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旋蛇刃】！
在收到墨檀消息的瞬间，伊冬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整个人旋风般地从弗兰克·休斯身旁掠过，手中的【残虹】上那股灰白色氤氲蜿蜒而出，宛若一条凶厉的灰蛇般撕向双叶喉咙。
嘭！！！
尽管少女第一时间抬起【执法者】在自己身前唤出两面结晶壁垒，却还是被伊冬这记史诗阶蛇刃切豆腐般地二分为四，直接化为元素精碎消解在了空气中，并从少女那白皙纤细的颈侧‘轻柔’地拂过。
“呜！”
虽然知道自己身体素质不行的双叶第一时间用风元素推了自己一把，但她还是被【残虹】上流转的灰色气流撕破了肩膀，在一声痛呼中直接被削掉了44%的生命值，再加上银娜之前那一箭，此时此刻双叶的生命值竟然已经滑落到了非常危险的26%！
“可恶——”
防御力和血量都惨不忍睹的双叶银牙紧咬，瞬发了一个水元素魔法【抚慰之雾】的同时又将法杖指向弗兰克，用魔力强行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后者甩到了阵地后，结果却在刚准备放几个防御类法术时被伊冬又一刀划在了左腕上。
顿时，少女不但感到一阵冰冷的剧痛从左臂上蔓延开来，而且还在生命值跌破20%大关的同时被附上了【致残】DEBUFF，整个左臂直接废掉了。
“给你妈滚！”
须臾之间，已经陷入极尽恶劣的处境脑袋里似乎有某根筋断掉了，只听她发出了一声尖叫，竟然挥舞法杖给自己镀上了一层土元素护甲，又在手中【执法者】杖头上镀上了一层锋锐的冰棱，将其变成了一种类似于刺刀的诡异武器，然后竟然一边给自己狂刷护甲一边嗷嗷叫着向伊冬扑了过去，看上去……好像……大概……可能……似乎……想跟后者打肉搏战的样子！
没错，肉搏战！
双叶这一出直接就给墨檀整不会了，在这个瞬间，他竟然真的产生了一种‘这娘们儿怕不是要自杀吧’的想法，而尽管他第一时间将这个离谱的念头推翻，但却不可避免地耽误了将近一秒钟的时间。
换而言之，如果此时此刻正在跟双叶拆招的人是墨檀，他已经上套了！
只可惜，现在正与少女交战的人是伊冬，而且还是在超灵体状态，融合了【灰蛇】班内·克劳这个人所有经验与本能的伊冬，所以这一秒钟的时间虽然墨檀耽误了，但他却没耽误。
没有半点犹豫，伊冬直接凭感觉穿过那冲自己飞扑而来的少女，随手击飞了那些被控制着漂浮在那个‘虚像’身上的可笑武装，直接向不远处看似空无一人的方向挥出一记【裂肉斩】！
“呜！”
伴随着一阵血雾弥漫，骤然出现在空气中的少女狼狈地扑倒在地，而她的后背上则多出了一道皮开肉绽、不断流淌着鲜血的狰狞豁口，血量直线下滑到8%的同时，还被附上了足足六层【流血】效果。
然而就在这时，冷眼俯瞰着双叶的伊冬正欲补刀，准备直接将其送去重建角色的时候，却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墨檀的消息——
‘话’
……
虽然非常简短、不明觉厉，但跟墨檀极具默契的伊冬却依然知道对方想表达什么，所以便垂下了原本已经抬起来的【残虹】，发出了一声瘆人的浅笑，开始构思自己要说点啥。
一秒钟后……
“呵呵，我还以为你能带给我多大惊喜，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啊。”
努力用融合本命鬼后的声线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是啥意思的废话，不断用脚抠着地面的伊冬给墨檀发了一串‘？？？？？？’顺便还附上了一个‘110s’。
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清晰，首先是‘你他妈的这又是闹哪样’，然后就是‘老子现在这个状态最多还能维持一百一十秒，再不抓紧老子就尼玛废了’。
“……”
双叶没有吭声，只是艰难地在地上爬行着，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松开了【执法者】，慢慢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兑了果汁的生命药剂，正准备往嘴里送。
‘药剂踩碎，连手一起，法杖踢开。’
而伊冬也在同一时间再次收到了墨檀的消息。
【喂喂喂，这是不是稍微有点过分了啊，她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啊……】
虽然如此在心底吐槽，但伊冬还是冷冷地走到双叶身边，咬牙一脚踩了上去，直接跺到了双叶的小手，将那瓶生命药剂踩得粉碎的同时，还连同双叶的手一起踏在地上，然后又是一脚踢开了那柄光芒愈见稀薄的【执法者】。
不得不说，这一幕着实是把他身上的反派气场给拉满了，以至于原本来这里就是为了刺杀双叶的斯嘉丽·迪塞尔甚至产生了一点同情心，觉得最后这个等到自己这帮人几乎被打烂才出现的‘强援’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都这种情况了，给她个痛快不好吗？
当然，就算心里很是不爽，斯嘉丽也不会做出临阵倒戈这种滑稽可笑的行为，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那个身份不明的史诗强者‘表演’，而她身边的十九枚【蜂针】也是如此，事实上，就在双叶倒下的那一刻起，他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至于银娜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自由’的芬里尔小队其他三人，则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个在地上艰难挪动的少女，表情很是微妙。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听不出双叶之前那段话中所蕴含的信息量，简单来说，就是少女不但认识生前的他们，甚至还在言语间透露了他们或许曾经是同伴的事实，甚至在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刻还在并肩作战。
她没有理由骗人，因为芬里尔小队的四人根本不配让她去骗。
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已经在众人的脑海中成型了。
所以他们此时此刻没有做出任何行动，一方面是凛冬大师之前就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全力战斗的时间只有五分钟，而这个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另一方面则是他们都不想再对那个哪怕是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都要保护自己，甚至就是因为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才会落到如此田地的少女动手了。
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少女之所以会倒下，根本就不是因为她技不如人，就算对手是史诗阶的强敌，她在一开始依然顽强地抵御住了对方的攻势，另情势急转而下的根本原因，其实是那个史诗刺杀者将目标转向芬里尔小队，迫使少女疲于奔命后的一系列‘打援’举动。
很卑鄙、很无耻、很令人不明觉厉，但真的很有效。
本就不是擅长保护别人的施法者，没办法不陷入被动，而在双方的实力差距下，这份被动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演变成了一场惨败。
少女并没有输在实力不济，而是输在了银娜、奈德、克拉布、萨拉查和弗兰克身上。
“奈德，我不太舒服。”
银娜拽了拽缓步走回自己身边，毫发无损的恋人，低声嘟囔了这么一句。
“我也是，但我们现在什么都没办法做。”
奈德深深地呼了口气，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咬牙道：“如果我们足够强……”
谷“就算我们足够强也没用，别忘了我们是被凛冬大师唤醒的。”
萨拉查目光清冷地注视着正在低声痛呼的双叶，语气平静到有些不真实：“一起相处这么久了，别告诉我你们认不出凛冬大师的气息。”
克拉布挠了挠头发，小声道：“但是凛冬大师自己也说了，咱们卖力五分钟就行，现在时候已经过了，就算……那也是我们的自由吧……？”
“你觉得他不敢杀你？”
萨拉查冷冷地转头看了一眼克拉布，冷笑道：“别天真了，凛冬大师……”
“凛冬大师是恩人，也是好人。”
克拉布却是用力摇头打断了克拉布的话，正色道：“但是一码归一码！”
银娜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箭袋，舔了舔自己的嘴角：“所以，怎么说？”
几秒钟的沉默后，奈德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总之……咱们先走近点。”
……
同一时间，又做出了几句反派发言的伊冬已经有点遭不住了，尤其是在墨檀的指挥下一脚踩住少女的肩膀，将其身体死死压在冰冷的地面上后，他是真的有点遭不住了。
有一说一，伊冬并不认为自己是墨檀的工具人，也确实不是墨檀的工具人，事实上，很多时候伊冬都会对墨檀的想法提出质疑，并不是后者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他此时此刻之所以能够如此违心地配合对方，是因为伊冬能感觉出来，自己那个性格古怪的朋友并不是在发挥其恶趣味，而是极度小心、谨慎地在观察着什么，而他观察时间的极限，就是自己被强制脱离史诗阶并承受代价的最多十秒钟前。
换而言之，他的观察很快就会有出结果，而在那之前，自己……
‘听好了。’
就在这时，伊冬面前忽然跳出了一条消息，紧接着又刷出了第二条！
“……”
几秒种后，伊冬长舒了一口气，终于不再‘娱乐’，而是慢慢抬起自己手中的【残虹】，瞄准双叶的后背再次挥出了一记全力施为的【裂肉斩】！
而在这一刻，已经悄悄靠近到一定距离的芬里尔小队四人也同时冲了上来，豁出命地想要拦住伊冬这一击，但他们终究还是比伊冬的刀慢了一线。
然后——
噗！！！
一篷鲜血在张开双手挡在少女身前，面色苍白的弗兰克·休斯肩头迸发开来，洒到了染红了他的长袍、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双叶那错愕的俏脸，而就在他马上就要被那柄短刀撕成两半的时候，一道朦胧的星辉骤然从他颈子处那条银链上爆发开来，直接震飞了伊冬手中那柄【残虹】的同时，还在两人之间勾勒出一个虚幻迷离却愈发凝实的【星门】。
没有丝毫犹豫，伊冬在看到这扇正在逐渐由虚转实的门扉后立刻转头对咫尺之处的芬里尔小队吼了一嗓子‘跑！跑到老地方！回头我会解释’，随即半句话都没有多说，甚至连那柄珍贵的超灵体媒介都没拿，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转身就跑，眨眼的功夫便已经脱离了这片‘战场’。
而芬里尔的四人也在短暂地迟疑后交换了个眼神，头也不回地撤走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半空中骤然闪过一道绿芒，远处还在犹豫的斯嘉丽和【蜂针】在光芒闪过后立刻转头就跑，一哄而散。
“弗兰克！！”
而双叶则发出了一声虚弱地惊叫，死命拽着弗兰克的袖口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已经彻底脱力的原因再次摔倒在地，将生命值硬生生摔成了2%，连忙掏出一瓶药剂灌了半口，勉强吊回了点血后再次叫道：“弗兰……”
“弗兰克！”
下一瞬，直接‘撞’出星门的戴安娜·A·阿奇佐尔缇直接抱住了弗兰克，一脸焦急地看着对方肩上的伤口，随即又发现双叶的情况更不乐观，连忙蹲下身子抱起自己这招人心疼的半个学徒，一边驱使着半空中那点点星辉封住两人的伤口，一边惊呼道：“这到底是怎么……”
“戴安娜！”
不了双叶却是直接抓住了戴安娜的手，目眦欲裂地叫道：“帮我！帮我找到我那几个朋友！他们现在是亡灵生物……不，也不一定是亡灵生物，总之……你一定知道的！你肯定有办法！求你了！帮我找到他们带回来！戴安娜！求求你！”
大占星师愕然地眨了眨眼睛：“但是你们……”
结果墨檀却是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柔声道：“先帮她吧，我是皮外伤，双叶暂时交给我来照顾。”
“好。”
低头看了眼眸中满是血丝的双叶，戴安娜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便凭空飞起，在点点星辉中飘身而去——
……
一分钟后，学园都市中环区某处
‘准备对双叶发动一次刚才那个劈她后背的技能，千万不要留力，但动作稍微放慢一点，不出意外的话奈德他们会上来跳反，你要比他们快但比我慢，我会在你劈到她之前冲上来挡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不会被你秒杀，但你会惊动我的一个姘头，所以一刀劈完之后立刻交代奈德他们按计划离开，然后赶紧走人，能跑多远跑多远，然后在没人的地方下线等我电话，好了，现在开始倒数，三、二、一、动手！’
狂奔中的伊冬关掉消息栏，一边频频回头看着后面那如影随形的星尘，一边愤愤地怒骂出声……
“这种情况下你特么到底想让我怎么下线啊混蛋！”
“你好。”
“什——”
“你忘东西了。”
哐啷~！
下一秒，伊冬的【残虹】，就这样被丢到了他的脚下。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终
【残虹】丢了，这件事伊冬自然是知道的。
准确的说，他并不是‘忘东西了’，而是根本就没有时间和余力去回收那把非常强力的媒介，因为根据墨檀发消息时的语气判断，他在斩出那一记后情况十有八九会直接失去控制，而他当时所剩的【超灵体】时间已经只剩下几十秒，所以在【残虹】被弹飞后，伊冬做出的判断是‘虽然确实舍不得，但现在要是去捡的话老子十有八九会死’，所以就直接撒丫子跑路了。
不过他其实也没有特别担心，毕竟现场的‘自己人’那么多，除了双叶之外基本都是跟墨檀有关系的人，所以就算一时失去了【残虹】，那东西最后也有很大可能性辗转回自己手里，再加上附身合体后知道了里面的灵自己并不喜欢，也就很轻松地看开了。
结果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刚离开现场不到一分钟，甚至连【超灵体】状态都没有解除，这玩意儿就物归原主了。
而且还是以这种堪称诡异的形式。
“我……我该说谢谢吗……”
全身都笼罩在黑雾中的伊冬干笑了一声，很是明智地没有贸然行事，只是小心翼翼地俯身拾起被人丢到自己脚边的【残虹】，尽量保持神态、心态不崩地回了这么一句。
他知道自己跑也没用，要知道就算【超灵体】确实把自己强行推到了史诗阶，但那也只能让他在阶位碾压的情况下‘欺负’一下双叶，但如果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史诗强者，而且还是无限接近史诗天花板的那种，就算自己的【附身合体·超灵体】没有任何副作用，也绝对没有反抗的余地。
努力维持着内心的平静，伊冬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这位有着一头漂亮的亚麻色长发，戴着圆框眼镜、相貌精致俏丽、气质平静空灵、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自己死党在这款游戏中欠下最多情债的大占星师——戴安娜·A·阿奇佐尔缇，心情已经复杂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他又收到了一条墨檀发来的消息，大体意思是——
‘你安全了没有，超灵体应该快到时间了吧，加点小心别死了，有可能的话从南门……也可能是北门出去，那里我提前做过安排，追兵问题不用担心，执法队那边已经铺张开了，被碰到的话，就算有不懂事的憨憨要逮捕你，你也可以选择乖乖配合，会有人想办法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戴安娜去追芬里尔那四个人了，不过咱们不用担心，就算他们被逮到了，到时候我只需要在身为‘黑梵’的时候装傻充愣，假装被‘檀莫’利用了就行，加油别死，我短时间内没钱再养一个角色了。’
我安全了没有？
你提前做过安排？
