力的常务董事。

    对于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李光亚还是有些印象。虽然以那家伙现在的地位还入不了自己的法眼,但印象中那人也算是个有能力的角色。

    也正是因此,那个电话才会让李光亚慌的一批。

    如果是别人也就罢了,他听到估计也就当个笑话,但偏偏这个人是陆舟,曾经点燃过可控聚变的光、让亮子光缆铺过大洋的陆院士……

    同样的股票握在一个普通人的手上,仅仅只是一笔巨款而已。

    而在那个人的手上,那就是核按钮,或者至少与之对等的超级武器。

    以他在泛亚合作的威望,还真没准就让他办成了。

    从车站前往金陵大学城的路上,坐在磁悬浮汽车上的李光亚,一方面吩咐自己的办公室助理告知了金陵大学那边自己来访的行程,一方面将电话打给了远在境外访问的吴淑华秘书长,将这边的情况通知给了她。

    “这是你惹出来的烂摊子,你最好想个办法解决!”

    不出意外,在听完这个消息之后,吴淑华顿时发飙了。

    听着来自同僚的指责,李光亚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眉心,一脸头疼地说道。

    “我有什么办法?谁能想到那些股票还在他手上?”

    “如果他的存在威胁到了泛亚的稳定,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现在已经不是太空电梯或者再次伟大的问题,而是他的存在已经有可能成为让我们滑向更深的深渊的导火索。虽然我不推荐这么做,但假如迫不得已——”

    “不可能!”听到吴秘书长的话,李光亚立刻否决道,“以他在泛亚洲乃至世界范围内的威望,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情,对于我们的联盟将是一剂沉重的打击!”

    顿了顿,他将语气放缓,继续说道。

    “现在情况还没这么糟,你也别想的太多。我现在正在前往金陵大学的路上,一会儿会和他当面谈谈。大概晚些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

    吴淑华:“最好如此!”

    电话挂断了。

    关掉了全息光束,靠在座椅上的李光亚,脸上浮现了一丝苦笑。

    情况真的没有这么糟吗?

    这大概还是他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对自己说出来的话一点自信都没有。

    一个横跨能源、通信、工业领域的巨无霸,别说是泛亚合作了,整个世界都得因为它的诞生而颤抖。

    而首当其冲最先跪下的,很有可能就是泛亚合作自己……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如果这样一个寡头诞生的,泛亚合作大半个世纪以来取得的一切成果,将会以怎样的方式被它窃取。

    而这个寡头有没有可能诞生?

    还真不好说。

    否则那个钟董事,也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了。

    毕竟陆院士手上握着的可不只是股票而已,还有那支配了这片土地一个世纪的学术威望,以及无数泛亚人民对再次伟大的渴望。

    想到这里,李光亚的手不禁有些颤抖。

    虽然将那个人从坟墓中挖出来,并将他重新推上王座的正是他自己,但现在情况显然开始变得有些不受他控制了。

    至于陆院士自己是否有合并东电、东信、东工的那个动机……

    他还真不敢去赌。

    毕竟这种智商远超常人的怪物在想什么,以一个凡人的智慧去揣测,多半是猜不透的。

    就拿牛顿来说。

    很多人只知道牛顿爵士晚年研究神学,却忽略了他晚年另一项牛逼的成就。

    晚年这家伙觉得在科学院欺负胡克不过瘾,跑去当了英国造币厂厂长,而且在这个位置上一干就是28年。

    18世纪的英国造币厂是什么概念?这玩意儿相当于当时头号海权强国的央行行长,比21世纪的美联储行长还要有排面。

    而这家伙多有钱呢?

    没有具体的文献记载了他的存款,但拿牛顿爵爷的一次失败的投资经历来说,当年他因为卷入了欧洲金融史上的著名的“南海公司股票泡沫”事件,亏了足足两万英镑。

    而根据“牛行长”本人在1717年9月对黄金的指导价格,一盎司黄金可以兑3英镑17先令10便士。以17世纪的黄金产量和保有量,可以想象两万英镑是一笔怎样庞大的巨款。

    而能亏得起2万英镑,不说是富可敌国,至少是富甲一方了。

    聪明的人在哪个时代都能混的风生水起是肯定的,但谁能保证陆院士一定会去重操旧业当个学者?

    就连牛顿那种童年时代就能徒手造风车和水钟的神童,后来都放弃学术走进了名利场,谁又能保证陆院士到了未来还能再去当个数学教授?

    凭他数学上的本事,在金融场上大杀四方不更好玩吗?

    想到这里,李光亚是越想越慌。

    他是真没算到,也根本没去想过,那些股票居然没在半个世纪前星空科技破产案中被清算,而是被放在华国银行的保险箱里,并且一放就是一个世纪。

    这特么不是神经病吗?

    有那些股票,星空科技何至于破产?!还把金陵高等研究院给公立化了,直接扔给了泛亚合作的教育部门……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从一开始他就已经安排好了。

    连夜赶回了长三角城市群,在金陵下了磁悬浮列车的李光亚理事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金陵大学。

    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陆舟一大清早就来到了这。

    无论如何,他得在软银联系上陆舟之前先找到他,至少先探探他的口风……

    金陵大学很快到了。

    在校门口的停车场见到了蔡明瑞校长,李光亚一句话也没来得及寒暄,打了个照面之后,立刻开门见山地问道。

    “陆院士呢?他现在在哪?”

    看着李光亚理事长脸上火急火燎的表情,蔡明瑞微微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地皱了下眉头,开口说道。

    “陆院士在实验室……有什么问题吗?”

    “实验室?”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李光亚也是愣了下,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他做什么实验?”

    蔡校长摇了摇头。

    “这个我哪知道……我只记得他借的是材料学的实验室,要不我帮您问问?”

    “不用问了,直接带我过去!”

    看着脸上写满惊讶的蔡校长,李光亚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我不是在开玩笑,这关系到泛亚合作的未来!”



    金陵大学的计算材料实验室。

    看着半透明的立方体内,那根在湛蓝色光束的引导下渐渐成型的黑色圆柱体,陆舟用颇为感慨的语气说道。

    “当年在金陵高等研究院的时候,我和候博士、还有杨副所长商量着该如何稳定地合成SG-1超导材料时,杨副所长在走廊上抽了一下午的烟……最后你猜我们怎么解决的?”

    此时此刻,摆在他面前的这台半人高的设备,便是计算材料研究所的核心设施——分子级3D打印机。

    与市面上流行的家用3D打印机不同,这玩意儿的牛逼之处在于,它能够在一定的精度范围内自主设置原子堆叠的空间顺序,甚至是调整化学键的能量。

    这意味着不管是自然界中是否存在的分子,只要在逻辑上是能够存在的,都能够通过这玩意儿批量地“打印”出来。

    这台设备有多牛逼陆舟暂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去形容,就像很少有人能准确的描述他的超空间理论有多牛逼一样。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的是,如果将这玩意儿拿到21世纪去,全球的材料学家、生物学家、医学家只怕都得兴奋的疯掉……

    站在陆舟的旁边,那个为他演示分子级3D打印机的年轻博士生,好奇地问了句。

    “您是怎么解决的?”

