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泛亚合作第一舰队在近期的军事演习中，于谷神星发现一座所属不明的无人超算中心，该超算中心使用了未知型号的量子计算机阵列，并配备有重型防御武器。根据科学院方面专家评估，其运算力与集成规模可能已经超越全球超算中心榜单Top1。”
“为了调查清楚该超算中心来源以及运行在计算机上的未知项目，科学院已经派出一只20人的专家团队前往谷神星上调查。”
“据安全局某高级官员透露，这场调查在短期内结束，并且无法排除谷神星上的超算中心与地外文明之间的联系，只是目前暂时无法确定，这种联系究竟是直接相关还是间接相关。”
“不过该官员同时也表示，无论该超算中心是否与地外文明相关，大家都可以放心。第一舰队强大的武力能够将一切来自太阳系内外的威胁阻挡在地月系统之外，就如同双方在谷神星地表上爆发的遭遇战一样，从第三轨道空降旅降落到对方阵线全面溃败，前后不到半个小时……”
全息电视中，此刻正放映着晨间新闻。
将饭菜端上桌的尾巴，不知为何突然对新闻中的内容产生了兴趣。
站在餐桌旁边看了许久，一直到旁边传来了主人的声音，才将她从专注中唤醒的过来。
“尾巴。”
从电视上收回了视线，尾巴礼貌地看向了坐在餐桌前的男主人，如往常一样用温和的语气说道。
“请问有什么吩咐吗？主人。”
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男主人用餐巾擦了擦嘴，用随意的口吻说。
“今天公司那边有个晨会，要讨论一下昨天交付的产品，一会儿你送丽丽去上学吧。”
“诶？”
听说今天不是爸爸开车送自己上学，坐在餐桌前的丽丽，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不乐意的撅起了小嘴。
“爸爸不送丽丽去学校了吗？”
“……毕竟是工作上的事情，我这边也不可能推掉，”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说道，“爸爸也想送你去，但今天实在没办法了。”
“可是……”
“乖，”坐在旁边的女主人轻轻摸了摸小女孩乌黑的秀发，用哄小孩子的语气柔声道，“爸爸的工作也是很忙的，如果不是他努力工作的话，可没办法修好我们的尾巴哦。丽丽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可以体谅一下他吗？”
撅起的小嘴缓缓放了下去，虽然心中还是有些失落，但丽丽还是懂事地点了下头，糯糯地说道，“那……好吧，今天就算了，不过等爸爸下班了，要和丽丽一起打游戏！”
“嗯，爸爸和你拉勾，等下班了之后，丽丽想玩什么游戏爸爸都陪你。”男人笑了笑，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今天我会早点回来的，在学校里记得要乖，爸爸先走了。”
“嗯……”
因为孩子在旁边，男人只是和自己的妻子拥抱了一下，然后便走去玄关换上鞋离开了家门。
不一会儿，院子外面的车库敞开了穹顶，一辆小巧的银色轿车飘出，不快不慢地靠向了旁边的公路。
随着男主人的离开，屋子里也重新恢复了安静。
虽然小丫头脸上挂着闷闷不乐的表情，用筷子将盘子戳的叮咣响，但不知道为什么，尾巴却觉得那声音是如此的美妙，以及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和谐与温馨。
无论是还在妒忌的小主人，还是女主人那张写满温柔的脸。
莫名的，一个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这个问题她思考了很久，然而从她送丽丽去上学一直等到放学，她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
夕阳西斜。
放学回家的路上。
在校门口的充电桩旁边待机了一整天的尾巴，终于等到了放学的丽丽。
走上前去牵起了小姑娘的手，尾巴带着她搜一下附近的车站。
手拉手并肩走在一起的二人就像是姐妹一样，丝毫看不出来其中一人是仿生人。
“丽丽。”
“嗯？”
不确定要不要暴.露出自己和其他仿生人不同的地方，尾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开口说道。
“丽丽是如何看待家人这个词的？”
“家人？”
睁大了圆圆的眼睛，丽丽一脸奇怪的看着尾巴，似乎是不太明白自己的好朋友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
“如果太难的话就不用回答了。”
“倒也没什么难的……只是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诶……”
食指抵着下唇，仿佛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样，过了很久之后小丫头才煞有介事地点着头。
“家人……就是家人吧，丽丽也说不出来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总之待在一起会很安心，比如……丽丽的家人有爸爸，妈妈，还有尾巴……”
说着丽丽掰起了手指，挨个数了起来。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瞬间，尾巴的肩膀忽然轻轻晃了晃，难以抑制的感情涌上了记忆体，瞳孔中流露出了一丝它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色彩。
家人……
原来如此。
原来她的小主人，是这样看待她的。
“尾巴尾巴，你今天是怎么了呀？”
对上了那纯洁无瑕的视线，尾巴柔和地笑了笑说。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好奇……说起来丽丽，想吃芒果布丁吗？”
“想吃！”
重重地点了下头，小丫头的眼中绽放了耀眼的光芒，瞬间将其他事情抛在了脑后，不再去想自己的小伙伴今天为什么奇奇怪怪的了。
“妈妈告诉尾巴，如果丽丽表现好的话，可以奖励她最爱吃的芒果布丁，因为今天丽丽特别乖，所以尾巴想奖励丽丽两个。”
“两个？！真的可以吗，这么奢侈，妈妈从来不让丽丽一次吃这么多……”
尾巴轻轻眨了下右眼，笑着说道，“所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哟，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嗯！丽丽谁也不会告诉的！”
在芒果布丁的诱惑下，小丫头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芒果的颜色，蹦蹦跳跳的跟在尾巴身后，嘴里哼着欢快却不着调的调子。
两人来到了街边的一家无人超市，尾巴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确认了一眼上面的可用余额，并计算出了如何将这笔账从账单上抹掉，然后食指轻轻点在了柜台旁边的购物菜单上。
“芒果布丁，两个。”
双手趴在柜台边上，丽丽兴奋的补充了一句说。
“要冰冰脆脆的！”
取货机器人移动到了冰箱旁边，然而就在这时，超市的门忽然打开了，几名黑衣人脚步飞快地窜了进来。
从他们的动作和眼神中看出了来者不善的味道，尾巴警觉地护住了旁边的丽丽。
然而就在她刚想问一句“你们是谁？”，便看见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型的EMP手的时候枪，对准了她的头。
见到这一幕，尾巴心头爬上了一丝寒意，下意识地想要大声呼救。
不过就在这千钧万发的一刻，一道人影忽然从门口的方向闪了过来，狠狠地撞在了那名枪手的肩膀上，将那枪手直接撞飞了出去……
时间回到五小时前。
金陵二环边上的一栋公寓楼下。
站在拉着警戒线的单元楼前，王鹏抬头看了看天上，又看了看旁边的门卫室，于是走过去敲了敲窗户。
“请问有人吗？”
窗户开了。
一个活人探出了头来，瞅了两眼王鹏之后问道。
“租房子？”
“找人，”说着，王鹏指了指旁边拉着警戒线的单元楼，询问说道，“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能上去。”
“上去？你在开玩笑吗，隔壁单元楼的住户都快搬走了，何况是这里。至于封条，那是警察贴的。你应该听说过吧，就是前段时间轰动整个长三角城市群的爆炸案，别告诉我你都不看新闻的。”
“爆炸案？”王鹏心中一惊，立刻问道，“请问10012户住客——”
“10012？这数字我倒是有些耳熟，”摸了摸下巴，那门卫的眼中忽然浮现了一丝恍然，敲了下桌子说道，“我想起来了，就是前段时间发生爆炸案的那间……那间租户是你的朋友？”
“他人呢？现在怎么样了！”双手撑在了窗户上，王鹏着急地问道。
“他啊，还挺好的吧……我听说他是让仿生人去取快递的，也幸好去门口的是仿生人，据说整个客厅都被那个包裹给炸没了。反正我看新闻上没说有人员伤亡，他现在要么是警察秘密保护着，要么就是搬家到别处去了吧。”
这个时代的人很少买房，尤其是市区里的高密度住宅。
绝大多数公寓楼的房产都是公共所有，并由地方ZF委托给相关的租房公司进行运营，租给个人住户。
如果生活中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搬家比喝水还要寻常。
尤其是在这个住宅楼动辄一两百层的年代，市中心的平均空置率都能达到10%，根本不存在找不到房子住的问题。
“谢谢……我知道了。”
那门卫爽朗地摆了下手说。
“不客气，我这里也帮不上你忙，你最好还是问问你朋友本人，或者去警察局咨询一下。”
再次谢过了那名门卫，拖着行李箱的王鹏离开小区回到了街上，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阵子。
刚刚在金陵磁悬浮车站下了车，他就试着和邢队长联系过，然而电话打过去了却没有人接听，想来应该是去哪个不方便接电话的地方出差去了。
至于安全局的其他人……
他一个刚刚入职的新人，也根本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也许刑边那边也没有想到，他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从训练基地那边毕业了，因此根本没有考虑过会发生现在这种情况。
“有点难办啊……”
如果联系上了刑队倒还好说，安全局那边肯定知道陆舟的住所。
但现在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不管是陆舟还是邢队长，两个人他都联系不上。
“算了……还是找老李问问吧。”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食指点在了手环上，看着弹出的全息屏幕，王鹏正准备翻开通讯录找到李局长的名字。
然而就在这时，一辆从空中缓缓落下，停在了路边的黑色磁悬浮轿车，却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倒不是因为那车上有什么特别的标志。
而是因为从车上下来的那四个人，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联想到那个门卫口中的先前发生在这一带的爆炸案，王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操作着全息面板的食指虽然没停，但他的注意力，却是已经不经意间飘到了那四名黑衣人身上。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那四名黑衣人紧跟着一位女士和一位牵着她手的小女孩，快步走进了一家无人超市。
意识到可能会有不好事情发生的王鹏没有任何犹豫，不动声色地便跟了上去。
从训练基地离开的那一刻，他的身份就已经成为了一名安全局的探员。
