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尼是一名来自伊比利亚半岛的记者，替《新世纪报》打工，主要从事科技版面以及时政评论版面文章的写作。
放在数日之前，若是有人询问他，他人生中的高光时刻是何时，他恐怕得思索很长时间才能给出一个平庸的答复。
然而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由于他的前辈因病请假的缘故，这次将由他代替他的前辈，前往沪上采访并报道点火日庆典上的盛况。
作为一年一度的全球最大庆典活动，能够代表某家媒体前往现场进行采访，对于一名记者而言可是一份不得了的殊荣。
而且据说这一届的点火日庆典，会由曾经担任过可控聚变点火计划总工程师的陆院士担任特邀嘉宾，这次庆典的历史意义就更加的不得了了。
能够用自己手中的镜头记录下这一瞬间，每每想起自己身上的使命，克鲁尼都会激动不已。
为了将这里的盛况实时报道给他的粉丝们，以及关注着《新世纪》报的读者，早在七天前他便提前来到了这里，为今天的报道做足了准备工作。
然而……
即便是有了充足的心里准备，当庆典的当天抵达现场之后，他还是被眼前的这幅盛况给震撼到了。
尚未踏入亚洲之心的展厅，光是站在那铺着红地毯的广场，他便从那一座座展品中感受到了那种震撼人心的感觉。
“东亚重工的K-11型空间采矿模块！装备有八对等离子体切割器！能够安装在任意型号的大型采矿空间站上，也能够作为独立的自动化采矿设备，对百万吨级以上的小行星进行开采！上帝……他们真把这玩意儿给做出来了。”
嘴里喃喃自语着，看着展位上的那台空间舱，克鲁尼抬起了颤抖的双手，将手中的镜头对准那台庞然大物按下了快门。
早在两个月前，东亚重工就曾在自家的新闻发布会上放出了消息，表示正在设计一款用于百万吨级以上小行星重型采矿设备。
由于百万吨级以上的小行星开采在业内一直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难题，因此这一消息放出之后，立刻在整个太空采矿行业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作为科技领域的记者，克鲁尼一直都在跟进这一新闻，并实时关注着这件事情的最新进展。
没想到，这才两个月的功夫，他便在这场点火日的庆典上亲眼看见了这座传说中的庞然大物。
然而他还来不及为眼前所见感到惊讶，便听见耳边传来了难以置信的惊呼。顺着那些人的视线看去，只见一只银白色的手臂陈列在透明的展柜中。
“海马体集团的最新款仿生学义体！”
“配备有包括激光校准器、四十二个微型电驱动装置，支持多角度折叠与多用途作业，分为自动化和非自动模式……简直碉堡了！”
“卧槽，牛掰了啊，海马体集团还真把自动化操作模式给做到植入义体上了？那岂不是可以一边做家务，一边下个本了？”
“我觉得能买得起这种植入义体的人大概也不需要自己做家务……总归这一只手的价格，已经赶上一台家用款仿生人了。”
此起彼伏的惊诧声不绝于耳，眼前的一切都令克鲁尼感到目不暇接。
到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每一次点火日庆典，都会让整个科技圈如此的疯狂。
与其说这是一场庆典，倒不如说这是一场科技界的世博会，一场属于学者、科研人员、以及工程师的盛会！
……
时间终于到了晚上六点五十分。
经过了三个小时的交通疏导，十数万观众总算是乘坐轻轨专线，通过安检进入了内场。
六千个全息投影阵列全部通电，整个亚洲之心就如同一把点燃的火炬，照亮了领港区的海岸线，也照亮了所有人的双阳。
庆典开幕式上。
一位所有人都不会陌生的男人，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到了台前。
面对着台下一双双或好奇，或激动，或期盼，或面无表情的视线，陆舟清了清嗓子，面带微笑地发表了开幕致辞。
“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你们好。”
“我是陆舟。”
清晰的声音在宽阔的会场内回荡着。
无论关注的焦点是否在开幕式的致辞上，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站在台前的那个人身上。
回应着那一双双视线，陆舟没有做任何的停顿，继续说道。
“过去的一年中，我们的文明，还有我们的社会，都经历了许多的考验。”
“其中有关于技术，有关于人性，也有关于未来。”
“即便灾难一度让我们陷入绝望，即便我们的文明一度濒临进退维谷的绝境。但就如那些曾经被我们解决的问题一样，面对着席卷世界的灾难，团结让我们站在了一起，并为我们带来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
“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想献给华夏大地上的人民，泛亚州的全体公民，乃至世界人民一份特别的礼物。”
会场上一片安静。
一双双神采各异的视线中，开始写满了强烈期待。
尤其是坐在台下的克鲁尼，握着镜头的手微微轻颤，心中的期待和激动几乎要从嗓子眼中跳出。
这位来自一个世纪前的学者，会在这场属于学者的盛会上，给他们带来什么？
他敢打赌，无论那是什么，都必将轰动全世界，并成为人们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而这也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新闻，无论如何他都不愿错过这一瞬间！
就所有人都想台上投去期待的目光的时候，站在台上的陆舟忽然轻轻笑了笑，抬头看向了那穹顶之上的夜空。
“请大家抬头。”
不管是坐在特等席上的李光亚理事长、其他区域联盟的领导人以及外长，还是坐在观众席上的众多观众们。
在听到了陆舟的那句话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头抬起，看向了那一片深邃的夜空。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仰视着天空的克鲁尼，仔细盯着夜空看了好久。
除了今天的星星格外耀眼之外，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送全人类一颗星星？
这玩意儿需要谁来送吗？
心中生出了一丝困惑，就在他听到耳旁传来和他同样困惑的窃窃私语的时候，异变忽然发生了。
那是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
或者说光带。
没有人注意到它是如何出现的，当所有人开始意识到它的存在的时候，它已经浮现在了那里。
那虚幻的光影看上去是如此的真实，就像是一把直指天际的长弓，在空中忽明忽暗地张弛，开合着摄人心魄的美与力量，在空中拉开了一道横跨星空的长河。
这一刻，所有人都愣在了那里，脸上渐渐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诧异。
各区域联盟的领导人们纷纷侧过视线，和自己的幕僚、外长或者其他区域联盟的领导小声地交谈了起来。
坐在观众席上的克鲁尼仍然仰视着天空。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该用何种语言，来表达自己心中此时此刻的惊讶。
那开合的嘴唇中，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唇形在不断呼喊。
极光！
是极光！
上帝……
他居然在温带看见了极光！
不只是坐在亚洲之心场内的宾客们。
在同一时间里，几乎整个北半球东八时区的人们，都看见了那一道悬挂在夜色中的璀璨光芒。
长三角城市群的郊区，站在阳台上的丽丽，小手扒在窗台上，眼巴巴的望着天上。
大概是昨天晚上的时候，那个叫陆院士的大哥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今晚七点钟站在窗台的话，会看到非常非常漂亮的烟火。
虽然马上七点钟就要到了，天空中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但丽丽还是相信，那个人很好的大哥哥一定不会骗自己的。
时间越来越近了，就在她抬起小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等的开始有些犯困了的时候，空中忽然拉开了一道璀璨的光幕。
望着那梦幻一般的光芒，小姑娘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蹦蹦跳跳了起来，心中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尾巴，尾巴，快出来看呀！”
听到了从阳台上传来的声音，穿着围裙的尾巴从房间内走了出来，看着丽丽温柔地说道。
“怎么了，丽丽。”
“那里那里，”眨着天真无暇的大眼睛，一只白藕似的小手晃晃悠悠地指着天空，小姑娘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兴奋的笑容，“快看，快看，是极光！”
抬头看着天上那道五彩斑斓的光幕，尾巴微微愣了下，脸上渐渐露出了一抹笑意。
“好美……”
虽然她并不能完美的理解，美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但在她的心底深处，仍然忍不住产生了希望这一刻能够永恒的想法……
……
金陵郊区的某个小餐馆。
和绝大多数休眠者一样，李局长是不过点火日这个稀奇古怪的节日的。往常到这时候，他都是拉着同为休眠者的“老乡”，一起找个地方喝酒吹牛。
原本这次他是打算叫上陆舟和王鹏的，但不巧的是陆舟去亚洲之心当特邀嘉宾去了，王鹏则因为工作的原因来不了，最到头来这酒桌上只剩下了两个孤寡老人独自对饮，显得好不寂寞。
两杯酒下肚，李局长正说着当年可控聚变点火的盛况，和他坐在一起喝酒的那位老乡，忽然眯起眼睛抬了下头，看着天上的那道光。
“那玩意儿是什么？”
晃悠悠地抬起头，李局长朝着那方向看了一眼，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不知道。”
坐在酒桌对面的老乡呵呵笑着，调侃了一句说道：“靠，你这老头放到一百年前好歹也是研发口的一把手，咋问你啥都是不知道。”
“我又不是小叮当，你问那个姓陆的人去，”呷了一口白酒，李局长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砸了咂嘴，忽然说道，“说起来今天是点火日吧。”
“对，怎么了？”
“那多半又是陆院士搞出来的玩意儿吧，”李局长呵呵笑了笑，用理所当然地口吻说道，“温带出现极光，抛开万年一遇的奇观不谈，自然情况下总归是不大可能了。”
……
就在整个泛亚合作都处在一片欢腾的节日氛围中时，远在月球上的东亚电力的二代可控聚变实验堆基地，此时此刻却是一片忙碌与紧张。
点火已经成功！
庞大的能量也已经通过高功率激光阵列投射到了地球大气层上，被激光电离的气体分子在大气层的边缘形成了一道璀璨的极光，而这便是东亚电力献给世界人民的礼物。
然而，虽说他们已经完成了历史性的点火，但却没有人敢停下手边的工作站起来庆祝。
毕竟对于一台成熟的实验堆而言，点火只是门槛，之后的事情才是关键。
即，维持反应堆的稳定运行。
