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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奏惊了。

    依奏当时就惊了。

    依奏在听完自家前辈这句话后整个人都惊了。

    真不是她心里承受能力差,而是全程都跟墨檀一起行动的女骑士实在没办法不感到违和,尤其是在她特别重视自家前辈种种言论的情况下。

    矛盾!异常矛盾!令人发指的矛盾!

    他说过,斯科尔克是与血蛮毫无妥协余地的反抗者。

    他说过,将这些人当成异端是心怀信仰之人的弊端。

    他说过,斯科尔克并非乌合之众,也绝对不算弱小。

    他说过,那些反抗者的意志与生命力令人叹为观止。

    他说过,哪怕无端与其划清界限,结果也毫无意义。

    他说过,圣教联合与斯科尔克一直都有相同的敌人。

    几乎无条件信任墨檀的依奏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自家前辈说得不对,所以心底早已把斯科尔克当成了未来需要互相扶持的伙伴,她是个颇为单纯的姑娘,而且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温室般的光之都,本来就对其中有很多成员出身血蛮的斯科尔克没什么偏见。

    结果就在刚刚,她却亲耳听到了坐在自己旁边的墨檀面带微笑,轻描淡写地表示——斯科尔克从来都不配成为圣教联合的合作对象。

    这着实没办法不吓到这位女骑士,而她所能做的只有微微垂下眼眸,不让那位面色有些难看的猫族姑娘看见自己表情,以免影响到前辈的计划。

    单纯并不代表愚蠢,依奏惊讶归惊讶,但她觉得墨檀肯定不会没来由地突然改变立场,所以这种极具违和感的发言,多半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与目的在里面的,自己可以猜不透,也可以想不明白,但绝对不能在这个过程中添麻烦。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虽然依奏对墨檀刚刚那番话感到惊讶,但身为被看不起的斯科尔克当事人,月葵却并未表现出丝毫讶异,只是有气无力地苦笑了一声,无奈地向墨檀问道:“你是这样想的?”

    “我不该这样想吗?”

    墨檀温和地反问了一句,随即不等月葵说话,便自顾自地耸肩道:“在我的印象中,斯科尔克从一开始就处于一个无暇自顾的状态,对于你们来说,就连在这片土地生存都是一种挑战,对吧?”

    月葵深吸了一口气,皱眉道:“但你也可以换个说法,那些就连你们圣教联合都奈何不了的血蛮,这么多年来虽然始终在压迫着我们,却始终无法真正毁灭斯科尔克,这足以证明我们非但不是乌合之众,还有着难能可贵的韧性与意志力。”

    “不不不。”

    结果墨檀却立刻摆了摆手,摇头反驳道:“这只能证明你们不是那种‘会被随便剿灭的乌合之众’,但可惜的是,敦布亚城并不需要向斯科尔克学习或借鉴如何生存下来的知识,我们跟你们不一样,在面对那些血蛮时,圣教联合的战士才是有优势的那一方。”

    月葵冷笑了一声,目光颇为犀利的盯着墨檀:“优势?近几年除了不久前稍微打击到了血羽台地之外,你们有拿出过什么像样的战果吗?那些血蛮不都还是活蹦乱跳的天天为祸四方?”

    “难道打击了血羽台地,让那些蛮子陷入一片混乱不算战果么?”

    墨檀毫不退让地再次反问了一句,平静地与月葵对视着:“据我所知,你们斯科尔克应该也是这件事的间接受益者吧?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空搭理你们了。”

    月葵抿了抿嘴,终究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只是轻咬着下唇,用不卑不亢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位牧师。

    没办法,毕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力量’才是谈判的资本与底气,而在这方面,斯科尔克与圣教联合终究还是差太多了,正如墨檀所说的,单论圣教联合与北部血蛮的话,前者才是占尽优势的一方,与斯科尔克所面临的情况完全相反。

    在这种情况下,作为这片区域最弱势力的代表,月葵实在没办法中气十足地与墨檀以理据争,因为他们没有可以用来说话的‘实绩’。

    “所以在这一前提下,所谓的‘合作’其实就有些荒谬了。”

    墨檀并没有放过月葵的沉默,立刻用他那柔和平静,此时此刻却别具压迫感的声线说道:“因为我们双方的立场根本就不对等,两个富豪之间可以强强联手,两个被压迫者之间可以守望相助,但现在的圣教联合与斯科尔克……说真的,我能想到无数支援你们的办法与手段,月葵女士你呢?你觉得你所代表的斯科尔克能为圣教联合做些什么呢?”

    月葵深吸了一口气:“我们……”

    “千万别提什么‘我们是忠诚的伙伴’,因为伙伴从来都不会单方面的索取。”

    墨檀淡淡地打断了月葵,柔和地笑了笑:“我不需要成本只需要动动嘴的廉价诚意。”

    月葵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良久,她才无声地叹了口气,对墨檀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那就是没得聊了?”

    “作为圣教联合派遣至敦布亚城的负责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墨檀耸了耸肩,摊手道:“对等的合作,这种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月葵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来,对墨檀点头道:“好吧,既然黑梵弟弟你坚持的话,看来确实是没得聊了,说真的,我几个小时前在论坛上看到有关你的帖子时还很高兴来着,结果……呵呵,算了,我很清楚你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抱歉,我毕竟是个初来乍到的空降指挥官,没什么资历不说还这么年轻,所以就算大家愿意给面子,我也得处处谨小慎微,否则屁股都没坐热呼就被轰回去是小,被人当做碍事和拖后腿的偷偷弄死也不是不可能。”

    墨檀也站起身来,苦笑道:“你应该也知道,敦布亚城这边的民风非常彪悍,我这种人根本别想镇住他们,至于你看的那些帖子……应该是几个月前在米莎郡时候的事吧?那会儿我身边可是有两个自家教派的圣女殿下撑腰,自然是不怕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其实并没有做错些什么。”

    月葵微微颔首,抬手捋过自己鬓角处的发丝:“那么,请多保重吧,黑梵弟弟,无论如何,还请记得斯科尔克无意与血蛮外的任何人为敌,所以……”

    “容我再强调一遍。”

    墨檀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托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对等的合作,这种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月葵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冷:“我知道了,所以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黑梵阁下。”

    “月葵女士。”

    墨檀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深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对……”

    “对等的合作不存在,我记得很清楚。”

    月葵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墨檀,目光逐渐犀利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大了:“用不着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

    “所以说啊!”

    墨檀用力挠了两下头发,用更大的音量说道:“别着急走啊,不对等的合作可以先聊一下啊!”

    月葵先是一愣,随即茫然地眨了眨她那双漂亮的绿色竖瞳:“诶?”

    “我还觉得自己已经说得挺明显了。”

    墨檀苦笑着摇了摇头,用力挥手让满眼不解的月葵重新坐回去:“接着聊吧……”

    月葵好奇:“接着聊啥?”

    墨檀:“……”

    看到这里,大家想必已经明白了,我们的墨檀同学刚刚其实一直在试图以‘聪明人的对话方式’跟月葵聊一些并不适合放在台面上,需要一点点默契与心照不宣才能沟通的情况,而结果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简单来说就是直接演变成了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情况。

    原因嘛,其实比较难以启齿,说直白点就是墨檀把面前这位御姐气息十足的姑娘想得太聪明了。

    当然,并不是说月葵不聪明,只是她的配置并不支持跟墨檀玩‘台下话术’,也就是没这根筋。

    如果要细说责任的话,墨檀和月葵九一开。

    我们可以理解为因为最近跟菲雅莉、伊薇、双叶、修、特蕾莎、鲁维、胧、莎莉娅等人精打交道太多的原因,墨檀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把对方想的特别精明了,而正是这种惯性思维,才导致了他那段位颇高的弦外之音完全没被对方接受,甚至差点闹出乌龙事件。

    而月葵的那一成责任,就是……她的气质有点太聪明了。

    事实上,月葵其实是一个虽然心思细腻,但性格却比较单纯的老好人,跟坐在墨檀旁边的依奏有异曲同工之妙,虽然跟笨不沾边,但其实根本就没啥心眼儿。

    但问题在于,她虽然没啥心眼,却总是一副看起来特别有心眼儿的样子,气质方面更是独具深度,上来就给了墨檀一种仿佛看到格里芬二皇女同款御姐的错觉,但事实上,她只是……饱受某类文化荼毒而已。

    鉴于细说起来就麻烦了,咱们就解释得简单点,这位月葵小姐姐,跟达布斯的同事,蜀海七中的田兴道田老师……以及被墨檀半强迫式拐进【丑角牌】,汽水生意的灵魂人物霍乱一样,都是游戏外那个名叫【中二俱乐部】的店的常客。

    换句话说,月葵在绝大部分时间,只是在演绎自己给自己制订的‘人设’,而这个‘人设’跟本人的区别有多大……大家不妨回顾一下在公共空间【驰骋于雷天的初原之蛇】,然后再拿他跟学园都市那位一丝不苟、风度翩翩的田老师对比一下,就知道其中的差距有可怖了。

    总而言之,月葵虽然看起来一副超有深度的样子,但其实是个很简单的好姑娘,也正是因为她的老好人性格,才会在结识那些斯科尔克之后一直放不下那帮子人,始终为那些无家可归者高强度操心。

    “咳咳,接着聊合作的事,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大前提了么,刚才那番言论,我是在‘抛开玩家立场’的情况下做出的。”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已经反应过来问题所在的墨檀没有半点犹豫,立刻用最为言简意赅地方式重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换个说法,其实我个人很钦佩斯科尔克,也很希望能够帮到他们,但在种种制约下,就算要帮,也得帮的谨慎一些,否则很容易造成麻烦,懂了么?”

    重新跪坐在那堆垫子中的月葵愣愣地点了点头:“哦哦!”

    “你别‘哦哦’啊……”

    墨檀当时就怕了,连声追问道:“你整明白了没啊?”

    月葵眨了眨眼,皱眉道:“反正你的意思就是,其实你想帮斯科尔克,但圣教联合不想帮斯科尔克,对不?”

    “嗯……”

    墨檀也皱起了眉毛,沉吟了半晌才正色道:“基本错误。”

    月葵无意识地晃了晃自己那条漂亮的黑尾巴,有些焦急地问道:“那是什么意思呀?”

    “意思是,我可以帮你们,圣教联合也可以帮你们,但需要一些技巧和手段。”

    墨檀一本正经地看着这位有些天然的猫姐姐,尽可能详尽地解释道:“比如说,对等合作这种事根本连想都不要想,理由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里的人也好,圣教联合的人也罢,他们或许在看法方面有些偏激,但绝对不是傻子,所以绝无可能容忍双方成为‘朋友’或‘盟友’。”

    月葵虽然没有那么多心眼儿,但也不是缺心眼,所以在墨檀说到这种程度后已经能跟上节奏了,立刻问道:“所以呢?你该不会是想让斯科尔克被吞并掉吧?”

    “我有考虑过,但性价比怎么想都有点太低了。”

    墨檀摇了摇头,轻声道:“这么说吧,我的意思,就是咱们双方签署两份条约。”

    “两份条约?”

    “没错,一条不对等的,一条对等的”

    “不对等的是?”

    “跟给圣教联合看的。”

    “对等的呢?”