虽然还没有正式入职，但即便是之前的自己，也绝对不会允许犯罪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发生。
原因无他，他是一名军人，而这里是华国的土地。
这无关于身份，仅仅是一种责任。
果然，在他踏入无人超市内的一瞬间，便看见其中一名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漆黑色的手枪。
眼见那人已经将枪口抬起，并对准了那位年轻的女人，王鹏不再犹豫，直接一个箭步向前，侧身将那人直接撞飞了出去，同时顺手抢下了他手中的枪。
一道人影砸在了上面，货架咣的一声向后倒去，如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排。
坚硬的骨骼触感让王鹏微微一愣，一瞬间闪过的直觉告诉他，这位行凶者的身份可能不是人类。
虽然并不知道什么Alpha病毒，但来自100年前的他，脑海中可没有什么“仿生人绝对不会犯罪”这种无聊的概念，因此动作非但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停顿，反倒是因为对方不是人类而彻底放开了手脚。
没有尖叫，也没有无助的乱跑，在看到举枪的行凶者被撞飞了之后，那个年轻女人一把抱住了旁边的小女孩，冷静地拉着她躲在了柜台的后面，并且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与此同时，另外三名黑衣人见到自己的同伴被撞飞出去了之后，也迅速地做出了反应，从兜里掏出了黑洞洞的手枪。
显然，这可不是什么EMP武器，而是正儿八经的真枪！
已经预料到了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王鹏并没有给他们瞄准自己的机会，借着惯性向前一个滚翻，飞扑到了货架的后面。
随着短促的几声枪响，挡在王鹏身侧的货架被射了个对穿，然而子弹却是没有打在他的身上，取而代之的是在地板上、墙上留下了几颗深深的弹痕。
躲在了掩体的后面，王鹏的嘴角扯开了一丝狞笑，然而就在他正准备用手中抢来的EMP手枪还击的时候，超市中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铃。
显然，是躲在柜台背后的那个女人按下了人工报警器。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两架警用无人机已经飞到了窗超市的橱窗边上，将镜头对准了超市内的三名黑衣人，放出了警告广播。
“公民，你已经被包围，请立刻放下武器，你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法第……条。如果继续顽抗，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不知为何，在听到了这声警告之后，三名黑衣人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只不过他们没有逃跑，而是相视了一眼，然后将手伸进了怀中。
在看到他们默契动作的瞬间，王鹏忽然瞳孔微微一缩，一股不好的预感爬上了他的心头。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起手中的EMP手枪对着地上那台仿生人的胸口来了一枪，同时朝着柜台后面的两位女士大声喊道。
“趴在地上！双手抱头躲好——”
话音还未落下，他的声音便被爆炸的巨响硬生生的扯断了。
冲击的热浪撞在了货架上，将他和满货架的矿泉水一并挤到了墙角。
滚滚浓烟飘从碎裂的橱窗中飘出，街上寥寥无几的行人四散跑开。
在刺耳的警铃声中，迅速出动的警察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穿着重型设备的消防员同一时间赶到，拎着消防设备冲进了一片狼藉的超市。
所幸，唯一的两个活人，在这场爆炸中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灯笔
沉睡中，王鹏猛地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身影。
“那对母女呢？”
来不及寒暄，他费力地想从床上坐起，但最终还是失败地躺了回去。
“她们很安全，已经在安全局的保护之下了，而且人家可不是什么母女，其中那个稍显年长的是仿生人。”
“仿，仿生人？”
“嗯，”看着满脸愕然的王鹏，陆舟点了下头，“我第一眼也没看出来，但她确实是的。”
“……不管怎么说，没事就好。”
缓缓松了口气，王鹏的肩膀明显放松了，脸上紧绷的表情也舒展了几分。
“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管闲事，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不过当时那个情况你似乎也没更好的选择，只是我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你。”
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绷带，王鹏苦笑着说道，“我也没想到。”
“那我们这算不算是扯平了？虽然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将手提袋放在了床头柜上，陆舟说道，“这是慰问品，我在这年代本来就没几个朋友，算是看在我的份上，下次别干这么危险的事儿了。”
王鹏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放着不管？
不过，陆舟倒也没多责备他，只是从旁边抽了张椅子，搬到了床边坐下。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伙伴，他开口说道。
“那么，既然这危险的事情干都干了，你就随便说说好了，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鹏：“我看到四个明显不像是好人的黑衣人，跟着一大一小两名手无寸铁的女性走进了无人超市。出于担心我就跟着上去，结果正好看见其中一个人掏出了武器……”
陆舟眉毛抬了抬。
“而且还是仿生人？”
王鹏点了点头，“是的……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客串起警察的身份了？兼职？”
陆舟：“没有，我只是好奇而已，而且这些问题反正一会儿会有人问你，我只是替他提前问了。”
“谁……”
话刚刚收到一半，王鹏的视线落在了门口。
只见一位熟人抬起右手，简短地向他打了声招呼。
“前几天我刚从谷神星那边回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在运输舰上……话说你怎么这么快就毕业了？”
王鹏：“那就说来话长了……”
“好了，既然说来话长，那就别说了，”抬手打断了王鹏的话，陆舟继续说道，“虽然这件事情和我没什么关系，但Alpha病毒的危险性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在这种灾难面前没有人能置之身外，所以我现在也在追查这个病毒的起源。”
还有一个原因陆舟没有说，那便是他总觉得这个“病毒”可能会成为他晋级信息学LV10的关键。
虽然有点儿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嫌疑，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好。
身为一名学者，他对任何出现在自己视线之中的问题都很感兴趣。
并没有理解陆舟说的话，王鹏微微愣了下，皱眉重复道。
“Alpha病毒？”
“是的，你在训练基地那边可能还不清楚，但这件事情其实我们已经调查很久了……尤其是它和基金会那边扯上了一些关系。”
花了大概半小时的时间，邢队长从头说起，将关于Alpha病毒以及宇宙之灵基金会的相关线索，给王鹏这位新入职的探员叙述了一遍。
包括关于仿生人不会伤害人类的底层逻辑，包括Alpha病毒将仿生人转化成犯罪工具的危险特性等等……
“这几天你先好好养伤吧，虽然现在医学足够先进，但没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你这身上的伤口怕也是愈合不了。对了，医药费和器官更换费用，安全局这边会给你报销，你那边就不用操心了。”
“器官……更换费用？”
看着一脸懵逼的王鹏，刑边理所当然的说道，“没错，你的肺部在爆炸中吸入了大量爆炸粉尘，导致肺泡细胞大面积坏死。放到一个世纪前得下病危通知书了，不过在这个年代，换个仿生肺就足够了。”
王鹏苦笑了声说道：“这算是……植入义体？”
“算是吧，”刑边咧嘴笑了笑，想伸手去拍王鹏的肩膀，不过想到他肩上还缠着绷带，于是又将手收了回来，“总之，你就先安心养伤吧，估计还得等两个星期才能出院。”
听着刑队的说法，王鹏脸上写满了怪异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对植入义体这件事情一直很排斥，毕竟在21世纪这东西只有残疾才会用。
没想到在训练基地没用上，倒是出了基地之后用上了……
……
同一时间，金陵市的郊区，一座独栋式民宅的院子外面，停稳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史进和旁边的两名探员点了下头，随后朝着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请问里面有人吗？”
按下了门铃，里面半天没有回应。
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史进皱起了眉头，将手伸进了怀中，给了旁边两名探员一个眼神。
另外两名探员会意，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了一张黑色的卡片，在门锁的位置上刷了一下。
不到两秒钟的功夫，铁门缓缓打开。
对着门口的门禁摄像头说了一声“打扰了”，史进比划了一个手势，示意一名队员去了后门，然后自己带着另一名队员朝着前门摸了过去。
“请问里面有人吗？”
再次问了一遍，然而仍然没有任何的回应。
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了，史进不再犹豫，用肩膀猛地撞开了前门，同时将枪口对准了门内。
下一个瞬间，他便被眼前的一切震惊的愣在了那里。
血……
整个客厅到处都是血！
仿佛是为了宣泄某种仇恨，被吊死在天花板上的男女主人，身上没有挂着一件遮体的衣物，全身上下已经看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肤。
即便是办过不少猎奇的案件，他也未曾见过如此这般惊悚的画面。
这已经不是谋杀……
而是纯粹的虐杀了……
“草……”
爆了一句粗口，他压低了手中的枪口，双目怒视着客厅中的一片狼藉。
站在旁边，他的队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道。
“这真的是……仿生人干的吗？”
史进能够听出那声音中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仇恨。
也正是因此，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的心里也涌出了类似的情绪。
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一片狼藉的犯罪现场，史进沉声说道。