站在控制台前，谢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全息屏幕上的各项数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和樽雕塑似的，即便反应堆的各项参数都维持在稳定的区间，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毕竟，运行在反应堆中的，可是温度高达百亿的等离子体，别说是找遍整个太阳系，就是往太阳系外再找一二十个光年，也未必能够找到一团温度如此恐怖的火焰。
若不是在磁场的束缚下，将这恐怖的能量压缩在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范围之内，仍由其自由扩张，只怕半个月球都会被吞没在那团沸腾的能量中。
更别说是隔壁的广寒市了。
“看来反应堆的情况还不错，”走到了谢天的旁边，贾思远看了一眼全息面板上跳动的各项参数，接着开口说道，“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换我来。”
谢天摇了摇头，视线不敢离开全息面板上片刻。
“实验还有一会儿才结束，现在还没到我休息的时候。”
东亚电力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代表着地球上的同胞们，赢得了广寒市市民们的信任。若是辜负了这一片信任，不只是他的良心会过意不去，他心中的责任感也不会放过自己。
大概猜到了自己这位老朋友在想什么，贾思远也就不再劝说，只是陪着他一起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候，坐在不远处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忽然开口说道。
“反应室内燃料比例已经下降至13.7%，是否打开闸门继续导入燃料？”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谢天脸上绷紧的表情顿时一松，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到此为止，一轮点火实验算是已经完成一半了。
等到反应室内的燃料下降至10%，堆芯的温度就会开始逐渐下降至安全值了，而届时聚变反应自然会停止。
在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关停反应堆了。
这一部门的工作倒是没什么挑战，紧盯着全息面板上那些齐齐回落的参数，谢天果断地下令道。
“连接散热棒到堆芯导热口！打开堆芯捕集器调至预备模式预备！分批次削弱约束磁场！”
随着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坐在控制台前的工作人员们有条不紊地操作着仪器，将反应堆关停，并将剩余的热量通过导热棒传导到了地下。
看着已经回归安全值的温度指示器，站在旁边的贾思远，脸上舒展了一抹愉快的笑容。
“总算是搞定了。”
“是啊，”谢天也跟着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等把这个好消息汇报给陆院士那里，咱们这边也可以好好地庆祝下了！”
毕竟，这可是划时代的一刻。
从这一刻开始，人类文明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地掌控了聚变的力量，并将地月系统中最富饶的宝藏收入了囊中。
站在这里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创造了历史。
即便不是所有人的名字都会被历史记住，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自己的成就感到骄傲和自豪。
更不要说，今天本身就是一个意义非凡的节日了……
随着二代可控聚变实验堆的停堆，长三角城市群上空的那片璀璨的极光，也随之融入了身后的夜色。一一直到那道光芒完全消失在视域之中，议论的窃窃私语才如圈圈波澜一般，在亚洲之心的场馆内星罗棋布的扩散。
将举在手中的镜头缓缓放下，凝视着一片深邃的黑夜，克鲁尼喃喃自语说道。
“……这就是陆院士的礼物吗？”
简直是碉堡了！
相比起他一介记者的震撼，那些坐在展馆VIP席位上的各国领导们，所感受到的震撼显然要更为强烈的多。
在瞻仰了那点亮夜空的极光之后，斯拉夫联盟科技部的奥托斯基部长，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威尔杰夫理事长，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极光……不可思议。在中纬度地区形成极光，在自然条件下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刚刚回过神来的威尔杰夫立刻问道。
“除非什么？”
“通过某种特殊的技术，人为造成了大气电离。或者换个更好理解的说法，他们用激光、微波或者类似的东西‘点燃’了空气。”
点燃了空气？
威尔杰夫脸上的神色微微动容，迅速追问道。
“这种事情能够办到吗？不会很危险吗？”
奥托斯基摇头说道。
“危险到不至于，地球的大气环境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坚韧，只要不是以十年二十年为单位的长期作用，影响还是很小的。但不得不承认，哪怕只是短短的两分钟，想造成如此规模的人工极光，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了李光亚的方向一眼，奥托斯基朝着威尔杰夫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低了继续说道。
“整个长三角城市群都能看见的极光……粗略的估计一下，他们至少需要一台功率能够达到100GW——甚至是1000GW的高功率激光发射装置！”
“不只是如此，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如何在太空上做到的这一点。想要给这种激光发射器供能的发电设备，恐怕一台核聚变发电机组的功率都未必够，而在散热困难的太空就更加不显示了。”
“要知道，就算是广寒市的发电功率峰值，也没有1000GW这么夸张……”
就算是征用月球上的全部太阳能发电站，也不可能满足这种级别的能源需求。
如果说激光发射器的话还能够通过集成多个点阵激光组成发射阵列来实现，那么单就能源这一块，以目前的技术和现实条件而言几乎是无解的。
哪怕那个陆院士再有钱也不可能，这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听到奥托斯基的解释之后，威尔杰夫脸上的表情愈发的严肃了，语气认真的问道。
“你的推测是什么……”
“只有一种可能。”
看着奥托斯基脸上的表情，威尔杰夫微微愣了下，很快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些什么，那严肃的表情渐渐被一抹难以置信的震撼所取代。
“难道！你的意思是……”
“是的，”奥托斯基点了下头，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虽然这听起来可能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但停滞了一个世纪的二代可控聚变研究，可能已经被他们解决了。”
不只是斯拉夫联盟。
坐在不远处的北海联盟、北美联盟、伊比利亚-法兰西联盟的领导者们，也纷纷从自己的幕僚或者研发部门的一把手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事实上，这并不是很难猜。
东亚电力正在研究二代可控聚变技术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甚至于年初的时候广寒市的居民还为这件事情闹过情绪，各大媒体都在跟进相关事件的进展。
在此之前，各国聚变技术研究中心，都不约而同地对东亚电力的二代实验堆计划的项目，做出了综合性评估报告。包括技术可行性论证，项目成功率，预测完成周期，可能采用的技术路线……基本上能分析到的都分析了个遍。
尤其是项目成功率这一项，几乎没有一家研究中心，给出了乐观以上的评级。而对于项目在短期内取得重大进展的预期，几乎无一例外的都是悲观评价。
这些报告甚至一度被资本市场给借鉴了过去，成为了许多国际资本跟风宋杨威卖空东亚电力的理论依据……虽然因为某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大佬，导致他们的头都被打爆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东亚电力居然真的把这技术给弄出来了？！
不只是各区域联盟的高级别官员……
连泛亚合作的理事长自己都没有想到！
场馆内响起了掌声。
这别出心裁的礼物，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和想象，即使是将整个亚洲之心的展品摆在一起，甚至是亚洲之心本身，在那浩瀚的极光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毕竟，前者不过是人造之物。
而后者，虽然多半也是人造之物，但那宏伟的规模与气势，却如同超越自然的神秘力量一般摄人心魄。
哪怕，它只有短短的两分钟。
沐浴着那一双双狂热与激动的视线，以及响彻全场的掌声和欢呼，陆舟笑着挥了挥手，结束了他的开幕致辞，转身退回到了幕后。
几乎就在他返回幕后的第一时间，网络上关于长三角城市群上空出现的万年不遇的极光一事，便已经在各大虚拟现实网络社区内刷了屏。
人们都在疯了似的议论着，那短短的两分钟，陆院士到底做了什么！
看着鞠躬离场，绕过后台，返回VIP席位就坐的陆舟，李光亚理事长还没等他把凳子坐热，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刚才那道光，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陆舟笑了笑说：“还不够明显吗？”
“……二代聚变？”
陆舟没有说话，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从陆舟这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李光亚深深吸了口气，隔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意犹未尽的震撼中缓了过来。
“……没想到你们真的做到了。”
“我说过，我决定要做的事情从来不开玩笑，”看着已经台上已经开始的大型文艺表演，陆舟随口问了句，“这场庆典大概多久结束？”
“如果你是问开幕式的话，九点钟就结束了。”看了一眼全息腕表上的时间，李光亚轻声说道，“如果你问的是整个庆典，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是闭幕式。”
陆舟砸了砸舌头说道。
“居然有三天这么久。”
“毕竟参展的展品很多，全世界的科研机构、高科技企业都会来凑个热闹……哪怕是在遥远的火星殖民地。”
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李光亚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虽然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突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儿，但他实在没想到陆舟会选择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将它忽然拿出来。