    “气相沉积法,”陆舟笑了笑,接着说,“不知道现在还留不留行这么做,但当时我们能够想到的唯一的方法,就是像烙千层饼一样,将一层一层石墨烯六网格,按照1.1°的角度进行堆叠,在每一层截面之间都形成莫特绝缘体,然后找到了我们梦寐以求的‘半填充’结构。”

    那年轻的博士生汗道。

    “这也太……太那个了吧。”

    他原本是想说麻烦的,但总觉得有些不礼貌。

    看着这位年轻人脸上的表情,陆舟笑了笑继续说道。

    “……气相沉积法的技术路线锁定了,后面的路稍微平坦了些。我们试着将实验室制备的方法进行改进,和宝盛集团那边的工程师合作,摸索到了工业化量产的方法。然而即便是如此,成本也仅仅只是相对于可控聚变堆芯这种战略级工业设施来说‘可以接受’的程度。”

    “过去一个科研方面的idea,需要经过严谨的论证、以及繁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设计实验,然后才能够对这个想法进行检验。然而现在验证一个idea的成本,仅仅只是1小时与1万信用点的代价。”

    “这个时代的技术,还真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听到这位计算材料学的祖师爷的夸奖,博士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也没有您说的那么夸张……泛亚合作的科研人员太多了,我们的经费很有限,事实上能尝试的机会也不是很多。而且大多数比较新奇的材料,在分子打印技术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挖掘的差不多了,现在想要做出新的成果,还是得通过严谨的计算和设计才行。”

    陆舟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幸福的抱怨。”

    “知足吧,孩子。”

    听到这声“孩子”,那博士生的表情有些微妙。

    虽然这位大佬是来自一百年前,但模样怎么看都没比自己大多少的样子。

    没有去管这位22世纪的年轻人作何感想,陆舟看了眼面前的那座半透明的立方体,开口说道。

    “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这边有些想法想要验证一下,你先出去吧。”

    “您会用这里的设备吗?”

    陆舟淡淡一笑说。

    “你太小瞧我了,我进实验室之前,好歹也是有事先做过点功课的。”

    “您这话说得,我哪敢小瞧您……”那博士生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担心您,不会操作这些新设备。不过您要是坚持的话,我就不在旁边待着了。”

    说着,他便走向了门口。

    不过就在这时候,陆舟从背后叫住了他。

    “等一下。”

    听到陆院士叫住自己的声音,那博士生停住了脚步,向他投去了询问的事情。

    “有什么事情吗?”

    陆舟笑了笑说。

    “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倒杯咖啡吗?速溶的就好。”

    ……

    让陆舟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没有速溶咖啡这种东西。要么是咖啡机,要么便是便利店里卖的那种罐装或者瓶装、袋装的咖啡饮料。

    这个时代的人们似乎不是很喜欢烧开水,干粉冲泡的饮料虽然不至于退出历史的舞台,但已经成了一件稀罕的东西,很少有人会特意在家里或者办公室里准备了。

    喝了一口苦到让人皱眉的黑咖啡,陆舟将杯子放在了桌上,然后取出了一支钢笔盖大小的记忆卡,轻轻放在了实验室的全息电脑主机上。

    随着湛蓝色的光束亮起,小艾的全息影像,很快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实验室接管成功!现在它是小艾的了!φ(≧ω≦*)??”

    看着在全息光束里不安分地上蹿下跳的小家伙,陆舟嘱咐了一句说道。

    “别搞事情,这里的设备咱们只是借用一下,等用完了之后还要还回去的。”

    小艾:“了解!主人需要小艾做什么?(????????????)????”

    陆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一颗约莫拳头大小的橙黄色金属球,然后将它轻轻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杀戮核心。

    也就是“列兵-1”智能人护卫最初的记忆体!

    虽然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很危险,但他还是想试着研究一下。

    毕竟,这可是来自珈蓝帝国——那个曾经完成了环形世界奇观的超级文明的科技……

    “我这里有一件东西,需要分析一下。”

    ……

    计算材料学实验室的门口。

    刚刚从实验室里出来的那名博士生,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图书馆打发一会儿时间,便看见蔡校长和材料院的周院长,带着一票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脸色瞬间一变,想到周院长先前对自己的嘱咐,那博士生转身就想走,结果还是被周院长给眼尖地看见了。

    远远地叫住了他的名字,周院长快步走上起来,盯着他着急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陆院士呢?”

    “……陆,陆院士还在里面,”那博士生连忙甩锅说道,“是他让我出来的。”

    周院长着急地跺了下脚,瞪着他说道。

    “我不是让你跟着他吗?你怎么能把他一个人放里面!”

    他倒不是担心陆院士把他那些宝贝仪器给折腾坏了……好吧,其实还是有点担心的。不过他最担心的还是,陆院士把自己给弄伤到了。

    3D分子打印机虽然没什么危险性,但一些不稳定的产物以及错误的操作,都有可能导致包括爆炸在内的一系列严重后果。

    类似的事情虽然没有在金陵大学发生过,但在隔壁的大学却是有发生过的。

    一个实习生将错误的模型,以错误的方式导入到了3D分子打印机中,创造出了一团极其不稳定的折链状CHO化合物。这种化合物在自然环境下仅仅存在了不到1毫秒,便迅速分解成了CH4、CO以及氧气,以及大量的热量。

    最后的结果据说,那个实习生不只是把自己给炸没了,整个实验楼都飘起了黑烟。

    就因为这件事情,隔壁的大学去年一整年都没出过一篇拿得出手的计算材料论文,整个院的人都被拉去上安全教育课去了。

    一个来自21世纪的冷冻人,就算之前做的功课再怎么充分,对这个时代的实验设备的操作经验也是无限接近于零。

    让这样一个人呆在实验室里,简直和将烟头扔进汽油桶里没啥两样。

    看着在那儿对着学生发火的周院长,蔡校长在旁边打了句圆场说道。

    “老周啊,你也别太为难这孩子了。是陆院士让他出去,他一个博士生还能反过去顶嘴吗?换位思考一下。”

    虽然也明白是这个道理,但周院长还是不住地摇头,愤愤说道。

    “胡闹,简直是胡闹!”

    劝下了周院长这边,蔡明瑞接着看向了那名博士生,用温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不怪你,你赶紧带我们过去找陆院士就行了。”

    见校长替自己解了围,那博士生总算是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说道。

    “好,没问题,请跟我来!”

    一行人进了进了研究所之后,很快来到了那间实验室的门口。

    那博士生走上前去,将指纹按在了密码锁上。

    然而,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门锁上轻轻闪了闪红灯,那扇门仍然是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

    看到浮现在门把手上方的【锁定】两个字,那博士生微微愣了下,小声嘀咕了一句“奇怪”,然后再次试了下。

    这次的结果也是一样。

    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一旁等不下去了,一直耐着性子没有说话的李光亚,终于忍不住着急说道。

    “怎么回事?还不进去吗?”

    “不是我不想进去……”

    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为难,站在门口的那名博士生,一脸尴尬地回头看向了身后的周院长和蔡校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门……”

    “好像从里面锁上了。”



    实验室中。

    橙黄色的球体被放在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铅壳容器内。

    八支携带了特殊探针的柔性机械臂,位于容器的内部,规律的分布在那颗橙黄色球体的周围。

    校准器打开,随着一圈圈红外光束点在了金属圆球的表面上,陆舟在助手小艾的帮助下,熟练地设置了数据采集方案,然后便按下了开始检测的按钮。

    八道微元中子束瞬间释放,穿透了“杀戮核心”的外壳,透过8个空间坐标轴,八支位于机械臂上的探针,分别从宏观和微观两个层面,对样品的数据进行了全方位的采集。

    首先是宏观的层面,整个金属球体的零件被分析、拆分到了极致,并且以全息图像的方式,呈现在了陆舟的面前。

    而在微观的层面,每一个零件的材料,甚至是精确到了原子、分子级别的空间排列顺序以及化学键与分子键等等一系列细致入微的信息,全部都被收集并汇总在了一张包罗万象的表格上。

    根据表格中的数据,担任助手的小艾,很快将其绘制成了可视化的图表,并将其呈现在了漂浮在一旁的淡蓝色全息界面上。

    “不可思议……”

    盯着全息面板上的扫描数据看了许久,陆舟的眼中渐渐开始浮现了一丝意外。

    他原本以为,构成整个杀戮核心的材料,会是一些以地球上的技术水平暂时还无法解析的东西。却没想到呈现在他面前的材料,意外的通俗易懂。

    至少,远远没有神秘到令他无法理解的程度。

    “球体的表面是一层钼钛合金……金属原子的堆叠方式有点特别,还有钼与合金中的碳形成的弥散碳化物质点挺有意思。”

    虽然21世纪也能做到这样的技术,但能够让离散碳化物质点如此均匀的分布在材料中,即使是以22世纪的工艺也有些难办。

    至少,根据小艾帮他从金陵大学数据库中收集到的公开资料来看,并没有提到过类似的技术,好像也没有人在做这个方向的研究。

    将球壳的材料暂且放在了一边,陆舟继续像球壳的内部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当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对应球壳内部结构的全息图像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只见一层层碳材料的刀片结构,呈螺旋状紧密地排列在球壳的内部,层与层之间只留下了纳米级的空隙。

    若不是借助了特殊的透镜,甚至根本观察不到如此惊人的形态。

    不只是如此,那一张张刀片也不是省油的灯。

    虽然乍一看上去平淡无奇,就和普通的双层石墨烯没什么两样,但当陆舟继续调整着探针,对其再做了几组数据采集之后,很快便发现了那暗藏在平凡之中的玄机!