    “真正具有效力的,跟我个人签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终

    考虑到这位月葵小姐姐似乎并非……嗯,往好听了说就是‘并非心机叵测之辈’,所以墨檀也就没再整那些玄玄乎乎的了,而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份条约……一条对等的,一条不对等的。”

    月葵柳眉微蹙,头顶的猫耳下意识地抖了几下,沉吟道:“而且一份是给圣教联合看的,一份是真正具有效力的,嗯,我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不太懂。”

    墨檀莞尔一笑,和颜悦色地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斯科尔克要在未来的合作中处于附庸位置,你可以理解为本就是小作坊,还在跟大厂家合作时被扣上乙方身份的弱势者,担最大的风险、做最多的付出、拿最少的好处那种。”

    “嗯。”

    还是那句话,月葵虽然并没有那么多心眼,但也从来都不是个笨蛋,所以她并非在墨檀说完这番话后傻乎乎地暴跳如雷,而是微微点了点头,思考了几秒种后正色问道:“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也就是说,我们需要签一份对外用的,给你那些领导和同僚看的不平等契约,但这份契约是没有效力的,对么?”

    墨檀笑了笑,欣慰地点头道:“基本正确,但契约具体会不会有效,其实要视我们的合作情况而定,这么说吧,我希望你们确实有遵守这份契约中最主要的内容,也就是一切以配合‘敦布亚城’为核心,在必要时还要听从差遣这两条。”

    月葵那对漂亮的眉毛蹙得更深了,她这次沉默了有足足一分钟,才迟疑地问道:“那么我想知道,既然你希望我们遵守那份所谓的不对等契约,为何还要说什么再跟你个人签一份真正具有效力的呢?”

    “因为我不确定你们能否接受那份不平等的东西,毫不客气的说,我在拟定草案时会非常过分,而且几乎不会有所让步,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你们斯科尔克的处境十分艰难,也未必会接受这边开出的条件。”

    墨檀无奈地笑了笑,摊手道:“而从我个人的立场上来说,我既希望能与你们达成合作,又不想让你们太过委屈,这样一来,在台面上没办法让步的情况下,我就想到了在台面下额外签订一份契约的主意。”

    月葵点了点头,完全没打算不懂装懂,言简意赅地表示:“细说。”

    “流程其实很简单,首先,我们要签订一个比较公开的,用来给大多数人看并堵住那些人嘴的契约,正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内容对斯科尔克方面会非常苛刻,但在这一前提下,可以确保圣教联合和我的同僚们不会在过程中给予任何额外阻力,这点你能明白么?”

    墨檀目光灼灼地看着月葵,并在对方点头表示明白之后立刻继续道:“接下来就是重点了,首先,我可以确保里面最让人难以接受的内容都是与敦布亚城连携作战这一块,甚至只要这边有需要,让你们去送死你们就得去送死,但事实上,敦布亚城的最高指挥者是我,而我个人将会在台面下跟你们签署一份独立契约,里面的内容其实就是一种补充,通过对我这个最高指挥官的附加条款,抵消掉前面那些过分的内容。”

    月葵点了点头,追问道:“具体的呢?”

    “具体的啊。”

    墨檀眨了眨眼,轻笑道:“可以这样,我来拟定第一份契约,而你们则在第一份契约的基础上撰写第二份契约,换而言之,就是你们觉得前面的有那些地方过分,就用后面的来约束我,只要最后的结果是公平的,我都可以同意。”

    月葵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右手下意识地轻点着自己的下巴,双眸低垂考虑了良久,才重新抬头看向墨檀:“你怎么保证?”

    墨檀歪了歪头,好奇道:“保证什么?”

    “别装傻。”

    月葵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怎么保证自己会遵守所谓台面下的契约?”

    墨檀微微皱眉,摇头道:“我还是有些不太理解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很简单!比如说,台面上的契约中写明了你让我们送死,我们也得去,而你又在所谓的私人契约里保证不会让我们去送死。”

    月葵豁然起身,沉声道:“那么如果你到时候翻脸不认人,偏要斯科尔克去送死怎么办?”

    墨檀一脸茫然,愕然道:“什么怎么办?既然我都违背约定了,你们为啥还要听我的去乖乖送死?”

    月葵:“呃……”

    墨檀:“嗯?”

    “好像……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哈。”

    面色有些泛红的月葵慢吞吞地坐回了原位,随即便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地低声嘟囔道:“那似乎就没什么问题了。”

    “不,问题还是有的,比如你们要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单方面撕毁约定?”

    墨檀有些无奈地看着月葵,并抢在对方面色惊变,正要说些什么之前耸肩道:“我给出的建议是,有你们来保管我们签署的第二份契约,如果圣教联合真打算兴师问罪,你们就给他们看我签名,不用担心是伪造的,只要让我用神的名义发誓,我到时候肯定会承认,否则百分百会遭到神罚,不信你可以去论坛里查。”

    月葵用力点了点头,虽然依然是一副御姐画风,但看起来却有点愣愣的:“好!我知道了!”

    “还有就是,你们要怎么保证我不是表面上对你们好,实则是打算通过什么阴谋诡计坑害你们。”

    墨檀抬起右手敲了敲自己的锁骨,平静地说道:“说实话,这个问题并不存在什么有效的解决办法,毕竟阴谋论是没有止境的,如果你们先入为主地觉得我不安好心,那我就算再怎么证明自己也是白搭,毕竟我确实拥有能神不知鬼不觉给你们设套的水准。”

    听到墨檀这话,月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的依奏却是面色一僵,原因很简单,这个问题真的太敏感了,而且也确实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正如墨檀刚才所说,阴谋论是无止境的,再加上墨檀已经亲口表示他有能力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算计斯科尔克,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人家想怀疑,怀疑就一定会成立。

    除非……

    “你们必须信任我,尤其是在处境艰难的时候、情势不妙的时候、无从判断局面的时候。”

    墨檀微微眯起双眼,看着面色阴晴不定的月葵:“越是那种时候,你们越要给予我绝对的信任,否则的话,只要哪怕一个不协的开端,就会逐渐变成无可弥补的裂痕,而这条裂痕注定让所谓的合作变成一纸空谈。”

    月葵忽然一笑,挑眉道:“或许你可以让那位晨忘语殿下去当人质?”

    “对我来说,北部血蛮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是必须谨慎对待的敌人,但如果想要踏平你们斯科尔克的话……”

    墨檀眼中划过一抹冷厉的寒芒,嘴角的弧度带着一分薄凉两分桀骜三分讥笑与四分的漫不经心:“也算不上麻烦。”

    月葵打了个哆嗦,干笑着扯了扯嘴角:“我开玩笑的,你没看出来啊?”

    “看出来了,所以我也是开玩笑的,谁平时笑的那么复杂啊,不怕被人打死吗。”

    墨檀眨了眨眼,乐呵呵地说道:“圣教联合就算疯了,也不会把一位圣女殿下压在你们那边的,再说了,你们要真有影响力能让这边派神眷者去当‘质子’,也就没必要签什么不平等条约了。”

    月葵抱着自己那条漂亮的黑色猫尾,抱怨道:“那你这玩笑开得还挺吓人的。”

    墨檀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月葵,等待着后者的回答。

    “我愿意信任你。”

    短暂地沉默后,月葵忽然对墨檀展颜一笑,语气很是笃定地说道:“我今天刚看完那篇名叫《米莎日记》的帖子,从底下那些亲历者的回帖来看,上面记载的内容都是真的。”

    墨檀微微颔首:“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当时能拼到那种程度的你,没有理由出卖斯科尔克。”

    月葵一本正经地看着墨檀的双眼,语气很是认真:“如果你是NPC也就罢了,毕竟这里是他们赖以生存的世界,但你跟我一样是玩家,是所谓的异界人,在这种情况,我更相信你是真的想要拉斯科尔克一把,也是真的想要给那些血蛮点颜色看看。”

    墨檀笑了笑,点头道:“我很荣幸。”

    “总而言之,虽然我不能代表斯科尔克直接做决定,但这次回去后一定会原原本本地把你的想法告诉那边,好话也会帮着说的。”

    月葵宛若一只真正的猫科动物般慵懒地舒展着身体,舒适地窝在一堆垫子中间对墨檀眨了眨眼睛:“那事情就这么决定咯?”

    后者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点头道:“我会努力不辜负你这份信任的。”

    “放心吧,斯科尔克的大家都还信得过我,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愿意配合的。”

    月葵咧嘴一笑,随即轻咳了一声,有些吞吞吐吐地说道:“所以……嗯,你看啊……既然结盟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了……你……呃……”

    “但说无妨。”

    墨檀见月葵面露迟疑之色,立刻如此说了一句,随即又补充道:“别有什么顾虑,我们已经算是盟友了。”

    月葵抿了抿嘴,迟疑了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好吧,既然黑梵弟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说实话,斯科尔克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甚至可以说是近几十年来最糟糕的一次。”

    一听这话,墨檀顿时目光微凝,面色颇为严肃地问道:“怎么回事?”

    “这……”

    月葵露出了难以启齿的模样,看向墨檀的目光颇为忐忑,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不要因为担心我改变主意而不敢说出真相,既然我承诺过会跟你们合作,那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墨檀立刻看出了月葵在顾虑着什么,当即便用柔和的语气正色道:“但你同样应该知道,彼此坦诚是信任的基础,处境糟糕,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什么都不说的话,对咱们双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嗯,我知道了。”

    月葵轻轻攥起了拳头,终于不再犹豫,面色阴沉地说道:“黑梵弟弟你应该也知道,大约在半年前,太阳教派的杰夫·哈灵顿骑士长与昼·布莱克圣子来到了敦布亚城,并在短时间内取得了显赫战果对吧?”

    不久前还跟当事人聊过这些事儿的墨檀微微颔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重创了裂伤女王,间接导致北部血蛮开始混乱的事吧。”

    “没错,虽然那些被世人称为血蛮的家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内斗几轮,但拜那位哈灵顿骑士长所赐,这次的内斗规模空前庞大。”

    月葵从行囊里掏出一壶茶水,掀开盖子猛灌几口算是压了压惊,继续道:“整整半年,钢牙部族国、灰白平原、断头崖和血羽台地整整打了半年,原本实力仅次于断头崖的鹰身女妖们被直接被打掉了三成人口,领地也被瓜分了两成,而从中获利最多的断头崖则获得了有史以来最有力的话语权,成为了这一届血蛮的领袖。”

    墨檀一边快速消化着月葵提供的信息,一边问道:“然后呢?斯科尔克在这个过程中又遭遇了什么?”

    “什么都没遭遇……”

    月葵耸了耸肩,无奈道:“但问题就出在我们什么都没遭遇,黑梵弟弟你也知道,斯科尔克的成员大多数都来自于那几支血蛮,而我们最大的敌人也同样是哪几支血蛮,结果整整半年的时间,不仅哪一方都没有顾到我们,甚至……”

    “甚至还有许多人趁乱投奔了你们,对么?”

    “……对。”

    “所以,斯科尔克现在的规模应该比过去要大得多,对么?”

    “……对”

    “衣物、药材、食物、补给乃至生活用具什么都缺,而且战斗力严重不足,对么?”

    “……对。”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终

    游戏时间PM18:32

    敦布亚城,大礼拜堂三层,祝祷间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总而言之,斯科尔克现在的处境很不妙,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坐在桌前的墨檀平静地说完了最后一句,随即便十指交叉做碇司令状,目光从埃弗里、菲利普、卢娜以及夏莉雅身上扫过,其中,夏莉雅是刚准备吃饭时被叫过来的,而卢娜则是本来想翘掉晚饭,结果被墨檀本人强行抓去食堂吃了点东西后带过来的。

    “我的想法是……”

    披着敦布亚城唯一情报机构【机关】成员常穿的黑斗篷,胡乱扎起来的粉色长发显得有些凌乱,无框平光镜下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夏莉雅·艾茵有气无力地歪头瞪视着墨檀,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你早早就让这位可爱的守护骑士小姐把我叫到了这里,却亲自陪林奇女士吃了个晚饭!”