追兵问题不用担心？
到底特么是南门北门？
戴安娜去追那四个人了？
【我他妈！！！】
伊冬同学先是看了眼自己的消息栏，然后又将目光聚焦在戴安娜身上，接着又看了眼自己的消息栏，又把目光聚焦在戴安娜身上，心里有大概两百万只羊驼狂奔而过，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这！他妈的！就叫！惊喜！
此时此刻，所谓去追芬里尔那四个人的戴安娜正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并在两秒钟前向自己丢了一把【残虹】，而消息栏中，那个贱人竟然还得意洋洋地摆出了一副智珠在握的德行，好像自己打了一手好算盘似的。
当然，绝大多数情况下，在伊冬的认知中，人格处于‘混乱中立’状态的他确实打得一手好算盘，就算称之为算无遗策也不过分，但很显然，这次他翻车了。
而他翻车的代价，十有八九要自己来付……
【真不想付啊！】
面具下的表情僵硬而蛋疼，表面上依然维持着较高时髦值的凛冬大师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现在还远远不到绝望的时候，毕竟对方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干掉自己这个差点连其姘头带学徒一起宰了的刺杀者，而且还好心把【残虹】还自己了。
虽然也有可能是打算过会儿从自己身上再捡回去……这事儿墨檀干得出来，那么身为他‘女朋友’的戴安娜或许也可能干出来。
然而——
“道谢的话，不着急。”
戴安娜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随即柳眉微蹙，有些吃不准地问道：“只不过……你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更准确点说，应该是‘虽然现在还好，但马上就要变得糟透了’？”
伊冬扯了扯嘴角，干声道：“我觉得糟透不糟透的，在您面前应该没有任何区别吧，戴安娜大师。”
“嗯，但只是在我面前没区别而已，现在的你还好，但要是再过一会儿……”
戴安娜轻轻咬了咬下唇，迟疑了两秒钟后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便抬手洒出了一片夺目的星辉，在空气中唤出了一道虚幻迷离的‘门’，就跟之前墨檀挨了伊冬一刀后身前所浮现出来的门一模一样：“总而言之，我先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伊冬当时就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恐怕戴安娜还真就是字面意思要带自己去‘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将自己送进无忧无虑的天堂，在考虑到此时此刻的情况确实危急，而面前这个恐怕能随时碾死自己的大姐姐并未显露出什么敌意，他也就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不算麻烦，毕竟是早早设置好的星辰锚点。”
戴安娜摇了摇头，随即便缓步走入了那道看起来虚幻迷离，如同海市蜃楼般漂浮在空气中的繁星之门，似乎并没有考虑过自己走进去后对方直接逃走的可能性。
而作为当事人的伊冬虽然考虑过，但鉴于他此时此刻的【超灵体】维系时间只剩下不到五秒钟，干脆也就眼一闭心一横，跟着戴安娜走进了面前这道充满着神秘气息却并不让人觉得危险的星门。
两个呼吸过后，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水’的伊冬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绿意盎然的矮坡上，抬头看去，天空中的点点繁星宛若银河般绮丽得不可方物，而远处则是……
“这里是学园都市的近郊，我第一次跟弗兰克相遇的地方。”
站在不远处的戴安娜莞尔一笑，注视着那宛若地表星空一般，还没入夜却已经灯火通明的学园都市，淡淡地说道：“他在这里遇到了被几个学生纠缠的我，想要英雄救美却被人打得在地上滚来滚去，最后还是我出手帮的忙。”
听过真实版本的伊冬干笑了一声，下一秒，【超灵体】状态被强行中断，围绕在他周围的黑雾瞬间散去，露出了下面那个身披黑袍，相貌宛若丧尸，乍瞅上去丑的要死，仔细看还不如乍瞅的Zombie。
从现在开始的整整三个月，在【超灵体】的副作用下，伊冬都只能维持现在这个状态，没办法变回那个任谁都看不出来其本质是个Zombie的，跟游戏外的他一模一样，阳光帅气的帅哥形象了。
不过戴安娜却并未对其外表做出任何评价，甚至连意外的神色都没有，只是继续说道：“那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却得到了一个恋人，而弗兰克则被人打了一顿，还付出了一袋金币。”
伊冬面色一僵，努力用他那张腐朽的脸做出一副困惑不解地表情：“一袋金币是什么意思？”
“雇那些学生的价格似乎并不便宜。”
戴安娜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一句信息量巨大的话，然后有些无奈地抬手轻轻绕了绕自己耳边的一缕长发：“他总是喜欢在没用的地方乱花钱……”
伊冬：“……”
说实话，他庆幸自己此时此刻是Zombie状态，因为用这张满是烂肉的脸做出表情真的很难，而他现在有恰巧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你的身体状态很不好。”
戴安娜却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就好像自己刚才说的话只是随口闲聊一样，完全没有差点把对方从半死吓到全死的自觉，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只可惜我对亡灵学几乎没有涉猎，很难帮你，抱歉。”
【她在道歉？】
【她在跟我道歉？】
【她因为没办法治好我这个刚才险些杀了双叶和弗兰克·休斯的人道歉？！】
大脑几乎快要宕机的伊冬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摇头道：“不……不劳您费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只是……”
“只是什么？”
戴安娜歪了歪头，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
“只是我不明白……”
伊冬一咬牙一跺脚，直言不讳地问道：“您为什么要救我。”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来还你东西而已，至于为什么要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嗯……如果你出事的话，他会头痛吧？”
戴安娜有些拿不准地说了一句，随即莞尔道：“你们是跟我和阿娜一样的好朋友吧？”
伊冬：“……”
“我不愿意想太复杂的事，也一点都不聪明。”
戴安娜的语气柔和而舒缓，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星空：“尽管星星会告诉我很多，但我并不是兄长，也不是阿娜，更不是双叶，如果什么都要想的话，就太累了。”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发现‘大占星师’这个称号有多么恐怖的伊冬就这样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苦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戴安娜大师你这豁达的态度，比很多自作聪明的人要智慧很多。”
这一刻，伊冬明白了很多事，也想通了很多事，看向面前这位女子的目光无比复杂。
“双叶的朋友很安全。”
戴安娜再次转移了话题，轻声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们很快就能汇合了，虽然我没有按照小双叶的意愿去抓那四人，但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不要让她伤心。”
伊冬沉默地点了点头。
“那就再好不过了，她虽然有些顽皮，但并不是一个坏孩子。”
大占星师的俏脸上依然洋溢着微笑，欣慰地拍了拍手：“而且最近她似乎也不讨厌弗兰克了，还……”
“戴安娜女士。”
结果伊冬却是忽然用颇为强硬的语气打断了戴安娜。
后者歪了歪脑袋，好奇地‘嗯？’了一下。
“我想跟你聊聊有关于弗兰克·休斯的事。”
伊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他心底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再让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了。
但是——
“很抱歉，这位先生，虽然你是弗兰克的朋友。”
戴安娜摇了摇头，微笑道：“但是我并不想跟任何除了弗兰克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聊有关于他的事。”
伊冬不说话了。
“我没办法对阿娜隐瞒任何秘密，所以我也无意让你对弗兰克隐瞒你我之间的对话，那或许会让你们之间产生隔阂，只是……”
戴安娜矜持地笑了笑，对伊冬行了个提裙礼：“如果可以的话，别让他有太大压力，好么？”
已经无法再坦然直视对方那双单纯清澈的双眸，移开目光的伊冬声音干涩地说道：“如您所愿，女士。”
“那就再好不过了，他的时间一直都很紧张，每天还要抽时间帮我做晚饭，哄我睡觉，我不想他太辛苦。”
戴安娜轻快地笑了起来，随即抬手一挥，将一片仿佛星座般的尘辉洒出，令其融入伊冬的身体：“我能猜到，他总会很多事麻烦你，这是我的一点小礼物，虽然没办法从根本上改善你的身体情况，但姑且还是能起到一些温养作用的，希望你能早日恢复健康。”
下一秒，伊冬任务面板中那个效果极其霸道的【溃灵】效果，持续时间从720小时游戏时间变成了没有‘游戏时间’这个关键词的360小时。
“感谢您的慷慨。”
伊冬对戴安娜欠身鞠了一躬。
“你看上去心情并不是很好，我……希望你没有在责怪弗兰克。”
戴安娜抿了抿嘴，随即轻声道：“所以，如果你能保证跟他保密，而且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友情，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好。”
伊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点头点的这么痛快，只觉得别说跟墨檀保密了，自己现在甚至想找块砖拍丫一顿。
“我爱弗兰克。”
“嗯。”
“嗯。”
“嗯？然后呢？”
“没有了。”
“呃？”
“因为这就是全部了。”
“什么全部？”
“我的全部。”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终
半小时后
学园都市内环区，黑曜石方塔七层，二号休息室
“滚出去。”
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染血的法袍，被简单处理过伤口的双叶用中指推了推眼镜，不耐烦地甩了两下自己依然有些泛紫的右手，狠狠地瞪了面前那位身穿墨绿色长袍的中年精灵一眼：“我不需要照看与保护，所以，出去。”
虽然看起来并不怎么显老，但实际上已经六百岁有余的精灵长老面露难色，迟疑道：“但是，双叶小姐你刚受过……”
“没错，我刚受过袭击，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少女慵懒地叠起双腿，目光不善地看着对方说道：“就在内环区，就在你们学园都市的地标【综合藏书馆】前，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围剿了整整二十分钟，距离这座黑曜石方塔只有不到七公里的距离，你们人呢？”
精灵长老面色一僵，讪讪地垂下了头：“这……”
“我现在只需要休息，不需要解释，滚。”
作为奇迹之城交流团的正式成员，遭遇到如此恶劣事件的双叶自然有资格嚣张，事实上，她现在这个态度已经算是不错了，至少拿双叶自己做对比的话，已经非常非常克制了。
所以那位被打发过来应付场面，为长老会高层调查争取时间的中年精灵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投向此时此刻正站在不远处，负手注视着窗外的【调律贤者】梅尔·茵兹。
这位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实际年龄还不到四十岁的白发男子是奇迹之城真理议会在席成员，也是这次前往学园都市的交流团负责人。
“先照她说的做吧。”
留有一头白色齐肩散发，气质温和优雅，双眸呈浅青色的【调律贤者】莞尔一笑，转头对那位精灵长老微微颔首，淡淡地说道：“有我在这里，这孩子会很安全，就算出了什么事，后续的责任也不在你们。”
一听贤者大人发话了，从刚才起就已经有些坐蜡的精灵长老顿时如蒙大赦，长舒了口气之后对梅尔躬了躬身：“好的，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随时传唤。”
“嗯。”
梅尔笑了笑，随即便注视着那位长老与其两个护卫兼随从走向门口，并在他们即将推门离开的瞬间挑了挑眉：“慢。”
“梅尔大人？”
精灵长老有些纳闷地回头看向这位举手投足、一字一句都透着优雅的贤者，恭谨地问道：“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什么吩咐，只是简单地提醒你一下，我刚才说的是‘照她说的做’。”
梅尔转头看了双叶一眼，脸上依然带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淡淡地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双叶刚才说的应该是‘滚出去’？”
精灵长老的面色顿时一变，表情满是愕然：“您……”
“我十分理解您不愿意让长老会脸面受到折损的心情，所以没关系。”
梅尔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长款深青色法袍的立领，然后仿佛心血来潮般吹了声口哨。
而在哨声响起的同时，休息室的大门顿时就像遭受到某种巨力冲击般轰然打开，下一瞬，无论是那位精灵长老还是他身边的护卫全都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栽倒在地，并被某种肉眼难见的力量驱使着骨碌碌地从休息室中滚了出去。
是真正意义上的‘滚’了出去，根据双叶放出的那只法师之眼反馈，他们至少滚过了半条走廊，才狼狈地以一个OTZ的姿势用下巴刹住了车。
“嗯，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梅尔笑盈盈地对双叶眨了眨眼，然后缓步上前重新关上了休息室的大门，优雅地扯了扯自己的手套。
“我应该没有拜托您这样做吧？”
完全没想过真让那个长老‘滚出去’的双叶扯了扯嘴角，虚着眼看向脸上满是笑容的梅尔：“他这一滚，那长老会不得把我惦记上？”
梅尔耸了耸肩，原本风度翩翩的优雅气质顿时如错觉般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欢脱模样，摊手道：“我也不想嘛，谁叫小双叶你是咱们奇迹之城代表团的正式成员啊，所以就算你没那个意思，我也没那个意思，但奇迹之城的面子咱多少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是这样没错的，双叶妹妹。”
从刚才起一直坐在休息室角落的伊薇·雷曼掩嘴轻笑，翘着小靴子莞尔道：“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些人就算记仇也不会记到咱们这种小人物身上的，更何况他们本就理亏，整整二十分钟，就在他们学园都市的内环区，就在他们的综合藏书馆前，只让那三个人滚出去已经算是很客气的了。”
画风与刚才判若两人的梅尔贤者咂了咂嘴，一个飞扑砸在了双叶对面的沙发上，乐呵呵地说道：“听说你受了重伤，肯尼斯那小子气坏了，哈哈，这要是小双叶你今天真死在那里，我觉得他可能会直接冲过来找长老会讨说法，十条人命打底~”