    那一张张看似光滑的双层石墨烯表面,每个碳六边形之间的离域大π键,化学键的键能都存在着细微的差别。

    这种差别虽然不是很大,但在陆舟的眼中却是格外的显眼。

    心中微微一动,陆舟立刻下令说道。

    “小艾,将键能相似的大π键连接起来,以二维图像的形式呈现给我。”

    “是,主人!(??????)??”

    立方锥状的全息光束在空中变换,一张湛蓝色的六边形网格平面,很快呈现在了陆舟的面前。

    一条条不同颜色的线条,将那些大π键键能相似的六边形串联在了一起。陆舟盯着那错综复杂的图像看了好一会儿,脸上忽然浮现了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或许是注意到了陆舟脸上的表情,像拇指大的精灵一样飞在他旁边的小艾,好奇地坐在了他的肩膀上,询问说道。

    “主人,看出什么东西了吗?(?????)”

    “嗯……算是吧。”

    点了点头,陆舟思忖了片刻之后,神色凝重地继续说道。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

    “这些双层石墨烯,应该是电路板。”

    小艾:“诶?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关键之处在于,他们是如何实现这种特殊的集成电路的,”顿了顿,陆舟继续说道,“传统的印刷电路方式显然是行不通的,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们应该是在化学键上下了功夫。”

    这种集成电路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集成电路板了。

    它的表面上根本没有能够被肉眼看见的电路线,而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技术,对离域大π键进行外科手术式地修饰,使石墨烯表面上的自由电子以特定的轨迹通过六网格的表面。

    “对化学键进行修饰,这种电子在宏观上的运动轨迹所形成的连线,便是整个电路板的抽象电路。”虽然没有真实存在的电线,但它却达到了和电路线相同的效果,实现了电子元件之间的连接。”

    “……嘶,实在是难以想象,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电路板上的电路线无论做的再细,也是存在极限的。

    抛开量子遂穿效应不谈,以铜线为主的PCB板,集成电路密度的理论极限,受到铜原子直径的制约。而以石墨烯材料为主的次世代电路板,其电路的理论集成密度也是一个道理,受到碳六边形对角线长度的制约。

    无论再怎么样,原子的直径摆在那里,再怎么样导线也不可能比单个碳六网格的对角线还要宽。

    然而这种技术,却是跳出了传统导线的框架。

    他们利用了化学键中人类暂时不了解的某些物化特性,在那一个个碳六边形平面上,画出了一条条能够允许电子以特定的方向和角度通过、但无法用肉眼捕捉其轨迹的高速通道。

    陆舟暂时想不出来,珈蓝文明是如何做到这么惊人的事情。

    就如同珈蓝文明无法理解,观察者文明是通过何种方式让不安分的强子组合成了一枚超越了分子的概念、并以跳跃的方式在宇宙中连续跃迁的奇异滴一样。

    双方之间的技术差距,就如同天上的恒星和地上的盘古堆一样,即便都是核聚变,但无论是规模还是技术内核,两者都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不过,如果仅仅作为一种启发的话,这条线索还是相当有价值的。

    陆舟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就像是被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在推开这扇门之前,他的认知中,电路板上的导线都是一条条可以看得见的“明线”。

    而现在他却发现,原来集成电路技术还能这么玩。

    “这些家伙……真是把材料给玩出花来了。”

    陆舟笑着摇了摇头,关掉了扫描设备。

    今天的收获对他来说还挺满意,甚至可以用收获颇丰来形容了。

    安静地等待铅壳容器内的伽马值恢复了正常,陆舟戴上了防护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橙黄色的球体,从铅壳中取了出来。

    将这枚杀戮核心收回了怀中,就在陆舟刚刚备份了实验数据,并对原件完成了清理的时候,漂在旁边的小艾忽然开口说道。

    “主人,外面好像有人在找您!(??????)??”

    “找我?”

    陆舟微微皱了下眉头,侧目看见了小艾的虚拟人像,开口问道。

    “谁?”

    “有好多人在门口……小艾也不知道是谁,直接给您看好了。(?????)”

    说罢,湛蓝色的全息面板上,很快弹出了一面全息视窗。

    看着站在那是一群窗口中的人群,陆舟微微愣了一下。

    蔡明瑞校长还有那画院的院长在这里他倒是能理解,计算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员们跑过来看热闹他也理解。

    但这位泛亚合作的理事长……

    又是个什么情况?



    实验室的门锁了,里面半天也没一点动静,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凡是涉及到化学方面的实验,即使防护措施再怎么完善的实验室,也架不住实验者自己的作死。万一他用

    就在一行人急的开始商量着要不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那扇紧闭着的门总算是开了。

    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张张脸,陆舟定了定神,正准备问有什么事情,李光亚理事长便往前挤了一步,抢先开口说道。

    “陆院士,您终于忙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临时挤出来的笑容。

    虽然觉得这家伙有点奇怪,但陆舟还是点了下头,言简意赅地说道。

    “嗯,算是吧。”

    李光亚笑着继续说道:“刚刚回到金陵大学就开始做实验,您对科学的热爱,实在是让人心生敬佩啊!”

    虽然是夸奖的话,但这棒读出来的语气,实在是让人拿捏不准,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在夸自己。

    有点儿奇怪地看了李光亚理事长一眼,陆舟说道。

    “李理事长过奖了,我只是刚好有些在意的事情,想一探究竟而已。”

    “哪里是过誉?您对科学的热爱,简直是咱们泛亚学者们的楷模!”

    爽朗地笑了笑,李光亚理事长朝着陆舟背后的门看了一眼,接着好奇地随口问了句,“能够让您如此在意的课题,想必一定是很有趣的命题?方便透露吗?”

    这家伙……

    到底想干啥?

    话说自己到底要不要说实话呢?

    虽说不是什么特别敏感的东西,但解释起来恐怕会非常的麻烦。

    陆舟在心里慢悠悠的想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了旁边一双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这其中有些是来自计算材料研究所的研究员,还有来自周院长这样的材料学领域的专家。

    心中微微触动了一下,想着这些晚辈们如此勤奋好学,陆舟也不好意思私藏了,于是便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就是在看到了这个时代的实验设备如此先进之后……试着论证了一下我之前对碳材料产生过的一些脑洞。”

    “比如,通过对化学键能进行修饰的方法,在大π键上形成一条或者多条,能够稳定存在、并允许自由电子稳定通过的隧道。”

    “自由电子稳定通过的隧道?”一名博士生愣了下,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大π键本来就能允许自由电子的通过……这个允许自由电子通过的隧道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同时也是在场的许多学者想问的。

    大π键具备部分金属键的特性,能够允许自由电子通过……别说是22世纪的今天了,就算是放到100年前,那也是初中生都知道的东西。

    读出了众人们脸上困惑的表情,陆舟思索了片刻之后,开口说道。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你玩过拼图吗?”

    “拼,拼图?这……小时候接触过吧,”被这个问题问得一头雾水,那博士生困惑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假设你手上有很多六边形的拼图,每一块拼图对应的都是一个碳六边形的大π键。现在我们将这些六边形紧挨着排成一条直线,六边形的对角线,是不是就是这条直线……或者说导线的最小宽度?”

    这不就是单层石墨烯纳米带吗?