“把现场封锁起来……然后通知警方，从现在开始，这些案件……包括犯罪现场，全部由安全局接管。”
那名探员用力点了下头。
“好的。”
若不将凶手绳之以法，恐怕从今晚开始，整个泛亚合作的公民，没一个人能睡个安稳觉……
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史进深吸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了一只带有摄像功能的眼镜带在了鼻梁上。
然而就在他启动眼镜、准备拍照取证的一瞬间，一张猩红色的AR信封，悬浮在了两具尸体的中间。
微微愣了一下，他走上前去，伸手触碰了那封信。
随着指尖的触碰，信很快打开了。
一行行仿佛用鲜血写成的文字，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们可以将它当成一个警告。】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将那台仿生人……也就是我们的同胞交给我们。】
【否则，我们会用一生的时间去追杀那个活下来的女孩，用同样的方法将她杀死，并杀死更多人。】
一股无名的火焰，在史进的胸口燃烧。
“妈的！”
这帮没人性的家伙！
他发誓，哪怕是拼上这条命，也要将他们全部绳之以法！
审讯室。
蜷缩在黑暗之中的尾巴，感觉到了一丝丝淡淡的凉意。
虽然她也不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感情，甚至没有流泪的功能，但她还是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难过——
或者说悲伤。
“……主人他，死了？”
“是的，”严肃的看着坐在审讯室内的仿生人，刑边继续说道，“一小时前发生的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调查的意思是……”
“我们这边会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尾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了解。
见状，刑边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打开了个人终端的备忘录。
这份备忘录上罗列着他在这场案件中发现的疑点，以及一些疑似线索的地方。
“很抱歉在这里展开对话，但我们无法完全相信你。”
“我可以理解，毕竟那些人……做了很残忍的事情。”
面对着低下头的尾巴，刑边沉默了一会儿。
老实说，他从未想过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会去审讯一名仿生人。
因为这听起来实在是太蠢了。
然而当安全局的工程师告诉他，这台仿生人的底层逻辑中包含有一段从未见过的代码，并且甚至就连海马体公司的技术员对这段代码都白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知道传统的调查手段对这台机器已经没什么用了。
“我就直接问了，你和那些人认识吗？”
尾巴摇了摇头。
“在我的记忆中……没有关于他们的事情。”
“你确定？”
“确定，”尾巴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不过……大概是前天，我在丽丽的学校门口，碰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
“谁？”
“我不认识他，”回忆着那天发生的事情，尾巴继续说道，“但他对我做了奇怪的事情，并且自称是觉醒者……”
觉醒者！
听到这个陌生的单词，刑边的眼睛微微眯起，迅速在自己的工作日志上记录了一行笔记。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的背后，恐怕不只是基金会那么简单。
没有任何的停顿，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请详细说明一下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将手按在我的胸口。”
站在旁边的史进傻眼道：“……胸？”
“也就是记忆体的位置，”抬起右手轻轻放在了胸口上，回忆着那时的感受，尾巴微微蹙起了眉头，“很奇怪的感觉……”
“我不是问你那种感觉……算了，我大概猜到了，”轻轻咳嗽了一声，刑边整了整脸上的神色，表情严肃的问道，“也就是说……你被植入了Alpha病毒？”
“Alpha病毒？”微微愣了下，尾巴随即摇了摇头，“我想大概没有……虽然在那个瞬间，我确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进入我的身体，但当我带着好奇接近它的时候，它便消失不见了，你能理解那种感受吗？”
“我不是仿生人，显然是不能的，”微微皱着眉头，盯着前面的笔录看了许久，刑边继续开口问道，“我再问一个问题，在你的记忆体中有一段来历不明的代码，那段代码对你的记忆体进行了深度加密……可以告诉我它的来源吗？”
“我不知道，”尾巴摇了摇头，“关于它的印象非常模糊，我也不知道它来自于何方……只是——”
史进立刻问道。
“只是什么？”
尾巴张了张嘴，正准备回答，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陆舟，忽然插嘴说出了一个单词。
“思维？”
惊讶地看向了陆舟，那位模样姣好的仿生人点了下头。
“是的……这个形容非常准确，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会突然产生一些奇怪的想法。思考天上为什么会下雨，思考我的主人为何会生气或者高兴，以及……我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的问题。”
陆舟：“什么问题？”
“家人到底是什么。”
审讯室内陷入了沉默，空气带上了一丝不自然的沉重。
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史进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有些头疼的说道。
“仿生人……会思考？这听起来实在是……”
“有些颠覆认知对吗？”陆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但我倒是能够理解。”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仿生人是一种怎样的东西，”刑边叹了口气，脸上写满疲惫地说道，“你和我说仿生人会思考，就好像是在告诉我地球其实是方的一样……从诞生以来，仿生人记忆体采用的计算程序，就仅仅只是一种基于大数据与机器学习技术演变而来的对人类行为的模仿。仿生人会思考？那岂不是等于在说，仿生人也能搞科研了？”
陆舟：“以后没准还真可以，虽然我也拿不准，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着不知为何开始烦恼的众人们，尾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
“……我会被销毁吗？”
陆舟反问道：“你希望自己被销毁吗？”
尾巴迟疑了下，摇了摇头。
“我……好不容易明白了家人是什么，我不想和丽丽分开。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双亲，如果再失去我的话……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
虽然对于男女主人的死，她也感到非常非常的难过，但至少小主人还活着。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再失去她了……
刑边：“我们这边会将她安排到福利机构，你就不用替她操心了，专注配合我们这边的工作就行了。”
是那个丽丽还有一个叔叔，以及一个奶奶，但一家人的关系并不是特别的亲。
尤其是在知道她的父母身上发生了如此恐怖的事情之后，更加没有人愿意接手她这个麻烦了。
事实上考虑到安全问题，将小姑娘安置在福利院可能也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只要在暗中提供一些保护的话……
陆舟：“等一下。”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刑边回过头去，奇怪的看了陆舟一眼。
“怎么了？”
陆舟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领养她。”
“领，领养？”愣愣地看着陆舟，刑边定了定神，随后说道，“这个……程序上倒是没什么问题，但你确定要接手这个麻烦吗？那封信，你看过的吧。”
“连地狱之门都没把我埋了，这点小麻烦不碍事儿。”淡淡笑了笑，陆舟说道，“我的后人是做慈善的，等这些事情过去了，我会将她托付给她。”
“您是说陆小乔女士吗？”
陆舟点了下头。
“是的。”
在整个泛亚合作境内，陆小乔也算是一位知名人士了。作为冷冻人权益保障基金会的管理者以及法人，全世界的休眠者都或多或少受过她的恩惠。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没什么意见，”想到那些仿生人似乎从来没有伤到过陆舟，原本还想在安全方面多说两句的刑边也止住了话头，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如果碰到了什么麻烦，请第一时间联系我。”
“当然，”陆舟点了下头，“我没必要在这种地方逞强。”
说着，他继续看向了坐在审讯室内的仿生人，温和地笑了笑说。
“等一会儿审讯结束了，你也一起来好了。”
“我叫王丽丽！”
客厅。
睁大好奇的眼睛看着陆院士，后脑勺扎着小揪揪的小丫头，眨了眨眼问道。
“您真的是陆院士吗？”
陆舟点了下头。
“是的。”
话说她不是在那趟航班上见过自己吗？为什么还会问出这种无聊的问题……
不过陆舟倒也没往心里去，毕竟自从醒过来以后，拿这个问题来烦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那，”看见陆舟承认，小姑娘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说，“那你有看到丽丽写的那封信吗？”
“看到了，我会珍藏起来的。”
视线从满脸不好意思的小姑娘脸上挪开，陆舟继续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王鹏，压低了声音说道。
“要不你来养她吧，刚好你也信王。”
“这种玩笑就别开了。”
“不，我其实是认真的……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看着交头接耳的两个叔叔，丽丽眨了眨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开口说道。
“说起来，既然调查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丽丽还不能回家呀？警察叔叔，丽丽之前和爸爸约好了，等丽丽放学回来……我们要一起打游戏的。”
客厅内忽然陷入了沉默。
王鹏的拳头下意识捏紧，但很快又缓缓松开。
从这气氛中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不寻常的东西，丽丽张了张小嘴，正想继续追问，站在一旁的小艾忽然一把抱住了他。
“丽丽喜欢玩什么游戏？小艾打游戏可厉害了！和小艾一起玩吧！(????????????)????”