    抱着月葵之前好心递来的天鹅绒软垫,蜷缩在夏莉雅旁边那把椅子上的卢娜睡眼惺松地抬起小脸,恍惚了大概两秒钟左右忽然用颇为正经的语气道:“没有哦,只有我一个人吃了,黑梵没吃。”

    “……”

    重点根本不在这里的夏莉雅先是一愣,然后震声道:“但是我没吃饭呀!”

    墨檀瞥了一眼自己的新副官,微微一笑后便将目光投向了依奏:“你没让她吃饭?”

    “我本来想等艾茵副官吃完晚餐的。”

    坐在墨檀旁边的守护骑士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她在听说了你有关于斯科尔克的事情要找她后就直接冲过来了,我没来得及阻止。”

    墨檀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回满脸不忿的夏莉雅脸上,耸肩道:“所以是你自己不吃的,又不怪我。”

    “但是你却在我等你的时候陪林奇女士吃饭诶!”

    夏莉雅扁了扁嘴,很是不忿地抱怨道:“任谁都会觉得有点不平衡吧!”

    因为很清楚对方并不是真的不爽,而是想要冲淡之前颇为凝重的气氛,所以墨檀也就乐得接着跟夏莉雅扯两句,莞尔道:“不一样的,你旁边这位林奇女士照顾自己的能力着实有待商榷,而夏莉雅你……”

    夏莉雅皱了皱鼻子,不悦道:“我怎样?”

    “你无疑是一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墨檀拿起桌面上那两张写满了夏莉雅‘自荐’内容的羊皮纸,语气轻快地说道:“所以我相信,能够背负起诸多职责的你一定不会疏于保护自己的身体。”

    咬牙切齿地瞪着墨檀手中那份墨迹还没干透的,写满了自己究竟有多么多么靠谱,多么多么有能力的羊皮纸,夏莉雅深吸了一口气,最后有气无力地长叹了一声:“我好饿呀。”

    “给你这个。”

    卢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淡红色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乍看上去有点像糖球的东西,直接塞给了虽然真有点饿了,但主要还是在没事找事的夏莉雅,淡淡地说道:“吃吧,顶饿。”

    夏莉雅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的‘糖球’,随即便咧嘴一笑,直接将其塞进了嘴里,咯嘣咯嘣嚼碎吃掉后感叹道:“味道是真不错,但这东西也不顶饱啊,哎呀,林奇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我没怪你,就是觉得我们的指挥官阁下办事有点不地道,害我饿着肚子过来开会,嗝儿。”

    墨檀:“……”

    依奏:“……”

    朝月葵:“……”

    菲利普:“……”

    埃弗里:“……”

    夏莉雅本人:“……”

    “【甜米球】,一种低耗炼成物,用原理是利用大概半人份的食物炼成一人半份到三人份的便携口粮,代价为食物本身的营养会在炼成中被消耗掉九成,普通人长期食用的话会导致水肿、脱发、肌肉萎缩、食欲衰减等一系列问题,就算是身体素质较高的人,也不宜长时间大量服用。”

    卢娜平静地转头看向墨檀,淡淡地说道:“但只是短期应急的话,没有问题。”

    “这东西……嗝儿!”

    完全没想到话题会突然回正的夏莉雅又打了个嗝,随即便眯起双眼,抱着胳膊微微颔首道:“好像可行,至少能帮斯科尔克那边熬过正式与我们签订契约的这段时间。”

    埃弗里皱了皱眉,不解道:“我们就不能直接支援吗?既然月葵小姐觉得就算是严苛些的条件斯科尔克也会答应,那合作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么?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大方点呢?”

    “没那么简单。”

    面色格外阴沉的菲利普低声说了一句,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丰饶圣子,他是非常不愿意看到别人挨饿的,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愿意亲自跑去斯科尔克盘踞的地方种地催收,但就算如此,菲利普也很清楚埃弗里刚刚那个提议并不现实,自己过去种地什么的更不现实。

    “为啥?”

    埃弗里的表情很是不解,甚至还带了点儿委屈,很显然,在简单接受了月葵的一番科普后,这位心地纯良的小伙已经开始同情起那些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现在甚至已经出现了巨大粮食问题的斯科尔克了。

    “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是影响不好。”

    见墨檀没有开口的意思,身为副官的夏莉雅便深深地叹了口气,摊手道;“埃弗里殿下你忽略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那就是抛开光之都那边的大人物们不说,我们敦布亚城驻军对斯科尔克的态度虽然并非敌对,但本质上却是非常复杂的,因为我们始终在跟那些血蛮战斗,这里的每一个老兵,都有能叫上名字的朋友死在战场上,而你想要大方支援的对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他们的一部分。”

    除了之前配合墨檀说明情况之外,始终都处于沉默状态的月葵立刻抬起头来,忍不住沉声道:“斯科尔克不是血蛮!”

    埃弗里也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持同样的态度,原因黑梵之前说过了,我们在光之都时也不是没做过调查,无论从哪里来看,斯科尔克是斯科尔克,血蛮是血蛮,他们……”

    “我说了,只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夏莉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圣子殿下的话,平静地说道:“咱们的黑梵阁下和斯科尔克的月葵女士是异界人自不必说,你真的很理性,埃弗里殿下,而我相信同样理性的还有菲利普殿下和洁莱特骑士,因为……事先说明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们确实一直在光之都享受着安逸的人生,也正因为如此,就算是多半猜到了你那个主意行不通的菲利普殿下,都让我感受到了一股恨不得身先士卒去支援斯科尔克的气息。”

    埃弗里皱了皱眉,并没有在乎夏莉雅一个小小的神官跟自己说话时态度这么横,甚至连敬语都不说,只是好奇道:“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

    “说明白点就是,尽管斯科尔克跟那些血蛮并不一样,我们也并没有与其敌对,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终究是出身于断头崖、血羽台地、钢牙部族国、灰白平原的,在这个前提下,至少我们这些常年于最前线厮杀的人并没有办法客观且理性地看待他们。”

    夏莉雅一边摆弄着自己指间的羽毛笔,一边垂眸看着桌面,悠悠地说道:“我曾经有个朋友,也是知识教派的人,她没我头脑灵光但却很能打,年纪比我大三岁,很会照顾人,也会跟我一起聊一些淑女的嗜好,对,就是描写男孩子们之间的画册和故事,总之,她可以说是我被发配到这个鬼地方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已经隐约预料到了后续发展的埃弗里咽了下口水,低声问道:“然后呢?”

    “大家都已经猜到了不是么?”

    夏莉雅很是轻松地笑了笑,摊手道:“她死了,那是一场发生在血羽台地的遭遇战,听别人说,她因为消耗过大,在掉队后被几只鹰身女妖狂笑着抓到高空摔死了,尸体没抢回来……嗯,也无所谓了,反正就算抢回来我应该也认不出来了。”

    顿时,祝祷间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尽管夏莉雅的语气轻快,表情也很轻松,但大家都感受得到这个小故事的重量,而在这份重量里的负面情绪,占比显然不会低到哪儿去。

    释然是一码事,而释怀,就是另外一码事了。

    “你们应该知道我想表达的是什么,对吧?”

    夏莉雅抬起头来,那双平静的眸子两位圣子殿下与月葵身上缓缓扫过:“毫不夸张的说,只要是在敦布亚城服役时间超过一年的活人,几乎百分百有跟我刚刚那个故事类似的经历,而大家不可能去恨某个或者某几个蛮子,所以只能将心底的负面情绪倾泻在整个血蛮上。”

    月葵抿了抿嘴,头顶那双猫耳软塌塌地垂下,低声道:“但是……”

    “很显然,你们这些自称‘斯科尔克’的反抗者跟我们一样痛恨血蛮,但你也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否自愿,你的那些同伴过去终归还是血蛮的一部分。”

    夏莉雅的声音平静而冷冽,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月葵:“在斯科尔克的成员中,或许有喜欢和平与安逸生活的人,或许有品性善良的人,但他们却未必没有参与过同胞们的恶行,哪怕是被迫的,哪怕只是在其他人烧杀抢掠时负责盯梢,他们身上也存在着‘责任’。”

    月葵不说话了,埃弗里和菲利普则是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我和我的袍泽们眼里,你们斯科尔克中从不存在真正‘干净’的人,哪怕有谁的手上没有半条亡魂,但他多半也喝过带血的母乳。”

    夏莉雅将那支已经快被她玩秃的羽毛笔放在桌面上,正色道:“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能做到尽可能公正地看待斯科尔克,能够不拿他们当生死仇敌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

    “所以换句话说,虽然我已经为本地驻军申请到了比之前优厚很多的待遇,但在大家已经拮据惯了,平时就算吃口肉都没那么容易的情况下,向斯科尔克提供足够规模的粮食依然会引发大量负面情绪,这太不明智了。”

    墨檀打断了夏莉雅,一边垂眸看向被平铺在桌上的战略地图,仔细地观察着已经被月葵标注出来的斯科尔克驻地,一边轻声道:“我个人认为,敦布亚城与斯科尔克方面的关系完全可以缓和,但这种缓和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就像大家同样不会在一朝一夕间认同我这个负责人一样,斯科尔克需要让敦布亚看到它的投名状,这是必要的过程,只不过原来斯科尔克连递交投名状的资格都没有罢了。”

    月葵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抹黯然:“也就是说,在那之前斯科尔克无法得到你们的帮助,对么?”

    “准去的说,是在那之前,斯科尔克只能得到我们有限的帮助。”

    墨檀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炼金棋子,淡淡地说道:“在那之后,就是达成口头上的合作关系,并签订书面上的契约,再往后,我会想办法让斯科尔克做出能够作为和解契机的功绩,替你们考虑投名状的事,最后才是更加大规模的合作。”

    月葵下意识地晃了晃尾巴,迟疑道:“那应该要很久吧?”

    “听起来似乎很麻烦,但如果我们动作够快的话,其实用不了很长时间。”

    墨檀轻舒了口气,露出了一个颇为从容的微笑:“综上所述,首先,我希望卢娜尽可能地准备一定数量的【甜米球】,让月葵带回斯科尔克用以缓解迫在眉睫的粮食问题。”

    卢娜微微颔首,用梦呓般地语气说道:“好。”

    “然后。”

    墨檀又转头看向公正圣子,笑道:“我希望这次你可以带一支队伍与月葵同行,埃弗里。”

    后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问题,你需要我做什么?”

    “配合斯科尔克的人,把那边的老弱病残都带回来。”

    “诶?”