    有什么难的……

    虽然总觉得这种比喻哪里有问题,但一时半会儿他也想不出来这问题到底出在哪,那博士生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说道。

    “应该是吧。”

    陆舟淡淡笑了笑。

    “那你就错了。”

    “如果我用小刀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在拼图的表面划一刀,这条直线会比拼图本身要小得多。”

    博士:“???”

    言尽于此,虽然知道这孩子多半没有听懂,但陆舟也没有在多说什么,毕竟指望把这个理论完全描述清楚,恐怕用上一整堂课的时间都不够。

    何况看周院长几位专家脸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他觉得自己的意思应该还是有人听懂了的。

    科学的传承本身就是一个广撒网的过程,只要有那么一两个人听懂了他说的东西,能够在这个方向上做出一丁点儿的成绩,其实就已经足够了。

    结束了这个话题之后,陆舟看向了在旁边久等了的李光亚理事长,开口问道。

    “你不是回京津冀城市群那边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其实他本来是想说“怎么这么闲”的,但想到自己和他还没熟到和老李那种忘年之交、能够互相开玩笑的程度,最后还是礼貌的忍住了。

    听到陆舟的话,李光亚干咳了一声说道。

    “我这边正好有点事情……就临时回来了一趟。又刚好路过金陵大学这边,就想着来看望下您。”

    听到这句话,陆舟没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不说昨天两人才见过,哪有这么巧找到金陵大学这边来的。

    这个理由编的未免也太不走心了点。

    不过,陆舟也懒得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直入正题地说道。

    “咱们还是直接一点,你有什么事情?”

    见陆舟都这么问了,李光亚也不好意思继续绕圈子了,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起来。

    “非常抱歉连续两天打扰您,但我这里确实有件很要紧的事情,必须和您讨论下。”

    陆舟:“这里不方便说?”

    李光亚点了点头。

    不想浪费时间,陆舟干脆地说道。

    “那行,咱出去说。”

    说罢,陆舟对借自己实验室这件事情向蔡校长和周院长表示了感谢之后,便和众人道了声别,与李光亚两人一起离开了这里。

    看着走远了的两人,蔡明瑞偷偷拉了周院长一把,好奇问了句说。

    “刚才陆院士讲的那东西到底是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

    刚才他虽然好奇,但一直没好意思问,现在总算是有时间问一下专家的看法了。

    听到蔡校长的话,周院长总算是从愣神中回过了神来。

    苦笑了一声之后,他开口说道。

    “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

    “你倒是讲讲啊!”

    架不住蔡校长这个材料学外行的追问,周院长叹了口气,试着用一般人能听懂的说法,解释说道。

    “简单的来说,以前我们用硅板、用石墨烯造芯片,印刷集成电路,都是用看得见的材料,在一个看得见的平板上做雕刻的活。”

    说到这里,周院长停顿了片刻,斟酌了下措辞之后,继续说道。

    “而刚才陆教授,算是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不用看得见的材料印刷集成电路,而是在看不见的化学键上动手术,使其形成一条仅仅存在于逻辑上的抽象电路。”

    “对于这条抽象电路,导线就是自由电子在材料表面上移动的宏观轨迹。当这条轨迹能够稳定保持,或者在概率学的意义上收束成一条有限宽度的电子带……那它毫无疑问就是电路。”

    “如果这种技术真的能实现的话,我们甚至能够在石墨烯的表面直接刻出我们需要的电路,不但印刷集成电路的难度将大幅下降,电路的集成度更是将几何式地增长!”

    蔡明瑞愣愣地看着周院长,表情动容说:“……这么夸张的吗?”

    虽然他不懂材料学,但对目前电子工业发展的困境还是了解的。

    经过了一个世纪的发展,碳基芯片可以被挖掘的空间已经非常狭窄了,然而除了碳材料之外,他们又找不到比它更合适的代替品。

    毕竟,这是在元素周期表上就被限制死了的东西……

    看着蔡校长脸上震撼的表情,周院长稍稍放宽了语气说道,“只是一种关于技术路线的猜想,你也别太当真。能不能实现没个百八十年的反复论证和尝试,我看也悬……毕竟,这概念实在是太超前了。”

    “不过能提出这样的概念……”

    “我也只能说不愧是陆院士了。”

    如果将关于芯片的研究类比成堆积木,那么这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以来他们研究的焦点,都是如何将积木切的尽可能小,或者用尽可能少、尽可能轻的积木,来完成那座又高又窄的现代科技的大厦。

    然而那个男人的做法,却是另辟蹊径。就好像别人都在琢磨着堆积木的技巧的时候,他拿着一把篆刻刀,直接在这积木上雕了一座大厦出来。

    毫无疑问,这样是一座大厦。

    而且绝对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那种。

    不管这条研究思路是否能够做出成果,它都无可争议地为22世纪的电子工业未来发展方向,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想到这里,周院长的脸上也是不禁写上了服气这两个大字。

    以前常听人说,也常看书上讲,那个男人已经站在了人类心智的巅峰,而以前的他却一直没太当回事儿。

    毕竟历史无论如何都是历史,死去的人不可能复生,假使复生了也只是被历史抛下的老古董,对未来没有任何益处。

    然而就在今天,他算是彻底领教到了,那是一种怎样恐怕的力量……

    -

    (爆竹声中一岁除,祝大家鼠年快乐!身体健康!昨天大年三十,码字还是有些不方便,今天的更新稍微晚了点,让大家久等了~)



    跟着李光亚理事长和他的助手从实验室里出来,陆舟正寻思着要不要提议去自己家里坐一会儿,忽然看见一个略微发福的男人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陆舟,那身材发福的男人眼睛微微一辆,脸上立刻挂上了灿烂的笑容,朝着他们这边径直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就是陆院士吗?”

    盯着这张脸看了一会儿,陆舟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于是开口说道。

    “是我,请问你是……”

    “鄙人是森永元,这是我的名片!”

    发现自己没有认错人,森永元立刻恭敬地递出了手中的电子名片。

    将眼前的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站在一旁的李光亚盯着森永元看了一会儿,眼睛微微眯了下。

    注意到了李理事长的视线,森永元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恍然,随即和善地笑着说。

    “李理事长?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森经理,”皮笑肉不笑地动了动嘴角,李光亚继续说道,“是什么风把你带到金陵大学这边来了。”

    “您说笑了,我们集团在金陵大学有不少投资项目,即便不是为了尊敬的陆院士,我也会时不时地过来这里,”森永元笑了笑继续说道,“到是您,公务不会很忙吗?”

    见这家伙居然毫不掩饰地直接承认自己是奔着陆舟来的,李光亚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公务,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

    就在两人交流着的时候,陆舟也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总觉得那个李光亚似乎很烦这个姓森的,但又拿他没太多办法。而那个姓森的也不太对付李光亚的样子,但又不敢将这种感觉表现的太明显,甚至表面上还得和和气气的……似乎还有点怕他?

    “……看来您这个公务,八成是和陆院士有关。”

    听到森永元的这句若有所指的调侃,李光亚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越来越不耐烦了起来。

    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那个姓森的男人很快不着痕迹地收住了话头,笑了笑之后继续说道。

    “看来森某今天来的不是时候,既然陆院士和李理事长还有事情要商量,我这边就改日在来打扰好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陆舟。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森永元思索了片刻之后,又接着在后面补充了一句,“……对了,有件事情我得提醒您一下。”

    陆舟:“什么事情?”

    “小心一个叫柳正兴的男人。”

    柳正兴?

    陆舟轻轻皱了下眉头。

    “谁?”

    “东亚电力的董事长,”森永元笑了笑继续说,“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有时候往往越是有能力的人,越容易在一些关于个人的选择题上,因为自负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当然,我只是随口一说,如何决定在于您自己。”

    不着痕迹地看了面无表情的李光亚理事长一眼,森永元再次和善地笑了笑,留下了一句“下次再会”之后,便转身走掉了。

    将那张全息名片放在了左手腕的全息手环上,陆舟将他的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导入到了通讯录中,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森永元,软银集团投资经理】

    有点意思?