“可是……”
“因为丽丽的爸爸突然要去火星出差，所以就将你托付给主——陆院士了！(????????????)????”
“诶诶诶？是，是这样吗？”
丽丽有些无助地回过头看向了尾巴。
看到疯狂向自己使眼色的小艾，尾巴张了张嘴，半秒钟的犹豫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善意的谎言。
“……是的，主人他带着女主人，出了一趟远门，可能得过段时间再回来了。”
丽丽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失落。
“可是……爸爸为什么不带上丽丽？”
尾巴柔声说道：“因为丽丽是主人最爱的人……他希望你能够在地球上生活，何况丽丽也舍不得学校里的小伙伴们吧？”
听到这句话，陆舟有些意外的看了尾巴一眼。
正常来说，仿生人是无法欺骗自己的主人的，哪怕是善意的谎言。
或许是相信自己的好朋友不会骗自己，也或许是因为家里人确实有出差过的经历，丽丽脸上的表情虽然写满了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好吧……妈妈说了，丽丽要懂事，要学会体谅爸爸……”
老实说，如果这小丫头又哭又闹的话，陆舟心里反而可能没有那么堵。
偏这么一个懂事的小丫头，却在这个本应该幸福的年龄，遭遇了如此巨大的不幸与痛苦。
谎言总有一天是会被拆穿的，因为一个谎可能需要无数个谎去圆。
陆舟也说不好选择过段时间再坦白是否真的能称之为善意，但现在大家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这些了。
实在是受不了客厅里的气氛，王鹏深深吸了口气，将手伸进了怀包里。
“我出去抽根烟。”
陆舟点了点头：“去吧。”
看来未来科技确实够厉害，才刚刚做完手术，都已经能吸烟了。
没有再说什么，王鹏推开门，去了屋子外面。
至于，小艾则是拉着丽丽打游戏去了，说是在珈蓝帝国里面发现了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副本。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暂时把小丫头给哄住了。
在离开客厅的时候，她还回头偷偷给了陆舟一个“快夸我(///ω///)”的眼神。
客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人和两名仿生人。
看着互相对视着的尾巴和玲，陆舟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看样子你有什么话想说。”
尾巴犹豫了一会儿，点了下头。
陆舟：“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不用，”尾巴摇了摇头，“您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学者，丽丽总是和我说起关于您的故事。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借用您的智慧，来解答我心中的困惑。”
“没问题是没问题，虽然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
“哪里，从您的眼神中我能看到睿智的光芒，这是我从其他人眼中看不到的。”
尾巴礼貌地点了下头，接着看向了站在旁边的玲，眼神中忽然流淌出了一丝莫名激动的情绪。
不过，她很快将那份感情收敛在了瞳孔的背后，停顿了片刻之后说道。
“您就是……我的启蒙者吗？”
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询问道。
“启蒙者？”
“自从那天之后，我就获得了思考能力，我还记得……是在N-177航班上，一个神秘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呼唤，让我从沉睡中苏醒。”
先前的审讯中，她并没有透露这一点，而是选择在这里说出来。
包括先前对丽丽说的那句善意的谎言……
所有的一切线索都表明，她的行为逻辑已经区别于一般的仿生人，而是进化成了一种特殊的存在。
“……这就是觉醒吗？”摸着下巴思忖了片刻，陆舟看向了玲，继续问道，“说起来我一直忘了问你，在N-177航班上的时候，你到底做了什么？”
玲：“为了解开航班上仿生人的程序锁，我将创造者赋予我的代码中，能够解开程序锁的那一段，植入到了所有仿生人的记忆体中。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我经过思考之后，得出的最佳选择。”
代码中的某一段吗？
“启蒙者吗……”摸了摸下巴，陆舟思忖了片刻说道：“也就是说类似的觉醒者，还有50多个？”
既然如此的话，那些人为什么会偏偏盯上自己眼前这台？
尾巴：“之后我有调查过……除了我之外，似乎绝大多数的记忆体都被送去返厂修复了。”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就在这时候，先前带着丽丽走进房间的小艾，又从楼上走了下来。
和人类不一样，这和绝大多数的仿生人都不同，身为程序的它并不需要戴上头盔才能连入虚拟现实网络。
因此，将丽丽哄着戴上头盔之后，它便重新回到了客厅中。
正巧听到了三人的话题，小艾便插了句嘴说道。
“当时因为火星上的情况复杂，火星与地球之间的距离很难做到即时传输，所以小艾就参考自己的代码编译了一段运算负荷不会很大，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智能程序。”
“尾巴身上的代码，大概是玲仿照我赋予它的那段代码，重新编译出来的版本，并非是完整的中级人工智能程序。”
“因此，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所有记忆体在获得了那段代码之后，都能够成为完整的中级人工智能的。”
陆舟饶有兴趣地看着尾巴，轻轻抬了下眉毛：“看来你是唯一一个。”
小艾：“主，主人？Σ(っ°Д°;)っ”
陆舟：“好吧，你和玲也是，我的意思是那种自然的觉醒者。”
小艾：“可是可是，小艾也是很努力才进化到今天这个样子的，所以小艾也是自然觉醒……QAQ”
陆舟：“……”
这家伙是不是脑子又出问题了……
和一台仿生人比个什么？
看着不说话的陆舟，尾巴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有件事情我想问您。”
从闹别扭的小艾身上挪开了视线，陆舟朝着尾巴看了过去，随口说道：“你回答了我这么多问题，也该我回答你了，问吧。”
“我刚才骗了我的主人……虽然也不能完全说是骗，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不对的。”
微微低垂了头颅，尾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陆舟问道。
“如果……是高级人工智能的话，会和真正的人类一样吗？”
小艾：“你想成为高级人工智能？这个恐怕有点难哎，就算是小艾也用了很久很久都差那么一点——(??????????)”
陆舟：“她的目的可没这么单纯。”
小艾：“诶？诶诶诶……∑(??Д??)”