    “我要把斯科尔克最大的优势,也就是强悍的机动性还给他们。”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终

    “强悍的机动性……”

    菲利普低声重复了一句,飞快地回忆了一番斯科尔克的相关资料后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埃弗里也紧跟节奏,用力点头道:“确实!根据月葵女士说的,从几个月前开始,斯科尔克就已经被大量没有战斗力的人员拖住了脚步,所以才会在同一个驻地停留这么久,以至于被血蛮完全锁定了位置。”

    一开始就跟墨檀抱持着相同想法的夏莉雅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随即便低头在羊皮纸上写起了什么,并没有发表看法的意思。

    而原本遇到这种事一定会争着去做的依奏也是一言不发,毕竟她最重要的任务是守护墨檀,尽管担心那些孱弱者在路上的安全,但同为史诗阶圣骑士,她很清楚自己在战斗力方面恐怕远远不如对面那位公正圣子埃弗里殿下。

    虽然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事作风都有些脱线随意,但埃弗里昨晚的表现不止震慑到了敦布亚城驻军,同样也对依奏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比起身材方面更像骑士,但其实是走施法者路线的丰饶圣子菲利普,依奏对跟自己一样同为圣骑士的埃弗里认知得更加到位,再加上双方处于同一个实力阶位,所以她要比其他人更了解埃弗里的可怕。

    在她看来,如果并非实战,而是之前那种无限接近于实战级别的练习战,埃弗里恐怕一个人就能淘汰掉整支B队,就算对手是强上数筹的A队也未必能动摇埃弗里的强大,当然,这是在两支队伍都没有前辈指挥的情况下。

    而如果换成依奏自己的话,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面对敦布亚城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就算身负史诗阶的实力,她还是没把握能够独自一人挫败十名以上的驻军战士。

    所以在女骑士看来,自家前辈派埃弗里圣子前去接应,跟直接派遣一支精英小分队的区别并不大,而且因为只有他自己的关系,行动起来还要更方便、更隐秘。

    而墨檀……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诚然,且不说‘黑梵牧师’走得并非圣骑系而是神官路线,就算他是个骑士,凭他现在这般实力也根本没可能看出埃弗里的深浅,毕竟双方在境界方面差距太多了,一个是深不可测的天才史诗,一个是勉强够到了高阶门槛,根本就没啥战斗力的咸鱼牧师,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选手。

    但是……

    虽然凭‘黑梵牧师’的水准很难看透埃弗里这种高手,但如果再加上‘默’和‘檀莫’这两个角色的经验,情况就不一样了。

    我们都知道,处于‘守序善良’人格下的墨檀在战斗领域极具天赋,如果他并非1/3而是100%的话,每天能拥有24小时游戏时间的墨檀恐怕并不会弱于季晓岛或醒龙,就算有所差距,差的恐怕也只是资源方面。

    至于‘混乱中立’人格下的墨檀,尽管他在个人实力方面并非顶尖,但却是个非常‘见多识广’的人,如果说身为‘默’的时候他仅仅只是跟沐雪剑这种高手打过两场,那么身为‘檀莫’时的他最近可是每天都跟那两位首页大佬打模拟战,不仅如此,他还是名誉上沐雪剑的上司。

    最后,就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无论‘默’也好、‘檀莫’也好、‘黑梵’也好,他们在本质上都是墨檀。

    换句话说,虽然自己并不强,但每天有至少三分之一游戏时间处于‘守序善良’人格下的墨檀眼光却是很犀利,再加上同样他同样还有三分之一游戏时间是‘混乱中立’,所以就算摸不清埃弗里的深浅,跟沐雪剑做个类比却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墨檀便在昨晚那场练习战中得出了两位圣子‘气势要强过沐雪剑,压迫感则相对略弱’的结论,说简单点就是他们的面板实力要比那位【剑痴】强多,但却没有始终有剑意加成的后者来得犀利,结论——半斤八两。

    再结合菲雅莉之前给他的资料,墨檀对两位圣子殿下实力的判断甚至比依奏更加直观准确。

    “圣教联合的招牌姑且还算好用,斯科尔克的主事者不会介意我们接走那些老弱病残,因为我们都知道,这是在把他们从那愈发恶化的情势中解救出来。”

    墨檀没有卖关子,随手将指间那枚棋子丢到地图上被标注着斯科尔克驻地的位置,淡淡地说道:“有了卢娜提供的【甜米球】,我们至少可以确保那些缺衣少食的人有体力赶路,再加上有埃弗里殿下保护,除非那些血蛮组织一场极具针对性与计划性的袭击,否则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月葵微微颔首,很是认真地说道:“没问题,斯科尔克一定会同意的,他之前就说过,如果有个安全又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了,一直让那些没有战斗力的人跟着我们,对他们自己来说真的太危险了,所以他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话说回来……”

    菲利普皱了皱眉,好奇道:“你刚才说的斯科尔克,似乎并非你们那个团体的名称,而是一个切实存在着的人?”

    月葵莞尔一笑,点头道:“是这样的,虽然我们这些人是斯科尔克,但其中最受敬重的人会被冠以‘斯科尔克’这个名号,抛弃自己原本的姓名成为领袖,带领其他受难者们继续反抗下去,顺便一提,现在这位斯科尔克已经是第一百多任了。”

    埃弗里当时就惊了:“一百多任?我们公正教派的教皇也才第五百多代啊,斯科尔克的历史有那么悠久吗?”

    “斯科尔克的历史并不悠久。”

    月葵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公正教派的教皇能活多久,但斯科尔克领袖的位置,据我所知已经很久没有谁能活着坐满超过三年了,如果说斯科尔克是那些血蛮的眼中刺,那么接下了这个名字的人,就是这根刺的刺尖,是他们最想拔除的存在。”

    “我知道了,虽然夏莉雅刚刚说的那些我能理解,但是可能确实是因为咱这种人一直生长在温室中的原因吧,我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同情这帮斯科尔克……”

    埃弗里轻叹了口气,有些歉然地看了一眼满脸无所谓的夏莉雅,随即转向墨檀正色道:“交给我吧,我保证会把那些人活着带回来的。”

    墨檀笑了笑,口吻平静地说道:“我当然是这么希望的,不过最重要的,是你能保证至少自己能够平安回来,我需要你向我保证,如果出现了突发情况,你必须要优先保全自己活着回来,懂么?我的意思是,哪怕只有你自己。”

    埃弗里愣了一下,迟疑道:“这……”

    “我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埃弗里,我是在命令你向我保证。”

    墨檀打断了对方的犹豫,目光沉凝地盯着埃弗里:“或者我也可以举个例子,比如说这位月葵女士……好吧,那她这个异界人举例可能有点不太合适,那就比如说斯科尔克的驻地里有间谍,那么如果他探明了你的身份,就很有可能直接汇报给那些血蛮。”

    “不过从客观角度上来说,那些血蛮虽然疯狂残忍,但多半还是不会以这种方式袭杀公正圣子这种人物的。”

    夏莉雅推了推自己的平光眼镜,语速飞快地说道:“如果说埃弗里殿下在我们与血蛮的战斗中身先士卒、冲锋陷阵,那么对方自然不会介意在有机会的情况下将他击杀,但打听到公正圣子的身份和行踪后刻意设计将其铲除,这种行为绝对会点燃圣教联合的怒火,甚至……会给我们一个动用传说阶力量的借口,因为整个大陆的人都知道,一个圣子对于对应教派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旁边的菲利普也点了点头,正色道:“我想想看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恐怕埃弗里殉教的事刚一传回光之都,公正教派的护教骑士团就会在泰凯斯教皇冕下本人的率领下直接开到这边,而且那些大骑士长们应该也会随行,到时候情况就简单了。”

    “哈……确实,要是包括我们教皇在内的那几个传说都能出手,那些血蛮恐怕连一个白天都坚持不下来。”

    埃弗里咂了咂嘴,感叹道:“这么说的话,如果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我还不如被他们给弄死在路上呢。”

    菲利普点了点头,附议道:“说得对,你现在可以祈祷了,自己会被人干掉在路上什么的。”

    “哈哈。”

    埃弗里咧嘴一笑,然后转向墨檀眨眼道:“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向我保证,埃弗里·戴维森先生。”

    墨檀温和地微笑着,似乎并未听见两人刚刚的调侃般平静地重复道:“如果出现了突发情况,你必须要优先保全自己活着回来,哪怕只有你自己。”

    明明见过不少大场面,却还是被墨檀嘴角那抹笑容搞得有点发毛的埃弗里立刻点头,正色道:“我发誓,一定会以自己的安全为最优先!”

    墨檀不置可否地拾起地图上的棋子,一边不住地把玩着,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以谁的名义发誓?”

    “哈……哈哈……”

    埃弗里干笑了两声,垂下肩膀无奈道:“自然是……以吾主公正之神黑默尔的名义发誓。”

    同一时间,埃弗里胸甲上的公正神徽微微闪烁了一个刹那,除了并无信仰的月葵之外,屋内的所有人全都有注意到这一点。

    “很好。”

    墨檀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埃弗里笑道:“辛苦了,愿公正之神保佑你。”

    “我真的搞不明白……”

    直到这时才找到机会插话的月葵轻轻敲了敲桌面,抱怨道:“为什么你们圣教联合明明有能力轻松干掉血蛮,却非要任由他们在北方肆虐,就不能跟这位小哥刚刚说的那样,弄点教皇骑士长什么的传说强者过来把那些死有余辜的家伙推平吗?”

    墨檀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位看似很御,实则很纯的猫女姐姐,耸肩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传说阶强者不得轻举妄动是整个大陆的规则,出头鸟不只会被口诛笔伐,一个不小心甚至会被群起而攻之。”

    月葵轻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其实就是矫情!那些血蛮根本就不是好人,对于那些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东西,凭什么就不能超规格的力量啊?”

    “哈,既然大家都是玩家,我不妨这么跟你说吧。”

    墨檀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角,随口对月葵科普道:“1939年,原子分裂实验在德国取得了巨大成功,1942年,美国的曼哈顿计划正式开始实施,1945年7月16日凌晨,世界第一颗原子弹在阿拉默多尔空军基地附近爆炸成功,截止到今年为止,世界上的所有国家理论上都有能力独自研发核武器,这东西的门槛甚至已经被降低到可以在一流大学的实验室内完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到两个世纪,很可能随便那个民间作坊都有能力在不受限制的情况下制造那东西,但是……亲爱的月葵女士,同样是截止到今天为止,核武器被运用于实战中的记录只有1945八月的那两次而已,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月葵瞪大眼睛,愕然道:“这能一样吗?”

    “这不一样吗?”

    墨檀先是反问了一句,随即便语气轻快地解释道:“在无罪之界中,传说阶强者的概念跟游戏外的核武器没什么区别,一旦全力施为,那就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天灾,如果不加以限制的话,这个世界很可能会被大量失控的传说阶强者搞得乱七八糟,而这些血蛮……也就跟现实中的恐怖分子差不多,大家都看恐怖组织不顺眼没错,但你看谁会对恐怖组织投放核武器?”

    尽管这个举例带有一些诡辩成分,但鉴于仔细解释会非常麻烦且没必要,所以墨檀干脆就这么敷衍着说了,而月葵本人似乎也觉得墨檀的说法没问题,也就没再说些什么了。

    至此,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准备就绪,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墨檀接下来应该会跟夏莉雅一起拟定跟斯科尔克之间的契约,卢娜将会去准备那些名叫【甜米球】的炼金造物,而埃弗里则是收拾行李准备在前两项准备工作完成后与月葵一起出发。

    但是……

    “我有个提议。”

    卢娜·林奇,在墨檀刚准备宣布散会时举起小手,随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将她那总是处于朦胧状态的视线投向墨檀——

    “我也一起去斯科尔克。”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终

    “我也一起去斯科尔克。”

    面无表情地举着小手,气质空灵的炼金师站起身来,那双漂亮的、雾蒙蒙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墨檀,并在对方露出了愕然之色后再次平静地重复道:“我也一起去斯科尔克。”

    说真的,尽管卢娜刚刚确实有说是‘提议’,但除了相对了解这姑娘的墨檀之外,大家都觉得她这番话给人的感觉分明就是在‘通知’。

    就……气势特别足的那种,特别理所应当的那种。

    举例说明的话,就好像你在学生时代的舍友忽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转头跟你说了几句‘我出去买包辣条’一样,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不过卢娜本人是挺自然,其他人的反应可就不太自然了,而作为被提议的对象,完全没料到这姑娘会整这么一出的墨檀更是最懵、最慌、最不自然的那个。

    “等下!卢娜你等下!”