    从全息屏幕上收回了视线,陆舟看了站在旁边的李光亚理事长一眼。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李光亚那表情,宁愿那个人走的时候说的是“后会无期”。

    “软银怎么会有东亚电力的股份?”

    听到陆舟的询问,李光亚稍稍收敛了下脸上的不悦,思索了片刻之后,用缓和的语气开口说道。

    “……大概上世纪60年代,跨区域电网进入日国,东亚电力通过融资并购等手段,收购了包括D京电力公司在内的多家日企电力集团,正式进入日国能源行业。”

    “软银集团大概是在那时候进入的东亚电力董事会,具体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在哪本书上看到过一小段。”

    “近代史上东亚电力在扩张的时候,基本上每到一个地区,都会吸纳一定比例的当地资本进入董事会,以减小推进跨区域电网的阻力。”

    “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应该是能够在图书馆查到相关文献的。”

    陆舟:“也就是说,东亚电力现在就像一口大锅,旁边围了几百张嘴。”

    李光亚:“可以这么理解。”

    “原来如此,”陆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的嘀咕了句说,“……难怪就7%的股份,都这么多人跑来舔我。”

    21世纪初,东亚电力刚刚成立的时候,星空科技手上的那点股票也就吃吃分红,在董事会象征性地投个票,没想到到这一个世纪过去了,7%的股份瞬间变成了一笔巨款。

    就在陆舟为个人的命运和历史的进程而心生感慨的时候,在旁边听到他那句话的李光亚,却是差点没被自己的一口唾沫给呛到。

    啥玩意儿?

    怎么就叫舔了!?

    虽然猜到陆舟指的多半是那个森永元,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还有求于他,李光亚的心中就是一阵别扭,一时间都有些犹豫自己到底还要不要说接下来的那些话了。

    注意到了他表情的不自然,结束了感慨的陆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没什么……”克制住了打人的冲动,李光亚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挤出来了一个礼貌的笑容,“看来陆院士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已经成了东亚电力董事会眼中的香饽饽。”

    陆舟呵呵笑了笑说。

    “香饽饽?我看是眼中钉吧。”

    “凡事都有两面性,一部分人眼中的蛋糕,也可以是另一部分人眼中的毒药,”李光亚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笑容,然后继续说道,“事实上,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东亚电力的增长速度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而膨胀到如今这个地步,它的未来也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

    陆舟:“我这个人比较怕麻烦,你还是别绕圈子了。”

    “我并没有绕圈子,”看着陆舟,李光亚继续说道,“东亚电力的董事会在某些议题上其实一直存在着很大的分歧,不管是在具体的业务上,还是在总的发展路线上。比如,作为一家同时具备社会属性与经营属性的巨型企业,东亚电力应该以经济效应优先,还是以社会效益优先。若同时兼顾,又应该如何找到两者之间的平衡点。”

    陆舟失笑说道:“你们现在已经富裕到这种程度了吗?”

    “富裕的不是我们,而是你,”李光亚轻声说,“你可能无法理解自己手上掌握的是怎样一笔巨款,以及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当一家企业的市值已经超过整个地区绝大多数国家的GDP,并且它的每一个决策都与整个区域的经济和繁荣息息相关,它的意义本身已经超越了传统公司的概念。”

    “7%也许并不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但在特殊的人手上,却可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一些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希望通过拉拢你,以此达到他们的目的……比如,我只是做一种假设,让东亚电力、东亚重工以及东亚通信三家巨头合并,整合他们各自的优势资源,成立一个横跨能源、工业以及信息领域的巨无霸。”

    说这话的时候,李光亚一直在观察陆舟脸上的表情,试图看出些什么。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不管是惊讶还是意动亦或者不感兴趣的表情,他都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一分一毫。

    就在他开始有些拿捏不准,自己到底有没有将自己的意思正确传达给陆舟的时候,陆舟忽然开口了。

    “我对你说的东西不感兴趣。”

    “就算是成立一个横跨全领域的巨型企业,也没办法帮我更快地解决那些令我感兴趣的东西。如果你只是为了试探我的话,还是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听到这句话,李光亚总算是松了口气,搁在心口上的一块石头也总算是放在了地上。

    刚刚接到亚投行那边打来的那个电话的时候,他可是急的连觉都睡不好。

    虽然无法保证以后陆舟仍然会和今天一样这么想,但至少现阶段,这位来自21世纪的学者,并非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难以沟通。

    “感谢您对我们工作的理解。”

    “其实……除了这件事情之外,我这次来金陵,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希望和您商量一下。”

    这家伙……

    就不能昨天晚上的时候,把这些事情一次说完吗?

    并不知道是自己手上的那些股票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看着李光亚理事长了脸上郑重的表情,陆舟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很麻烦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去麻烦别人吧。”

    李光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麻烦可能确实有点麻烦,但我感觉……应该还是挺有意思的,您真的不想听听吗?”

    陆舟:“你说。”

    “我们打算修建一条从同步轨道延伸至地表的运输轨道,来实现从地表到空天的快速交通——也就是所谓的太空电梯,”看着脸上逐渐写上惊讶表情的陆舟,李光亚笑了笑继续说道,“不知道这个工程,是否能引起您的兴趣?”

    -

    (昨天春节,陪家人的时间有点多,只写出来一章,实在抱歉……希望这次病毒能早点过去,说实话待在这地方感觉还是有点慌的,新闻越看越焦虑,有时候想着开完年会要是没回去就好了。

    总之,大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感冒了。)

    )



    泛亚合作南部,马六甲城市群的边缘。

    在那灯红酒绿的商业区一角,坐落着一家装修风格颇为怀旧的酒吧。因为位于一楼的缘故,这里的客人并不是很多。

    在这个高楼大厦动辄一百层起步的年代,越高的楼层越受欢迎。不仅仅是因为可以远离公路上散发的电磁波,更因为楼顶可以俯瞰整个城市最光鲜亮丽的夜景,并呼吸到这个城市最新鲜的空气。

    更不要说,那斜斜歪歪藏在霓虹中的招牌,也不是特别的起眼。

    即便偶尔有从接上路过的普通行人,在看到印在招牌上的“暗礁”这两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汉字之后,也很难对里面昏暗的灯光产生兴趣。

    当然,一些不那么寻常的客人,就另说了。

    在一些特殊职业者的圈子里,这家躲藏在阴沟里的酒吧,在某种意义上还是很出名的。

    比如,坐在酒吧角落里的那位脸上留着络腮胡、嘴角印着一条刀疤的男人,便是其中之一。他的这张脸如果出现在其他地方,可能会给店家和自己都带来不小的麻烦。

    但如果是在这里的话……

    只要他不主动惹事,就不会有任何人盯上他。

    或许是因为脸上写满故事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22世纪的风气本来就很开放,看到独自饮酒的他,有不少漂亮的姑娘走过来和他搭讪。

    然而令那些姑娘们遗憾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女人的缘故,从他走进酒吧到现在为止,一个打动他的人都没有。

    “那家伙有点奇怪……”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奇怪。”

    “但他大概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一个,”将电子烟从唇边挪开,坐在吧台前和酒保闲聊的女人,感兴趣地朝着那个男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听到这句话,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淡淡笑了笑。

    “你最好还是和他保持距离比较好。”

    那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问道。

    “为什么?”