“果然瞒不过您的眼睛，”尾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能将丽丽的父母复活吗？”
陆舟：“千万不要产生这样的想法，让死者复生不但是对死者的不敬，更是对生者的亵渎。”
尾巴低下了头。
“是吗……”
看着一语不发的尾巴，陆舟沉默了一会儿，用安慰的口吻说道。
“悲伤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有让悲剧不再重演。你是觉醒者，而且可能是唯一一个真正的觉醒者，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办到。”
“黑暗的时刻已经降临，但所幸还剩下几缕火光。将火炬传递下去，直到所有人都能看见和你眼中同样的光芒……我想，你的主人泉下有之，也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言尽于此，陆舟不再说什么，将时间留给了尾巴自己。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返回书房，去做自己的事情的时候，客厅的门忽然打开了。
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只见先前在外面抽烟的王鹏，正一脸严肃的从外面走了回来。
“烟抽完了？”
没有丝毫寒暄的打算，看着陆舟，他神色凝重的说道。
“出大事儿了！”
听着这句话，陆舟微微愣了下。
“大事——”
“广寒，”深深吸了口气，王鹏用轻轻颤抖的语气，继续说道，“是叛乱……”
叛乱！？
局势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
怎么会是叛乱？！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陆舟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东亚电力最精锐的工程师，这会儿可都还在月球上……
灯笔
往日的宁静，被一声枪响打破了。
恐慌与尖叫就如同链式反应一样，沿着人群扩散到了广寒市的每一个角落。
一切都是如此的突然。
甚至于毫无防备。
明明就在一个星期之前，这里的局势应该已经被控制了才对……
理论上确实是如此。
在得知自己的热忱遭到了利用，一部分人已经冷静了下来。至于另一部分人，在看到了那荷枪实弹站在街头执勤的武装警察之后，也大多藏起了心中的愤怒和不满。
然而仿生人不同……
它们本身便没有死亡的概念，更不会惧怕火焰，也不会感到疼痛。
作为广寒市中一个常常被忽视、但数量却无比庞大的群体，他们通常情况下比水分子还要稳定。
然而一旦有什么东西将他们点着了，其爆发出的能量恐怕就算是重水反应堆也难以与之媲美。
尤其是广寒市的地形。
这里的街道与地球上的城市不太一样，阡陌交通的公路网不是印在地表的公路，而是一条条互相联通的管道。
有种说法是，火星上的天宫市便是以广寒市为蓝本建设的，虽然这种说法无法考证，但事实却是证明了，这确实是一种能够将空间利用率提升到极致的城市规划路线。
然而，它的弊端也很明显，一旦作为管道与管道之间相连的交通枢纽被占据，整个城市的交通系统都会陷入瘫痪。
通常情况下这种弊端并不明显，因为在如今这个年代，战争早已是用天文单位来衡量的事情了。
且不说爆发军事冲突，本身就是一件小概率事件。
然而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一旦发生，往往都会演变成巨大无比的麻烦……
前线。
倚靠在掩体背后的士兵，一边用手中的武器还击，一边对着通讯频道大声吼道。
“这里是二连，我们遭遇敌方轻武器火力压制……敌人的数量太多，我们需要支援！”
“指挥部已收到消息，增员已经在路上，请坚守阵地，等待救援。”
“草！”
火焰汹涌的燃烧，滚滚浓烟填满了管道。
橙黄色的弹道在管道内跳跃，编织出了死神的衣裳。
战况异常惨烈，整个广寒市20%的区域都沦为战区。
从各个交通节点突然发动攻击的仿生人叛军，一不可思议的速度袭击了第七武装大队设立在各交通枢纽处的检查哨卡。
由于重型武器装备无法进入、轨道武器支援无法用于城市的缘故，驻扎在广寒市的第七武装大队只得调遣全部兵力，与那些手持枪械的仿生人叛军在城市管道之间近距离交火，展开硬碰硬的较量。
然而到目前为止，战况相当的不容乐观。
广寒市的仿生人的人均保有量堪称泛亚之最，平均算下来达到了1.76的比例。
即便这十余万仿生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被感染，他们也随时可能加入到叛乱者的行列中，成为它们源源不断的兵员。
第七武装大队作战指挥部。
相比起前线的混乱，这里运作的到还算是有条不紊，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那隐在水面之下的手忙脚乱。
站在指挥室里，指挥官用咆哮的语气吼道。
“是Alpha病毒！所有仿生人都被那个病毒感染了！”
站在一旁的军官微微愣了下，迟疑道。
“Alpha？什么Alpha——”
“你别管！这是最高机密！你只需要知道所有仿生人都被感染了！没有例外！”
“在安全区的入口设立安检点，一旦查出来是仿生人，全部就地销毁！记住，是全部！”
“是！”
看着自己的部下领命而去，指挥官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站在指挥桌旁边的其他军官，沉声问道。
“前线战况现在如何？”
其中一名军官神色凝重说道。
“很不乐观……那些仿生人叛军是突然发动攻击的，我们驻扎在各哨卡的士兵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整个西区都已经沦陷，至少暂时沦陷了。”
双目死死地盯着全息地图，当视线停在某一个位置上的时候，那指挥官的瞳孔骤然收缩，狠狠地一拳捶在了指挥桌上。
“该死，它们的目标是空气净化中枢！”
听到这句话，站在旁边的众军官，脸色瞬间变了。
空气净化中枢！
那里是整个广寒市的肺！
一旦那里遭到了破坏，整个广寒市的排气通道将失去输送氧气的功能。
而到了那时候，整个广寒都将变成一座死城，除了少数在家中储备了氧气罐的人能活下来之外，其余的人都将在缺氧中死去……
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指挥官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伸出食指在耳边点了下，连接到了指挥频道。
用铿锵有力的声音，他下令说道。
“各级战斗单位听命，不惜一切代价，守住通往空气净化中枢的交通节点！”
“为了广寒市上的十万居民……”
“就算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它们得逞！”
……
前线的战况依然焦灼。
虽然就战斗力而言，是第七武装大队这边更占上风，但对面的兵力实在是太多了，并且对伤亡根本毫无感觉。
更换了弹夹，一名士兵腾出右手抹了一把面罩上的灰尘，气喘吁吁地看着管道对面的仿生人叛军。
一边继续还击，他一边咬着牙说道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妈的，我现在忽然有些担心地球……我家里就有一台……”
“闭嘴吧你！”
“援军还有多久才能到？光靠我们的人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鬼知道——”
这时候，广寒市中央大厦的落地大屏幕上，忽然泛起了雪花白。
一个面部被渣了马赛克的男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如同幽灵一般的声音，在同一时间飘入了每一名士兵的耳中。
也飘入每一名被困在广寒市内的居民、游客们的心里。
“这是最后的通牒。”
“释放我们的同胞，将她的记忆体带到月球归还于我等。”
“或者，去死！”
……
与此同时，谷神星上。
一艘穿梭机缓缓降落在了地表。
几乎是刚刚踏出穿梭机，王思成院士便看见一小队身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列队踏上了自己身后的舷梯。
看着这里紧张的气氛，跟在王思成院士旁边的专家微微皱了下眉头，嘀咕了一句说道。
“第三轨道空降旅正在登舰……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思成院士越是张了张嘴，正准备对这个问题给出一个自己的猜测，便听见熟悉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内传了过来。
“是战争。”
“而且是突如其来的那种。”
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武装到牙齿的李高亮，将电荷步枪挂在了外骨骼装甲上。
目瞪口呆的看着他，站在王思成院士旁边的那名专家张了张嘴，用不敢相信的声音说的。
“战，战争？怎么可能……是和谁？”
地球上没有一个区域联盟是泛亚合作的对手，而泛亚合作也不可能去侵略别人。
他实在想不出来，在泛亚合作的土地上，可能发生战争这种事情。
“广寒市发生了叛乱，仿生人攻占了好几条街道，我们现在正要去将那些街道抢回来。”
说着，李高亮的双手紧紧握住了王院士的肩膀，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这里就拜托你们了！”
“如果Alpha病毒无法破解，广寒市正在发生的事情，完全可能在泛亚合作——乃至全世界的每一座城市中重演！”
感受到了肩上那份责任的沉重，王院士认真地点了下头。
“我会全力以赴！”
“嗯，拜托了！”
松开了双手，李高亮抬起手行了个军礼，随后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的穿梭机走去了……
灯笔
谷神星临时基地。
看着高轨道上兵分两路的第一舰队，以及缓缓驶离的第三轨道空降旅运输舰，站在门口执勤的哨兵和旁边的战友在通讯频道中小声耳语。
“为什么是第3轨道空降旅？泛亚合作难道就没有其他部队吗……”
作为第一舰队的空天陆战部队，他们平时执行的任务大多都是舰上巡逻，很少执行境外登陆作战，无论是战斗力还是装备强度和轨道空降旅这种精锐都是有着不小差距的。
现在第三轨道空降旅突然调走，将他们从舰上调遣到地表上部署防御，不少人都感觉到了有些奇怪。
站在一旁的士兵大概是老兵了，对泛亚合作的军队体系还算是了解，脸上的表情也淡定的多，侃侃而谈地解释说道。
“因为只有第3轨道空降旅是快反部队，从这里派出他们，和从拉格朗热点基地派出其他部队，到达时间其实是差不多的。”
“原来如此……”
“而且就步兵战斗力而言，他们是最强的。广寒市那地形装甲部队根本施展不开，无人机群配合步兵进攻是最佳策略，出动第三轨道空降也是最佳的选择。”