虽然各区域联盟领导者脸上的表情让他心中甚是愉快，但后果就是，现在不只是整个亚洲之心内的展品都在那道光芒的面前都黯然失色，他原本打算在闭幕式上宣布的那件重要的大事儿，现在也不确定能不能盖过二代可控聚变的风头。
这一刻他总算是体会到了。
近代史上的那些人，对这位大佬又爱又恨的感觉了……
庆典活动尚未结束。
开幕式的演出才刚刚过了两个节目，然而国际知名的学术交流社区LSPM论坛上，便已经被热议的帖子刷了屏。
不管是从事相关领域研究的学者，还是纯粹上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全都加入到了相关话题的讨论中。
【陆院士牛逼！】
【卧槽，不是开玩笑吧？二代可控聚变？！不是说距离点火还差五十年，距离将火关在笼子里还差一百年吗？】
【我怎么感觉像是愚人节的玩笑？】
【玩笑？那你如何解释长三角城市群上空的极光！难道那一天所有人都出现同样的幻觉了？！】
【也许是某种特殊的天体活动？或者……全息投影？】
【神特么全息投影！什么全息投影能填满一个城市群的天空？！】
能够填满一座城市群天空的全息投影技术，显然是不可能存在的。或者换个说法，假使这种技术真的存在的话，说不准比二代可控聚变技术还要令人惊讶。
不只是网络上在热议着那片极光出现的原因，东亚电力集团的前台电话也几乎已经被打爆。
就在所有人都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一切和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研究是否有关的时候，东亚电力的官网上忽然低调地刊登了一则公告。
公告的篇幅很短，甚至不到二十个字，然而信息量却异常的庞大！
【二代可控聚变堆点火成功，远距离激光输电装置试运行成功！】
当看到这条公告之后，人们才终于明白了，出现在长三角城市群上空的极光到底是什么了。而LSPM论坛上那些关于那道极光和二代可控聚变技术是否有关的讨论，也几乎全部都变成了无一例外的诧异和惊叹。
没有人想到，一切会来的如此突然。
突然到他们甚至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思考掌握二代可控聚变技术之后，又会给这个已经繁华到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带来怎样新的改变。
甚至不少人根本没想到，东亚电力能够在陆院士的带领下，真的把这个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给做出来。
毕竟，关于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研究，这半个世纪以来几乎没有能够称得上是重大突破的研究进展，以至于在瓶颈中徘徊太久的学术界，甚至都已经开始重新审视，将氦三作为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燃料究竟是否合适了。
再加上东亚电力的衰落，从上个世纪后半叶就已经开始了。
臃肿的管理体系加上管理层的僵化，整个研发口基本上已经成了论资排辈的养老院，半年看不到两个专利，唯独论文的产量居高不下。
就算是陆舟从棺材里爬出来，也不可能将这头虚弱的巨人救活。
更何况，刚刚上任董事长的他，还给这头巨人下了一剂猛药。
不但亲自担任了董事会科学发展委员会的理事，更是快刀斩乱麻地整个裁掉了东亚电力最大、也是最关键的研发部门——电磁体设计研究所，并对东亚电力的研发口高层来了一波大换血。
当时外界对陆舟激进的做法普遍持悲观的态度，认为东亚电力这个本身就已经摇摇欲坠的病人，可能因为这一剂猛药而彻底断送最后一口元气。
然而现在看来，事实却是正好相反。
东亚电力非但没有从此走向衰落，反而在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光芒中浴火重生……
现在几乎不会有人怀疑，当初陆院士所做的那一切决定。
如果连那都不算是高瞻远瞩的话，还有什么能够配得上这句夸赞呢？
金陵市第一监狱。
坐在食堂的刘四海，双目无神地看着新闻。
在得知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突破的消息之后，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是雪上加霜地染上了一抹苍白。
虽然因为铁窗采光不好的缘故，昨天晚上他没有看到天上的极光，但牢里好歹也组织了点火日的活动，允许他们看庆典实况一直到晚上九点。
也正是因此，昨天晚上陆院士的那番开幕致辞，他也是全程有在看的。
当时他就在想，陆舟所说的那个大礼究竟是什么，没想到一大清早起来就从新闻中看到了被揭晓的谜题。
而且，还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没想到他真的弄出来了……”
嘴里喃喃自语着，看着新闻的他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似的。
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份上，对于洗脱罪名他基本上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人证物证俱全，再加上案子牵扯到了Alpha病毒与KB活动，就算他只是个躺枪的小喽啰，也断然不可能落得从轻发落的下场。
此时此刻的他，心中只有一个执念，那便是看到那个夺走他一切的男人，一脸沮丧地站在新闻采访的镜头前，承认东亚电力在二代可控聚变项目上的失败。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心中的恨意得到些许的缓和。
事实上，还记得是年初，当看到广寒市市民发动了规模空前的抗议活动，抵制东亚电力在月球上的实验堆计划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的美梦很快就要成真。
即使是陆舟，也不可能顶着如此大的政治压力，将他的实验堆计划一意孤行到底。
然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却是截然相反。
没了他的东亚电力不但完成了二代可控聚变的点火，更是像重新焕发新的生命一样，比以前越来越好了……
……
“不得不服老啊。”
坐在自己的家中，看着新闻的东亚电力前科研主管吴青，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虽然被东亚电力辞退了，但他一直都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关注着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研究进展。
和那些对于二代可控聚变技术持悲观态度的人不太一样，他其实对于东亚电力最终能够解决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瓶颈，是持乐观态度的。
尤其是在看到了那个男人在改革东亚电力这件事情上展现出来的魄力和决心之后，哪怕他确实将自己从科研主管上的位置赶了下来，他也并不是特别的恨他。
毕竟，他的下场总归是比去监狱里“喝咖啡”的刘四海好多了……
“……难以置信，”不甘心地收起了展开在全息界面上的报纸，坐在他对面的赵钱，脸上写满了复杂的表情，“一个来自一百年前的老古董，怎么可能在如此前沿的研究领域做出这么大的突破！”
虽然作为东亚电力的常务董事之一，他应该为东亚电力的崛起而感到高兴。
但一想到完成了这项工程的陆舟，声望将站在东亚电力历任董事长的顶点上，他的心中便是一阵心情复杂。
想都不用想，董事长的位置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看了一眼脸上写满复杂的赵钱，吴青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虽然年龄有些差距，但很久之前就认识，也算是老交情了。而对于自己的这位朋友的野心，他也是早有耳闻的。
“你可千万别干蠢事儿。”
“我知道，只是……”
一眼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吴青缓缓说道。
“很不甘心对吗？”
赵钱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吴青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
“说实话，对于这樽大神，东亚电力这座小庙他未必会有多稀罕。依我看的话，若不是咱们当初做的太出格，他未必会突然发难跑来当这个董事长。你要是聪明一点，这时候应该干的绝对不是和他唱反调，在他的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反而会更好。”
“在他的面前好好表现……”
“没错，”看着神色复杂的老朋友，吴青点了下头，“根据历史的经验，二代可控聚变技术已经完成了，他未必会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一直干下去。”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你也可以当没听见。”
说完，这个姓吴的老头便不再对这件事情发表任何看法，将一大清早跑过来串门的老朋友晾在了一边，继续看起了全息屏幕中的新闻。
坐在沙发上的赵钱陷入了沉默，表面上似乎是无动于衷，然而心中却是已经因为吴青先前的那番话，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东亚电力这座小庙吗……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如果连能够影响整个泛亚地区、乃至世界经济稳定的东亚电力都算是小庙的话，他实在想象不到，能够配得上那个人的舞台，到底得是怎样的一种存在了……
果然我的判断没有错，当时我就说过，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担任这个董事长！”
同样在关注着事情进展的不只是已经“退休”的吴青，亚投行派驻东亚电力董事会的常务董事钟子瑜，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承认，当初推举陆舟这位冷冻人担任董事长的职位，确实有赌的成分。但现在看来，他不但赌对了，获得的回报还远远超出了预期。
以前亚投行内部那些反对他的同事，这会儿要么装鸵鸟不说话，要么已经开始拍起了他的马屁。
而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亚投行行长办公室里，向行长汇报了关于二代可控聚变项目的完成情况，以及整个项目的总开支。