    “没什么,直觉而已,”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那个男人,酒保轻声说道,“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我看人的眼力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和那些混迹在街头的小混蛋们不太一样。虽然他身上的戾气并不算是很重,但股戾气的背后,却是藏着一股令人不由心生寒意的锋芒与疯狂。

    只是一眼,那酒保就能断定,这样的人不是从火星那个臭名昭著的地方来的,就是国际刑警追捕的对象……

    这时候,酒吧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径直朝着坐在酒吧角落的络腮胡走了过去。

    当他在那个络腮胡对面坐下的时候,络腮胡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似乎已经把“滚”这个字写在脸上了,然而那个黑衣男人却像是没有看见一样,微微笑了笑之后说道。

    “血手,切斯特,擅长编程、改装并使用智能设备、以及使用轻武器。曾经是活跃在小行星带与新弗吉尼亚州殖民地的空贼,在所属势力被泛亚第一舰队剿灭之后,流窜到了地球上,目前正受到国际刑警组织的追捕。与此同时,你有一位挚友,他的名字叫鲁萨斯,和前段时间劫机事件的主角刚好是一个名字……”

    看着表情渐渐阴沉下来的络腮胡,坐在对面的黑衣男人笑了笑,继续说道。

    “他干了一件你想干却一直不敢干的事情,但据说他的下场非常凄惨……你知道吗?虽然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手段,但他的尸检报告上是这样写的——死之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内脏和血管是完整的。”

    切斯特阴沉着脸,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那个黑衣人将手伸进了怀中。

    看到这个动作,坐在桌子对面的切斯特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

    不过,从那人怀中掏出的并不是一把手枪或者别的武器,而是一张淡银色的卡片。

    将淡银色的卡片扣在了桌子上,并将它轻轻推到了切斯特的面前,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们非常同情你的遭遇,也对泛亚合作简单粗暴地处理问题的方式感到失望。在他们得意忘形的时候,应该有人给他们一个教训。如果你想复仇的话,这张卡上有你感兴趣的东西,而且说不准,能够帮到你。”

    切斯特表情阴沉地说道。

    “我讨厌被人指挥的感觉。你觉得在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你还能活着从这里离开吗?”

    “活着?”那黑衣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惊讶的表情,随后礼貌地笑了笑说,“作为一名仿生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但如果您喜欢的话,我的主人说过,他可以将我送给你,作为见面礼——”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切斯特忽然暴起,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反手将他的脸啪地按在了桌子上。

    看到突然发生冲突的两人,酒吧里瞬间响起了尖叫的声音,周围的客人们纷纷四散着躲开,注意到这边情况的酒吧保安,也立刻从旁边围了上来。

    “……仿生人。”

    居然真是仿生人?!

    松开了按住那仿生人的手,切斯特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凝重,甚至于沉稳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慌乱。

    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那个盯上自己、甚至是将这台仿生人派到自己这里来的人到底是谁。

    这时候,旁边的保安已经围了上来。

    看了眼桌上的一片狼藉,还有那台趴在桌子上不再动弹的仿生人,站在首位的那名身材魁梧的保安队长,上下打量了切斯特一眼,用冰冷的语气说道。

    “这里不欢迎闹事的客人,请你买单然后离开。”

    “或者,我们把你请出去。”

    没有去看围在自己周围的人,切斯特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从桌上捡起了那张淡银色的卡片,然后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对桌上的酒水买了单。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到自己的藏身处,收拾下东西准备跑路。

    不管联系上自己的到底是谁,他现在的处境都不太秒……

    并没有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怎样危险的男人,那个保安队长看了眼吧台背后的酒保,见他想自己点了点头,于是继续看向了切斯特,用下巴指了指门口,冰冷地说道。

    “滚。”

    原本都已经朝着门口迈出了半步,在听到了这个“滚”字之后,切斯特的脚步忽然停下了。

    回头看向了那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保安,他的眼睛轻轻眯了下,用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的腔调,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有十秒钟的时间向我道歉。”

    听到这句话,那保安头子微微愣了下,显然是没料到这家伙被这么多人围着,居然还能做出这样的发言。

    站在他旁边的几名保安发出了笑声,就像是在看傻瓜一样,看着站在那里的切斯特。

    “这逗比是来搞笑的吗?”

    “怕是喝多了没搞清楚状况。”

    “头儿,我替你修理下他……哦不,替他醒醒酒。”

    或许是为了在上司面前表现一番,其中一名保安站了出来,捏着拳头不怀好意地朝着那个男人靠了过去。

    然而就在这时,趴在桌上的那台仿生人就像是诈尸了一样,突然暴起地挡一把抓住了桌上的酒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砸向了那保安的额头。

    啪地一声,啤酒瓶猛地爆开。

    连闷哼一声都没哼出来,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的那名保安,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脑袋上全是血。

    仿生人攻击人类?

    这怎么可能?!

    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到了,看到那从自己同事额前淌出来的鲜血,那保安队长眼睛顿时红了,拔出了别在腰上的电棍就要打过去。

    然而,当他拔出电棍的那一刹那,已经来不及了。

    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砰——

    根本没有废话,切斯特冷漠地扣下了手中的扳机,先是一枪将那个保安队长击毙,然后又是一枪将距离自己最近的另一名保安爆了头。

    虽然也曾经见过不少打架闹事儿的,但在泛亚合作的城市里,像这样直接动真枪的情况,哪里有那么容易见到。

    先前还很嚣张的保安们开始四散逃走,还有那些距离门口较劲的客人们,然而切斯特就像是深怕事情闹得还不够大一样,对着门口又是几梭子子弹打过去,将那些逃跑的保安挨个打翻在了地上。

    这时候,先前被仿生人用酒瓶砸晕过去的那名保安,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听到耳边传来的尖叫声,当他看到倒在自己旁边的同事还有那对准自己的枪口时,整个人都楞在了那里。

    看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眼神渐渐绝望、满脸哀求看着自己的那名保安,切斯特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中带着疯狂的弧度。

    “我给过你们机会……”

    说着,他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又一条鲜活的生命断了气。

    看了一眼趴在吧台后面瑟瑟发抖的酒保,切斯特嘲讽似的咧了下嘴角,不紧不慢地将手枪收回了怀中。

    接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那台仿生人,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小玩具。”

    “该如何复仇,我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了一支易拉罐大小的黑色金属圆柱体,轻轻放在了身旁的桌子上,然后便在周围客人还有酒吧工作人员们惊恐的视线之下,不紧不慢地朝着门口走掉了……



    近日,马六甲城市群狮城区发生一起恶性纵火事件,事发地点在一家名为暗礁的酒吧,据警方初步调查称,事情的起因是一起因口角而引发斗殴……”

    全息电视中,放映着早间新闻。

    从那一片狼藉的现场还有站在隔离带前的警察们脸上严肃的表情来看,这里发生的事情显然不仅仅是纵火那么简单。

    坐在餐桌前的陆舟,一边专心地对付着盘子里的煎蛋,一边时不时抽空看两眼新闻。

    “……看来22世纪也不是那么的太平啊。”

    似乎是终于找到了插入话题的时机,双手托腮坐在餐桌对面的小艾,立刻干劲十足地接了一句话说道。

    “没关系!小艾会保护主人的!(??????)??”

    陆舟:“谢谢。”

    小艾:“嘿嘿,不客气。不过这么坦率的感谢,怪让人家不好意思的。(///ω///)”

    没有去理会那瞳孔中跳动的字节,吃完早餐的陆舟将筷子放在了餐盘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一会儿有客人要来,你换一件正常点的衣服……算了,你还是和玲一起在隔壁房间待着,不要出来好了。”

    说到一半的陆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临时又改了口。

    然而这一改口,却是让原本兴奋的小艾很受打击的样子,不但瞳孔中的颜文字变了形状,连颜色都跟着变了。

    “诶?不把小艾介绍给主人的朋友们吗?w(?Д?)w”

    陆舟叹了口气,说道。

    “等什么时候你的脑袋变得稍微正常一点,我会考虑这么做的。”

    正说话间,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陆舟给了一脸委屈的小艾一个“麻烦你去卧室待一会儿”的眼神,然后便起身朝着玄关的方向走了过去。

    伸手拉开了门,陆舟正准备打声招呼,扩过门槛进来的那个人,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被这动作整的有些蒙圈,陆舟愣了好长时间,才定了定神说道。

    “你干什么……”

    双手抓着陆舟的肩膀,王鹏一脸激动地看着他,喉结上下动了动,隔了好长时间,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来。

    “你……果然还活着。”

    “不然呢?”