“呵……呵呵……”
双叶干笑了一声，然后完全没有降低音量地转头向伊薇问道：“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刚才还人模狗样的，现在就直接变成狗样了？”
伊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悠悠地说道：“梅尔贤者比较不拘小节，事实上，他之所以会接任【调律贤者】，仅仅只是因为……呃……”
“因为啥？”
双叶懒洋洋地问了一句，挑眉道：“因为真理议会缺个逗闷子的？”
“因为上一代【调律贤者】，也就是我爹做实验的时候把自己给炸死了。”
梅尔翻了个白眼，满脸不耐烦地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道：“然后吧，【调律贤者】这个席位在真理议会里还是固定的，跟肯尼斯那个凭自己本事挣来的【雾月贤者】不一样，是我们家族世袭的，所以我就只能坐上这个倒霉位置啦，现在顶着个‘调律’的名号，出去抛头露面还得绷着个脸注意形象，也就只有咱们自己人的时候才能放松一下，烦都烦死啦~烦死啦~烦死啦~~~~~”
说到最后这人竟然还拉长音唱起来了，而且唱的还挺好听，确实不负【调律贤者】这个称号。
“不是，难道你没有注意到……”
见对方是这么一副德行，双叶也就懒得用敬语了，直接抬手指向虽然全程都在赔笑没说话，但其实一直都坐在自己旁边的弗兰克·休斯：“咱们这儿还有个外人吗？”
梅尔眨了眨眼，随即乐呵呵地摇了摇头：“弗兰克先生可不算外人，且不说他今天豁出命去救你这一点，我可是知道的，戴安娜大师跟他正打得火热呢，虽然肯尼斯对他有点意见，但自古以来大舅哥跟妹夫的关系不都这样嘛，只要熬过去别死，那以后就是你们就是一家人了，【雾月贤者】的一家人，那不就是咱们奇迹之城的自己人嘛~”
“借贤者大人吉言。”
弗兰克恭敬地对梅尔笑了笑，接受了对方刚刚那句算不上祝福的祝福。
“哼。”
双叶抱着胳膊撇了撇嘴，随即小手冲大门一指：“都出去吧。”
正在跟沙发抵死缠绵的梅尔顿时一愣，愕然道：“出去？”
“对啊，出去。”
双叶用力点了点头，解开衣领指了指自己锁骨位置的绷带，又抬起被土元素固定住的左臂晃了晃：“我现在是伤员，伤员需要好好休息，都出去。”
梅尔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一脸委屈地转头看向伊薇：“她轰我！”
“呃……”
同样有点受不了梅尔脾气的伊薇无奈地笑了一声，随即便提裙起身，摊手道：“那咱就走呗，反正有您在这里，就算再有人过来袭击也不用担心，我这边也会好好帮忙警戒的。”
说罢，她便直接摘下了自己的眼罩，露出了后面那只【洞悉之魔眼】，妖冶地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魔眼的双叶莞尔一笑。
“好好好，我走，我走还不行嘛……”
梅尔鼓着腮帮子站起身来，哭丧着脸长叹了口气，随即便挺直了腰杆，飞快地切换成了之前那个优雅高贵正经知性的画风，脸上挂着从容的假笑缓步往门口走去。
而弗兰克也跟着站起身来，一边走向门口处正在等自己的伊薇，一边转头对双叶嘱咐道：“那我们就去隔壁休息室等戴安娜回来，晚饭需不需要我帮你送进来？”
“不用。”
双叶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你留下。”
弗兰克当即就是一愣，愕然道：“啊？”
梅尔贤者顿时又不干了，气呼呼地说道：“为什么他能留下我和伊薇就不行啊！”
“因为他也是伤员。”
双叶面无表情地看了梅尔一眼，很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走你的，记得从外面把门关好。”
梅尔：“哦……”
然后就嘀嘀咕咕地带着伊薇一起离开了，而且还特别听话地真把门关好了。
……
于是乎，休息室内就只剩下双叶和弗兰克两人了。
气氛，稍微有些微妙，却又不算尴尬，毕竟他们这段时间一起行动的次数不少，而且在藏书馆看书的时候，两人基本也都是独处的，只不过那时他们都是各看各的，彼此之间交流的并不算多，弗兰克每次打破沉默基本都是叫双叶回去，而且多半还会被骂。
不过这次，倒是少女主动开口了。
“来，看看夜景。”
甩下了这么一句话后，双叶便缓步走到休息室的落地窗前，出神地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通明、热闹而繁华的城市，目光罕见地有些恍惚。
弗兰克则跟往常一样，从善如流地走到了双叶身侧，却并未去看窗外的夜景，而是垂眸去看身边的少女：“之前那几个人……”
“你的伤，没事吧？”
双叶却是突然打断了弗兰克，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
“皮外伤而已，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戴安娜恐怕在我身上留了什么能够帮她这个没用男朋友应对困难的布置。”
弗兰克骄傲地笑了笑，抬手摸了下自己的鼻尖：“虽说我当时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就是了，但事实证明，我还是挺了解她的。”
“是啊，你是挺了解她的。”
双叶微微颔首，随即便眯起了双眼，轻声道：“但你不够了解我。”
弗兰克有些茫然地挠了挠脸颊，好奇地看着双叶：“比如说？”
“比如说，就算你不冲出来挡那一下，我也不会死。”
双叶深吸了一口气，拨弄了一下自己头顶的那根呆毛，语气很是不悦地说道：“我是有准备的，虽然当时的情况确实很危险，那个史诗的威胁也很大，但我还有底牌没有用，简单来说就是……如果按我的计划走，我不但不会死，还能在短时间内将那个人禁锢住，虽然最多也就两分钟，但或许已经足够了。”
弗兰克先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确实听明白了双叶的话，随即疑惑道：“为什么说是足够了？”
“因为那个人的实力应该有掺水，在我的计划中，只要再稍微拖一会儿，应该就足以让他原形毕露了，当然，我也没有完全把握就是了，但我至少不会死。”
双叶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表情讪讪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结果就在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那个人马上就要对我发动最后一击时，你这个混蛋竟然跑出来捣乱，把老娘的计划直接搅黄了！”
弗兰克：“这……”
“更该死的是，我竟然还要向你道谢。”
双叶气鼓鼓地踮起脚锤了下弗兰克的肩膀，怒道：“因为你确实救了我没错！”
弗兰克尴尬地移开目光，笑容看起来有些勉强：“其实你不需要道谢的，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双叶不耐烦地锤了弗兰克第二下，撇嘴道：“换个话题吧……”
“什么？”
“我认输了。”
“啊？”
“我说，我认输了，檀莫，BLACK，你赢了，听懂了吗？”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终
看着努力踮起脚尖，气势汹汹冲自己‘认输’的双叶，弗兰克愣了半晌，才露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摸着鼻尖轻声道：“我觉得这里面应该存在一些误会。”
“我知道，但我现在就当这里面不存在任何误会，所以你给我听好了！”
少女双手叉腰，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弗兰克眼镜后那双温润和煦的眸子，咬牙道：“虽然你今天没能成功干掉老娘，甚至还在最后一刻看穿了我藏着一手复活手段这件事，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认输认的冤枉，而且不瞒你说，我手里有个碉堡了的人工智能，从半个月前起就已经进入紧急状态了，所以就算我把自己的真名告诉你，你也未必能第一时间找到我，就算你第一时间找到了我，也未必能成功把我揪出来！”
弗兰克一头雾水地眨了眨眼，最终还是微微颔首道：“嗯，然后呢？”
“所以就算我认输了，让你查出了我是什么人，你大概率也搞不定我，而这将会成为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往死里嘲讽你的理由！”
双叶一把抓住弗兰克的衣领，用力将其拽到自己身前，尖声道：“所以我不觉得丢人，也不嫌寒碜，只要你一天没把我送进去，我就不算输，而这场游戏……既然已经被你找出了BUG，与其以后面对你的时候束手束脚，我还不如痛快点！哦对了，BUG是漏洞的意思，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我现在告诉你。”
“不是……既然双叶你已经笃定我就是那个檀莫了，为什么还要专门为我解释只有你们才知道的特殊用语呢？”
弗兰克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少女，又问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指的应该是……那几个让你之前豁出性命去保护的不死者吧？”
“我没有笃定，我刚才不是说了么，我现在就当这里面不存在任何误会。”
双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即轻叹了口气，喃喃道：“芬里尔小队的事，我确实没有跟弗兰克提过，你要是真不知道的话……就当他们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好了，我本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弗兰克点了点头，饶有兴趣地问道：“所以他们没死？”
“不，确实是死的，尸体是我亲手埋的，只不过……”
双叶迟疑了一下，继续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想办法让他们复活了，而且并不是那种被人操控的形式，而是……就像是巫妖那种，虽然肉体已经死亡，但依然保有人格和记忆的那种。”
弗兰克捏了捏自己的额角，然后竟然轻轻拍了两下双叶的脑袋，柔声道：“那真是恭喜你了，双叶，虽然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我觉得发自内心为你感到高兴。”
“所以，除非戴安娜能把他们带回来，而且能够继续维持他们的存在，否则的话……”
双叶深吸了一口气，向弗兰克正色问道：“你懂吧？”
“嗯，我懂得。”
弗兰克莞尔一笑，悠悠道：“站在与你敌对的立场上，这四个‘人质’还真是神来之笔。”
双叶耸了耸肩，摊手道：“所以我认输，我承认我玩不起了，我认栽了，想知道我是谁的话，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怎么样，满意了吗？”
“好吧，那我的答案是——”
弗兰克沉吟了片刻，注视着少女那充满了决绝的双眸，平静地说道：“你误会了，双叶。”
后者挑了挑眉，表情却是同样的平静淡然，确认道：“这就是你的答案了？”
“这就是我的答案了。”
“一个误会？”
“一个并不算美丽的误会。”
“你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我自认为没有错过任何事。”
“很好，我愿意向你道歉，弗兰克，毕竟一个男人被一个像我这般优秀的女人误会成另一个人，绝对是件令人感到难过的事。”
“你理应得到体贴与谅解。”
“所以我应该感谢你的体贴？”
“呵呵……”
“嘿嘿~~~”
两人相视一笑，刚刚那场误会与稍显沉凝的尴尬氛围顿时宛若幻觉般烟消云散。
“你坐下歇会儿吧。”
双叶瞥了一眼弗兰克肩上的绷带，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身后的沙发，悠悠道：“我要思考点事。”
后者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便缓步走到之前梅尔贤者趴着的那张沙发前坐下了，双眼微合开始闭目眼神。
而依然站在落地窗边的双叶则打开了消息栏，直接甩了条消息给那个被高高置顶在最上面的名字——
‘在不傻辶！’
而似是假寐般窝在沙发里的墨檀，则是立刻秒回了双叶的消息——
‘傻辶找我？’
‘傻辶费尽心思最后功亏一篑。’
‘傻辶五体投地哭得泪流满面。’
‘老娘那叫演技！演技知道什么意思吗？没长脑子的东西。’
‘呵呵，您说的是，您说的是，要我说今天你那大鼻涕泡演的最好，我几乎忍不住想要给它颁奖了。’
‘废话少说，你是不是到最后也没弄死你妈？’
‘是我大意了，我以为你好歹要点脸，结果……啧啧……真是长见识了，不吹牛辶的说啊，这要换我被人欺负成那个鬼样子，我绝对在对方动手前就把自己脖子抹了，都破防破成啥样了。’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说老娘今天死了吗？你他妈玩过老娘了吗？你要是真有点羞耻心，赶紧趁月黑风高找个没人的旮旯自爆吧，还不够丢人的呢。’
‘嗯，确实有人丢人丢到裤衩子都快没了，我不说是谁。’
‘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话是这么说，但我怎么记着某人今天光哭来着啊，还说什么来着？我想想啊，哦对了，是：【檀莫~~没关系~~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会付出代价的，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哒！】哒哒哒！哒哒哒哒！话说您打算让咱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呀？’
‘你知不知道你这人已经烂透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大家~噗哈哈哈哈哈哈哈，说真的，爷们儿当时差点儿就笑背过气去了，你多大了？敢情现在少女们也流行至死都是少年这一说了呗？’
‘败者的犬吠罢了，你自己也知道的吧，没把握住这次机会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老娘明确地告诉你，你没有下一次机会了！’
‘我也明确地告诉你，你那对可怜的胸部已经不存在任何发展空间了！’
‘呵呵，怎么？说不过了就开始人身攻击了？’
‘说不过？真当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来来来，我就直接敞开问了，用你这条贱命，换奈德、克拉布、萨拉查和银娜的命，干不干？’
‘……’
‘说话啊？省略号是几个意思啊？’
‘怎么着？不回了？委屈了？生气了？死游戏舱里了？’
‘你那张小嘴不是挺能BB的么？这是下巴脱臼给卡住了？要哥哥我打个啵儿给你提提神不？’
‘说话，八婆。’
……
“呼……”
双叶看着消息栏中不断刷出来的谩骂，原地做了三四个深呼吸才勉强把情绪平复下来，然后咬牙切齿地喊了一嗓子：“弗兰克！”
“嗯？”
正在沙发上假寐的弗兰克张开双眼，好奇地回头看向双叶：“怎……呜呃！”
说时迟那时快，被一击空有冲击力但伤害低到几乎不存在的水炮正中面门，弗兰克·休斯在半空中整整翻转了超过六百度，才狼狈地摔在了对面的沙发上，尽管双叶始终用一层薄薄的水膜护住了其伤口处，却依然把弗兰克甩了个七荤八素，甩了好几次脑袋才满脸茫然地看向少女的背影：“这是……怎么了？”
“手痒。”
双叶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然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满脸不爽地再次打开消息栏，清空那片密密麻麻的冷嘲热讽后飞快地回到——
‘你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
‘想知道？简单啊，你现在立刻给老子认输，把你的身家背景姓名住址内裤底色统统坦白，那样我不但可以坦白我对他们做了什么，甚至还会把当时不小心遗落下的东西还给他们，要不要猜猜是什么？’
‘有关于我的记忆？’
‘没错，亲爱的，我在唤醒那四人的过程中一不小心把有关于你的记忆剥离掉了，呵呵，其实我本来想冒充你的朋友来着，不过觉得太掉价了，干脆就抹消了他们对你的一切记忆，让他们以为咱是那位黑梵牧师的朋友，结果你猜这么着？这几个憨货竟然直接就信了，啧啧，就这智力水平，说真的，死得不冤。’