“你瞒着我们瞒的到还挺深，”脸上同样带着笑容，听完了钟子瑜汇报的行长，语气轻松地看着他说道，“整个项目突然一下就完工了，我这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钟子瑜脸上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膀说道。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整个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研究，尤其是月面实验堆基地那边的项目进度，在集团内部保密度非常高，非相关人员想要接触这部分的资料必须获得他本人的首肯。就连我这个常务董事，都是最近才听说点火成功的。”
“这可不是好事儿，”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他一句，行长停顿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说起来，他是什么想法？”
“想法？”
行长：“关于东亚电力董事会。”
钟子瑜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回答说道：“我猜不到他的想法，就像我没有想到，他会亲自担任董事长一样。不过从他过去几个月的行为来看，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集团总部出现过了。”
行长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
很久没有在集团总部出现过……
显然，那个男人，已经失去了对东亚电力的兴趣，董事长和科学技术委员会理事的位置多半也不打算继续做下去了。
不过想想也是，二代可控聚变实验堆点火成功，他最大的心愿已经了却，也确实没有继续在东亚电力董事会待下去的必要。
只不过，他这一进一出，自己倒是来去的潇洒，只是又得让多少投行和股东，为东亚电力的高层变动而几家欢喜几家愁……
顿了顿，行长继续说道。
“……假如陆舟离开从董事长的位置上卸任，你认为谁是下一任董事长的最合适人选？”
钟子瑜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说实话，从上个月开始我就已经能明显感觉到，董事会里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显然不只是我们，其他人也意识到了，陆舟他可能会选择——”
“我想让你来干一届。”
看着愣在那里的钟子瑜，行长笑了笑说道。
“暂且不管陆舟那边是否有合适的接班人人选，能够在二代可控聚变计划上下对赌注，这可不是凭运气就能办到的。”
“话直说好了，我很欣赏你的眼光！”
……
且不说东亚电力的内部因为二代可控聚变技术的突破如何风云涌动，原本平静如水的国际社会都因为陆舟的那份惊人的“大礼”，变得波涛汹涌了起来。
谁掌握了二代可控聚变技术，谁就掌握了远行星航行的能力，或者换句话说，谁就掌握了小行星带之外——乃至太阳系之外的整个宇宙！
这种说法可能有些夸张了，但相比起利用昂贵且稀少的氚元素，氦三确实更适合作为太空时代的燃料。而以氦三/氘元素为燃料的二代可控聚变堆，因为不会产生额外中子持续损耗堆芯材料的缘故，也更适合作为太空时代的供能核心。
能量密度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如果说一座配置正常数量发电机组的一代可控聚变堆，能够满足一座城市群的能源需求，那么二代可控聚变堆对标的便是整个区域联盟。
毫不夸张的说，一旦远距离输电的技术取得突破，拥有着丰富氦三储量的月球将立刻从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摇身一变成为地月系统的引擎！
到时候地球上根本就不用再建什么聚变堆了，提炼氚素的生产线也可以逐步关停，从今往后人类将跨入一个新的纪元，这种变革将超越22世纪人们的想象！
至于如何搞定远距离输电的问题……
早在二代可控聚变计划开始之前，陆舟就已经想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案了。
“所以说你打算如何解决远距离输电的能量衰减问题？”亚洲之心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坐在私人会议室中的李光亚，好奇地向陆舟问道，“难道用那个激光，直接戳到地表上？”
“怎么可能，”陆舟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且不说激光在大气环境中的能量衰减，就算是考虑到对生态系统可能产生的影响，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做。”
李光亚：“那你们到底是什么打算？”
陆舟：“很简单，在近地轨道上部署几个接收器，然后通过超导电缆将电能从近地轨道传输到地表。”
李光亚：“……”
他完全感觉不出来，这到底哪里简单了。
“放心，这件事情我已经考虑过了，如果不靠谱的话，我也不会把这个方案拿出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陆舟看向了坐在对面的理事长，继续说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一下。”
看着陆舟打算起身离开会议室，李光亚连忙开口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吗？”
用上了商量的语气，李光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
“我这里有件事情，得麻烦您帮个忙。”
“什么事。”
“闭幕式的致辞！”
听到这句话，陆舟叹了口气，无语道。
“那个不是你的工作吗？”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现在整个庆典的风头都被你一个人独占了，”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李光亚摊了下搁在桌上的手，继续说道，“何况这也是咱们当初约定好的，我给你在二代可控聚变项目上行方便，你支持我的太空电梯。”
陆舟：“闭幕式的致辞和这个有关系吗？”
“当然，”李光亚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将一张全息界面轻轻推到了陆舟的面前，干咳了一声之后说道，“你看过之后，就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
点火日的庆典持续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虽然在这期间也有不少优秀的科研成果被展示出来，但整个庆典的风头，毫无疑问都被东亚电力一家企业给抢走了。
毕竟再令人眼前一亮的技术，也不可能比得过那超越恒星的能量。更何况核聚变技术对于泛亚人民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完成了二代聚变堆的点火，也不外乎这两天网络上会如此的激动。
沐浴着那响彻全场的掌声，以及一双双满含热情的视线，站在台前的李光亚理事长大概陶醉了两秒钟的时间，脸上随即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立刻开始了整个庆典的最后环节——
由泛亚合作的理事长，宣布闭幕式的致辞。
就在李光亚宣读闭幕致辞的时候，在幕后等待的陆舟，也在观察着他和台下观众们的反应。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人气还是挺高的，至少那洋溢在脸上的激动，不像是装出来的。
当然，是不是请来的演员那就另说了。
政治上的事情，陆舟本身就不是特别感兴趣。
十分钟的闭幕式致辞，很快便到了尾声。
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估摸着快到自己出场了，陆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随者工作人员的脚步走到了阶梯的旁边。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站在台前的李光亚理事长，用简洁的语气对自己的演讲做了一个收尾
“下面有请泛亚科技部科学发展总顾问——我们的陆院士，来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
说着，李光亚让出了身旁的话筒，并微笑着对陆舟做了个请的手势。
随着陆舟站在了台前，要本沸腾嘈杂的会场，顷刻之间声音安静了十几个分贝。
此时此刻，无论是坐在电视前还是现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陆舟，深怕错过了一个字或者哪怕一个细节。
三天前的开幕式上，那覆盖整个城市上空的极光，深深地征服了他们的内心。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再一次站上这个舞台的他，又会带给他们什么不一样的惊喜。
显然，陆舟没有辜负那一双双视线中的期盼。
站在台前的他，很快便开口了。
“很荣幸站在这里，为这场重要的庆典画上一个句号。诸如团结、勇敢、以及感谢的话题，我们的理事长已经将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在这里我就不再重复了。”
看着坐在前排的观众们脸上友善的笑容，陆舟也回应了一个微笑。
停顿了片刻之后，他换上了严肃而庄重的语气，开口说道。
“考虑到泛亚合作太空资源开发的需要，以及穿梭机大量使用对生态系统造成的潜在影响，泛亚合作决议启动‘建木计划’，一劳永逸地解决从地表到高轨道往返困难的问题！”
听到台上传来的声音，坐在VIP席位上的各国代表们，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和身旁的同僚或者其他代表们小声耳语了起来。
坐在会场中，克鲁尼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镜头，按在快门上的食指几乎按的都僵硬了。
直觉告诉他，他正在经历历史性的一刻！
在这么一个伟大的时刻，错过哪怕一个镜头，都是整个文明的损失！
“……简而言之，我们打算在赤道上，建造一条从地表通往太空的电梯，”看着台下一双双从惊讶逐渐变成惊愕的视线，陆舟用不容置疑的口吻，继续说道，“这是很久以前就在讨论的事情了。”
“而我认为，现在时机已经成熟！”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亚洲之心的会场就像是一锅烧开了的锅炉，瞬间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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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写的不太满意，我打算调整下细纲，让下一段剧情的开头更紧凑些，今天只有一更了，实在是抱歉啊。）
点火日的庆典落下了帷幕，然而那燃烧在人们心中的激动，却没有丝毫的冷却，反而被推向了新的高峰。
太空电梯！
这个原本只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宏伟工程，从来没有人想过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会真正走入到他们的生活。
而如今看来，这一天似乎很快就要到来了。