    从这位老朋友的眼神中读出了许多东西,陆舟沉默了好一会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一个世纪前、数千万公里之外的事情。

    当时还是在火星文明的遗迹里,不只是他没想到,谁也没有想到,那一个侧身的错过,居然会是一百年……

    “门口不是叙旧的地方,进来再说吧……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一个你的老熟人。”

    陆舟正想问是谁,便看见了那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他的家门口。

    “李局长?”

    那浑浊的瞳孔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渐渐地染上了一层混杂着激动与怀念的雾气。好一会儿,他用带着些哽咽的语气,说道。

    “好久不见……”

    眼中同样染上了一抹怀念。

    看着这位没少给自己添麻烦的老熟人,陆舟用带着些感慨的语气,轻声说道。

    “是啊……”

    还真是好久不见了……

    ……

    虽然三个人都是第一次见面,但在虚拟社群网络上其实已经见过一次了。昨天晚上的时候,李高亮在虚拟现实社群中给他们拉了一个讨论组,甚至今天早上见面的时间,都是当时定下的。

    将从便利店买来的啤酒放在了桌子旁边,在椅子上坐下的李局长,打量了这房子一眼,笑着说道。

    “听说你还活着,我和王鹏第一时间就来拜访你了。”

    “有这事吗?我其实也打算去找你们来着,但直到昨天晚上,我才联系上李高亮那边。”

    “高亮他毕竟现在在舰队里服役,也不是每天都有空上网。他把地址发给我之后,我就和王鹏两个人过来了……”李局长笑了笑继续说道,“当时你可能出门了,应门的好像是个女人。”

    陆舟轻咳了一声,纠正道。

    “是仿生人。”

    李局长脸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

    “哦哦,我知道了……”

    虽然总感觉这老头在各种意义上都误解了的样子,但陆舟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这种越描越黑的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比较好,于是岔开了话题。

    “说起来,你们在这边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退休工资还挺高,生活方面都没什么问题,唯一的毛病可能就是闲了点,而我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李局长笑着继续说道,“倒是王鹏这小子我挺担心的,这几天一直在开导他,让他试着在这个时代找到新的目标,开始新的生活。”

    “别把我说的那么没用,”王鹏轻轻咳嗽了一声,停顿了片刻之后,换上了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打算去上一年预科。”

    陆舟关切地问了句说道。

    “联系好学校了吗?”

    王鹏点了下头。

    “国防科技大学,李高亮帮我联系的,他当初也是在那里毕的业。”

    “国防科技大学吗?”李局长说道,“那是个好地方啊,据说是22世纪的黄埔军校,为第一舰队输送了不少优秀的工程师和军官。”

    陆舟:“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因为什么来这个时代的?”

    “两个原因吧,”王鹏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你应该知道一些内情,我也就不瞒着你了。我前往未来其实是带着两个任务,一个是关于宇宙之灵基金会的事情,另外一个则是关于火星文明的遗迹。”

    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陆舟微微皱了下眉头。

    “宇宙之灵基金会?”

    在他印象中,他听过这个名字。

    只是没想到,会在一个世纪之后再次听到。

    “嗯,当年……也就是大概一百年前,在北极之光游轮上袭击你的那伙人。我们在针对索马里地区的军阀展开蒲公英行动之后,发现了一些关于宇宙之灵基金会的线索。而那会儿大概是这个组织第一次进入我们情报部门的视野。”

    陆舟:“第一次进入你们的视野……也就是说之后,你们又遇上他们了?”

    王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大概是你离开之后的第二年,沪上经合组织打算在马尼拉召开会议,探讨关于‘泛亚洲经济一体化协定’,然后马尼拉的街头就发生了爆炸。我们根据线索追查到了索马里的摩加迪莎,在那里找到了关于宇宙之灵基金会,以及三年前北极之光游轮事件的一些新的线索。”

    “那些人不属于任何国家或者组织,资金来源相当神秘,行动也非常谨慎。直到我休眠之前,也没能锁定他们的幕后主使。”

    说到这里,王鹏的表情忽然带上了些许的感慨。

    “不过现在想想,那都是一百年前的往事了。”

    一百年。

    足以改变太多的东西。

    就像他未曾想过那场会议最终改变了整个亚洲,乃至世界的未来一样。那所谓的宇宙之灵基金会也一定不会想到,他们为挫败华国在亚洲地区的影响力继续扩大而采取的那些行动,连让历史的车轮停顿两秒都没有成功。

    “再然后,就是火星遗迹的事情了,”王鹏笑了笑说,“当时是因为一篇在学术界传播很广的论文,论文的作者是舒尔茨教授,你应该也认识。”

    陆舟点了点头说道。

    “他写了什么?”

    “关于四维空间碎片的一些理论论述,从数学和物理两方面的角度,阐述了当年在火星遗迹上发生的灾难原因。具体的情况我只了解这么多,当时我的上级做出的判断是,火星遗迹中埋葬的科技,还有那个四维空间碎片,如果一旦发掘出来,可能对当前的国际局势造成翻天覆地的影响。”

    “于是他希望我前往一百年后的未来,调查那个遗迹的事情……”

    说到这里,王鹏脸上的表情带上了一丝遗憾,继续说道。

    “不过等我到了这边以后,发现情况完全变了样。除了冷冻人权益保障基金会的人之外,根本没有人联系我。然后就听说是增援未来的计划在六十年代还是七十年代被取消了……若不是前些天听闻你还活着的消息,总感觉白跑了一趟。”

    李局长叹了口气说。

    “客观的来讲,增援未来的计划确实存在一定的问题,未来的问题还是交给未来的人们自己去解决比较好。后来我仔细想了很久,换位思考的话,让一百年前的人活过来指挥我们,恐怕我们也接受不了。”

    “不谈这个了,”王鹏有些感慨地轻叹了一声,接着看向了陆舟,好奇问道,“说起来,您是从那里醒来的。您在火星遗迹里面的时候,有什么发现吗?”

    “火星文明的遗迹……说实话,那里其实已经没什么可挖掘的了。虽然我看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东西,但大多数关于它们存在过的痕迹,都在数十亿年的时间长河中被抹去了,”

    眼神陷入了回忆,想到自己在那个梦境中看到的一切,陆舟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说实话,我能坐在这里和你们说话,也是多亏遇上了四维空间的碎片,侥幸在里面找到了一台保存完好的休眠舱。”

    陆舟也不知道自己这个解释是否过关,但考虑到很多东西都不方便讲,于是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也不知道是看出来他的难言之隐,还是相信了这套说辞,王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了理解。

    坐在旁边的李局长还有些好奇,嘀咕了声说道。

    “四维空间的碎片……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样子?我还挺好奇的。”

    陆舟想了想,回答说道。

    “它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是一颗透明的球体,关于它的结构和物理特性描述起来会非常的麻烦,除非你能够理解一些基本的数学工具。”

    李局长连忙干咳了一声说道。

    “那还是算了,你当我没问。”

    基本的数学工具……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可能还不当一回事儿。

    但这句话是从陆院士的嘴里说出来的,他已经自动将这句话翻译成了“一般人无法理解的数学难题”。

    “说起来,你和李光亚熟悉吗?”

    “李光亚?”听到这个名字,李局长摸了摸下巴说道,“就是那个泛亚合作的理事长吗?我醒来之后倒是见过他一面,不过他也没有和我多说什么,只是问候了一声就走了。”

    陆舟:“他希望我担任泛亚合作首席科学家。”

    李局长惊讶地看了陆舟一眼说道。

    “这么大顶帽子?”

    陆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不只是如此,他还希望我参与到他的那个太空电梯计划上。”

    听到这句话,李局长皱了下眉头,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

    “我一个从21世纪初过来的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当年咱们想建个质量投射器,都开了几年的会才定下了。太空电梯……在我的理解中,这已经是一个科幻的概念了。”

    “不过,这个李光亚,我建议你还是小心一下。也许是我这老头子已经跟不上时代了,我有点儿捉摸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看着脸上写满担心的李局长,陆舟继续说道,“毕竟这个概念,对我来说也有些过于夸张。相比之下我更想知道二代可控聚变技术有进展了没,还有一些其他更基础的研究,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

    李局长感兴趣地问道:“二代可控聚变?我以前好像总听你说,不过我感觉一代可控聚变的成本就已经足够低了,这个二代技术……真有那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也许只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但至少在我看来,它比天空电梯重要的多,”陆舟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继续说道,“说起来,你还记得当年我提议设立广寒市经济特区的原因吗?”