    猛地站起身来,尽管全程都处于高强度控场状态,但节奏被卢娜这一句直接打乱的墨檀现在却慌得不行,连声问道:“你几个意思?你要去斯科尔克?你没事儿闲的去斯科尔克干嘛?”

    卢娜平静地看着墨檀,用她那标志性的、梦呓般的嗓音轻声道:“嗯,我要去斯科尔克,我不是没事闲的。”

    墨檀两眼一瞪,没好气地说道:“我看你就是没事闲的!”

    “我不是。”

    卢娜很是认真地看着墨檀,挺胸抬头地强调道:“真不是!”

    “行吧,你俩慢慢研究,我们就不跟着凑热闹了哈……”

    夏莉雅咂了咂嘴,直接站起身来,向依奏意之外的三人招呼道:“咱们先忙活咱们的,月葵小姐咱俩先去准备一下契约的大致内容,埃弗里殿下可以去做一做出发前的准备,菲利普殿下可以让他在离开前抱着哭一会儿,总之,咱们先让黑梵阁下跟林奇女士慢慢聊。”

    说罢,夏莉雅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出门了,她在礼拜堂二层有一间独立办公室,原本是作为【机关】与【建设兵团】的总长办公室使用,不过已经在两小时前被她把门牌改成【副官办公室】了。

    被招呼道的月葵自然紧跟其后,而两位殿下虽然对夏莉雅刚刚的说辞有点不爽,但还是不约而同地起身向门外走去,还贴心地从外面帮墨檀带上了门。

    就这样,一分钟不到的功夫,房间里就只剩下地位特殊的守护骑士依奏,以及大眼瞪小眼的墨檀与卢娜两人。

    “你……你先坐下,先坐下……咱俩坐下慢慢说……”

    墨檀先是原地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双手虚压示意卢娜坐下,自己也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一边有些头痛地揉着眉心,一边表情微妙地问道:“到底什么情况,你为什么突然要去斯科尔克?”

    卢娜抱着月葵之前塞给她的天鹅绒软垫,很是痛快地给出了一句营养全无的回答:“因为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那里。”

    一听这话,墨檀顿时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难道说,斯科尔克那边有什么你需要的炼金素材?要是这样的话,你完全可以告诉埃弗里,只要不是太麻烦,他应该会乐意帮忙的,要是他都帮不上忙,你就算过去也没用。”

    卢娜皱了皱眉,摇头道:“不是,那些……是叫斯科尔克什么的,他们的驻地附近非常贫瘠,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本以为自己看穿了真相的墨檀顿时一愣,终于还是放弃了揣测,直截了当地问道:“那是因为什么?别说因为你有必要去之类的,说详细点,我跟你说,既然是你看在我的面子上从光之都一路折腾到这边的,我就要对你的安全负责,而且你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不怕死的异界人,你可只有一条命。”

    “我不认为这次过去会有什么危险。”

    卢娜随手翻开自己那本体积巨大的炼金笔记,一边看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听得出来,那些什么斯科尔克现在非常需要帮助,所以只能跟你合作,应该不会对我抱有什么敌意。”

    墨檀表情有些阴沉地摇了摇头,正色道:“就算他们对你没有敌意,城外对你来说也绝对称不上安全,听好了卢娜,你不是埃弗里,我之所以派那位公正圣子过去,是因为他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知道么?”

    “你觉得他很厉害。”

    卢娜一边翻页,一边很是随意地说道:“那他应该也可以保护好我吧?”

    墨檀用力敲了敲桌面,有些生气地低声道:“这是两码事!你能不能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上点心?这里不是光之都,而紧挨着大量亡命之徒的边境之地,那些杀人不长眼的家伙无论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出来都不奇怪!”

    “嗯……”

    卢娜短促地含糊回应了一声,随即便慢吞吞地合上了手中那本厚重的笔记本,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团什么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顺便一提,之所以说是一团‘什么东西’,并非因为墨檀看不出来卢娜拿出来的是啥,而是压根就没看见她有拿什么东西出来。

    在他眼中,卢娜只是做出了一个拿东西的姿势,又做出了一个把东西放在桌面上的姿势而已。

    “这是【叶隐斗篷】。”

    卢娜抢在墨檀发问前直接进行了解答,指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正色道:“披上它之后可以直接进入隐形状态,理论上不会被任何物理层面是的观察发现,同时免疫史诗阶以下的神秘向侦测手段,而在被史诗阶以上的神秘向手段侦测或即将与物体造成不可避免的碰撞时,它还可以让使用者进入短时间的‘相位转移’状态,至少能坚持五分钟左右。”

    墨檀面无表情地看着卢娜,问道:“所以呢?”

    卢娜也面无表情地看着墨檀,问道:“厉害吧?”

    “厉害什么呀厉害!”

    墨檀用力拍了下桌子,愤愤地指着卢娜面前那怎么看都空空如也的桌面,怒道:“你骗谁呢!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吧!!”

    “有的。”

    卢娜摇了摇头,正色道:“只是隐形了。”

    墨檀扯了扯嘴角,虚着眼看向卢娜:“证据呢?”

    “可以给你看。”

    卢娜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脱掉了自己的长袍,露出了下面那套【月光白露脐小坎肩】+【黑色包臀打底裤】的行头,不仅如此,看她的架势,似乎还准备继续……

    “停!”

    终于反应过来的墨檀猛地一头砸在桌子上,然后闭上双眼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明显有些跑调的声音不住颤抖着:“你在干啥啊”

    窸窸窣窣的声音与少女空灵的嗓音同时从他身后传来:“脱衣服。”

    “你没事儿脱什么衣服啊!”

    已经抱头蹲下的墨檀当时就惊了。

    “【叶隐斗篷】没办法遮住我的长袍和裤子。”

    似乎已经开始脱打底裤的卢娜简单解释了一句,嗓音依旧舒缓而平和,:“不过爱穿的内衣我有特别精炼过,是可以被遮住的。”

    墨檀猛地一拍额头,大声道:“依奏,制止她!”

    “是,前辈。”

    直到刚刚都没能回过神来的女骑士立刻应声,随即便向卢娜小跑过去,然后——

    噗通!

    重物倒地的声音从墨檀身后传来,听起来并不像是卢娜被依奏制伏的音效,反而更接近于……

    某个铁罐头,比如全副武装的圣骑士摔倒在地的声音。

    “依奏?!”

    墨檀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依奏确实如他所猜测的那般倒在地上,而她的身边则……空无一物。

    “【强能宝珠】,通过对复数高纯度魔力水晶进行炼成得到的产物,这种东西能够在被激活后毫无征兆地释放出量级很大的奥术洪流,简单,但足够粗暴。”

    卢娜空灵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听起来很是平静:“尽管成本并不算昂贵,但在我的改造下,这些宝珠还被附加了可以扰乱生物磁场的功能,就算是洁莱特这种史诗阶的人,在猝不及防下都很容易陷入短暂地昏厥中。”

    “前……前辈……”

    两句话的功夫,苏醒过来的依奏重新取回了身体支配权,一边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来,一边满脸通红地对墨檀垂首道:“对不起,我太大意了,我……”

    墨檀摆了摆手,打断了依奏的自责,苦笑道:“千万别觉得自己不是个称职的守护骑士,毕竟卢娜跟忘语、夏莲他们一样,是不会伤害我的,如果真是那种有可能会对我出手的人,你肯定也不会放松警惕。”

    “前辈……”

    依奏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继续检讨下去,而是攥紧拳头站回到墨檀身后,眼中满是悲愤与惭愧。

    她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姑娘,所以对刚刚击昏了自己的卢娜并没有半点意见,只是单纯地反省着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不争气。

    而已经‘消失’在两人视野中的卢娜,则继续对墨檀说道:“除此之外,我还有很多效果优质的炼金道具,用来混淆视听的【替身傀儡】、可以进行短距离空间传送的【裂隙壶】、让我可以直接融入大地的【钻洞绳】,如果只是用来自保,应该已经足够了,而且……”

    “而且什么?”

    并没有被完全说服的墨檀皱了皱眉,尽量不去看卢娜留在地上的贴身衣物。

    淡淡的香风从墨檀鼻尖前拂过,随即他便觉得自己的手被拽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阵冰凉细腻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卢娜的食指指尖——

    【人体炼成】

    看不见的炼金师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在墨檀掌心写下了这四个字。

    “你……”

    脸色有些泛红的墨檀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坚决地反对下去,只是有些无奈地说道:“总之,你先出来穿好衣服,然后再研究能不能去的事……”

    “好。”

    言简意赅地回答过后,只穿了一件抹胸和短裤的卢娜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墨檀面前,然后俯身开始捡自己刚刚丢在地上的坎肩和打底裤,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弯腰的动作有多么不合时宜。

    “喂!!”

    头昏眼花的墨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捂脸,咆哮道:“你就不能先打声招呼,给我点时间闭眼睛吗!?”

    “没关系。”

    身后的卢娜一边慢条斯理地穿着她那几件无法被隐性的衣服,一边淡淡地说道:“我记得黑梵你说过,异界人是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所以我的理解是,就算在你们这种人面前裸体也没关系。”

    “不要随便在人面前裸体!!”

    墨檀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声嘶力竭了,而依奏则赶紧跑上去帮卢娜穿衣服,因为这姑娘的动作着实是有点太过不紧不慢了。

    “我不会随便在人面前裸体。”

    卢娜很认真地回答了一句,然后轻轻眨了眨眼:“话说回来,我记得黑梵你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过我这样子了,看来你没有习惯呢。”

    依奏帮卢娜披长袍的手顿时一僵。

    “那次只是意外!不要说得好像我很经常看到你只穿内衣的模样似的啊!”

    墨檀大声吐槽了两句,随即闭着眼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整了好几套深呼吸才勉强恢复了平静,咬牙道:“你穿好了没有?”

    “嗯,穿好了。”

    确实已经穿好了衣服,重新坐回墨檀对面的卢娜点了点头:“所以你应该能理解了吧,我是有自保能力的。”

    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发现卢娜确实已经重新变得严严实实的墨檀长舒了一口气,沉声道:“好吧,你的自保能力我勉强可以认同,但是……你要想去的话,还是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我宁可把你送回光之都。”

    “我想去。”

    “这个理由不成立。”

    “那么,敦布亚城现在没办法帮那些人太多,但我可以。”

    “什么意思?”

    “你要代表敦布亚城,所以不能做太多,因为会让别人讨厌。”

    “然后呢……”

    “但我可以代表你,多做一些,讨斯科尔克的喜欢。”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终

    “代表我多做一些?讨斯科尔克喜欢?”

    墨檀听完这句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猛地抬头看向表情风轻云淡的卢娜:“你的意思是,除了那个叫做【甜米球】的炼金造物之外,你还要额外……”

    卢娜很是干脆地点了点头,打断了道:“是的,因为本质上【甜米球】对人体并没有任何正面影响,你之前说的那些人可以暂时用一用,他们回到敦布亚城后,还是可以吃正常食物的,对么?”