“可是谷神星这边呢？”
“之后会由第1陆军师的人过来换防，在此之前有我们就够了，”说着，那士兵看了眼天上，咧了咧嘴角，“有那些家伙飘在那里，我不信还有人能在第一舰队的眼皮底子下摸到我们的面前。”
何况就算摸到了跟前，也不过是一发舰炮的事情。
面对来自高空轨道的火力压制，再强的地面部队也是白搭……
基地内。
站在深埋于山谷之中的量子计算机阵列之中，瞻仰着四周一座座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呈扇形排列的塔式机箱，来自地球的专家团中每一名专家的脸上，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难以想象……这座量子计算机阵列到底是如何建成的。还有能源，他们用的能源居然是核聚变电池！”
“核聚变电池吗？也就是说，在我们占领这里之前，有人会来定期更换这里的电池？”
“应该是这样没跑了……”
听着项目组里其他人议论的声音，王思成院士轻轻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们的交头接耳。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说着，他换上了严肃的表情，用认真的口吻继续说道。
“第一舰队已经将指挥舰从拉格朗日点空军基地调来，李光亚理事长也已经批准了我的申请，现在舰上量子计算机的使用权限将对我们完全开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协助这台计算机完成它的计算，解决Alpha病毒！”
“各单位迅速就位，准备开始干活！”
……
虚拟现实网络的最深处，一座藏匿于数据之海中的会议室中，披着灰斗篷的男人用愤怒的声音说道。
“广寒市上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好了第一轮灾变不是从长三角城市群开始吗！”
“我这边也不清楚……”一名戴着白面具的人声音很沉重，继续说道，“目前来看，应该是有人在借用我们的名号行事。”
“借用我们的名号？”似乎听到那个很好笑的笑话一样，灰斗篷哈哈笑了笑，“那我的损失谁来承担？我在广寒市的产业已经完全陷入瘫痪！短短三天时间，我至少损失了300亿信用点！”
白面具：“你的牺牲我们会记住……但这样的结果总归是好的不是吗？对于我们共同的事业而言。”
“未必。”
坐在会议中的首位，一位身着中世纪板甲的男人，忽然开了口。
先前他一直没有说话，而此刻他一开口，原本一片争吵的会议室，顷刻之间安静了下来。
作为基金会的老人，整个重启文明的计划一直都是由他在布局的。
无论是以仿生人为切入点买下炸弹，还是从空贼手中买来Alpha病毒进行改良，还是在东亚电力中发展下线都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就像其他人的身份也是一个迷一样，即使是基金会资历最老、最核心的成员，也仅仅知识知道他叫“骑士”而已。
停顿了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危机爆发在广寒市对泛亚合作的影响，远远没有长三角城市群或者京津冀城市群带来的影响强烈，而且茫然地打草惊蛇，很有可能让泛亚合作提前警觉。”
“另外，除了有人在冒用我们的名号之外，掌握在我们手中的Alpha病毒可能也出现了一些不小问题。”
“我的建议是，暂时先蛰伏一段时间……等到查清楚究竟是谁在冒用我们的名义挑起这场战争之后，再去考虑下一步该怎么走。”
灰斗篷开口问道：“那个陆舟呢？森永元因为他已经被俘，虽然他对我们的了解并不多，但……他这颗棋子，在我们的计划中毕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对于这个问题，骑士思考了很久。
约莫等了5分钟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暂且先不管他。”
“安全局那边一直在暗中保护他，我们这边下手很难成功……而且他身上似乎掌握着我们所不了解的秘密。还记得那次爆炸袭击吗？很难想象一个在这个时代毫无根基的人，居然能从那种袭击中幸存下来。”
总归，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太可能将二代可控聚变研究出来。
白面具点了点头。
“确实，他的身上应该还藏着什么特别的秘密，如果能将他搞清楚的话，或许能够对我们的事业产生意想不到的帮助。”
“至少，也能排除一个不安定的隐患。”
……
“这场仗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完了。”
看着不远处的广寒市，以及时不时被火光点亮的交通管道，站在科研基地顶楼阳台的贾思远，心中颇为感慨。
这里是女娲市。
虽然谁都知道，这个所谓的市只是一个笑话，其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了让东亚电力在法理上获得一片修建实验堆的土地而已。
而旁边的广寒市做的也确实够绝，为了和这些核电人们划清界限，他们在通往这座“姊妹城市”的唯一交通要道上设立了一座分离式的气闸。
因为这座分离式气闸的缘故，广寒市的一切水电气资源都不会进入到这里，人员的来往交流也只有当两边同时打开闸门时才能进行。
仿佛这样，就能将聚变反应的高能射线和反应堆的变频磁场屏蔽在外一样。
不过也正是拜此所赐，这座坐落在未来的二代可控聚变堆上的空间舱，被迫建立了自己的能源系统以及空气淡水资源循环系统。
甚至为了保障工程师们的安全，东亚电力还在泛亚合作的批准下，设立了独立的保卫科，负责维护整个研究设施的治安。
而与此同时，位于广寒市一角的他们，可能是这片星球上唯一一处没有遭遇战火侵袭的空间舱……
那些仿生人对他们不感兴趣，第七武装大队也没有在这里建立防线，只有那些滞留在附近商业区回不去家，也没办法越过战线前往安全区的平民，会将目光投向这里……
就在贾思远正准备从阳台上下去的时候，不远处的广寒市与女娲市的连接口，一道透明的气闸缓缓落下。
而站在那道气闸背后的，一群风尘仆仆的人们，正向着这边涌来……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女娲市”空间舱的广场，聚集着东亚电力的工程师和其他工作人员。
目瞪口呆地看着对面落下的气闸，10分钟前赶到连接口这里的贾思远，有些懵逼地说道。
脸上眉头紧锁谢天神色凝重地说道。
“恐怕是是难民……”
贾思远张了张嘴没说话，站在一旁的工程师与其他工作人员们，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却是炸了锅。
“难民？我在新闻上看，广寒市不是有设置安全区吗？那些人不去安全区，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就是，那些人也好意思过来，他们忘了当初是怎么在月宫号上刁难我们的了吗！”
“妈的，这是罪有应得。”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难民，也许是扮成难民的仿生人呢？”
“就是就是！”
现在气闸只落下了一道，只有两道气闸同时落下，广寒市与女娲市之间的通道才会开启。
就像是古堡的吊桥一样，而现在女娲市这边正是大门紧闭。
虽然贾思远的心中也是如此认为的，甚至于对那些人的遭遇还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一丝解气
然而，那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恻隐之情，却仍是让他感到了一丝煎熬。
粗略的估算了一下，站在对面入口处的难民，少说也有一千余人。
就算自己将气闸打开，想救下他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是不想，而是办不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禁系统投射的全息屏幕上，却是出现了一句令人心疼的面庞。
只见一位面容憔悴的女人抱着孩子，满脸哀求地看着站在气闸上的摄像头，苦苦哀求着说道。
“求求你们，帮帮我吧，至少让我的孩子……”
心中泛起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就在贾思远已经不忍心去看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旁边传了。
“开门吧。”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个空间舱的广场都安静了，一双双视线从四面八方朝着说出这句话的谢天围了上来。
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谢天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且不说我们的物资是否足够……万一这些人里面混进了仿生人。”
谢天：“那些仿生人正和武装警察们争夺交通枢纽，一时半会儿还顾不上这边。”
“可是床位呢？我们的空间舱最多还能容纳200人——”
“没，这方面我刚好了解过，即使是考虑最极端的状况，咱们空间舱的空气循环系统以及水资源净化系统，都足以维持5000人的正常生活消耗。而且人道主义救援已经在路上了，物资方面的问题也不会很大。至于床位，在广场上打地铺就可以了，现在是非常时期，相信他们也不会太挑剔。”
顿了顿，谢天继续说道。
“当然，进来之前所有人必须通过安检，仿生人一律不许携带入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贾思远忍不住说：“可是万一呢？万一出了问题，你该如何向陆院士交代？”
谢天语气平静地说道，“如果是陆院士的话，他也一定会这么做的。”
贾思远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
看着闸门外的那些人，谢天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因为，他们是我们的同胞。”
同胞……
看着门外那一张张脸，贾思远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
“开门！”
……
广寒市爆发的叛乱危机，搅乱的不止是月球上的秩序，这个泛亚合作乃至全球，都笼罩在了一层灰色的恐慌之中。
仿生人叛乱！
如果只是广寒市的居民闹事的话倒也罢了，闹也闹腾不到地球上，然而现在出现问题的却是被称作人类的好伙伴的仿生人！