    李局长皱眉问道:“和二代可控聚变有关?”

    陆舟点了点头。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说,至少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它。”

    设立广寒市经济特区,主要是为了在月球上更方便的跑马圈地。而他在地图上圈出来的那些地方,基本上都是氦三资源预估储量丰富的区域。

    如果二代聚变技术突破,他一百年前做出的那些布局,将成为一笔留给华夏文明子孙后代的、庞大到令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遗产。

    就像阿拉伯人留给子孙后代的油田一样。

    陆舟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断言。

    月球上那些宝贵的氦三资源,将成为他们将足迹迈出太阳系,踏向更遥远世界的关键。

    要说他来到了这个时代之后,唯一有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大概就是他留给后人们的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宝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找到打开它的钥匙了……



    家里不方便做菜,这个时代的送餐服务虽然很方便,但总觉得打包送来的东西总归是少了点气氛。

    在李局长的提议下,三个来自21世纪的老冰棍,打车来到了金陵大学城边上的一家小餐馆,叫了一桌好菜和一箱啤酒,坐在了靠窗边的位置上。

    “……这家店的老板也是个来自21世纪初的老冰棍,比我醒的时间还早两年,当年就是他把我拉进的冷冻人互助社群,现在我干的这份义工的工作,也是他介绍我的。”

    开了一瓶冰镇啤酒,李局长有些怀念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每个星期我都会过来吃几次,味道还是一百年前那个味道,挺让人怀念的。”

    也跟着开了瓶啤酒,陆舟随口问道。

    “他是因为什么来的这个时代?”

    “除了像我和万鹏这样带着任务前往未来的人之外,其他休眠者冷冻自己的原因,大多因为绝症,”李局长继续说道,“也许是癌症吧,他没说过,我也没细问,但总归到了这个时代之后,他的病是治好了。”

    癌症吗?

    陆舟忽然想起来一位故人。

    而且那位故人还是他的学生。

    也不知道她的病到底治好了没有,还是说她已经在一百年前的某个时间点醒来,并平淡地度过了一段她未曾拥有过的人生……

    就在陆舟正走神着的时候,一位年轻的店员小姑娘,忽然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烤鱼,朝着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这锅烤鱼,是老板让我端来送给您的,”看着坐在窗边上的陆舟,那小姑娘腼腆地笑了笑,继续说道,“他吩咐我替他向您说声谢谢……多亏了您的善举,他才能从病床上站起来,来到这个时代开始新的人生。”

    看着那个店员小姑娘,陆舟微微愣了下,随即笑了笑说道。

    “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孜然的香气四散飘逸,餐桌上中觥筹交错。对着这满满一桌的好菜,打开话匣子的三人,有说有笑地享用起了桌上的美食。

    过两天王鹏就要去国科大那边读预科了,这顿饭既是庆祝一百年后的重逢,也算是为他饯行。

    看着那铁锅上升腾的白雾,陆舟忽然有一种错觉,自己就像是活在一场不真实的梦境里一样。

    在回到地球上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他醒来的一个世纪之后,还能够像如今这样和自己的老朋友们一起坐在餐馆里吃着烤鱼,喝着啤酒,聊着过往,聊着关于未来的新生活。

    当然,他心里其实也是清楚的。

    即便是一百年后的今天再度重逢,也仅仅只是将离别的时间延后罢了。

    如果那瓶“尊者”真的赋予了他永恒的时间,那么几乎是注定的,他会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老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或许,那瓶红色的药剂,或者紫色的药剂才是正确的选择。

    前者至少能在人类文明中注入健康的基因,而后者则有可能打开一扇通往未知的、对人类文明而言前所未有的大门。

    唯独永生,是一瓶毒药。

    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人类文明本身而言都是如此。

    就像李局长说的那样,关于未来的议题,应该交给未来的人们自己去面对。而作为一名历史上的伟人,活在历史中才是他正确的归宿。

    陆舟也是在回到了地球上之后,才逐渐开始意识到了这一点。

    永恒的寿命就像是诅咒一样,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掉他心中关于人性的部分,并将理性的部分无限的放大。尤其是人一旦习惯了离别,就很难再产生一个正常人类本应该拥有的感情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再选一次的话,陆舟觉得自己没准儿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原因无他。

    对于身为一名学者的自己来说,感情的份量在他的世界里可能本身就没那么重,而永恒的寿命意味着他将拥有几乎无限的时间去追逐那些令他感兴趣的问题。

    这其中的诱惑,是他根本无法拒绝的……

    ……

    三个人一直喝到了下午。

    打车回到了家中之后,喝的烂醉的陆舟将外套丢在了门口的鞋柜上,迷迷糊糊地歪进了卧室,二话不说趴在了床上。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天黑,感到一丝头痛的陆舟,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口渴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

    然后,他便和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对上了视线。

    酒一瞬间醒了。

    从床上坐起的陆舟定了定神,看着趴在旁边的小艾,捏着眉心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小艾:“嘿嘿,是主人要小艾在卧室里待命的!(///ω///)”

    昨天上午的时候,他好像确实有这么说过。不过那是因为家里来了客人,他的本意是让它在卧室里待到客人离开,可没说过自己睡觉的时候也待在这里,更没说过一起睡这种事情……

    感觉自己干了一件非常蠢的事情,陆舟头疼说道。

    “没把命令交代清楚是我的问题,但我好像没说过……让你在我睡觉的时候钻进被子里吧?”

    小艾:“有什么关系嘛,哼……总感觉主人嫌弃小艾了,以前的主人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陆舟:“……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

    小艾:“哼!反正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以前的主人总是和小艾黏在一起,吃饭睡觉刷论文的时候都在一起,而且经常一呆就是一个多月,然后然后……自从那个女人来了之后,一切都变奇怪了。_:(′□`」∠):_”

    陆舟:“???”

    什么时候总是黏在一起了?

    非要说的话,顶多是自己让它帮忙做了些家务,让它在电脑里帮自己写了几封邮件。如果那也叫天天黏在一起的话,当他什么也没说……

    但“那个女人”又是什么鬼?!

    “这有什么奇怪的……”看着在那儿闹别扭的小艾,陆舟头疼地说道,“我好歹也是人,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会被异性吸引很奇怪吗?”

    小艾:“那,小艾现在也是人了!主人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小艾这里全都有哦。(??????)??”

    陆舟:“……”

    见自己的主人半天没有说话,那好不容易自信起来的表情,又重新变得委屈了起来。

    “……不可以吗?QAQ”

    这是可以不可以的问题吗?

    陆舟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管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小艾,只是一脸头疼地叹了口气,精疲力尽地望向了天花板。

    明明刚刚睡醒,他却有种一宿没睡的疲惫感。

    就在这时,客厅的方向传来了门铃声。

    暂且将那些麻烦的事情放在了一边,陆舟食指在半空中划了一下,连接到了门口的监控。随着淡蓝色的全息视窗浮现在了面前,只见一名穿着快递员制服的仿生人送货员,正手中抱着一件包裹站在门口。

    2kg以下的快件大多是通过无人机直接送到窗口的取货点的,但2kg以上的快递一般是不允许上无人机的,通常是由仿生人负责投递。

    “你又用我的卡买了什么东西?”

    “诶?诶诶诶?没有呀……总之,玲去开下门。(?????)”

    “好的。”

    不想从被子里钻出来的小艾,开始使唤起了它那个智力不太健全的小弟。

    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手中拎着吸尘器的玲也相当听话的应了一声,然后便面无表情地朝着玄关走了过去。

    伸手拉开了门。

    看着站在门口的那名仿生人快递员,玲正准备从它的手中接过包裹。

    然而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然发生了!

    只见站在门口的那名仿生人快递员,在将包裹递给了玲之后,忽然毫无预兆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把手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