    “没错。”

    墨檀一边摩挲着指间的炼金棋子,一边迟疑着回答道:“尽管夏莉雅之前那番话确实有点道理,但我并不认为这里的驻军会小气到连多几张嘴吃饭都要计较,更何况还是些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人。”

    卢娜重新翻开她那本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炼金笔记,头也不抬地说道:“但另一边的人,他们得不到正常的补给,而且缺少足够的生存资源,再加上……你们好像要提很多让那些人为难的条件?”

    “表面上是这样的。”

    墨檀耸了耸肩,正色道:“如果想要在不承受太多非议的情况下与斯科尔克达成合作,我们就必须要让大家看到自己强硬的一面,不过……”

    卢娜停下了正欲翻页手:“不过什么?”

    “呼,告诉你的话倒是没关系。”

    墨檀轻呼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已经跟那位朝月葵女士私下里说过了,我会以个人的名义跟斯科尔克再签一个契约,其内容将会对那个表面上比较不公平的部分进行一个制衡。”

    卢娜停顿了两秒钟,然后很是坦然地说道:“听不懂。”

    “你可以理解为,假设表面上的契约中有写‘必要时刻这边将优先牺牲掉斯科尔克’,那么我私下与他们签订的补充条款中,就会写上‘黑梵牧师保证在战术层面上对斯科尔克一视同仁’。”

    墨檀挠了挠脸颊,很是耐心地解释道:“这其实并不复杂,虽说在圣教联合层面会提出苛刻要求,但只要作为实际执行者的我不去兑现那些内容,第一份契约那些会令人不愉快的内容就约等于被抵消掉了。”

    卢娜抬头看了墨檀一眼,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很聪明一样正色道:“抵消,我可以理解的,炼金术中也有抵消的说法,但是……未必会很顺利,对不对?”

    “肯定的,毕竟双方过去给彼此留下的印象都只是‘并非敌人’而已,这边还好,斯科尔克那边可是没少被敦布亚冷漠拒绝过。”

    墨檀微微颔首,耸肩道:“再加上那些可想而知会非常霸道蛮横的条件,就算有我的个人担保,合作初期多半也不会太过愉快,隔阂与猜忌是免不了的,但那也是必要的过程,而且说是卑鄙也好,趁人之危也罢,如果他们想要让我们接受那些没有战斗力的同胞,就必须答应这边提出的条件,哪怕满腹疑虑,哪怕不甘不愿。”

    卢娜有些意外地看着墨檀,声音却是一如既往地平静:“你的意思是,你很坏?”

    “我只是认为这个手段不够‘好’,但却并不觉得自己‘坏’。”

    墨檀摊开双手,轻快地笑道:“因为从客观角度上来看,我并没有迫害斯科尔克的打算,恰恰相反,在想要得到其力量的同时,我也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能帮到他们,这就好像我处心积虑地把一个饥饿的人骗进房间,但目的却是想让他饱餐一顿那样,尽管‘骗’这个行为并不值得称道,但我的目的却具有正面意义。”

    卢娜很轻松就理解了墨檀的意思,颔首道:“好像是这样子没错,那你不坏。”

    “谢谢。”

    墨檀微笑着点了点头,莞尔道:“总而言之,到目前为止的一切都在控制之中,所以你只要把我希望你帮忙的地方做好就可以了,没必要去斯科尔克受苦。”

    “不,我要去。”

    结果卢娜却是摇了摇头,垂下眸子重新看向膝盖上的笔记,淡淡地说道:“我在这里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去那边的话,能起到作用。”

    墨檀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

    “我听说,他们没有医师,很多受伤的人都会轻易死掉。”

    卢娜一边翻着膝上的笔记,一边淡淡地说道:“虽然我不是药师,但如果过去的话,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墨檀有些纠结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支持你这个决定,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我们双方连最基本的守望相助都做不到,把你留在那边太危险了。”

    “到你说的可以守望相助时我就回来。”

    卢娜合上了手中那本巨大的炼金笔记,转身向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收拾东西,晚些时候跟他们一起出发。”

    墨檀见这姑娘已经连聊都不打算跟自己聊了,连忙也跟着站起身来,快步追了过去,语气有些焦急:“我有责任保护你。”

    “我刚才已经证明了自己能保护自己。”

    卢娜转头看了跟墨檀一起走来的、面色微红的依奏,随即又看向墨檀那双洋溢着担忧的黑眸,嘴角翘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而且你让我过来这边,本来就是想让我发挥一些作用吧,以一个炼金师的身份。”

    墨檀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毕竟人家说的没错,要说自保能力的话,自己身后那位面红耳赤的女骑士可是一个照面就被撂倒了,而之所以后者脸皮让卢娜跟过来,也确实是因为她那无可取代的炼金技术。

    再加上现在敦布亚城驻军方面还没开始重整,炼金工坊的素材也还没送到,卢娜留在这座在墨檀看来‘百废待兴’的城里确实没什么用,而如果她以‘黑梵牧师特指’的名义前往斯科尔克那边帮忙……

    “呼。”

    墨檀长出了一口气,对卢娜正色道:“我果然还是不想让你去。”

    “嗯,那你就不想吧。”

    很清楚面前这人始终在担心‘承担自己出事’责任的卢娜淡淡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对呆立在原地的墨檀说道:“过来,帮我一起。”

    “啊?”

    “东西很多,自己收拾很累。”

    “呃……”

    “嗯,走吧。”

    ……

    二十分钟后

    游戏时间PM19:21

    敦布亚城军官宿舍,一号房间

    “大概就这些吧。”

    卢娜将最后两捆流转着可疑氤氲的试剂塞进空间袋中,轻轻拍了拍小手,对满脸无奈的墨檀点了点头:“我收拾完了。”

    后者抽了抽嘴角,转头环顾了着这间明明卢娜只住了一天,却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房间’,干笑道:“你收拾完了……那剩下的这些都是啥?”

    “不方便带的东西,过来。”

    卢娜不甚在意地随口说了一句,然后拽着墨檀走到了房间中央,指着面前那张四四方方的金属台说道:“这是我的炼金台,你经常用的那些地图可以往上面放,最表层的水纹钢有拓印作用,可以把最近一张地图的痕迹留在上面,然后……“

    她随手拉开了炼金台侧面的一个夹层,扥出了两个精致的小盒放在桌角凹槽中。

    “我前段时间无聊做的,这是最新型号的棋子,可以吸附在炼金台上,拖动时还能留下不同颜色的痕迹,就跟你平常在地图上涂涂画画的线条和箭头一样。”

    卢娜打开其中一个盒子,白皙的食指从一排惟妙惟肖的棋子上拂过,淡淡地说道:“哦对了,如果一直把这东西握在手里的话,会散发出一定热量,很暖和,不过里面的魔力有限,如果发现不亮了不热了,就它们放回盒子里重新塞回炼金台中,很快就能补充好了。”

    墨檀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表情颇为愕然:“哦哦!”

    “然后是这边。”

    卢娜把自己手中那只造型精致的炼金棋子放回盒中,随即便走到位于两扇窗户之间的木质壁柜,随手将其拉开后指着里面那堆贴满了各种标签的水晶瓶说道:“这里面是一些药剂,多数都是补充体力用的,效果我都有写在便签上,还有一些是滋补用的。”

    墨檀面色一僵:“滋补……”

    “嗯,因为我不喜欢睡觉,所以身体不好需要滋补,不过材料我都有带着,这些成品就留在这里吧,回头我会弄一批效果更好的新药剂出来,柜子里的你可以随便用。”

    卢娜没搭理墨檀,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床头处的矮柜前,指着上面那个造型宛若茶壶似的东西说道:“这是提神用的,味道还算好闻,我当时做出这个之后觉得丑丑的,有些不太满意就重新做了一个,这个就留在这边了。”

    墨檀凑到那个物品面板上写着【醒神香炉·夜用特化型】的东西旁闻了闻,果然嗅到了一股令他精神一振的香气,感觉有点像咖啡豆。

    “哦对了,我还在那边的小隔间里弄了个曙光女神像,是当时在光之都买的,虽然很便宜,但应该也能用来祈祷。”

    卢娜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在床上,睡眼惺松地踢掉靴子翻起了那本炼金笔记,用梦呓般的声音说道:“没事了,我看会儿书,出发的时让人来叫我。”

    墨檀试图进行最后的挣扎:“但是……”

    “不叫我的话,我就自己过去,我记住应该怎么走了。”

    “你……”

    “你的时间应该并不宽裕吧?真的要继续留在这里吗?”

    “……”

    ……

    片刻之后

    “前辈,真的要让卢娜小姐一起去么?”

    回去礼拜堂的路上,依奏有些不安地在墨檀背后小声道:“我也觉得那边有点太危险了。”

    墨檀轻声叹了口气,无奈道:“来不及了,我觉得她可能是听月葵说完后直接同情起了斯科尔克,想要帮那些人做点什么,该说的我都说了,结果你也看到了,她根本就听不进去,甚至都不愿意跟我在一个频道说话。”

    “这……”

    依奏的脚步顿了一下,迟疑着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轻松地跟上了对方逐渐加快的脚步。

    她看得出来,墨檀其实是有些着急的,事实上,作为身边最了解‘黑梵’成分的人之一,依奏这段时间都觉得自家前辈的节奏特别紧凑,之前赶路的时候就不说了,他每天‘清醒’的时候甚至不超过一小时,就算到了敦布亚城,他也始终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从容’过哪怕一分钟。

    所以看着墨檀那有些无奈,又混杂着焦急的侧脸,依奏几乎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刚刚本能般察觉到的端倪抛在脑后,温顺乖巧地不再说话了。

    而事实证明,依奏的猜测并没有错,墨檀现在的节奏确实紧凑的不得了,要知道现在早就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季晓鸽等人还在天柱山那边等待着‘默’上线出发,但他又必须在今天之内安排好绝大多数斯科尔克那边的事情,再加上卢娜又突然捣了个乱,虽然火烧屁股说不上,但这会儿俨然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

    但就算如此,当他走进位于礼拜堂二楼尽头那间办公室时,却依然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而从容,毕竟夏莉雅和月葵跟卢娜、依奏不同,现在还算不上是墨檀的‘自己人’。

    所以他该端着还是得端着。

    “研究的怎么样了?”

    甚至没有叩门,直接走进夏莉雅那间副官办公室的墨檀径直走到中央那张堆满了文件、几乎能把人挡在后面的桌子前,对正在伏案疾书的夏莉雅如此问道。

    “来得正好,我刚刚拟完了草稿,还没来得及跟月葵女士商量呢。”

    夏莉雅先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月葵,随即便直接将面前那张羊皮纸递到了墨檀脸前:“你先看看吧。”

    “嗯……大方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墨檀接过羊皮纸扫了几眼,随即便微笑道:“就是细节方面我觉得可以稍微调整一下。”

    “比如说?”

    “羽毛笔给我,我给你改一版。”

    “拿去。”

    ……

    五分钟后

    哆哆嗦嗦地放下了手中那份比之前过分了不下十倍的契约草稿,夏莉雅就跟见了鬼似的看着墨檀,连人带声音都在颤抖——

    “你疯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终

    游戏时间PM19:47

    ……

    【连接完毕,正在读取角色信息】

    【欢迎回来,守序善良的默,即将载入无罪之界,祝您晚安】

    ……

    天柱山,第七外山,广场

    呯!呯!呯!呯!