不管坐在电视机前的其他观看着这场盛会的观众们是作何想法，至少对于那些坐在场馆内的人们来说，几乎没有人怀疑，陆舟是在和他们开玩笑。
毕竟，就在三天前，坐在这里的他们曾经用双眼去见证了那样的奇迹。那笼罩整个城市群夜空的极光所带给他们的震撼，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简单的遗忘。
何况话又说回来了，连二代可控聚变这样的世纪难题都无法阻挡他前进的脚步，一座太空电梯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愿意相信他的能力和眼光。
即便在现在看来，这非常像是一个大饼……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亚洲之心的场馆中涌出，在工作人员和保安的疏导下分流前往直通的轻轨站和停车场。
虽然听不到人群中的每一个人都在兴奋的议论着什么，但他们脸上的表情却已经将想说的话全都写在脸上了。
站在亚洲之心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涌动的人群，李光亚的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听到从身后传来的脚步，他将手背在了身后，看着投影在落地窗上的倒影笑着说道。
“你看到人们脸上的表情了吗？”
走到了他的旁边，陆舟朝着落地窗外的广场看了一眼，用随意的口吻回道。
“看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李光亚眯了眯双眼，意气风发地继续说道，“五年前的理事会报告上，我对太空电梯的战略意义做了汇报，然而绝大多数理事会成员的态度却是嘲笑。虽然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还挺让人心情愉快的。”
陆舟看了他一眼，问道。
“我其实有一点不是特别明白。”
“哪一点？”
“为什么你对太空电梯这么执着。”
“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情怀吧，”李光亚笑了笑，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换上了认真的语气继续说道，“至于另一方面，因为我曾经看过一篇论文……或者说研究报告。”
“报告？”
“嗯，关于小行星带外侧资源的开发利用价值。”
用简练的语言，李光亚和陆舟描述了一下那份研究报告的内容。
众所周知，自从火星殖民地上的工业体系发展成熟之后，人类文明的边疆便从火星轨道拓展到了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
由小行星带提供的大量开采成本低廉且便于利用的高纯度矿石，支撑起了火星上庞大的重工业体系，为地球上的社会供应了源源不断的生活物资以及消费品。
然而，自从人类文明的疆域扩张到小行星带之后，这种疆域的自然扩张便像是停止了一样。
一开始不少社会学的学者和专家们给出的观点是，他们的社会在发展到一个空前繁荣的阶段之后，掉进了过度繁荣的陷阱，因为没有生存危机，导致社会整体失去了进取的原动力。
然而那篇研究报告给出的看法却不一样。
它从一个前所未有的角度，解读了这种特殊的社会现象。
基于效率和经济价值是一切社会活动的根本动力，那篇研究报告建立了一个简单的数学模型，并得出了一个名为“有效经济区”的概念。
即，在这个有效经济区的范围之内活动，人类的社会活动是具备正面以上经济效应的。然而一旦超出了这个范围，经济效应便会随着距离、航行时间等各方面因素递减。
有效经济区的规模通常是由技术实力、产业规模和分布区域等多方面因素共同决定，而目前来看，火星与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便是这个“有效经济区”的边界。
从小行星带之外的世界开采资源，送到火星上加工，再将加工好的制成品运送回地球，超出有效经济区范围的供应链会因为成本问题显得无利可图，因此几乎没有哪家企业在经过了成本估算之后，会将小行星带之外的世界放到自己的计划书中。
由于这篇研究报告的作者是泛亚科学院的知名经济学教授，因此在领域内还是非常有影响力的。虽然李光亚不是研究金融出生，但相信泛亚合作的未来在遥远太空的他，对于这方面的研究一直都有在关注。
在看过了那篇研究报告之后，建造太空电梯的想法便在他的脑海中萌生。
目前过度繁荣的泛亚合作已经开始出现了内卷化的征兆，不只是民众安于现状，整个社会都是去了进取的动力。
身为一名有抱负的青年，他无法坐视这个伟大的联盟被其他新兴联盟后来居上，他们还有建立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伟大目标没有实现。
泛亚合作需要一个能够带动区域经济，扩张有效经济区的范围，且能够让它的公民们找回曾经骄傲与自豪的超级工程。
而太空电梯，毫无疑问便是这么一个绝佳的选择。
即便做出这个决定的他，当时还不是泛亚合作的理事长，也并不妨碍他将“建木计划”提前列入了自己执政纲领。
他下定决心要做到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说起来这件事情我还得感谢你，”李光亚看了一眼陆舟，笑着说道，“如果不是你醒来的正是时候，我敢打赌，那些人肯定已经给我贴上疯子的标签了。”
陆舟用不甚在意的口吻回了一句。
“不客气，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可比谷神星上的那个大麻烦要轻松多了……顺便问下，后续的设计工作需要我帮忙吗？”
没想到一项怕麻烦的陆舟，居然主动提出帮忙。
李光亚微微愣了下，随后笑着说道。
“您肯帮忙当然是最好！如果没空的话，我这边也不强求。就像我们说好的那样，你在必要的时刻能够给我们提供一些帮助，就非常的感谢了。”
陆舟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很早之前就做好准备了。”
“当然，”李光亚自信一笑，悠然说道，“当我还在理事会担任副理事长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那还是五六年前的事情。
当时太空电梯的研究还不受重视，毕竟关键的材料问题没有解决，谈得再多也是空中楼阁。因此无论是学术界还是产业界，都没有将这玩意儿当成一个可以在短期内被实现的项目来做。
若不是他力排众议批准了超过十亿信用点的经费，落实到了太空电梯的设计领域，再动用行政力量整合了泛亚科学院轨道工程研究所、航天设施设计院等顶尖研究机构的技术骨干，成立了太空电梯项目的最初的研发团队，现在恐怕还得为没有米下锅而发愁。
如今材料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对于实现自己心中的宏愿，李光亚充满了信心。
虽然很好奇这家伙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一切会如此顺利，但陆舟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正是简单地点了下头。
“既然你已经提前做好准备了，那我就放心了。”
系统并没有规定自己在这个工程中的参与度，只要这座通往太空的天梯建成在地球上，他的晋级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还是希望他们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完成这一宏伟的超级工程，而不是什么事情偶读靠自己这个老祖宗。
他虽然已经活动了无尽的时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时间就不值钱了。
不过其实仔细想想，他们的赢面还是挺大的。
毕竟，最关键的材料问题，自己已经帮他们解决了。
剩下的问题应该不大吧？
随着二代可控聚变工程的结束，手上的工作总算是告一段落，陆舟也终于清闲了下来。
由于这大半年的时间几乎都在闭关，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他的老朋友们聚一聚了。
因此，李局长叫上了刚好轮休回到地球上的李高亮，还拉上了王鹏和陆舟，去了他常去的那家烤鱼店，开了一箱啤酒，就着下酒菜喝了起来。
“这日子过得真快呀，转眼间又是一年了。”
“是啊。”
“别光是啊，来，咱们走一杯。”
和陆舟碰了一杯，喝的脸色通红的李局长，两眼发直地看着锅上升腾的白雾，不知是在想着过去，还是在想着未来。
李高亮和王鹏也碰了一杯，笑着说道。
“听说你最近在安全局那边干的不错？”
“还好吧。”
“只是还好？”李高亮笑着说，“我可是听人说，安全局那边来了个特别能打的老冰棍儿，身上没装一件攻击性的植入义体，整个安全局的队伍里却没几个人能比划得过。”
王鹏也笑了笑，谦虚说道：“那个人大概不是我。”
就在这个时候，李局长忽然有些感慨的叹了口气，开口说道，“说起来太空电梯啊，这玩意儿真的能造得出来吗？”
王鹏和李高亮，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了坐在这里的唯一一个懂这方面的人。
事实上，关于这件事情，他们也非常的好奇。要知道在一个世纪前，太空电梯这东西，就连科幻大片中出现的都少。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思索了片刻之后，陆舟继续说道，“和二代可控聚变不一样，现阶段太空电梯面临的并非是技术上难以解决的问题，而是需要琢磨如何把现有的技术实现成看得见的成果。”
“也就是说，有希望吗？开通电梯啊……”
说着说着，李局长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语气忽然有些惆怅了，“时代的发展真是越来越快了，除了这盘烤鱼还是那个样，越来越多的东西我这个老头都已经看不懂了。”
饭桌上的气氛忽然有些沉重了起来。
陆舟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不过王鹏和李高亮却是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这种被时代抛下的感觉他们也懂。
这是一般情况下，他们不愿意去触碰这方面的话题罢了……
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也就散了伙儿。
和王鹏坐上了同一辆车，陆舟系好了安全带，看了一眼开车的仿生人司机，接着又看见了王鹏，笑着问道。
“他们现在还给你配司机了？”
“仿生人驾驶员而已，在私家车里面好像还挺常见的。”
陆舟：“宇宙之灵基金会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没太大进展，”对于陆舟，王鹏倒也没太大顾忌，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道，“虽然我们也抓住了一些小头目和基层人员，但像森永元这样的大鱼，却是一条没抓到。目前查到的线索是，他们会定期通过虚拟现实网络举行会议，至于他们各自在现实中的身份没人知道。”
陆舟笑着调侃了句。
“可以，听起来越来越像是超级英雄和邪恶反派之间的故事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爆米花大片通常都是完美结局，然而现实中可不一定。”