‘少废话，把具体细节告诉我。’
‘哟呵，凭啥啊？凭啥你说告诉你就告诉你啊？我是你爹吗？’
‘那你说要怎么样？’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你麻溜给老子认输，把你的身家背景姓名住址内裤底色统统坦白，我一开心，可能就全告诉你了。’
看到这条消息，双叶立刻莞尔一笑，毫不犹豫地回了条——
‘呵，做梦。’
‘你这娘们儿给脸不要是不是？老子故意做出一副恶霸派头，好给你个非战之罪的台阶下，你不但不领情，竟然还敢呵我，信不信我直接把那几个孤魂野鬼给降了？’
‘不信，我家靠山已经去追他们了，你要是在一起的话可得多加小心，别一不留神被我靠山给降了。’
‘大占星师【繁星】戴安娜·A·阿奇佐尔缇是吧？奇迹之城那个雾月贤者的妹妹？你还真看得起她啊。’
‘怎么，慌了？’
‘笑话，就算那四个半死不活的东西真被那女人抓去了又能怎么样？你能恢复他们的记忆吗？你知道怎么维持住他们的神志吗？你能保证他们肉身不朽吗？’
‘老娘现在可是奇迹之城炙手可热的新秀，背后还有阿奇佐尔缇家族千年来最优秀的两个继承人，一声令下至少能有五个加强连的亡灵法师过来跪舔，跟你这种费尽心思才找了个水货史诗的垃圾可是两个境界。’
‘行啊，要是你觉得普通亡灵法师就能做出这种效果，那你大可以去试，你但凡能让那四个人活过半个月就算我输。’
‘好吧，反正交流会也快结束了，你定个地方，走之前我把那四个人给你送回去，前提是我们真没办法解决你说的问题。’
‘呵，你还真不怕我把那四个东西给处理了？’
‘除非你真的蠢到无可救药，否则自然算得清楚这笔账，比起直接干掉队长他们彻底激怒我，你当然会选择利用能让我投鼠忌器的芬里尔，尽最大可能为自己争取优势了，更何况……只要我一天没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办法，就一天没办法奈何你，也算扯平了吧。’
‘扯平？这我就有点不明白了，要说那四个死鬼能让你没办法奈何老子，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但我要对你动手的话，那可是半点顾忌都不会有的，说不准你现在前脚出门，后脚就被老子给背刺了。’
‘笑话，你当然有顾忌了。’
‘凭什么？’
‘凭我很强。’
‘证据呢？’
‘这次交流会结束之后，下次我从奇迹之城出来的时候，会是史诗。’
‘敢情你回奇迹之城是给挂续费去了？’
‘所以归根结底，到时候只能是一个谁都不好奈何谁的局面。’
‘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不要打个商量，先休战一段时间？’
‘好家伙，不认输的也是你，想休战的也是你，便宜都让你给占去了是吧。’
‘那你说怎么办？’
‘呵呵……让我想想……看在你说得有点道理的份上……’
‘少卖关子！打字还特么大喘气！’
‘干脆就走【黑太阳】模式吧。’
‘【黑太阳】模式？’
‘在合作的基础上，可以找机会干掉对方，但不许借助外力做杀局。’
‘呵……这种至少在【无罪之界】中完全向我倾斜的合作模式，你这是有事想要找我帮忙啊？’
‘话别说的那么难听，这么说吧，我前段时间闲来无聊，在这游戏里整了个公益组织，有兴趣吗？’
‘干什么的？’
‘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干什么？’
‘什么都干。’
‘之前呢？’
‘干你。’
‘淦！’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终
游戏时间PM19:27
学园都市内环区，黑曜石方塔七层，二号休息室
早就切断了跟檀莫热聊的双叶，这会儿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墨檀聊天，虽然都不是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但她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不难理解，毕竟就算是对双叶这种人来说，今天这一天过得也有点太充实了，情绪方面更是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大起大落，所以这会儿别说旁边的人是弗兰克了，就算是条狗，她估计也能为了宣泄情绪拽着人家爪子聊上半天人生。
“我打算回头跟梅尔说说，让他准许我不参加交流会。”
双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走到端坐在沙发上的墨檀身后，一边用胳膊肘抵着后者的肩膀，一边将手中那半瓶蜜瓜味的治疗药剂塞到后者手里：“喝两口，本小姐特意改良过的，虽然你已经处理过伤口了，但多少也能有点作用。”
有一说一，此时此刻两人的姿势可谓相当暧昧，至少单方面在双叶这里颇为暧昧，仔细看去的话，我们会发现沙发后的她几乎整个人都倚在弗兰克身上，左臂手肘以弗兰克的肩膀为支点，掌心托着下巴，右臂则直接环过后者的脖颈，将手中那半瓶治疗药剂送到对方嘴边，亲密度是着实有些高了。
也就是她在游戏中的身材实在贫瘠，用某人的话说就是‘在开始发展前就已经被扼杀在萌芽阶段了’，所以看上去几乎没有距离的两人实际接触面并不多，这要是换个类似于伊薇·雷曼这种身材比较好的，因为脑电波之类比较复杂的原因，在系统的限制下她甚至连靠都没可能靠上去。
“这个……”
墨檀有些别扭地歪了歪脑袋，看着面前那瓶被双叶喝过一半的治疗药水，讪讪地笑道：“我觉得我已经没事了，所以这药剂就……不用了吧？”
双叶柳眉一挑，轻哼道：“怎么，嫌弃我啊？”
墨檀抬头看了眼少女那微微扬起、略显高傲的下巴，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温和地笑道：“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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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现在知道不合适了？”
双叶直起身子拍了一下墨檀的后脑勺，然后抬起小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质问道：“明明有用你自己的话说八辈子都攀不上的恋人，却为另外一个女人挡刀，那时候你怎么就没觉得不合适呢？”
墨檀耸了耸肩，接过双叶丢来的十成新治疗药水拔开塞子喝了一口：“你救我的时候也没有犹豫过，不是么？”
“我别有用心。”
双叶撇了撇嘴，没好气地白了墨檀一眼。
“好吧~”
墨檀也没继续跟她争辩，只是用一句看起来宛若哄孩子般的大实话试图结束这个话题：“我也别有用心，行了吧？”
“哦呵？”
结果少女确实咧嘴一笑，妩媚地捏了捏墨檀的肩膀，垂首在后者耳畔轻声问道：“所以说，这人到底是在哪种意义上‘别~有~用~心’呢？”
颇为抗拒与戴安娜之外的女性近距离接触的弗兰克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轻咳了一声，正色道：“那还用说，就算抛开我们是朋友这点不说，双叶你可是戴安娜的学徒，就算是为了交流会结束、我们分开之后你别在她旁边说我坏话，或者干脆能帮我说点好听的，我也得给你留下点好印象嘛，而且梅尔贤者之前也说过了，肯尼斯兄长也特别看中你，我这么做也能提高他对我的印象分嘛。”
“呵，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双叶用力捏了一下墨檀的耳朵，缓步溜达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皱眉道：“不过说真的，你确定不跟我们一起走？奇迹之城真的很好玩哦，你要是担心安全问题的话，我可以保证不让肯尼斯大叔暴起杀人，只要你别在他面前过分调戏戴安娜。”
墨檀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笑盈盈地眯着双眼道：“不了，我之前也说过，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自己用恋人这个身份拖她后腿，更不想借着戴安娜的关系在那个法师圣地安逸度日。”
“所以你就不介意我们两个人饱受相思之苦，因为思念你而终日以泪洗面？”
双叶促狭地对墨檀眨了眨眼，露出了恶作剧般地微笑。
“戴安娜没有那么脆弱，而且我向她承诺过，只要她需要，无论我在做什么，都会努力赶到她的身边。”
墨檀摇了摇头，嘴角也勾勒起一抹弧度：“至于双叶你，呵呵，其实我还蛮好奇你因为思念我而以泪洗面时是什么样子的。”
双叶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嗷嗷哭。”
“荣幸之至。”
墨檀微微欠身，承诺道：“我会经常给你写信的。”
少女确实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给戴安娜写论文的时候在落款后面随口填两句话给我是吧？”
墨檀立刻否认，正色道：“至少三句。”
“哈哈~~”
“呵呵~~”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都为彼此间的默契而感到一阵愉悦，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但却着实有些令人上瘾。
然后，休息室的门就被叩响了——
“去开门吧。”
双叶虚着眼睛，对墨檀摆了摆手：“一听这动静就知道是戴安娜回……喂！”
看着已经快走到门口的墨檀，少女愤愤地对他比了个中指，显然对这个完全不听自己说话的家伙很是怨念。
不过对于‘弗兰克·休斯’来说，没有什么是比戴安娜还要重要的了，所以他似是没听见双叶说话一般，飞快地跑到门前将其一把拉开，微笑着对面前的恋人张开双臂：“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如燕归巢般扑进墨檀的怀抱，戴安娜扬起小脸轻轻蹭了蹭前者的肩膀，低声道：“弗兰克你没……”
“我没事，只是皮外伤而已。”
墨檀摇了摇头，伸出食指在戴安娜的唇角轻点了一下，随即便放开怀中的恋人重新关上了门，问道：“双叶她让你帮忙找的人……”
虽然看似淡定地坐在沙发上，但在墨檀提起这件事后，少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戴安娜。
但是——
“抱歉，双叶。”
戴安娜摇了摇头，走到双叶面前轻轻揉了下她的头发，低声道：“他们已经死了，夜幕下的星空中，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了，所以哪怕是我的占星术……”
“好了，不用说了。”
双叶的目光一黯，随即却是对戴安娜露出了柔和的微笑：“没关系的，戴安娜，不需要道歉，能知道他们还在我就已经很开心了，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
戴安娜轻咬下唇，俏脸有些泛白地垂下了头。
墨檀没说话，只是搂着戴安娜那单薄到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的身躯，无声地宽慰着自己怀中的大占星师。
结果气氛就这样尬住了。
过了得有个将近五分钟，双叶才满脸不爽地瞪了两人一眼：“行了行了，既然都没什么大事儿，咱们就回去吧，这地方我呆着不舒服。”
戴安娜微微颔首，随即问道：“那长老会这边，我要不要让梅尔贤者再嘱咐一下，叫他们尽快找到袭击双叶你的……”
“不用了，这事我自己心里有数，让他们欠奇迹之城一个人情就好，找凶手什么的就不必了。”
少女特别大方地挥了挥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短时间内，我的安全已经不会受到威胁了。”
“好。”
戴安娜也没有多问，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带着双叶和墨檀两人离开了休息室，去隔壁跟梅尔贤者、伊薇·雷曼打了个招呼后便直接离开了这座位于内环区中央地带的黑曜石方塔，跟自己的恋人与学徒一起回到了他们在【繁星】的套房。
“哎呀呀，在这儿呆的时间长了，感觉就跟回了家似的。”
双叶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便随手脱掉法袍扔到沙发上，穿着毫无防御力且异常单薄的小吊带溜达到吧台前，一边晃着她那按比例来说其实并不算短，穿着白色长袜的双腿，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墨檀上午泡的红茶，宛若一个退休老干部般吸溜了一口，惬意地眯起了眼睛：“美啊~”
“唉……”
戴安娜轻叹了口气，先是转头看了眼已经背过身去非礼勿视的墨檀，又皱眉看了眼少女那件单薄的吊带下隐隐有血迹渗出的魔纹绷带，用不容置疑的口吻柔声道：“你魔力严重透支、伤势也非常重，今天早些休息。”
双叶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地吐了吐舌头，调侃道：“怎么，怕我太诱人把你家弗兰克抢走呀？”
“不怕。”
戴安娜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歪过身子往墨檀那并不算宽厚的背上一靠，正色道：“弗兰克答应过我，不会被别人抢走的……唔，但是双叶你算自己人……不是别人……弗兰克！”
说到最后，莫名其妙又变得有些不自信的大占星师小心翼翼地转过头去，轻轻扯了扯墨檀的袖口，俏脸上竟然透出了一抹可爱的紧张之色。
“我愿向你所爱的这片星空发誓，亲爱的。”
墨檀推了推眼镜，举起右手莞尔道：“弗兰克·休斯不会属于戴安娜·A·阿奇佐尔缇女士之外的任何人，无论对方多么有魅力。”
“呕——”
双叶作势欲吐。
“嘿嘿~”
露出了一个娇憨可爱的傻笑，戴安娜抱住墨檀的胳膊：“那我陪你去休息吧，让双叶也早点睡。”
呯！
用力将再也喝不下去的红茶砸在桌子上，吧台前的少女气急败坏地对戴安娜叫道：“要我早点睡的话就冲着我说呀！你跟他说有什么用嘛！是想让弗兰克把我打昏过去吗！？”
“晚安双叶~”
戴安娜一边颇为强硬地抱着墨檀的胳膊把他往卧室里拽，一边对双叶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早点睡觉。”
“早生贵子。”
双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便气呼呼地跑回自己房间把门撞上了。
而墨檀也被戴安娜生拉硬拽着拖进了卧室，直接给推床上了。
【哦豁，她不会因为之前那档子事儿觉得人生得意须尽欢，打算趁老子还有气儿的时候给自己留个种吧？！】
墨檀在心底吐了个槽，随即便反手把连衣服都没换的大占星师扯进了自己怀里，轻轻刮了下后者的鼻尖：“我没事的，本来还想给你做点夜宵呢。”
“弗兰克已经很辛苦了。”
戴安娜乖巧地缩在恋人怀中，靠着墨檀的肩膀轻声道：“所以应该好好休息才对，我会在旁边陪着你的。”
墨檀微微一愣，随即莞尔道：“怎么忽然想哄我睡觉了？要是因为之前双叶遇袭的事……多亏了某人，其实我只受了点皮外伤啦。”
“你……不会怪我吧。”
戴安娜小心翼翼抬头看着墨檀，嘟囔道：“其实……其实也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啦……我只是觉得……呀！”
“我有什么可怪你的~”
墨檀突然抱紧了怀中的女人，有在系统准备发出提示前的瞬间松开双臂，轻吻了一下戴安娜的柔顺发丝：“怪你救了我一命，能让我有更多的时间陪在你身边吗？”
“但是我……”
“因为偷偷给我准备了我说过不需要的东西，怕我生气？怕我觉得没面子？”
“唔……嗯……”
“我不会因为心爱的人想方设法试图保护自己而感到恼火，亲爱的，我从来都不认为面子什么的有资格和爱情放在同一个天平上被衡量。”
墨檀用额头抵住戴安娜的脑门，笑盈盈地看着后者那怯生生的双眸，低声道：“双叶说的没错，你有时候真的不太聪明。”
“嗯……”
戴安娜眯起眼睛，枕在墨檀的胸口上惬意地翘起了嘴角，低喃道：“我就是这么傻嘛。”
“不是傻。”
墨檀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纠正道：“是笨。”
“你说我笨，那我就笨咯。”
戴安娜出神地注视着窗外那璀璨的星空，也不知道是在对弗兰克倾诉，还是在对那满天星斗低语——