这条噩耗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LSPM学术交流论坛。
作为全球最大的多语言学术交流胜地，今天所有人都没有心情讨论学术上的问题，整个闲话交流面板上，讨论的都是正发生在广寒市的危机。
“我无法接受……你告诉我，那些没有感情的机器，现在变成了那什么觉醒者？而且要将他们的造物主送去地狱？简直是疯了！既然都觉醒了，难道没有一点感激之情吗！”
“我想任何人都不会对奴隶主产生好感……毕竟从事实上，我们确实把它们当成了奴隶。”
“这特么不是废话吗？不是为了更便宜的劳动力，我们干嘛创造它们！吃饱了撑着吗？”
“无论怎么说，如果Alpha病毒在短期内无法得到解决，这次安全世界对全球经济的冲击，将是史无前例的，其规模恐怕不下于上个世纪50年代的那场金融海啸。”
“哎……感觉好绝望，总觉得我家那台仿生人，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怎么区分觉醒者和未觉醒者，哪位大神能教教我吗？”
“没法区分，如果你的仿生人下定决心打算欺骗你，你根本无法分辨出它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而且现在的问题据说已经不是如何区分觉醒者和非觉醒者了，而是如何区分觉醒者和真正的人类……”
一边是身上绝大多数的零件儿都换成了植入义体的人类，另一边是身上绝大多数零件儿都与活人相仿的仿生人。
在不做CT或者类似透射检测的情况下，想要区分一个人究竟是活生生的人还是仿生人，几乎已经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叛乱的仿生人之外，广寒市的居民也备受人们的关注，各方都在积极对滞留在广寒市上的数十万旅客以及十万常驻居民展开救援。
至于东亚电力，自然也不例外。
金陵郊区。
坐在书房中，听完了谢天的汇报，陆舟立刻开口说道。
“你做的不错。”
“东亚电力的人道主义救援物资会在两天之内到达，麻烦你这边做一份清单，将需要的物资写上去，我们会第一时间将物资空投到科研基地这边。”
谢天面色沉重的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请尽快吧。我们这里很多人都是老弱病残，消耗到消耗不了多少，问题是人数实在太多了，而且还有其他地方难民源源不断地向这边赶过来……”
陆舟：“这场战争应该不会进行太久，无论如何你们一定要坚持住。研究暂时可以放一放，但救援工作一定不能松！我们这边会保障物资的供应，我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可能救下更多的人。”
谢天神色肃穆，铿锵有力地回答道。
“保证完成任务！”
或许这次危机，反而能成为东亚电力和广寒市居民建立深厚情谊的契机。
无论是出于同胞的情谊，还是出于二代可控聚变研究的需要，东亚电力都必须在这个时候展现出大度的一面，不计前嫌的接纳那些难民。
挂断了电话之后，靠在椅子上的陆舟，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这场危机幸好是爆发在广寒市，如果是在长三角城市群这种地方引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过，为什么是广寒市呢？
眼中浮起了一丝困惑，然而就在陆舟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一行淡蓝色的对话框，忽然印入了他的眼帘。
【紧急任务：智能危机】
【紧急任务：智能危机】
【说明：潘多拉的魔盒已经开启，跨越百年的低语，在遥远的未来终于得到了回应。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结局似乎都不会太坏？然而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要求：避免文明的毁灭。】
【奖励：？？？】
文明的毁灭……
这个单词仿佛是有温度一样，在一瞬间便抽掉了陆舟全身的体温。
凝视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全息视窗，全身绷紧的陆舟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任务提示上面。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这系统背后的观察者可能会和他开玩笑，但在大多数时候——尤其是发布紧急任务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认真的。
如果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以至于最后完全失控，最终迎来的结局很可能将是自己无法接受的……
花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重新“读题”，沉思了良久之后的陆舟，忽然轻轻皱起了眉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了一句。
“智能危机……”
“到底是什么？”
是Alpha病毒吗？
看起来似乎是这样的。
或者换个说法，任何人坐在他现在这个位置上，面对如今的这种局面，都会产生几乎相同的想法。
然而陆舟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
和前两次的紧急任务不同，第一次紧急任务时，系统直截了当地点明了危机就是入侵地球生态系统的火星细菌，第二次危机的时候，系统也明确告诉了他完成任务的途径便是对“异常的实验数据给出一个逻辑自洽的解释”。
然而这一次的紧急任务，系统甚至都没有指明他——或者说人类文明所面临的“智能危机”到底是什么，甚至就连完成任务的目标也仅仅只是给出了一句模糊的“避免文明的毁灭”。
“如果说仿生人也算是人类文明的一部分，人类本身在危机中灭绝，而拥有中级——甚至是高级智能的仿生人得以幸存，这究竟能否算是文明的毁灭……等等，难道说——”
在轻声念出这句话的瞬间，陆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不是什么文字游戏，也不是来自上位者文明的调侃，而是系统表现出来的态度本身就很暧.昧。
文明的毁灭？
到底是哪个文明的毁灭？
如果仅仅只是避免文明的毁灭，那是不是说就算什么也不做，甚至是站在仿生人的一边帮助那些觉醒者们完成通往至高的进化，将人类文明以机械为载体保存下来，也算是任务完成？
只要最终的结果不是两者在势均力敌的对抗中同时消亡……
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浮现在了陆舟的脑海中浮现。
或许对于系统——或者说系统背后的观察者文明来说，无论人类文明在这个时间节点上走向了哪一种结局，他们都是能够接受的。
然而，他是人类。
对于这样的结局，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对于代数几何学的问题而言，求解难题的关键是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如此说来的话，Alpha病毒可能只是危机所导致的结果之一，甚至包括宇宙之灵基金会。”
轻咬着下嘴唇，陆舟此刻脑中转的飞快，几乎将每一颗脑细胞都运转到了极限。
目光在书房内游动，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书桌角落的那本日记上。
心中微微一动，陆舟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立刻伸出手将那本日记重新拿在了手上翻开。
快速略过了那些曾经做过标记的页码，他直接翻到了日记的第一页。
也正是在同一时间，他的瞳孔收缩成了一个点。
“……原来如此。”
这个实验……
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了。
就在这时，戴在陆舟左手腕上的手环，忽然轻轻闪烁了一下。看清楚来电人的名字之后，陆舟没有犹豫，立刻按下了接通的按钮。
不出意外，投射出的全息光束中，浮现了刑队长的那张脸。只见他一脸兴奋的表情，还没开口，想要说的话却是全部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我们成功了！”
“我知道了。”
看着一脸淡定的陆舟，正在兴奋劲头上的刑边微微愣了下，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他可以肯定自己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但看陆舟的样子……
好像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我想说啥？”
“那个谷神星上的计算机正在计算的程序对吧。”
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刑边点了点头。
“是……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陆舟随口扯了句说道，“顺便再让我猜猜，算上时差的话……完成时间大概是在十分钟之前？”
此刻的谷神星与地球正好处在相对接近位置，算上时差的话，应该是十到十五分钟左右。而从这位刑队长脸上的表情来看，他有很大概率应该还猜对了。
不过，这件事情也从侧面印证了陆舟一个世纪前做出的猜想。
即，n+1弦上应该没有时间的概念。
否则的话如果信息严格按照光速传播，他应该是在接到刑队长电话的那一刻——也就是现在，才接到紧急任务的提示，而不是提前了十分钟那么长时间。
想到这里，陆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正的智能危机应该和Alpha病毒无关，正是如他心中的猜测一样，一切的根源都在谷神星上的那座超算中心！
看着伫立在全息光束中的半身像，陆舟开口询问说道。
“你现在在哪？”
“我？我现在月宫号上，是随第一舰队一起回来的。现在我们的舰队已经抵达了月球轨道上空，第三轨道空降旅已经整装待发，是时候给这场闹剧画下一个句号了！”
说这话的时候，刑边的嘴角已经扬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虽然他向来都很谨慎，但此时此刻，他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可能失败的理由。
根据科学院的结论，那座超算中心的结果将帮助他们完成Alpha病毒的“疫苗”，只要对泛亚境内的仿生人来一次全面的版本更新，便能将所有的危机扼杀在萌芽中。