王鹏脸上浮现了无奈的表情。不过就在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一直以来想问都没问的事情，于是开口继续说道。
“说起来，当时你来旧金山看我的时候，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虽然感觉自己的问法很奇怪，但实在是架不住心中好奇的他还是这么问了。
陆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了笑说：“这具身体感觉好用吗？”
王鹏点了点头。
“确实挺好用的……”
“好用就行了，”陆舟哈哈的笑了两声，摆了下手说道，“别的事情你无需在意，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最终，一直到车停在了陆舟家门口，王鹏都没有打听出来，那天陆院士到底是做了些什么才让自己好起来的？
目送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王鹏才看向了握着方向盘待机的仿生人司机，点头示意他将自己送回家去。
另一边，回到家中的陆舟，刚刚应付完小艾热情的飞扑，便接到了从科技部打来的电话。
“明天科技部那边有个关于太空电梯的研讨会，你看时间方便过来吗？”
想到明天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陆舟开口问。
“很关键吗？”
“关键倒也谈不上关键，主要是为了锚地选址，以及整合太空电梯项目的研究资源，”科技部长笑着说道，“毕竟整个工程涉及到的研究单位得有上百家，项目组多达数十个，彼此之间未必互相认识。要是沟通环节出了问题的话，很容易酿成大麻烦。”
关于这句话，陆舟倒是认同的。
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总设计师，就他自己见过的因为项目组里沟通没有到位而闹出的乌龙也不少了。
不过，这种东西不是开一两次会就能解决的，得长时间磨合。
思索了一会儿之后，陆舟开口说道。
“我明天还有点事情，恐怕去不了。”
科技部长倒也没坚持，用轻松的口吻笑着说道。
“没事儿，本来我们这边也不是特别着急，您那边要是没空的话，就先处理自己的事情好了。等到需要您帮助的时候，我这边再联系您。”
陆舟点了下头。
“没问题，要是发生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记得和我打电话。”
科技部部长笑着说：“一定！”
……
次日清早，陆舟让玲开着车，将自己送去了大学城那边，径直来到了金陵大学的行政楼。
非常赶巧，当他到的时候，他的导员孙岚正好拿着一袋文件，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看到陆舟，她的眼睛顿时一亮，面带笑容地开口说道。
“恭喜您，您已经完成了全部预科课时，这是您的毕业证书……我本来是打算去教室给您的。”
看了一眼悬浮在全息视窗中的电子毕业证书，陆舟伸出食指在上面点了下，将电子证书上的全息码倒入到了自己的电子证件夹中。
未来时代还真是将低碳经济进行到底了，连毕业证这么关键的东西都没有纸质文件留存，全部都是电子化了吗？
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无论是身份ID还是银行卡余额都已经数字化，并储存在量子超算中心搭建的云端上，这么做反而是最高效、且安全的选择。
“也就是说，我毕业了？”
“嗯……”脸上带着些遗憾和不舍，孙岚点了下头说道，“相信经过了这一年的学习，您已经彻底融入到了当下的社会，自然没有继续读预科的必要了。”
“谢谢，”点了下头，陆舟表示感谢道，“这段时间辛苦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孙岚继续说道。
“哪里……这毕竟是我的工作，都是我应该做的。”
“工作是工作，但是否有在里面倾注精力，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笑了笑，陆舟说了声告辞之后，正要转身走向电梯。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电梯的门打开，一群令他意想不到的人却是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李光亚，陆舟微微愣了下问道。
“你怎么来了？”
虽然是奔着眼前这位大佬来的，但李光亚显然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碰上了他，于是干咳了一声，语气尴尬地说道。
“我……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听到这句话，陆舟的脸上写满了古怪的表情。
虽然也有料到太空电梯项目可能没这家伙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但这么快就遇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着实还是把他给惊讶到了。
毕竟昨天晚上科技部部长打电话给他的语气，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太空电梯早都已经造好了……
“问题到底出在了哪？方便说下吗。”
“非常不方便……我们碰到的问题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多，”李光亚的脸上挂着尴尬的表情，继续说道，“总之，您还是来一趟吧？”
上京。
泛亚科学院的轨道设计研究所，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正愁眉苦脸地站在一张地图前，对着地图上画出的几个红圈指指点点。
“104号点呢？我记得在备选方案里……”
“不可能，上次开研讨会的时候就已经讨论过了，虽然50年内没有强烈地质活动，但这一带仍然在火山带上！”
“那86号点——”
就在这时候，门外忽然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围在全息地图前的科研人员们的讨论。
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当看清楚走进办公室内的众人，那位鬓角斑白的学者脸上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迎上前去说道。
“理事长……还有秘书长？陆院士？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泛亚合作的两大实权人物！
还有学术界的领军者陆院士！
虽然点火日庆典上的讲话已经让他预感到太空电梯项目正在成为泛亚合作的国家重点工程，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这座小庙，居然引来了如此多大佬们的到访。
“不请自来，打搅了，”看着迎上前来的那位老学者，李光亚友好地点了下头表示问候，随后看向了站在身旁的陆舟介绍说道。
“这位是轨道设计研究所的所长葛怀志院士，同时也是目前太空电梯项目的实际负责人。大概从5年前开始，他领导的研究团队就在攻坚太空电梯领域的技术难题了，算是这一领域的顶尖大牛。”
当说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还好，听到李光亚理事长介绍自己的后半部分，葛院士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有些微妙地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在这个领域钻研了这么多年，一件像样的成果都拿不出手，实在是惭愧。”
“没必要为这种事情感到惭愧，科研不是种地，并不是种子撒下去再浇浇水就一定会有结果，”看着一脸尴尬的葛院士，陆舟随口安慰了一句之后，直入正题地说道，“所以，你们碰到了什么问题？”
葛院士还没有开口，李光亚便轻咳了一声，替他开口说了。
“从选址开始就碰到了问题……”
“选址？”
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葛院士，从他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表情之后，陆舟的脸上才露出了无语的表情，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说道。
“……你们遭遇问题的地方，还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咳咳，俗话说万事开头难……”李高亮干咳了一声，赶忙将话题转移到了正轨上，摆出了严肃的表情继续说道，“葛院士，你快和陆院士讲讲，你们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几名研究员相识了一眼，最终葛院士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还是我来说吧，事情是这样的……”
花了大概三分钟的时间，葛院士用简洁的措辞，向陆舟说明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大概在五六年前，整个太空电梯项目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其实就已经选好了太空电梯的锚地。
那是一座靠近马来的小岛，位于赤道线上，虽然距离环太平洋火山带很近，但从理论上来讲，这座岛屿并不属于地震活跃地带。
然而不幸的是，三年前的一场地震，让他们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不过当时也没有人在意，毕竟直到几天前为止，太空电梯相关的研究在泛亚合作都算是比较边缘的研究项目，甚至于就连项目组里的研究人员们都没太放在心上，完全是把应用科学当成理论研究在搞了。
反正选址的事情也不是那么的关键，整个工程什么时候开工都还没个准信，这么急着去找地方给着太空电梯下锚，似乎也没太大意义？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是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当时没考虑到、或者说没有认真去考虑的问题，全都暴.露了出来。
听完了葛院士的描述之后，陆舟没有犹豫，一点不客气地开口说道。
“地图我看看。”
“就在这里。”葛院士点了下头，立刻将陆舟带到了那悬浮在全息视窗中的地图前，指着屏幕上的那些红点说道，“这都是我们以前考察过的锚地，基本上每个都请了海洋地质学家做了评估……之前104号点和86号点都在我们的备选方案中，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们又将它剔除了。”
根本没有去听葛院士在说什么，盯着地图的陆舟思考了大概5分钟那么久，忽然伸出食指在马来群岛东侧的太平洋公海上点了一下。
“在环太平洋火山带上找太空电梯的锚地简直是胡闹！最安全的办法，直接在太平洋上建。”