“当一个能被你捧在手心的笨蛋，又有什么不好的？”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终
游戏时间PM20:08
……
【已检测到您的精神连接】
“我有小毛驴~从来也不骑~”
【即将进入【无罪之界】——玩家公共空间】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即将访问公共区域，因您选择了直接访问公共空间，所以无法离开指定区域进入幽暗密林，所有空间传送类法术/技能/天赋/效果/物品将被冻结】
“头上有犄角~有犄角~”
【您已经成功登陆默认区：803号公共空间】
“背后有■■~有■■~”
【欢迎，混乱中立的檀莫】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
……
下一秒，重新恢复了身体支配权的墨檀咂了咂嘴，很是不爽地‘嘁’了一声，然后一边把小指戳进鼻孔里钻来钻去，一边瞪着死鱼眼穿过面前那扇流光四溢的传送门，出现在了充满着高科技现代风的803号公共区域，随手发了条消息后便就近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顺便花光了自己最后1枚虚拟代币，通过自助服务给自己整了杯加了冰的可乐，百无聊赖地开始吸溜。
顺便一提，虚拟代币是只流通在玩家公共空间，仅支持玩家与系统交易的货币，与人民币的比例是100:1，换而言之就是原本在外面快餐店中至少也要三块钱的大杯可乐搁【公共空间】里也就一分钱，而且无论是分量还是口感都分毫不差，除了没办法给身体补充水分之外，跟正常的可乐完全没有区别。
当然了，尽管这款游戏确实能通过虚拟货币买东西，但这些物品全部都是仅限公共空间使用的消耗品或装饰品，比如墨檀手里的可乐，比如伊冬就把自己在公共空间中的私人单间改造成了一栋面朝大海、穿暖花开的三层别墅，整套算下来的具体价格为536210虚拟货币，约等于五千三百块人民币左右，放现实中的二三线城市里，但凡地段别太离谱，最多也就买个半平方米。
而伊冬能买的这些玩意儿，已经算是这款游戏里虚拟币消费的天花板了……
换而言之，除了那种有严重收集癖、不愿放过商城里任何一样东西的神壕之外，那些只是普通想要通过花钱改善自己游戏环境的人，撑死了也就是给自己在公共空间里弄个别墅，然后把里面的储藏室塞满吃喝，满打满算不会超过六千块。
至于墨檀手中这点儿虚拟货币，自然不是他自己花钱兑换的，而是上次去伊冬私人空间是从后者的别墅里顺了一个骚气到顶点的银制烛台，在公共空间中那些商店里用处理价卖出来的。
原价20虚拟币的烛台，墨檀卖了2枚虚拟币，第一枚他上次来公共空间时候换正品瑰夏咖啡了，第二枚他现在给换冰可乐了。
没错，无论是现实中超过三百刀一磅的瑰夏，还是大概三块钱左右的冰阔落，在这里统统只卖1虚拟币，就……很离谱。
有很多人都十分纳闷，那就是【无罪之界】通过上线商城的方式告诉大家他们也是会赚钱的，但他们这个钱赚的却要多敷衍有多敷衍，甚至会给人一种‘我象征性的赚你们一点钱，别再吐槽我们是怎么给员工开工资的了，很烦’←这种感觉，实在是非常的——
“离谱！”
随手把手中的空杯子向不远处一个半兽人妹子扔去，墨檀一边吐槽一边看着自己掷出的杯子，发现它正在半空中飞快地‘蒸发’，只脱手了不到半米就彻底消失不见了，于是又恶狠狠地低声骂了一句：“离大谱！”
下一秒，他的脑袋忽然被人用力从后面抽了一下。
“你这是抽哪门子的风啊？”
墨檀翻了个白眼，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原因无它，既然对方能在自由空间中做出‘抽自己脑袋’这个动作，那就注定在自己的白名单中，而在‘檀莫’这个角色的公共空间设置中，被列入白名单的人只有一个，所以完全没有猜的必要。
“没抽风，就是单纯的想抽你。”
伊冬一屁股坐在墨檀旁边，板着脸哼了一声，然后又照着后者的脑袋抽了一巴掌，全程面无表情，看上去跟个Zombie似的。
墨檀也是不气不恼，只是饶有兴致地笑了起来，挑眉道：“看来你小子对我成见颇大啊，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你是不是对‘好事’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伊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顺着墨檀的目光向不远处那块流光四溢地水晶屏看去，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排行榜了？”
墨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注意到，那家伙的排名又上升了一位，看来今天这一仗对她的启发不小。”
“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伊冬的面色愈发阴沉了起来，压低声音道：“我们本来有机会干掉她的，如果你当时没忽然脑袋一抽打算英雄救美的话！”
墨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说道：“就像你有些话想到了公共空间面对面跟我讲一样，我同样打算等情况稳定了再把之前那次‘英雄救美’的具体原因告诉你。”
“人多眼杂，去我私人房间。”
伊冬站起身来，言简意赅地把话说完后不等墨檀给出反馈，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并在两秒钟后给墨檀发了一条私人房间的邀请。
“看他这个态度……”
墨檀咂了咂嘴，笑呵呵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低声道：“再结合戴安娜之前的反应，我怕不是翻车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把周围行人吓了一跳的大笑后，墨檀便接受了邀请，直接传送到了伊冬那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别墅，出现在了阳台上的一张沙滩椅旁。
“说吧，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留她一命了。”
伊冬靠在栏杆旁，目光不善地盯着墨檀，哼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和双叶之间的赌局究竟多重要吧？”
墨檀用力点了点头：“知道啊。”
伊冬眯起双眼，又道：“那你应该也知道，这种机会以后只会越来越少吧？那女人跟咱哥俩不一样，她那逆天的战斗力你也看见了，如果不做布置的话，人家一个眼神就能让咱们灰飞烟灭，连撮毛都不带剩下的。”
“谁说不是呢。”
墨檀耸了耸肩，摊手道：“不过我平均到每个角色可都只有大家四分之一的游戏时间，干不过那娘们儿情有可原，你可是每天基本都玩满24小时游戏时间的，竟然也不如她，对得起你富二代的身份吗？”
伊冬扯了扯嘴角，干声道：“要么是你对【无罪之界】这款游戏有所误解，要不是你对‘富二代’这种生物有所误解，反正不管老子的事。”
“废物。”
墨檀的回答言简意赅。
“就算我是废物，好歹也给你争取出了一个机会，一个绝杀的好机会！”
伊冬没有继续跟墨檀争执，只是愤愤地说道：“她当时马上就要完蛋了！已经连强弩之末都算不上了！如果你没有突然发疯让老子又装辶又自嗨的，我早就……”
“你早就死了。”
墨檀淡淡地打断了他，对表情有些愕然的伊冬沉声道：“她当时还藏了一手，虽然不知道是道具、技能、天赋还是别的什么，但根据可靠消息，但凡你对她发动了致命一击，那女人势必会触发一次天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形式的免死，不仅如此，她甚至还能把你禁锢两分钟左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时超灵体的剩余时间已经不到一百秒了，后果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仿佛直接跳过了接受步骤一般，伊冬立刻点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应该是必死无疑了。”
“所以我当时才豁出命去替她挡了一刀，打算让弗兰克·休斯卖个人情给她，只可惜那家伙终归不是个纯粹的白痴，因为我之前没考虑过计划失败后的事，所以八成是让她给看出来了。”
墨檀揉了揉鼻尖，表情却并没有丝毫挫败感，只是淡淡地说道：“总而言之，我当时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你配合的也不赖，咱俩都尽力了。”
“尽力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功亏一篑。”
伊冬抓了抓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好奇地问道：“所以说，你究竟是怎么看出来她当时还留一手的。”
“直觉。”
墨檀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眯起双眼说道：“硬要扯点证据的话，当时的一些细节也能算到里面去，你应该有印象吧，那家伙倒下之前，是背对着你们所有人的，但因为角度原因，她唯一正对的人就是弗兰克·休斯。”
伊冬微微颔首，皱眉道：“所以呢？她当时笑的可开心了？”
“并不是，那种感觉并不是很好形容，就算是我也没办法通过常规语言口述出来，但有一点我当时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真被逼到绝境的双叶，并不会做出那种表现，哪怕芬里尔那四个人眼中动摇了她的心智，她依然不会如此平庸的完犊子。”
墨檀一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一边斟酌着说道：“当时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虽然你给我争取到了一点点时间观察，但在那种极端情况下得出结论并不现实，所以我只能选择性价比高的选择，那就是退而求次，让弗兰克替她扛一刀，想卖个人情，结果……呵，现在看来八成是失败了啊。”
“难道说她已经识破你了？就因为你没算到今天这场刺杀过后你们能都活着，所以没给自己留下应变的空间？”
伊冬瞥了墨檀一眼，问道：“要真是那样的话，‘檀莫’为什么还活得好好的？”
“原因有三点。”
早已想到伊冬会提出这个问题的墨檀竖起三根手指，平静地回答道：“首先，她必须要考虑到弗兰克跟戴安娜之间的关系，这也是我当时会选择让你全力施为的核心理由，用致命一击的程度触发那条项链，把戴安娜拖进战场的原因，就是要营造出一个她不由分说地杀死我的话，会有很大麻烦的场面。”
伊冬点了点头：“很好，我懂了，第二条呢？”
“啧，看在你心情有些不怎么样，而且十有八九还跟我有关的份上，就不跟你卖关子了。”
墨檀看似很是宽容大度的咧嘴一笑，继续说道：“其次嘛，就是我们的芬里尔小队了，双叶不是傻子，自然能猜出之所以奈德他们能以存在神志与记忆的形态站在她面前，归根结底肯定是我干的好事，所以哪怕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也会投鼠忌器。”
伊冬又点了点头：“嗯，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是我干的，你接着说。”
“最后一个原因，算是加分项吧，起不到决定性作用的那种。”
墨檀玩味地舔了舔嘴角，无比愉悦地说道：“尽管我相信她此时此刻的怀疑已经达到了顶点，但无论如何，她终究还是没有直接证据能够实锤弗兰克·休斯就是本大爷，而她本人最近跟弗兰克相处的还不错，从人性的角度来考虑，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有那么一丁点儿我们不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她都会在潜意识里回避掉这个问题。”
伊冬笑了笑，挑眉道：“怎么，难不成你想用弗兰克·休斯的马甲泡了她啊。”
“不会，她不会看上弗兰克·休斯的。”
墨檀摇了摇头，玩味地笑了起来：“如果弗兰克·休斯真的是‘弗兰克·休斯’的话。”
闻言，伊冬叹了口气，原本略显松弛的表情再次僵硬了起来：“说的也是，毕竟双叶不是戴安娜，她没那么傻。”
“所以说啊，伙计，你的问题我可都好好回答过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墨檀通过伊冬给予自己的绝对权限隔空从别墅的储藏室中取出了一瓶罐装咖啡，随手打开盖子后抿了一口，然后——
“戴安娜她，其实并没有去追芬里尔那四个死鬼，而是直接去找你了吧？”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终
伊冬陡然瞪大了眼睛，愕然道：“你……你特么知道了？”
“想多了，我只是稍微分析了一下而已，毕竟你不是那种藏得住事的性格，而且戴安娜没追到芬里尔他们四个人这件事，仔细想来其实并不合理。”
墨檀摇了摇头，用颇为轻松愉快的语气说道：“双叶会信，是因为她掌握的情报比较片面，但我不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在某些方面几乎拥有着类似上帝视角的大量观察点，而只要稍微将这些已知情报串联起来，就很容易得出一些模模糊糊的结论。”
伊冬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抱着膀子说道：“说句不客气的，你现在这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德行，真的很欠揍。”
“呵呵，你自己都说是‘现在’了，这种不具备普遍性的情绪就不要拿出来撒娇了，伊冬同学，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刚被说完欠揍的墨檀咧嘴一笑，随即便用更加欠揍的语气对友人进行了一番敦敦教诲，乐呵呵地问道：“所以说，你到底是怎么从戴安娜手中活下来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超灵体】在逃跑时就应该快要到极限了。”
伊冬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问道：“你既然这么聪明，为什么不自己猜猜看呢？猜猜我为什么能从戴安娜手中活下来。”
“一码归一码，兄弟，虽然我从未怀疑过自己的智慧，但如果一个人过分依赖自己的智慧，那么不管他究竟有多聪明，终究会在某一天被这份聪明反噬。”
墨檀耸了耸肩，轻快地说道：“就算是我也无法阻止这一点，但我会尽可能地将这份反噬降低到最小，所以……”
“所以你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伊冬淡淡地打断了墨檀，双眼微微眯起：“虽然当你处于所谓‘混乱中立’的人格下时特别喜欢说废话，但只有你出现动摇的时候，才会试图用一些明显是随口扯出来的大道理掌握对话主导权。”
“嗯？”
墨檀先是皱了皱眉，沉默了数秒之后才罕见地敛起笑意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伊冬：“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并没有自己表现得那么从容？”
伊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无奈地将这口气叹出：“至少我是这么希望的，伙计，如果你真的有在动摇，哪怕只是潜意识中的动摇，作为你的朋友我都会感到一丝欣慰。”
“还真是让人压力山大的评价啊，我在你心里的时髦值竟然这么高吗~”
墨檀莞尔一笑，倚在露台的栏杆上转头看向远处那片大海，很是漫不经心地问道：“所以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虽然觉得你已经猜到不少了……”
伊冬再次叹了口气，随即面色微沉地看向墨檀：“这么说吧，那位大占星师根本就没有去找奈德他们，而是在离开你那边后直接出现在我面前，非但没有出手为你和双叶报仇的打算，反而把【残虹】还给了我。”
墨檀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两只所谓心灵的窗户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在那之后，她又通过某种应该跟星空有关系的神秘学手段将我带到了学园都市外，你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然后稍微跟我聊了几句。”