    墨檀刚刚上线,就听见一连串宛若打铁般的声音从自己耳边传来,他连忙睁开双眼转头看去,发现自己还真没听错,只见一个有着瀑布般的黑色及踝长发、背生洁白双翼,乍看上去像个天使,仔细瞅脸宛若天仙的少女正拿着一柄小锤,香汗淋漓地砸着面前那看不出是啥的符文金属台。

    呯!

    又是一声巨响,用尽最后几点体能值的季晓鸽身形猛地一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一个屁墩坐在地上的同时手中那柄小锤呼啸着在反作用力下横飞出去。

    落点刚好是墨檀的脑门。

    嘭——

    “小心点呀。”

    因为在【晓】中打了好长时间铁的原因,这会儿对打铁这类行为感到格外亲切的墨檀间不容发地接住了那柄通体银白、做工精致、冰凉细腻的锤子,对猛回过头来的季晓鸽笑了笑:“要是站在这儿的不是我……”

    “不管站在这儿的是谁,都不至于被我一锤子爆头啦,嗯,鹿酱倒是有可能,不过他就算被爆掉脑袋也无所谓。”

    季晓鸽轻盈地从地上弹起身子,随即便扑棱着翅膀飞到了墨檀面前,乐呵呵地接过了后者递还回来的那把小锤子:“欢迎回来,没想到你这次会下这么久。”

    墨檀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歉然道:“不好意思,临时有点突发情况,牙牙呢?情况怎么样?”

    “放心吧,牙牙她刚吃饱喝足,这会儿正拉着贾德卡和科尔多瓦他们在车间捉迷藏呢,你也别太担心了,鲁维老师不是都说了么,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有问题的,他这人虽然有点乖僻,但说话还是很靠谱的,而且老师也很喜欢牙牙。”

    季晓鸽冲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车间努了努嘴,轻轻拍了两下墨檀的肩膀,摇头道:“贾德卡已经够不淡定了,我也是个很情绪化的人,你至少得冷静下来呀。”

    墨檀点了点头,努力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莞尔道:“放心,我没有不冷静,只是想临走前再确认一下而已,对了,王霸胆呢?已经没事了么?”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地说道:“没事啦,那家伙恢复的可快了,晚饭吃的比牙牙还多,这会儿也在车间里跟着一起捉迷藏呢。”

    “嗯?”

    墨檀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纳闷道:“他也跟着一起捉迷藏?就他那性格?主动的?”

    季晓鸽抿嘴一乐,笑道:“虽说是主动的,不过就像你说的,他肯定不是因为想玩才玩的,要我说啊,那家伙就是怕咱俩再收拾他一顿,所以才找大家当掩护,他知道贾德卡和鹿酱十有八九会帮他说话,科尔多瓦其实跟他关系也挺不错的。”

    “那个孽畜……”

    本来就因为不断切换角色、不断多线操作而心力憔悴的墨檀疲惫地捂着额头,没好气地说道:“就是不长教训,每次都记吃不记打。”

    “咳。”

    季晓鸽见墨檀的脸色分外阴沉,连忙轻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拽了拽他的胳膊,小声道:“那个,其实王霸胆也不是一点教训都不长……”

    墨檀当时就惊了,瞪大眼睛愕然道:“你还帮他说话?!”

    “不……不是啦,我没帮他说话呀,那孩子确实有点太口无遮拦、调皮捣蛋了,我知道的,我也生气,嗯,特生气!”

    其实不但早已消气,晚饭时候甚至还有点心疼(经历了菲米格尔那堪称地狱修行的)王霸胆的有翼美少女努力让自己显得特别气鼓鼓,随即确实话锋一转,低声道:“不过他其实也知道自己错了,你还不知道吧,小王八前段时间受了不少罪,唉,菲米他也是的,训练就训练嘛,干嘛练得那么狠呀,默你是不知道,王霸胆这次可被折腾得不轻呢!”

    墨檀眨了眨眼睛,看向季晓鸽的眼神有些发懵:“呃,我知道他被折腾的不轻,然后呢?”

    “然后他肯定不开心嘛,就对菲米怨念挺大的,那孩子嘴臭你也知道,可能也是气急了,就有点……啊不是,就特别口无遮拦,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他当时提你,也是一种信任和依赖的表现嘛。”

    季晓鸽讪讪地笑了笑,缩着脖子嘟囔道:“当然了,他说你脏得很、玩得花、色胆包天、男女通吃什么的确实有点过分了,但他当时不是在跟菲米撂狠话嘛,不把你说的怪一点,也……吓不到人呀……”

    少女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无限趋近与语宸跟陌生人打招呼时那‘气若游丝’的状态了,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王八蛋之前在天上那番发言实属‘问题严重’,就连似乎正在想办法给他开脱的季晓鸽,说着说着都有点想再收拾那王八一顿了。

    但最后,季晓鸽到底还是一咬牙一跺脚,俏脸涨得通红:“总而言之,我觉得大棒和胡萝卜要一起用,而且他毕竟还是个小龟,性格不好是事实,但那主要还是因为他爸爸留下的那些糟糕知识,也不能全怪小王八,咱们以后好好教育的话,还是有可能让他……让他……呃……不那么恶劣的。”

    季晓鸽有些沮丧地扁了扁嘴,鉴于王八蛋那罄竹难书的累累恶行,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改邪归正’这种话,但还是斩钉截铁地表示虽然孩子没救了,但还不是彻底没救了!

    “嗯嗯,道理我都明白。”

    墨檀有些好笑地点了点头,好奇道:“不过你干嘛突然这么紧张?王霸胆被菲米折腾得够呛的事我知道,别忘了我俩有血契连接,白天揍他的时候那家伙就一股脑地通过心灵对话的方式全告诉我了。”

    季晓鸽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对哦,那你就饶了他呗?”

    “噗,我也没说不饶他啊。”

    墨檀忍俊不禁地看着季晓鸽,摊手道:“你看我现在不是跟你聊天呢吗?也没说去车间那边把王霸胆拖出来再揍一顿啊。”

    目光游移的少女没注意到墨檀嘴角那抹笑意,只是垂着脑袋自顾自地说道:“那,那你说好饶他这一次了哦?那就别记隔夜仇了哦?”

    “我没记仇啊。”

    墨檀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发,与小心翼翼抬起俏脸的季晓鸽四目相对,好奇道:“你今天有点奇怪呀,怎么突然想这么多有得没得,王霸胆的话,打也打了、喂也喂了,以后加强教育就是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有管教他的义务,至于记仇什么的……我还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季晓鸽先是一愣,然后愤愤地跺了跺脚,蹦跶着叫道:“谁奇怪呀!谁奇怪呀!你还好意思说我!明明就是你一副苦大仇深、累觉不爱的表情,我还以为你被王霸胆气坏了呢!”

    “呃……抱歉。”

    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季晓鸽发现了疲态的墨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大问题,我也没有很生王霸胆的气,放心吧。”

    “人家才没有不放心!”

    季晓鸽呲了呲牙,没好气地轻轻踹了墨檀一脚,皱着鼻子问道:“到底是因为什么?看你跟宿醉似的。”

    墨檀眨了眨眼,迟疑道:“宿醉不这样吧?”

    “不会啊,我爸爸经常在出门跟朋友喝酒之后吊儿郎当地回到家,苦着张脸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虽然跟我们聊天的时候笑得很开心,但只要一不注意他,他就一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季晓鸽比比划划地挥舞着双手,满脸认真地说道:“就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怎么说呢,比起宿醉什么的……”

    墨檀摸了摸鼻尖,颇为诚挚地说道:“我觉得伯父更像是被生活和事业给折腾累了。”

    季晓鸽立刻举一反三,不假思索地扬着小脸问道:“所以你其实是被生活和事业给折腾累了?”

    “不是,理论上并没有那么夸张。”

    墨檀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即便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转头看向旁边那个上面带有凹槽、周围由几块金属板搭成一个框体的符文金属台,好奇道:“话说回来,这是什么东西?”

    季晓鸽顺着墨檀的目光看去,立刻得意洋洋地挥了挥自己手中的小锤子:“这是我之前跟老师商量后准备的特殊造物!咱们过段时间不是要参加比赛嘛,你和鹿酱都那么厉害,我要是没点进步的话就太拖后腿了。”

    “没什么拖不拖后腿的,咱们尽力就好了。”

    墨檀正色宽慰了季晓鸽一句,然后随口问道:“不过你这个造物的体量很大啊,看周围的框架,就算往里面站个人都绰绰有余了。”

    季晓鸽嘿嘿一笑,叉腰道:“里面本来就是要站人的哦!”

    “诶?”

    原本以为那是个类似于‘导弹发射架’之类东西的墨檀吓了一跳,惊道:“要站人的?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呀?”

    但这次季晓鸽却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扑棱着翅膀蹦跶到那堆半成品面,手脚麻利地将其收了起来,随即转头对墨檀露齿一笑:“你好多时候说话都模棱两可的,才不要告诉你呢,想知道的话就等我做完了再说吧!”

    “好~”

    见季晓鸽主动给台阶下,并未抓着自己试图含糊过去的内容不妨,墨檀自然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很是温顺地说道:“那就等你做完再说。”

    “真漂亮啊,第七外山的星星每次都这么好看。”

    落回墨檀身边的少女一边扬起双翼做迎风展翅状,一边很是惬意地抬头看向夜空中那璀璨斑斓的炫目星河,感叹道:“之前在学园都市的时候也是,好像咱俩单独在一起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一些挺浪漫的场景嘿。”

    同样抬头看天的墨檀笑了笑,淡淡地解释道:“用比较科学一点的说法解释,其实是咱们最近共同行动的次数比较多,所以才会让你产生这种错觉,仔细想想,这话放在老贾和牙牙身上也同样成立啊。”

    “你经常跟老贾和牙牙浪漫观星?”

    季晓鸽柳眉一挑。

    “我没说这是浪漫观星啊。”

    墨檀摸了摸鼻尖,他很清楚季晓鸽之所以会这么扯,其实主要是因为自己不会动歪脑筋,所以也就直截了当地说道:“至少我没往浪漫的地方想。”

    季晓鸽立刻不悦地皱了皱鼻子:“为什么呀!?”

    “因为旁边的人是你,想太多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墨檀歪头看了一眼季晓鸽那尽管处于【遗世而独立】的状态,却依然让自己惊艳到有些窒息的侧脸,无奈道:“你故意的吧?”

    少女俏皮地做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说道:“因为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很那碰到嘛,单独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忍不住想逗逗你,安心安心,我刚才就已经给鹿酱他们发消息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呀,来了。”

    墨檀转头一看,果然发现好些有不少人正一路小跑着从车间的方向往这边跑来,首当其中的就是紧贴地面快速奔行,偶尔甚至会手脚并用的牙牙,然后依次是贾德卡、鹿酱、科尔多瓦、鲁维以及缩头缩脑的王霸胆。

    “默汪!汪吃的可汪啦!”

    就在大概距离墨檀十米左右的位置,牙牙忽然蹦了起来,吵吵闹闹地想墨檀扑来。

    但后者这次却并未想以往那样气沉丹田抗冲击,而是轻柔地伸出双手从少女腋下穿过,然后托着牙牙在半空中转了两圈,随即稳稳地将后者放到地上,别说被撞掉血了,就连体能值都没掉!