泛亚合作所有在赤道上的领海，几乎都分布在印度洋板块与太平洋板块的交接处，或者要么便是紧挨着，想要找一个合适的锚地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不要说那些位于季风带上的点位，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遭遇台风比地震和火山更加可怕。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考虑，只有太平洋是最合适的选择。
“恐怕不行，”听到陆舟的话，一直没有开口的吴淑华秘书长轻轻皱了下眉头，提醒说道，“这违反了国际公约，与泛亚联盟的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外交准则不符。”
葛院士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朝着陆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如果能在太平洋上随便找个小岛建的话，他早就这么提议了。
然而，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未必，”听到吴淑华的话之后，陆舟朝着她看了过去，提出了反驳意见说道，“正因为泛亚合作的外交准则是共建人类命运的共同体，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做出表率，将这座太空电梯建在公海上。”
吴淑华皱了下眉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站在他旁边的李光亚忽然笑着插了句话说道。
“陆院士说的对，太空电梯一旦建成，全世界都能从中受益，从这个角度来讲，我们的行为并没有什么问题，我们代表的正是全人类的利益。”
“……这，这也太乱来了，你不觉得这种解释有点牵强吗？”
听到李光亚的话，吴淑华的脸上不禁浮现了一丝苦笑。
其实她想说的是这太流氓了，有损泛亚合作的国际形象。
然而李光亚却是爽朗地笑了笑，像是没当回事儿的说道。
“牵强倒谈不上吧，顶多算是有点强词夺理……不过我觉得我们还是挺强的，干这种事儿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退一万步要是引起了外交纠纷，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轻松解决！”
吴淑华叹了口气，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说些什么，而是换了个角度劝说道。
“外交上的问题暂且放在一边……公海上建太空电梯，你难道就没考虑过成本的问题吗？”
没等李光亚开口说话，吴淑华继续说道。
“从成本上讲，这座太空电梯的锚地距离我们的经济区越远，建造以及维护成本越高，而且经济效用也会递减。哪怕这是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工程，我们应该考虑的也是给后人留下一笔宝贵的财富，而不是一个沉重的包袱。”
葛院士点了下头，补充了一句说道。
“成本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全长500公里的太空电梯，这种超级工程光是建造材料的物流成本便是一个天文数字，更不要说施工了。这座工地距离我们的交通网络越远，我们在成本上承受的压力就越大。”
讨论似乎陷入了困境。
就连先前赞同陆舟看法的李光亚，这会儿脸上都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确实。
如果太空电梯远离泛亚合作的边境，那就没有意义了。
除此之外，他还想到了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比如国家安全之类的。
在公海上守护一座垂直高度达500公里的电梯，显然没有这座电梯在境内那样方便。
向陆舟投去了求助的眼神，李光亚理事长语气诚恳的说道，“有什么代替方案吗？”
陆舟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一个在他看来还算是可行的答复。
“……虽然我不是很懂经济学，但当年我们月球轨道施工委员会的决定是，在月球上建一座城。”
建一座城？
听到这句话，吴淑华整个人都愣住了。
“建一座城？你的意思是填海造陆？在太平洋的公海？怎么可能——”
“我没说填海造陆，”打断了她的话，陆舟用平静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们建造一艘大船，大概有广寒市那么大，然后让它飘在海上，每年象征性的动个一两厘米……反正也没人会去量。”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李光亚眼睛一亮，瞬间醒悟了过来，“就像我们在广寒市上采取的策略一样，月球的领土名义上属于全人类，但我们部署在月球上的航天器是泛亚人民的财产！”
陆舟微笑着点了下头。
“就是这样。”
航行自由是所有国家、组织、区域联盟的合法权益，不能因为这艘船开得有些慢，就不让它下水吧？
以泛亚合作目前的技术实力和工业能力，完全有条件建造这座漂浮在海上的城市，同时这个工程完全可以和太空电梯一起进行！
李光亚眼睛愈发的明亮了，右手握成拳，在左手的掌心狠狠敲了一下。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这座城市，就叫蓬莱好了！”
陆舟原本心里还揣着一丝侥幸，那便是太空电梯项目面临的麻烦，真的就像是李光亚理事长所说的那样，仅仅只是万事开头难而已。
结果没想到现实却是，一个麻烦只不过是另一个麻烦的开始。
现在选址的问题解决了，再接下来又回归到了太空电梯的设计上，甚至于现在不止是太空电梯的设计，连蓬莱市项目都被划入到了太空电梯的项目组中。
虽然理解李光亚打算放权给自己放开手脚去干的想法，但这么多工作都压在自己身上，身为整个项目总顾问的陆舟还是感觉到了一阵压力山大。
从研究所离开之后，坐在了车上的李光亚，看像车窗外的眼神忽然带上了些许惆怅。
不经意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吴淑华随口问了句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会很高兴。”
“高兴？我当然很高兴，”从车窗外收回了视线，李光亚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这么问？”
吴淑华轻轻耸了耸肩膀，用随意的口吻说道。
“不知道，可能是你的表情让空气变沉重了。”
“沉重？那倒不至于，只是有点……感慨。”
“感慨？”
“没错，”李光亚叹了口气，“如果早一个世纪就好了。”
“……抱歉，我有点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光亚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早出生一个世纪，生在那个波澜壮阔的年代就好了。”
不愧是从那个时代来的人。
尤其是最后的那个提议，简直太特么对他胃口了。
吴淑华：“……？”
……
最近这些天来，网络上忽然传开了一条消息，说是泛亚合作打算在公海上建造一座城市，用来作为太空电梯的锚地。
这条消息一经传开之后，立刻在互联网上引发了不小的争论。
有人说干得漂亮，也有人摇头叹气，说着有损泛亚合作的国际形象。
然而消息毕竟是未经考证，对于在例行记者会上的询问，新闻发言人也表示对此并不知情，并重申了太平洋是全人类共有财产这一点。
虽然有些困惑泛亚合作的官方新闻发言人为何要再三强调这一点，但看到他的表态这么坚决，各大区域联盟的高层还是稍稍放下了心来。
金陵大学，数院实验楼的咖啡厅，几名数学教授坐在这里，正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聊着校内校外的八卦。
这话题聊着聊着，自然就跑到了校内的风云人物陆院士身上。
“说起来你们听说了吗，陆院士好像从预科课程毕业了。”
“听说了，早就听说了哈哈，”一名教授笑了笑说，“说起这件事我就觉得好笑，给谁上预科不好，给陆院士上，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虽然他在学术上的成就和天赋是有目共睹的，但如今和过去毕竟隔了一个世纪，很多事情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愿意主动去了解这个时代的规则，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这我倒不否认，”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那教授有些感慨地说道，“只是我没想到，这都隔了一个世纪，他一觉醒来还能和过去一样给咱们的学生教数学，甚至是在前沿的研究领域发论文……这感觉就像这100年，咱们一点儿长进都没有。”
“科学本来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从量变到质变还需要时间的积累，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另一名教授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说的也确实，研究的越深入我越觉得，不管是数学还是物理，我们可能都已经走到边界了。想要再做出突破，恐怕真的只有等我们的脚步踏向太阳系外，对宇宙有了新的理解之后，才有可能办到了。”
“你这未免也太悲观了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坐在对面的教授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个边界我倒是没感觉到，可以研究的东西也多到不甚枚举……比如最近那个二代可控聚变，不就是一个划时代的突破吗？”
那教授反问道：“能够超越自身时代的人毕竟是少数，如果没有陆院士的话，我们一样能做出突破吗？”
喝着咖啡的几人陷入了沉默。
虽然这种事情倒犯不着他们来忧虑，但这句话似乎是问到点子上了。
一位身材略微发福、一直没有说话的数学教授轻轻推了下眼镜，用感慨的声音说道。
“咱们的陆院士确实厉害啊……醒来之后一年不到就干了件大事，搞出了二代可控核聚变，马上又上马了太空电梯计划，要造一条垂直长度500公里的轨道。若是别人和我说这事，我怕是在以为他在说梦话。”
“你以为呢？毕竟是一个世纪前就站在了人类心智巅峰的男人。”
“只是可惜了……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数学上了。”
说到这里，一众教授们又是叹了口气，为这位百年难遇的天才的选择而叹了口气。
坐在不远处的咖啡桌前，孙景文教授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看向了坐在对面的数院院长秦川院士，随口问了句说道。
“陆院士有说过什么时候会回学校任教吗？”
有些奇怪的看了自己的徒弟一眼，秦川回答说道。