伊冬缓步走到墨檀旁边，抬手按住了后者的肩膀，沉声道：“我就不废话了，简单来说就是，戴安娜对你的了解，要远远超出你的想象，没错，墨檀，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么……呵。”
墨檀笑了笑，转头瞥了伊冬一眼：“这么说，是我小看她了？”
“不然呢？”
伊冬也跟着笑了起来，只不过比墨檀笑的少了几分温度，多了几分锋利：“难不成你想告诉我，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墨檀懒洋洋地托着下巴，抬起闲着的右手摆了两下：“你想太多了，哥们儿我现在可是深受打击啊……”
伊冬没说话，只是隔空从储藏室中掏了根烟出来，接过墨檀甩手抛来的自制火机将其点燃，然后拿了一根出来连打火机一起塞给后者，自己猛抽了一口后干笑道：“我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你有被打击到？”
“有些事不一定要摆在脸上。”
墨檀耸了耸肩，低头点燃了手中那自己根认不出牌子、但十有八九应该贵得离谱的香烟，在半空中‘啵儿’了个烟圈后轻笑道：“举个例子，虽然你从刚才到现在都散发着极度不爽的气息，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把我掐死替天行道的样子，但如果事情真在某一天发展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我相信你还是会站在我这边的。”
伊冬恶狠狠地咬着嘴里的烟，杀气腾腾地说道：“我会站在你那边，跟我现在看你非常不爽一点都不冲突。”
“不，你并没有真的看我不爽，因为你很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墨檀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语气温和地说道：“你只是在为一个过去跟自己从未谋面、素不相识的女人打抱不平而已，你此时此刻的愤慨亦是出于道德，但无关本心，说句不太客气的话，你之所以会做出这种表现，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过意的去罢了。”
有那么一个瞬间，伊冬似乎想要伸手去抓墨檀的领口，但他终究还是站在原地一步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语气不善地问道：“那你呢？如果说我现在这种表现是出于自我安慰，那么你这副无所谓的德行又代表着什么？”
“嗯……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墨檀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笑道：“我现在之所以会是一副无所谓的德行，是因为我真的觉得‘无所谓’呢？”
伊冬额角处的青筋已经肉眼可见，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不是故意打算激怒我，好让我揍你一顿？”
“虽说互殴确实是男人之间友谊升华的契机，但鉴于我们的关系已经够好了，所以如果你真的打算动手揍我，我保证会在被一拳打塌鼻梁前把你从白名单里移除出去，让系统酱替天行道。”
墨檀不假思索地给出了回答，随即便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蔚蓝的海平面：“而且……虽然只是我的一面之词，但我真的觉得，戴安娜并没有让你为她打抱不平的意思。”
“是啊。”
伊冬恶狠狠地瞪着墨檀，怒道：“那样的好女人真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你。”
“她从来都没有看上我。”
墨檀盯着一只看上去傻不拉几的海鸥，随口回答道：“她所爱的人名叫弗兰克·休斯。”
伊冬吐了个有些变形的失败烟圈，一屁股坐到身后的沙滩椅上：“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墨檀随手把抽了一小半的烟丢出露台，平静地说道：“举个简单的例子，你爸你妈都喜欢纸片人老婆，但这不代表他们也同样喜欢给那些老婆做人设、立绘、模型、配音、原画的人，他们只是单纯地喜欢那个角色罢了。”
伊冬眨了眨眼睛，本能地觉得这人是在诡辩，但一时间却找不到理由反驳，所以便继续闷闷地抽烟。
“当然了，弗兰克和戴安娜的情况可能要更复杂一些，但道理其实就是这个道理，你可以不接受，但你接不接受对当事人来说根本无足轻重。”
趴在栏杆上的墨檀痴痴地笑了起来，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一边悠悠地说道：“甚至……我是否接受这种事，对戴安娜来说都不重要，否则她也就不会让你知道这些了，那个女人，无论是眼里还是心里，都已经装不下别的东西了。”
“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很遗憾，这并不是我想看到的。”
“你刚才还说无所谓来着。”
“就算现在有人在游戏外引爆了我的游戏舱，我照样觉得无所谓，但这并不代表我不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舒服多了。”
“可以理解，毕竟凭你的本事，这辈子恐怕都没办法现在这个人格下的我吃亏了。”
“你不嘲讽我会死？”
“不会死，但会不爽。”
“墨檀……”
伊冬猛地站起身来，直视着友人那双看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宁和到近乎于冷漠的眸子，沉声道：“我觉得这样不好。”
“我同意这么觉得，所以这一切本该在今天结束的，以双叶的死为节点，戴安娜将永远失去她的初恋。”
墨檀对伊冬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滑稽的表情：“结果你也看到了，事情并没有按照我希望的走向发展，我的计划失控了，尽管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收获，但事情终究还是超出了我的控制。”
伊冬皱了皱眉，提醒道：“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在聊有关于戴安娜的事，而不是你的计划。”
“她是个可爱的笨蛋，也是个讨厌的天才。”
墨檀有些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摆手道：“自从命运女神疑似陨落，不再回应她在凡间的信徒后，这个世界上只出现过完全不具备价值的寥寥十几个命运窥伺者而已，所以我无从得知她的力量，既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改变了什么，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戴安娜绝对不会拒绝那些既能够保住自己心爱的学徒，又能留住自己深爱的恋人这种……一石数鸟的事。”
伊冬有些惊讶地瞪大双眼：“你难道怀疑她今天悄悄做了什么能够改变事情走向的事？”
“不，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戴安娜今天并没有做什么。”
墨檀用十分笃定的口吻给出了答案，随即向伊冬问道：“你知道蝴蝶效应是什么意思吗？”
后者没好气地甩了根中指：“说重点。”
“意思就是，通过一些精密程度极高的微调，间接影响未来，让本应注定的事发生改变，也可以让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意外翻车。”
墨檀从善如流地说起重点，然后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比如说，在今天的一切甚至还没被写进计划里的时候，就提前送给某人一个用来以防万一的小道具，只为了在未来某个时间点能够给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我认为她并没有你说的那么有心机。”
伊冬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虽然我倒是希望她能有心机一点，但说到底，我们都是玩家，戴安娜只是个NPC而已，就算她是什么大占星师，能看到、改变的地方总归也只能局限在无罪之界内，否则就算是灵异事件了。”
“我倒是觉得这款游戏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灵异事件】。”
墨檀注视着那只终于在失败了整整六次后抓起了一条鱼，正在飞往远方的笨海鸥，愉快地说道：“我也算是个准电脑爱好者，这么跟你说吧，这款游戏里任何一个NPC的智力，对于我们脚下这颗蓝色行星来说都不太现实，且不说这种级别的AI根本没办法研制出来，就算真有哪个天才或团队给做出来了，有关人员也不可能让他们将其付诸于实践。”
“怎么还越说越玄乎了。”
伊冬随手掐灭掉烟，斜眼看着墨檀问道：“少扯那些有的没的，总而言之，既然你也承认无罪之界里的NPC聪明得不讲道理，还不如跟戴安娜来个长痛不如短痛。”
“呵呵，这就是你所希望的？”
“我知道你不相信因果循环，但要是在这样下去的话，我觉得你一定会遭报应的，墨檀，我很认真的告诉你，如果再这样下去，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或许吧，但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么，我的计划已经失控了、彻彻底底的翻车了，你懂翻车是什么意思么？”
“说来听听。”
“就是把灯关了、棋盘掀了，大家在都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打交道。”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终
两人沉默了比之前都久的时间。
终于，当伊冬已经点燃了第三根烟的时候——
“有关于戴安娜·A·阿奇佐尔缇的讨论，就到此为止吧。”
墨檀转身走到伊冬旁边的沙滩椅上坐下，翘着腿从储藏室中隔空取出了一杯上面插着小洋伞的果汁，用让人捉摸不定的语气说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所以……与其让你浪费我大量的宝贵时间去讨论她，还不如等回头我犯病了之后，咱们一起合计合计怎么捋顺我和语宸的关系，说真的，那边的情况才更不容乐观。”
伊冬冷笑了一声，附和道：“那倒是，毕竟戴安娜最多也只能在这个游戏里把你轰杀至炸，语宸同学的话……虽然她是一个小天使般的宝藏女孩，但越是这种好姑娘，黑化之后动手的时候也就越狠，而且她还是学医的，你懂我意思吧？”
“虽然你指的多半是外科医生，跟语宸的专业并不对口，但意思我还是懂的。”
墨檀莞尔一笑，吸溜了一口手中的冰镇果汁：“只可惜你跟现在的我聊这个没用，咱俩都知道，尽管这确实是‘墨檀的恋爱小烦恼’，但归根结底，无论是你这个死党还是我这个当事人，咱们都是妥妥的局外人。”
伊冬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头道：“我真应该找小雨那个据说算命贼准的爷爷咨询一下，问问你小子今年是不是命犯桃花，光是我所知道的这点边角料就足够写两个系列的恋爱了。”
“优秀的人总是免不了招蜂引蝶，你要是羡慕我的话可以直说。”
墨檀轻舒了口气，对姑且算是消气了的好友做了个鬼脸：“对于如何提高大型犬自身素养这种事，我还算是有些心得，最多两个疗程，就能把你训……嗯，培养成一个比较容易找到真心爱人的程度。”
伊冬虚起眼睛，嘴角抽搐着喝问道：“你刚才差点说了‘训练’吧！你就是想说训练吧！单身狗不算狗啊！信不信我叫小雨这个超大型犬揍你一顿啊！”
“所以让我们抛开那些情情爱爱的无聊琐事，稍微聊聊更有建设性的话题吧。”
墨檀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地笑道：“比如说，在你正为一个惹人怜爱的纸片人而义愤填膺，准备给自己好兄弟点颜色看看的时候，我已经跟双叶达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共识，决定多一些相爱，少一点相杀，将你死我活的优先级稍微下调一点，不再完全将乐子局限在穷尽心思搞死对方上。”
伊冬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表示：“说人话。”
“人一旦停止了思考，就什么都不剩了。”
随口冒出了一句听起来很有哲理的嘲讽后，墨檀也没再卖关子，只是用十分悠哉的口吻说道：“简单来说呢，就是我和双叶签订了一份对双方都有好处的停战协议，当然，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停战，但总归是能够大幅度提高我们生存概率的口头约定，具体内容我懒得废话太多，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这些年来的合作模式。”
伊冬这次算是彻底听明白了，直接一针见血地总结道：“也就是比起祸害对方，你们打算把更多的精力用在联手祸害别人上呗？”
“嗯，就是这么回事。”
墨檀惬意地点了点头，愉快地说道：“军备竞赛并没有停下来，但我们都决定给彼此多一点从容和自由，毕竟无论是她还是我，这半年来基本都在为怎么弄死对方而努力，很少有时间停下来看看路边的风景，而这款游戏中好玩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啊。”
“行吧。”
伊冬简单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接受了墨檀的说辞。
原因很简单，正如后者之前所说的那样，作为墨檀最好的朋友，无论发生什么，伊冬总会无条件站在他这边，至于理由，那其实只是个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已。
不过我们姑且还是可以从上帝视角稍微分析一下这件事的——
首先，大家都看得出来，今天在藏书馆门口的一番闹腾，显然是墨檀与双叶这场游戏的重要节点，也是他们彼此辛苦努力了半年所交出的答卷。
墨檀设下的杀局犀利无比，双叶拥有的力量亦是登峰造极，至少在玩家领域中，两人基本都已经做到了极限。
而在互相‘探底’过后，双方显然都会迎来一段时间相当长的蛰伏期，理论上，已经彻底在对方面前曝光了实力的双叶必须重新给自己积累筹码，而同样打光了所有手牌的墨檀也急需再次设下一个无论是质量还是水平都不亚于今天的杀局。
这对两人来说并不算难，但周期却注定不会太短。
但在这个基础上，根据两人的性格来说，再次复刻一番性质相同的操作，无疑是一种令人糟心的折磨，简单来说就是不新鲜、没动力。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所谓的博弈就是这么一回事，是双方包括耐心在内，涵盖各种素质的综合性较量，但墨檀和双叶并不是大多数人，他们虽然不缺乏耐心与能力，但在重复过去操作这种事上，却都存在着本能的抗拒心理。
正如过去的黑太阳一样，两人最后之所以会建立这样一个组织，其根本原因就是在屡次交锋均无实际成效后，烦了。
他们或许会在一个计划、一场博弈中投入数月乃至数年的时间和精力，却都不愿意多花半秒钟时间去做同样的事折磨自己。
这就是两人在简单沟通后决定改变游戏模式的客观原因。
而更加主要的主观原因，我们可以分两个角度去分析：
首先是双叶这边，在发现芬里尔小队奇迹般地被唤醒过后，无比珍视自己入坑无罪之界后第一批伙伴的她处境其实非常尴尬，她不得不从肆无忌惮变得投鼠忌器，她必须考虑就算自己真的成功击杀了对方，奈德等人也会被这个疯子拉着一起陪葬的可能性。
不仅如此，如果继续过去那个你死我活的节奏，重生的芬里尔无疑会站在自己对立面，之前在藏书馆出口处发生的一幕也会无可避免地反复重演，而在这个过程中，天知道墨檀那个毫无底线的人会对自己那些同伴做什么。
双叶当时看的很清楚，芬里尔小队在最后一刻有试图来救自己，那一幕让她又喜又忧，喜是因为她发现就算变成了某种不死生物，那些人最本质的一面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而且还保有着完善的思考能力，所以哪怕已经认不出自己，最后还是基于此前的种种情况悍然出手，哪怕那有违于他们的立场。