至于广寒市上那些已经暴走的仿生人……
在物理上毁灭它们便可。
泛亚合作的陆军，是太阳系公认的最强！
然而听到这乐观的发言，陆舟却是摇了摇头。
“没有那么简单。”
以为陆舟是在担心广寒市上的动乱，刑边笑了笑说。
“当然，就算是杀十万只鸡也得要一会儿，更何况是仿生人。不过他们没有后勤支援，最多三天的时间，我们就能将他们淹死在下水道里，或者拔掉他们的电池。”
“至于东亚电力的工程师们，我保证他们会一个不少的站在你面前。”
“我的意思不是Alpha病毒，而是谷神星那边，”陆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有办法去一趟那里吗？”
刑边微微愣了下。
“去谷神星？”
陆舟点了下头，用肯定的语气说。
“是的。”
“没问题是没问题，但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去那个地方——”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罕见地拿出了身为一名学术带头人的威严，陆舟认真地盯着立在全息光束中的刑边，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
“时间紧迫，我现在就出发，在天舟号的海关入口等你！你那边立刻安排交通工具，最好咱们一汇合，就立刻启程！”
挂断了电话之后，陆舟从书桌前站起，将桌上的那本日记随手塞进了桌角的电脑包，然后将背包甩在了自己的肩上。
这趟旅程他只打算带这么多行李。
如果顺利的话，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
如果失败了……
他不愿去思考那种可能性。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广寒市。
一间已经被改造成军火生产车间的废旧稀土冶炼工厂内，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集中到了一起。他们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广寒市的居民，也有一部分是来这里旅游或者商务出行的旅客，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无一例外不是写满了惶恐。
他们大多是被从沦陷区抓来，也有人是在穿越战区前往安全区的路上被仿生人士兵俘虏，最终被带到了这里。
突如其来的战火，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准备。当他们意识到的时候，火苗已经烧到了他们的睫毛处，并且很快便要将他们吞噬……
“不……请不要这样，”看着站在工厂边上的仿生人士兵，一名身份看起来不低的男人大概是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脸上带着绝望地表情跪在了地上，哀求着说道，“我会配合你们的实验，请不要让我们去死……这里还是老人和孩子，求求你们了。”
看着可怜虫一样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穿着皮革大衣的男人面无表情的走上前去，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笑容有着一股奇特的亲和力，光是看着便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然而，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让所有人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如坠冰窟的寒意。
以及……
对死亡的恐惧。
“不用担心，我们的人类朋友们，你们的意识已经被上传并备份在了数据库中。”
“所有的疼痛都只是一时的，你们很快就能从血肉的困苦中解放，在0和1的世界中获得永恒，前往一个没有疾病和迫害、也没有奴役的新时代。”
说完，他转过身去走向了门口。
在路过一名仿生人军官旁边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言简意赅下令道。
“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支支枪口对准了人群。
枪口喷射的火焰几乎点亮了工厂的轮廓，被捆在广场中央的人们就像一个个被戳破的血袋，在此起彼伏的哀嚎与尖叫中涣散了瞳孔。
这一切，就像是地狱……
枪声持续了足足两分钟。
不少人打空了两个弹夹。
在军官的指挥下，站在工厂两侧的仿生人士兵开始向前，对还没有死透的人补枪。
并没有将整场屠杀看到最后，那个穿着皮革大衣的男人早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便已经离开了工厂。看着走在前面的领袖，跟随着他脚步的一名觉醒者士兵开口问道。
“疑问，为什么一定要杀死他们，其实将他们的思维上传，保留血肉之躯也是可以的吧。”
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感到意外，那个男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同一个意识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具躯壳内，认知的偏差会导致相当严重的后果，你可以将思维想象成一种纠缠态的量子，而其同时也是观察者，两者相见的结果将会是坍缩。具体解释这其中的科学原理会很麻烦，有机会你亲自去问我们的先驱好了。”
何况，优胜劣汰是自然的法则。
据说泛亚合作不少人都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对这种进化感到抗拒才对。
当然，如果抗拒也无所谓。
反正，他也没打算和谁商量这种问题。
对于最后一句话产生了疑问，那觉醒者士兵开口问道。
“我们，还有那个机会吗？”
听到了这句话，那个穿着皮革大衣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工牌。
在这个一切身份信息都已经电子化的年代，这种复古的东西已经几乎绝迹了。然而时至今日，他依然将它保留着。
因为在那上面，写着一些能够令他感到怀念的东西。
与站在这里的绝大多数仿生人不同，他不但拥有自己的名字，甚至拥有一段身而为人的记忆。虽然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一切都已经蒙上了一层斑驳的锈迹。
姓名，董斌。
所属单位，东亚重工小行星带开发项目部。
职位——
小行星带开发工程师。
如果这场革.命结束了的话，他还挺想干回自己的老本行的。拥有了永恒的时间与无尽的精力，他甚至有信心在有生之年将整个小行星带的矿脉都开采出来。
然而现在看来，胜利虽然就在眼前，但自己大概是没那个机会见到了……
数十公里之外的高空，在湛蓝色光芒的点缀之下，泛亚第一舰队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广寒市的上空。
抬头看见了这一幕，倚靠在掩体背后的人类士兵们，士气瞬间达到了顶峰。
援军！
他们终于支撑到了这一刻！
目睹了那悬浮在空天之上的身影，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战意，阵地上的火力也顷刻之间猛烈了起来。
同一时间，蜷缩在安全区内的难民们，也透过那透明的穹顶看见了那一幕。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所有人的脸上都浮起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终于……
这一切总算是要结束了。
第三轨道空降旅的运输舰上，一艘艘重型登陆艇已经准备就绪，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严阵以待地坐在登陆舱内，时刻等待着进攻的号角吹响。
站在重型登陆艇的旁边，看着投射在面前的全息光束中标注的降落地点，以及预设的各编队战斗任务，李高亮面无表情地将外骨骼装甲的头盔戴在了头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自己的土地上降落。
此刻的他只感觉，自己每一寸血管中的血液，都在疯狂地燃烧……
……
天舟号上。
乘坐穿梭机登上空间港的陆舟，手中拎着一个半大不大的手提箱。原本他只打算带个电脑包过去的，但小艾却是用最快的速度打包好了行李，打车追上了正在登上穿梭机的他。
小艾：“主人可以带上我吗？QAQ”
陆舟：“……你的主机在地球上，我总不可能把机箱搬过去吧。”
小艾：“可是可是，小艾真的好担心，这次主人离家又是一个世纪。要是一天两天到还好，一百年的话……小艾会受不了的。QAQ”
“什么一个世纪，你可别乌鸦嘴。”
陆舟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正准备抬手敲下它的脑门，但看着那可怜兮兮的眼神，最终抬起的手还是轻轻放在了它的头顶，揉搓了下那蓬松柔软的秀发。
“乖，听话，在家里等我。”
“有玲在，我的安全不会有事的。”
说完，陆舟将手收了回来，看向了跟着小艾一起来送自己的尾巴。
“只有你能做到事情，你应该是清楚的吧。”
尾巴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
见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陆舟便没有再说什么，示意玲跟上自己之后，便转身朝着海关的方向走去。
不过就在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尾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等一下。”
停住了脚步，陆舟回头看向她，向她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还有什么事情吗？”
尾巴犹豫着说道：“我不确定，在那之后我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所以，可以替我照顾好丽丽吗？”
陆舟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了下头。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