“倒是没有提过……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有些学术上的问题，我想向他请教，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脸上的表情带着些犹豫，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孙景文开口继续说道，“您说……他还会回来研究数学吗？”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秦院长笑了笑，望着窗外三三两两下课回宿舍的学生们，用轻松的口吻继续说道，“我之前其实也挺执着于这件事情的，一直想尽办法劝说他回到数院，趁着大好的年华多解决一些世界性的难题。但后来和他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倒是大概明白了一点儿他的想法。”
“什么想法……”
“还记得当初他在你的那堂课上，对你板书的狄利克雷L函数的零点分布问题的研究挑出的那些毛病吗？”
若是寻常人对这么揭短，脸上大多会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甚至于无地自容，然而孙景文教授只是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点了点头。
“……我好像明白了。”
眼中浮现了一丝赞许，看着他的秦院长，轻轻叹了一声。
“很久之前，我看到过一本佩雷尔曼教授写的回忆录，我记得很清楚，他在回忆录上曾经这么写道。”
“……那还是我们刚刚进入霍奇猜想这座曲折而抽象的迷宫的时候，我和我的合作者陈教授、季教授，不约而同地陷入了对抽象事物理解上的困境。和庞加莱猜想不同，它对抽象几何的要求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以至于我陷入痛苦无法自拔。我曾经试着求助他，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许只是错觉，那时的我便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他可能早已知道了答案，只是为了将这个宝藏留给那些尚未踏足和他同样领域的那些人。我曾下定决心，等到他从火星上回来之后，一定要从他那里追问出这个命题的答案。直到噩耗从火星上传来，我才断了求助于他的念想……”
将那本自传的原文复述了一遍，秦川看着自己那位陷入沉思的学生，轻轻笑了笑说道。
“他比任何人都期待着数学这门学科能够有所进步，只不过他所期望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所期望的要稍微更远一点。”
“一个人的伟大是无法让整个学科走向繁荣的，除非他愿意将自己的伟大分享给其他人。我想，这可能就是他没有直接将广义黎曼猜想解决，而是选择对你的论证加以指点的原因。”
这一刻，孙景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您的意思是……广义黎曼猜想，他已经解决了？”
秦院长笑着说。
“八成是的吧。”
“可是……是什么时候？难道是冷冻的这100年里？不可能……冷冻的时候是没有意识的。”
“什么时候解决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看着自己的学生，秦院长语重心长地说道，“关键是，他希望看到我们能将它解决。”
灯笔
关于建木计划和蓬莱市工程的议论，不只是发生在金陵大学的咖啡厅里，同时也发生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当泛亚新闻将这一消息公布之后，立刻在国际范围内引发了巨大的反响。
即使是遥远的火星殖民地，都能够从人们的议论声中，听到“蓬莱市”或者“建木”之类的字样。
新伦敦。
一间装潢潮流、充满了赛博朋克风的酒吧里，一位手臂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男人收拢了手中的全息屏幕，腾出右手抓住了酒杯，灌了一口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绿色鸡尾酒，打着酒嗝嘀咕道。
“泛亚合作打算在太平洋上建城市？那些亚洲人到底在想什么？”
坐在他的旁边，一名穿着打扮看起来同样不怎么正经的男人，慢悠悠地插了句话说道。
“想什么？还不明显吗？他们打算将太空电梯修在太平洋上，顺便再在太空电梯的下面建一座城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太平洋变成他们的后花园。”
“没有这个蓬莱市就不是吗？现在整个地月系统都是他们的后花园，何止是太平洋？”
“这个说法倒是没错……”
“无论怎么说，这是对国际公约的践踏！”这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句震耳欲聋的吼声，一名喝的烂醉的男人挺着发红的酒糟鼻，语气粗鲁地说道，“太平洋的领海属于全人类，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这时候，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将摇晃好的鸡尾酒啪的一声摆在了吧台上，然后轻轻推到了一位客人的面前。
看着争论的面红耳赤的几名客人，他用漫不经心地语气，随口插了句话说道。
“随他们去吧，反正太平洋和伦敦隔着十万八千里，和新伦敦更是隔着几千万公里，就算他们将太平洋的海水抽干跟我们也没关系。”
这是他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同时也是这间酒吧里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无论再怎么说，这里离地球都太远了。
何况，就算他们不乐意又能怎样呢？
泛亚第一舰队可是号称以地外文明为假想敌成立的星舰战斗群，到目前为止就算是其他区域联盟的星舰加起来，都比不上这支“无敌舰队”的总吨位和战斗力。
而作为太空大航海时代的后起之秀——北海联盟，就更不用说了。还得依靠对空贼与走私贸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策略，来分走泛亚合作手中的太空贸易份额的他们，甚至连放在同一个重量级上比较的能力都没有，就连自家的太空港——亚特兰蒂斯号空间站都是东亚重工承建的。
面对这样的霸权，他们又有什么抵抗的余地呢？
不管他们是真的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这件事情都不是他们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去左右的……
不只是新伦敦市井间的某间小酒吧里的闲人们，远在地球上的北美联盟总部，同样也在为着“自己根本无能为力去左右的问题”而烦恼着。
就在泛亚合作在舆论上主动出击，为太空电梯计划造势的同时，其高层也通过外交渠道，向地球上的其他区域联盟以及政权发去了外交会晤的邀请。
至于会晤的内容——
自然是和太空电梯以及那座位于太平洋上的城市有关。
说实话，当听到泛亚合作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时候，多兰·卡米尔理事长的脸上是写满了惊讶的。在北美联盟做了大概六年的理事长了，他对于和泛亚合作打交道还算是熟悉。
通常情况下，那些泛亚洲人在外交立场上的态度都表现的相当温和，无论是什么事情都会用商量的态度和其他区域联盟进行沟通。
但这一次，却和往常不太一样。
一直到那位理事长在点火日的庆典上宣布了建造太空电梯的计划之后，他们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了那些亚洲人打算在大气层上插根管子，同时这根管子的名字叫“建木”。
仔细回忆着自己任期里发生的种种往事，多兰·卡米尔理事长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有……
那个建木，到底是什么意思？
“建木计划……”将手中那份关于外交会晤的邀请函放下，卡米尔理事长看向了自己的幕僚长，皱起了眉头问道，“那个建木到底是什么？”
幕僚长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据说是华国古代神话中的一种连接天地的阶梯。”
“类似于巴别塔？”
“差不多……不过那东西不是塔，而是一种先民崇拜的圣树——”
“考究这种东西根本无关紧要，”站在旁边的秘书长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无关紧要的谈话，看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理事长一眼，语气认真地说道，“理事长先生，我们现在需要讨论的是，到底该如何对待这份外交会晤的邀请。”
按照现行的国际法，泛亚合作打算在太平洋上大兴土木的做法在法理上是站不住脚的，道理上他们根本没必要接受这样的外交会晤，去为一件他们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谈判。
反过来讲，如果他们一旦接受了这样的邀请，相当于在传递一种信号。
即，这件事情是有谈判余地的。
“怎么对待吗？我的态度当然是反对，太平洋是公海，不管是国家也好还是区域联盟，若是今天允许他们在那里大兴土木，明天他们就敢将那片区域纳入专属经济区，后天他们就敢声明那里的主权了……但问题在于，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食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敲，看着陷入沉默的秘书长，卡米尔理事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秘书长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未必，如果我们能在外交上联合南美联盟、北海联盟、伊比利亚-法兰西联盟——”
“然后我们的星舰加起来，恐怕也只够的上泛亚第一舰队的一个零头，”打断了秘书长的话，卡米尔理事长苦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你真的认为，如果我们摆明了拒绝的立场，他们就会放弃这个计划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卡米尔理事长轻轻叹了口气，将全息屏幕中的那张外交会晤的邀请函划到了备忘录中，然后在关闭的按钮上顺手轻点了一下，向后靠在了办公椅上。
说实话，相比起泛亚合作在太平洋上的动作，他最担心的倒不是太空电梯对国际格局、战略平衡、或者生态环境的影响。
毕竟泛亚合作的霸权早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就已经确立了，并且已经稳固运行了足足半个多世纪，多一座太空电梯并不会从根本上改变什么。
真正让他担忧的是另一件事情。
虽然22世纪爆发军事冲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全都是建立在泛亚合作当今“和平主义与不干涉”的外交准则上。即便是拥有着最大规模的星舰战斗群，也从未考虑过将其投入到对其他区域联盟的侵略作战中。
然而自从李光亚就任理事长之后，某些令人忌惮的东西，似乎在潜移默化的释放。
卡米尔也无法清晰的描述那到底是什么，但他却清楚一件事情。
一旦那些人选择了越界，全世界都将为之颤抖。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