忧的是，她担心对方会因为芬里尔小队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工具而对他们做什么手脚，毕竟既然檀莫能够完成对四人记忆的剥离，那么再想深一点，比如强行改变他们人格什么的……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继续跟之前一样维系着纯粹的敌对立场，双叶的一切行动都会受到掣肘，说实在的，如果今天这种情况再复刻一遍的话，她没有足够的信心能再次逃过一劫。
而墨檀的处境其实也同样尴尬，诚然，就像他之前跟伊冬说的那样，能够以多个身份活跃在游戏中的他拥有得天独厚，堪称作弊般的近上帝视角，别的不说，光是黑梵这个身份，就让他在与双叶的博弈中占尽了先机，但同样是因为‘墨檀’这个人对应的并非只有‘檀莫’一个，而是‘黑梵’、‘檀莫’、‘默’以及断片周期四个时间点，所以他在硬性实力的提升上注定会被双叶落下，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落下，是连对方尾气都吃不到的那种。
谷比起‘檀莫’这个角色，双叶在提升、巩固实力方面拥有的资源实在太优渥了，尤其是在她跟奇迹之城搭上关系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女人在未来很差一段时间都别想从个人实力排行榜首页掉下去了，而墨檀自己……无论是哪个角色，在游戏时间的限制下，都几乎没有机会冲进前百。
这样下去，两人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拉越远，时间拖得越久，墨檀胜过双叶的机会也就越渺茫，后者用一个半年成就了抬抬手就足以碾压数十个同阶巅峰强者的伟业，要是再给她半年，天知道这个女人能够蜕变到什么程度。
而在不断于神秘学中跋涉的旅途中，凭着双叶的天赋，说不定很快就能意识到芬里尔小队早就无需伊冬就能够生存下去的事实，到时候，墨檀凭什么跟她斗？
所以想要扭转局面，墨檀必须想办法改变现状，至少需要争取到一段可以不去考虑如何设计双叶，专心按照自己步调前进的时间。
这就是这两个水火不容的人，过去能够达成共识建立黑太阳，现今能够勉强各退一步，给对方留一片海阔天空的核心原因。
今天这一战，没有达成目的、赔上了自己这半年来无数精心布置的墨檀输了，但被前者攥紧了弱点，俨然已经束手束脚的双叶也没有赢。
“话说回来，你那个丑角牌的二号交椅……”
伊冬皱了皱眉，斜眼瞥着旁边满脸悠然自得的墨檀一眼：“从一开始就是给双叶留的吧，就是扑克牌里的小王。”
“并不尽然。”
墨檀摇了摇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尽管我确实在丑角牌中给她留了一个位置，但并不是什么所谓的小王，那个女人是无法接受被列在我下面的，所以严格来说，她将成为两张王牌中的一张，而我是另外一张，至于组织的主导权……呵，本就不是什么目的明确的组织，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主导权，哪怕是福斯特他们，也从来都不是完全听命于我。”
伊冬抽了抽嘴角，干笑道：“就是类似于某种同好会一样的东西呗？”
“是公益组织。”
墨檀一脸严肃地纠正了一句，咧嘴道：“而且比起所谓的同好，我们的性质更加倾向于互相利用，所有人都心怀鬼胎反而更容易把力量凝聚到一起，以怀疑为基础所建立的信任，往往比那些更加伟光正的理由更加令人放心。”
伊冬挠了挠头发，迟疑道：“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因为黑太阳就是这么一个组织。”
墨檀呵呵一笑，耸肩道：“而丑角牌则是它的豪华加强版，毕竟现实中能够跟我和双叶合得来，而且还足够有水准的人并不多，但无罪之界就不一样了，有趣的人简直要多少有多少。”
“学园都市执法队的负责人，千百年来最优秀的学员福斯特·沃德、告死天使的大小姐莲·鸢蕊、迪塞尔家的天才斯嘉丽·迪塞尔、现阶段最强的玩家之一沐雪剑、魔眼世家雷曼家族的大小姐伊薇·雷曼……”
伊冬咂了咂嘴，嘟嘟囔囔地数着：“精神方面多少有点大病的蜘蛛、被超过两位数大型组织通缉的诈骗犯多多隆·气泵、继承了巴托里之血的蕾莎·凯沃斯、还没毕业就已经在名将榜上占有一席之地的【魔女】特蕾莎·塔罗沙，再加上你和双叶这两个怪物，还真是一个赛这一个的‘有趣’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潜力股而已。”
墨檀一边挖着鼻孔，一边心不在焉地说道：“我只是把一些有趣的种子收集到一个盆里而已，至于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呵……天知道。”
“我倒是觉得，你这盆东西很快就会生根发芽，然后开始为祸人间。”
“借你吉言。”
“我打算这两天就离开学园都市，带着奈德他们一起，反正后面的事我多半也帮不上忙了。”
“哦？这么着急走？”
“也不是着急，只不过在之前那次附身合体之后，稍微有点感悟而已，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闭关一段时间，顺便帮芬里尔那四个人稳定一下身体状态。”
“滚吧，反正你暂时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话说回来，墨檀……”
“放。”
“我一直很好奇，现在这个人格下的你，到底有没有所谓的‘感情’。”
“哦？难道我的感情还不够丰富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浊者自清。”
“啊？”
“这是系统酱给我的评价。”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终
现实时间AM10:37
B市，德馨区，墨檀的公寓
叮咚——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正在跟人浴血搏杀的墨檀皱了皱眉，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那谁，开门去。”
“我有名字的。”
坐在旁边观战的伊冬没好气地撞了墨檀一下，懒洋洋地站起身来，一步三摇晃走到门厅，随手拧开门后对面前的三个女孩外加一个糙老爷们咧嘴一笑：“哟，来啦？”
身材高大、眉清目秀的崔小雨乐呵呵地点了点头：“来了来了，墨檀他们呢？”
“打牌呢。”
伊冬耸了耸肩，随后便侧身把崔小雨、语宸和季家姐妹让了进来，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鞋柜给几人往外那拖鞋，一边无奈地说道：“万洋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打扰了。”
穿着整套黑色运动装的季晓岛点了点头，接过伊冬递来的拖鞋，先是分给季晓鸽一双，然后一边换鞋一边淡淡地问道：“午饭已经准备好了么？”
伊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头道：“外卖已经在路上了。”
“晓岛最近越来越不乖了……”
还是一副假小子模样，穿着与妹妹色系完全相反的白色短袖与牛仔裤，戴着鸭舌帽的季晓鸽皱了皱鼻子，用力揉了两下自家妹妹那头柔顺的长发，嘀嘀咕咕地说道：“老吃外卖不健康呀。”
“没……没事啦，晓鸽，啊，谢谢拖鞋！”
缩在最后面，穿了一袭明显大了两码，感觉有些松松垮垮的淡粉色套头卫衣，下装是鹅黄色拖地裤的语宸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句，又跟伊冬道了个谢，随后一本正经地说道：“现在的餐饮业已经整改过许多次啦，能够通过正规渠道订餐的店在安全卫士方面基本都很合格哦！我去年有个课题就是有关于这方面的……当时有一个闹得挺大的食物中毒案例……就紧跟了一下时事想多拿点分……”
说到最后，她面色微红地垂下了头，看起来有些害羞。
季晓鸽面色一僵。
“闹得挺大的食物中毒案例？”
崔小雨眨了眨眼，随即猛地一敲掌心：“我想起来了，是不是去年二月份L省的那起外卖投毒案啊？后来怎么样了？”
季晓鸽面色再僵。
“哦，那个啊，那个我也有印象。”
伊冬挠了挠下巴，皱眉道：“后来好像就没什么动静了，我怀疑是不是被人给压下去了，你们懂得，就是因为一些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呗，关系硬什么的。”
季晓鸽面色三僵。
“不是啦不是啦。”
语宸用力摆了摆手，小声道：“我当时和娜娜调查完之后才发现，应该不是那家店的问题，而且那件事能够引起舆论的主要原因是外卖小哥发的帖子，而且当事人后来也没去医院，更没追究店家的责任，所以应该只是以讹诈讹吧？”
崔小雨咂了咂嘴，抱着膀子说道：“但是我记得那照片挺瘆人的啊，一老爷子大头朝下趴在地上，那表情贼痛苦，就跟刚分娩完似的……唉哟！晓岛妹子你踹我干嘛？！”
季晓岛默默地收腿，冷冷地瞥了崔小雨一眼，没说话。
“诶？！”
语宸却是惊呼一声，愕然道：“有照片吗？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当时那帖子没爆出来多久就被删掉了，虽然舆论还在，但网上所有的相关图片都被清理没了，我跟墨檀当时还持续关注过那件事来着，所以印象比较深。”
伊冬挲姿着下巴，回忆道：“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啊……啊？晓鸽同学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外……外……”
只见少女低垂着头，抿着小嘴宛若被语宸附体了一般，低声嘟囔着听不清楚的话。
“歪？”
“WHY？”
崔小雨和伊冬一脸茫然。
“唉。”
季晓岛深深地叹了口气，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目光却是颇为复杂。
而语宸却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一般，面色愕然地掩住了小嘴。
然后——
“外公…….”
季晓鸽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地抬起头来，扁着小嘴说道：“那个外卖小哥偷偷拍下来的受害者……是我外公……”
伊冬：Σ(っ°Д°;)っ
崔小雨：Σ(っ°Д°;)っ
语宸：(O_O)
季晓岛：……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季晓鸽用生无可恋的语气简单解释了一下那场当年传得沸沸扬扬，最后又在某种神秘力量下不了了之的【L省外卖投毒案】。
鉴于仔细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白至少需要两章左右，所以我们在这里就通过比较省流的方式简单说明一下，你们看着舒心，我写着也省心。
起因，是过年期间，正值阖家团圆之际，当时连续吃了差不多一星期饺子春饼的叶老爷子（季家姐妹的母亲姓叶，随爹姓）忽然突发奇想，想吃顿炸鸡，于是跟自家小女婿（叶家孩子不少，季家姐妹的母亲排名最小）合计了一番，决定偷偷点个外卖。
结果这话就被无意间路过书房的季晓鸽听见了，但是她只听了前半部分，并不知道自家老爹和外公打算点外卖，于是便兴高采烈地找到妈妈，表示爸爸和爷爷想吃点西餐，然后娘俩一合计，就跑厨房做炸鸡块去了。
不久之后，晚饭时间，外卖小哥到了，季家姐妹的父亲被老丈人打发出去拿外卖，拿完之后就直接放桌子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季晓鸽母女俩也做好了炸鸡块，端出来放桌子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叶老爷子从书房溜达出来，一看桌子上满是外卖，美滋滋地从盘子里拿了个鸡块塞嘴里了。
同一时间，那位忘了把赠品饮料拿进屋的外卖小哥又出现在了门厅。
叶家大宅的门厅，正好对着餐厅。
外卖小哥在门厅，站着，手里拿着瓶赠品可乐。
叶老爷子在餐厅，趴着，周围散落着外卖包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就这么说吧，季晓鸽的手艺大家伙心里应该都有个数，而她的手艺完全是一脉相承自其母亲，说句不含蓄的、掏心窝子的话，而且如果说季晓鸽做出来的料理是‘色香味俱毒’，那她妈的料理就是‘色香味俱剧毒’。
总而言之——外卖小哥拍照了，网络帮着发酵了，店家遭到举报了，群众开始祷告了。
这些事可公开的晚辈已知情报，也就是季晓鸽告诉大家的内容。
至于这件事最终是怎么平息下来的，尽管作为当事人的季晓鸽也不是很清楚，但大家应该已经猜到了，归根结底还是这些边缘人动用了一些非常规力量，最终将这桩莫名其妙的案件弥散于无形了，非但那些流传在网上的照片被销毁的一干二净，时至今日就连整个事件也都只留在当年热切关注此事的少部分人心底，并未留下太多痕迹。
而那位正义心爆棚的外卖小哥，也被季家姐妹的父亲隐蔽地修改了记忆，虽然没能成为网红，但不久之后却因为买彩票中奖一跃成为了中产阶级，开了家自己的餐饮店，日子过得还算幸福美满，算是好人有好报吧。
至于这起事件中唯二的受害者，那家风评被害的连锁西餐店并未受到太大波及，虽然在那几个月生意确实不是特别好，但也没有蒙受太多损失；而季家姐妹的爷爷虽然断了大概三秒钟的气，但最终还是被救了回来，除了连续半年看见油炸食品就想吐之外并没有受到任何持续性影响，一如既往地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
总而言之，故事就这样结束了，然后气氛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尴尬中，就连季晓岛这种大多数时间都呆在自己频道中的姑娘都有点坐蜡了。
终于，墨檀的声音再次在屋内响起：“怎么还不进来？都堆在门口干嘛呢？看门啊？”
“闭嘴，就来了。”
伊冬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然后歉然地笑了笑：“哈哈，那啥，快进屋快进屋，门口怪热的，里面开着空调凉快。”
而季晓岛则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总觉得，你就像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啊。”
伊冬：“？？？”
语宸：“诶！？”
崔小雨：“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季晓鸽：“噗嗤——”
然后这姑娘就停不下来了，一直从门厅笑到客厅，直到被语宸和季晓岛拉到沙发前坐下都没能停下来，乐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话说，晓岛同学……”
伊冬嘴角抽搐地瞥了季晓岛一眼，低声道：“我是理解你想转移话题为姐姐化解尴尬的心情，但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方式，我可是直男，直的一批！”
季晓岛眨了眨眼，皱眉道：“所以你更希望我把你当做这个家的男主人？”
伊冬：“……”
季晓岛：“开玩笑的。”
伊冬：“但你的表情好认真啊喂！”
季晓岛：“你可以当我是面瘫。”
伊冬：“……”
……
同一时间，围在茶几旁边的墨檀、康岚以及万洋三人，其战局也逐渐临近了尾声。
康岚优哉游哉地靠在沙发背上，老神自在地翘着腿：“抢地主！”
脸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纸条遮挡到几乎看不清五官，只有那一头红发依然无比显眼的万洋咬牙切齿：“我抢！”
墨檀打了哈欠，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不抢。”
万洋当时就惊了，随即露出无比狰狞地笑容，并在将桌上那三张分别为大王、Q和K底牌收入手中后面露凶光地表示：“我再加码，46年夏季的咕咕酱限定手办一套！”
康岚面无表情：“跟，咕咕酱出道时期的签名翻唱专辑一套。”
墨檀面无表情：“跟，咕咕酱去年亲手织的毛衣一件，如果你不介意胸口上有个T字的话。”
万洋愣了一下：“T字是啥意思？”
“墨檀的‘檀’的首写字母。”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伊冬扯了扯嘴角，干声道：“我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字母是D。”
万洋当时就惊了，大怒道：“为什么你们都有咕咕酱亲手织的毛衣上面还有你们名字的字母！！”
伊冬抬手捂脸，仰天长叹：“因为她是我妈……顺便一提，她好像还给我爹织了个裤衩，虽然我从来没见过。”
“哦对，我老实忘记咕咕酱是你母亲……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一直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
万洋痛苦地捂住了脸，随后又目眦欲裂地对墨檀叫道：“那为什么你也有？咕咕酱又不是你妈？”
“是这样没错，不过阿姨很喜欢我。”
墨檀挑了挑眉，轻笑道：“如果不是伊冬以死相逼，她甚至想跟我以姐弟相称。”
“淦！”
“淦！”
伊冬和万洋一人骂了一句，不过后者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随即咬牙道：“没事，大不了我拿到毛衣之后给自己改名叫万羊驼，这样我的名字里就也有T了！”
靠在万洋椅背上的崔小雨也惊了，愕然道：“神他妈万羊驼！你认真的？！”
“他认真不认真都无所谓。”
墨檀语气轻快地插口说了一句，嘴角翘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他赢不了的。”
万洋当时就不敢了，怒道：“你等着！这把我赢定了！”
“兄弟……”
康岚咂了咂嘴，摇头道：“当时你脸上只有一张纸条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少废话！”
万洋一拍大腿，狠狠地将一张扑克甩在茶几上：“老子单走一张三！”
康岚随手扔出一张小王：“我管上。”
万洋直接砸下大王：“打碎你！”
墨檀：“二炸。”
万洋：“……”
墨檀：“要么？”
万洋：“……”
墨檀：“不要？”
万洋：“……”
墨檀：“456飞机带7、9、J，报底一张，要么？”
万洋：“……”
康岚：“789飞机带10、Q、A，要么？”
万洋：“……”
康岚：“单走一张三。”
“承让。”
墨檀甩手将自己手中剩下的4扔在桌面上，随即俯身拍了拍万洋那不住颤抖着的肩膀：“真是太客气了，兄弟，给你一句忠告吧。”
万洋恶狠狠地盯着墨檀，愤声道：“你要是说我这人不适合打牌，以后最好远离赌博，我就把你抬到你们小区门口阿鲁巴。”
“哦，不是。”
墨檀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了六张王十张二，耸肩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打牌最好别带我，更别让我洗牌。”
“你特么出千？！”
“是啊，真抱歉呢……”
“刚才那把不算！！”
“好。”
“之前的也不算！！”
“行行行，是我的错~”
“把毛衣给我！”
“给你丫脸了是不是？”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终
于是乎，在人齐之前作为消遣的牌局就这样结束了，鉴于墨檀在最后自曝作弊，所以几乎已经赔掉了自己裤衩的万洋有幸无需付出任何代价，而且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不过就在万洋去上厕所的时候（他憋坏了），康岚却是把墨檀拉到了一边，低声问道：“话说回来，你刚才那把虽然确实是作弊了……但咱们之前玩的那些局，墨檀你其实并没有作弊吧？”
“有什么区别吗~”
墨檀咧嘴一笑，稍微克制了一下自己冲女生组那边抛集体媚眼的冲动，耸肩道：“这要是按照道儿上的规矩，甭管是出一次千还是出一百次千，只要被人抓着了，我都得至少留下一条裤衩，再不济也得留下一根手指。”
康岚抽了抽嘴角，干声道：“按理说都是留下一根手指吧，裤衩算是怎么回……等会儿！你把我思路都打乱了，我的意思是你明明有那个能力让万洋接着输，干嘛最后还要故意放水？”
“可能是因为……”
墨檀挠了挠下巴，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随即轻笑道：“我对他那套46年夏季的咕咕酱限定手办不感兴趣吧，毕竟咱跟你们不一样，咕咕酱两口子对我简直是视如己出。”
康岚叹了口气，语气颇为阴沉地说道：“要不是兄弟我从小体弱多病，这会儿大耳刮子已经扇你丫脸上了信不信。”
“有什么可羡慕的，你们这帮富二代联盟家长彼此之间都认识，以后迟早混熟，而且嘛……理性追星不丢人。”
墨檀拍了拍康岚的肩膀，溜达回沙发前坐下，对刚到的女生组和崔小雨抬手摆了摆，懒洋洋地说道：“随便坐啊随便坐，有啥需要就跟伊冬说，千万别客气。”
块头最大的崔小雨一屁股坐在茶几旁那张单人宽沙发上，乐呵呵地抬头对伊冬说道：“冬子，给哥整瓶冰可乐。”
“我我我！我想要草莓汁！柳橙汁也行！”
因为笑到岔气而揉着自己纤细腰肢的季晓鸽原地蹦跶了一下，高高地举起了小手。
“冰牛奶，加砂糖。”
季晓岛对伊冬微微颔首，随即又转头对乖乖坐在自己旁边的语宸问道：“你想喝什么？”
语宸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伊冬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我也……喝牛奶？”
“喝草莓汁吧，别喝牛奶了。”
结果季晓岛却是赶在伊冬做出反应前摇了摇头，并在驳回了语宸的提案后靠在沙发背上伸手给她揉了揉肩膀，清冷的俏脸罕见地显得有些复杂：“我都替你觉得肩膀酸。”
语宸的小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而旁边的季晓鸽却是目光忽然一凛，猛地抬起头对伊冬大声道：“虽然喜欢草莓汁！但我果然还是也想喝牛奶！”
“你们几个……倒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啊。”
伊冬扯了扯嘴角，翻了个巨大无比的白眼，随即又对墨檀做了个粗暴的手势，然后就去老老实实地找饮料了，怎么说呢，就特别像那种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暖男。
“我也一起去吧。”
这时，原本正老神自在靠在沙发上的墨檀忽然站起身来，对大家笑了笑：“他一个人估计拿不过来。”
季晓岛瞥了一眼刚才还呼吁大家随意使唤伊冬的墨檀，虽然没有说话，但几乎已经把‘虚伪’这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倒是季晓鸽笑盈盈地双手合十，眨眼道：“那就拜托咯！”
然后两人就溜达到厨房那边去了。
“我说，你既然要使唤我，能不能就直接使唤到底。”
伊冬随手拉开冰柜，一边在里面挑挑拣拣，一边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对墨檀说道：“你这画风切的哥们儿心惊胆战啊。”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效率高一点。”
墨檀一边从柜子里往外掏袋装果汁，一边莞尔道：“放心吧，现实可不是游戏，都认识这么久了，就算稍微有点违和感，大家也很难把想象力发散到真相这边的。”
伊冬抱着一堆前段时间刚补充过的饮料，用肩膀撞上了冰箱门，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倒是想得开，真出事了不还得老子帮你善后？”
“都是朋友，我也不想在大家面前绷的那么紧，跟演戏似的，稍微自然点也没什么吧，递下热水。”
墨檀一边说着，一边结果伊冬递来的水壶，手脚麻利地给语宸和季晓鸽冲果汁，嘴角微微扬起，看起来颇为开心的样子。
“那我先回去了，你快点啊。”
伊冬重新抱起面前的饮料，在与墨檀擦身而过的同时低声道：“语宸那边，刚才看你的眼神有点微妙，注意点。”
墨檀苦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无论是那种人格下的他，都很清楚语宸在某种程度上拥有着论外级的敏感，事实上，从很久以前开始，只要墨檀在现实中的人格并未处于‘绝对中立’状态，少女基本都会可以保持一定程度的距离，当然也可以说……将对待他的态度变成跟对待万洋、康岚、崔小雨他们一样。
这一现状虽然很令人安心，但也同样潜藏着隐患，只不过因为这种隐患基本无解的关系，让墨檀几乎没有‘顺其自然’之外的选项。
所以他也就听而任之了。
很快，冲好了果汁的墨檀回到客厅，将它们放到语宸和季晓鸽面前，随即便在伊冬旁边坐了下来，至此，这只即将成为同校同学的小团体基本已经到齐，只有虽然之前跟大家并不熟识，但很多时候都跟语宸一起出现在视频聊天里的南宫娜没在。
“娜娜其实已经答应我一起来了，只不过……唔……”
语宸轻轻对了对手指，垂下小脸露出了难以启齿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她身体不太舒服。”
情商高的人，比如除了崔小雨之外的全员，一看语宸这表情立刻秒懂，都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
情商低的人，比如崔小雨，则摆出了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求知欲旺盛地伸着脖子问道：“咋了咋了？哪儿不舒服啊？去瞧了吗？”
“小雨你闭嘴……”
康岚捂着脸，从指缝中向崔小雨投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咋了嘛，我这不是表示一下关心嘛。”
崔小雨皱了皱眉，一脸不服地梗着脖子说道：“那不舒服不得瞧病去啊！”
康岚用一种无限接近于瞧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小雨……不是那么回事儿。”
刚端起面前的咖啡，还没来得及喝的墨檀摇了摇头，给了崔小雨一个眼神，根据伊冬的观察，其大体意思是‘你冷静一下，南宫同学应该是不小心到了每个月都要有一次的不舒服阶段了，说话收着点儿’。
而事实上，墨檀想要表达的确实是这个意思。
只可惜，崔小雨并不是伊冬，完全不具备如此极限的对墨檀分析能力，所以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那儿BB：“所以到底是咋回事儿啊？严重不啊？以后都是同学了要不要咱们去看看？语宸既然能过来那应该倒是不严重，但咱们该关心也得关心一下啊，话说回来你们跟那个南宫姑娘在网上都见过了吧？是就我一个人没见过吗？长得好看吗？我听墨檀说挺好看的。”
墨檀无语望天，有点想死。
终于，万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黑这一张脸走到崔小雨身后，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崔小雨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笑道：“嗨！我还当什么事儿呢，敢情是大……呜呃！”
“大白痴。”
默默收回了手肘的季晓岛叹了口气，看着被自己暴击到捂着肋叉子直喘粗气的崔小雨，忽然产生了一股莫名的愉悦感。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因为这个始终在排行榜上问问压自己一头的‘一人之下’当年把自己打得太惨了，所以在现实里揍过他之后才会觉得异常愉快。
而崔小雨也反应过来自己的发言着实是有些不太得体，所以讪讪地笑了两声就缩在沙发里不说话了。
“咳，话说回来……”
墨檀轻咳了一声，拿出东道主的气势开始转移话题，好奇道：“今天是什么主题？怎么突然就聚起来了？”
作为聚会发起人的伊冬傲然一笑，竖起大拇指露出了一个八颗牙的微笑：“因为大家最近好像都挺闲的，我就把大家伙招呼过来玩了！”
“准确点说是白天挺闲的。”
康岚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我在游戏里都快累死了，那狗屁倒灶的世界任务，真就特么是一环接着一环，奖励倒是还行，就是太琐碎了，真羡慕你们啊，一个个的都在学园都市玩，我也想去交流会啊！”
“我没在。”
季晓岛淡淡地摇了摇头，简单澄清了一句。
“我也没在~”
严格来说确实没在学园都市，而是在学园都市近郊的乱葬岗，也就是几家通灵学院实践场地里躲着的伊冬跟着接了一句。
“我是在啦，不过之前一段时间也特别忙，这两天才刚刚闲下来。”
季晓鸽把下巴搭在自家妹妹肩膀上，乐呵呵地说道：“过两天跟语宸和墨檀他俩一起去逛街。”
下一瞬，火焱阳、康岚和季晓岛的眼神，变了，简单来说就是散发着不同程度的杀气，前两者是阿鲁巴级别的，目标十分明确，而季晓岛眼中那打底也得有致死量的杀意却并非冲着墨檀，而是……冲着墨檀……？
“墨檀你小子过分了啊。”
康岚咬牙切齿地盯着墨檀，愤声道：“同时给语宸和晓鸽两人当护花使者哈？”
万洋也攥紧了拳头，气呼呼地说道：“都是交流团的人，我来学园都市这么长时间天天被导师拉着跑来跑去当苦力，一天都没歇过，想去看看你们还被人家用‘敏感时期莫要打扰黑梵牧师’当理由给拦住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墨檀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背叛革命了。”
墨檀顿时苦笑不已，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背叛革命’了，不过他倒也能理解万洋和康岚两人的心情，所以只是无声地微笑着，摆出了一副‘我也没辙’的表情，看起来温和无害，却不小心让他变得更欠揍了。
“诶？你们很羡慕吗？”
季晓鸽倒是笑嘻嘻地给墨檀解了个围，莞尔道：“要不我和语宸现在就去附近找个地方逛逛，给你们个机会当护花使者？”
却不料两人竟然飞快地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去。”
季晓鸽噗灵噗灵地眨了眨眼，好奇道：“为啥？”
“我俩又不是你们的菜。”
因为已经混得很熟了，康岚话说的也是无比直接，耸肩道：“所以就算跟着去也是单纯地当拎包的劳动力，说不定还得破破财，太亏。”
万洋在旁边大点其头。
“诶嘿……”
语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露出了一个大概意思为‘你们都是好人啦n(*≧▽≦*)n’的甜美微笑。
“嘁。”
季晓鸽则是撇了撇嘴，哼道：“那你们干嘛吐槽墨檀呀。”
“羡慕。”
康岚面无表情。
“嫉妒。”
万洋言简意赅。
“闲的。”
崔小雨做总结性发言。
“一个赛这一个神经。”
季晓鸽叹了口气，无奈道：“其实不只是我们三个啦，我还带了个朋友一起去，所以应该是四个人才对。”
紧接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便从季晓鸽身边飞快地蔓延而出，迅速地笼罩了整个客厅。
“姐姐……”
感觉随时都有可能抽出一挺机关枪开始无差别扫射的季晓岛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眯起双眼：“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顿时，屋内的温度几乎降到了冰点，除了语宸因为莫名其妙地原因而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之外，其他所有人，包括季晓鸽在内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墨檀更是连汗都下来了。
“啊哈，啊哈哈哈……”
季晓鸽挠着头发傻笑了两声，并在深思熟虑后做出了最为糟糕的发言：“我这不是怕你生气，所以打算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再跟你说嘛。”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诚然，季晓鸽那句‘生命煮成熟饭’指的其实是跟语宸他们小聚这件事本身，但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爆种，于是就在下一个瞬间——
呯！！！
墨檀家阳台的玻璃，忽然莫名其妙地……炸了。
嗯，炸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