    而这,只是斧魄那招打铁手艺的粗略运用罢了。

    总而言之,完全将其融会贯通的墨檀直接就学以致用了。

    然后,身材虽然瘦小,却有着极强存在感的鲁大师很是不耐烦地瞥了墨檀一眼,摆手道:“行了行了,既然人总算齐了,那你们就赶紧上路吧,最新型的绝对安全特快号已经准备好了。”

    “最新型的啥?”

    墨檀和科尔多瓦两人同时失声惊呼。

    “绝对安全特快号,嗯,准确的说是【绝对安全特快号战略IX型】。”

    “绝对安全?”

    “未必,但绝对快。”

    “……是抵达目的地块还是出事儿之后死得快?”

    “都快。”

    “……”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终

    尽管已经时隔数月,但【绝对安全特快号】这个名字依然让见过各种大世面的墨檀虎躯一震,不止是他,就连玩家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榜二大佬科尔多瓦也是面色惊变,神态骇然。

    原因无它,着实是这玩意儿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想当年墨檀就是乘着它一路从天柱山被送到了龙魂镇,并以第一视角对其进行了空对地打击,直接砸塌了一座名为‘榭寄生’的酒馆。

    说来也巧,当时季晓鸽刚好在那间酒馆里打工,而那次空对地打击也是两人在游戏中第一次见面的核心因素。

    顺带一提,当时的季晓鸽正在跟贾德卡打架,因为她误会牵着牙牙的老爷子是个深藏不露的变态来着,总而言之,在‘不打不相识’与‘空对地轰炸’的双重作用下,季晓鸽便成为了‘默’的同伴,后来更是变成了【汪汪冒险者小队】的常驻人员。

    虽说这一切的主作俑者非缘既业,但直接原因,却是鲁大师那台高端的、炫酷的、时髦的、绝对的、安全的、特快的、刹车片装成油门的、攻击力被系统定义为‘强’的——【绝对安全特快号】。

    饶是以当前人格下墨檀的心理素质,在亲身以导弹视角完成了那次轰炸后,也对其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而季晓鸽、贾德卡、牙牙和鹿酱看起来倒是比较淡定,不知绝对安全特快号为何物的王霸胆更是没心没肺地缩在后面打起了盹儿。

    不过就在鲁维直接将他那台经过升级的【绝对安全特快号战略IX型】投放到众人面前的空地上后,鹿酱却是爆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眼睛瞪得老大。

    这并不令人意外,毕竟鹿酱虽然对‘特快号’这个名字没啥印象,但他当年之所以会跟墨檀等人相识,起因同样是一场空难。

    而且同为被砸的那一方,鹿酱与季晓鸽、贾德卡和牙牙有一个本质上的不同,那就是其他人都只是被吓了一跳,只有他是被结结实实地砸成了马赛克。

    所以当鹿酱再次看到这枚……这架卖相宛若炮弹般的交通工具时,当即就被勾起了当时‘被坠机’的惨痛回忆,小脸被吓得惨白。

    “鲁……鲁维大师……”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墨檀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面色忐忑地转向那位满脸自豪的老地精,干声问道:“那什么,我觉得对于我们这个岁数的年轻人来说,这种规格的交通工具可能有点太成熟了。”

    当年眼睁睁看着鲁维把刹车片装错的科尔多瓦也跟着大点其头,连声道:“对啊对啊,我们……诶?我好像不跟着一起去来着,那没事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默小子。”

    鲁维瞥了墨檀一眼,用力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炮弹壳子,正色道:“放心吧,这款最新试做型已经接受过数次检查,无论是战略性、稳定性还是安全性都远远超过平均值,不出意外的话,就算你们在里面无差别攻击,也不会影响这东西平安着陆,事实上我正在考虑让一部分像菲米那样虽然常驻在山里,但经常出任务的代行者实装这款载具,只可惜……”

    墨檀见鲁维有些迟疑,顿时面色一惊,颤声道:“只可惜什么?还有什么安全方面的内容没有攻关掉吗?”

    “你小子傻了?我刚才不是都说了,战略性、稳定性、隐蔽性和安全性都没问题!”

    鲁维没好气地瞪了墨檀一眼,用扳手敲了敲旁边那架【绝对安全特快号战略IX型】的外壳:“我想说的是这东西成本有点高,而且是指我的时间成本,因为没有现成流水线的关系,几个关键步骤和最后的组装都要我亲自动手才行,所以现阶段想要量产的话并不现实,不过这些都跟这台试做机没关系。”

    鹿酱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迟疑道:“我们……一定要坐这个么?跟正常人一样从第一外山那边离开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但你要知道,天柱山附近很大一片范围内都没有什么像样的地方可以停驻,就算是距离这里最近的红云台地工匠镇,跟天柱山之间都有着将近一天的路程,而且跟你们的目的地卡塞洛草原还不顺路。”

    鲁维先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拉下了不知从哪儿抠出来的操纵杆,顿时,在一阵并不刺耳的铿锵声中,这台比之前版本体积大上三分之一左右的载具忽然原地飘起了大概半米左右,中央区域那几组外壳忽然变得透明的同时,还向下延伸出了数阶由符文能量构成的蔚蓝色台阶,看上去科技感十足。

    贾德卡顿时眼前一亮,咂舌道:“这个好像很厉害啊。”

    “相位转换装置?”

    而作为鲁维学徒的季晓鸽也瞪大了眼睛,轻呼道:“这个好高级呀,我猜里面的空间至少要比我们看到的大十倍!”

    牙牙也抓着墨檀的手用力晃了晃,大声道:“汪很好奇!”

    “听见了没,这里面是有相位转换装置的,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你们理论上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鲁维有些不爽地对看起来依然没有完全放心的墨檀说了一句,随即便对众人正色道:“我之前已经做好了设置,不出意外的话,它会在黄金之城的西部,弗莱雅公国南方与蛮牙原野接壤的地方落地,那附近虽然没有什么像样的聚集枢纽,但冒险者、佣兵团和商队基本到处都是,也不缺能够留宿的地方,你们到了之后直接北上往卡塞洛走就行了。”

    “哦哦,我知道,那附近是挺热闹的,虽然鱼龙混杂啥人都有,但却并不是很乱。”

    虽然这辈子一直都在满大陆晃悠,但在西北混迹时间最长的贾德卡点了点头,沉吟道:“不过我们要是乘这架【特快号】下去的话,是不是有些太招摇了?”

    鲁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不善地说道:“这东西的隐蔽性很强,我已经把使用说明留在里面的驾驶席中了,只要小鸽子好好研究,自然能学会如何打开伪装设备。”

    “我会努力的。”

    季晓鸽挠了挠头发,随即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墨檀,轻笑道:“行啦,咱们就坐这个走吧,老师还是很厉害的,而且就算出什么意外,我肯定也能找到办法解决,就算找不到办法解决,里面肯定也会有紧急逃生装置,没事啦。”

    于是墨檀也没再继续怂下去,只见他一咬牙、一跺脚,随即用力点头道:“嗯,说的也是,而且这样的话还能省很长一段意义不大的路程,还能让咱们早点到卡塞洛。”

    “汪德卡肯定可高兴啦!”

    牙牙立刻原地蹦跶了一下,跃跃欲试地向往特快号里蹿。

    “别瞎说,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老贾挠了挠鼻头,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对了,小鸽子你拿着这个。”

    鲁维随手丢给季晓鸽一个巴掌大小的六边形水晶,叮嘱道:“在外面一定要注意安全,受苦受累的事儿要学会交给别人去做,这东西是我之前做的,核心是跟科尔多瓦一样的永恒水晶,主要功能有两个,分别是撕出一条指向性空间裂隙,直接把科尔多瓦拉过去……”

    “你等会儿!”

    被点到名字的科尔多瓦当时就不淡定了,大声道:“啥叫直接把我拉过去?!”

    鲁维瞥了他一眼,随口解释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只要那东西启动了,无论你用的是什么身体,你本体所在的人造灵魂匣都会被信标锁定,并在空间叠加的作用下让你出现在那块水晶附近,有什么问题吗?”

    科尔多瓦猛地一拍大腿,怒道:“当然有问题啊!为啥我莫名其妙就要被人召唤过去啊?”

    鲁维面无表情地看着科尔多瓦,古井无波地说道:“因为他们都是你的好伙伴,小鸽子更是你现实中的朋友,如果他们遇到困难或者危险什么的,难道你不愿意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去救人吗?”

    “你这不废话嘛。”

    性格耿直、为人仗义的科尔多瓦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大声道:“那我肯定想帮忙啊!”

    “是啊。”

    鲁维点了点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所以才专门做了一个能让你可以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以英雄姿态力挽狂澜的东西,你应该感恩戴德,跪在地上感谢我愿意给你这样一个机会才对。”

    科尔多瓦两眼一瞪,大怒道:“虽然老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你,但我还是要说一句MMP!”

    “总之,科尔多瓦还是很好用的。”

    鲁维没搭理他,而是重新转头看向季晓鸽,语重心长地说道:“千万不要不舍得使,虽然你们都是异界人,但他跟你还有默小子都不一样,就算死了也不会完全回炉重造,所以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千万不要犹豫,尽管用他来争取时间。”

    季晓鸽特别乖巧地点了点头,给了鲁维一个大大甜甜的微笑:“好哒~”

    科尔多瓦:“……”

    “然后是第二个功能,如果你用力按黑色那一面,同样会召唤出一道空间裂隙,可以让你跟最多一个人回到天柱山的第七外山,记住,因为要保证这东西就算离开天柱山也能够运用,所以我没办法在上面附加任何权能,连同你在内两个人已经是极限了,也就是说,如果遇到连科尔多瓦都没办法解决,甚至挡不了多久的危机,或者……”

    鲁维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正在墨檀身后探头探脑的牙牙,给了季晓鸽一个‘你懂得’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一些其它的必要情况,你可以自己或者带一个人一起回来这边,姑且当成压箱底的保命手段来用吧。”

    季晓鸽很清楚第二种设置多半是让她在牙牙出现严重状况时用的,立刻正色点了点头:“我记下了,老师。”

    而墨檀和贾德卡等人也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放松,毕竟鲁维这番布置已经可以说是尽善尽美了,在这种情况下,除非季晓鸽不在线,否则基本可以保证能在牙牙出现状况的第一时间将其送回天柱山治愈。

    由此可见,虽然鲁维一口一个‘小狗’的叫着,但他还是蛮喜欢牙牙的,所以才会这么上心。

    “嗯,那你们就出发吧,有事问这边的话,直接给科尔多瓦发好友消息就行。”

    鲁维大手一挥,毫不拖泥带水地命令大家‘登机’:“快点快点,都麻溜的上去,这东西把你们送到目的地后会自己回来,剩下的我就不管了。”

    于是乎,大家依次跟鲁大师以及不会同行的科尔多瓦告别,随即便怀着(墨檀和鹿酱尤其)忐忑的心态踏上了台阶,在季晓鸽的指引下,穿过那两块半透明的金属板来到了这架【绝对安全特快号战略IX型】的内部。

    然后除了稍微有点心理准备之外的季晓鸽外,包括墨檀在内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因为这里……嗯,简单来说的话,给人的感觉基本就是——三室一厅。

    没错,就是三室一厅,非常普通的那种三室一厅,无论是无罪之界本地人还是玩家这种异界人都不会看不习惯的三室一厅。

    但是!

    但是!!

    当这个面积大概有110平米的三室一厅出现在一个从外面看上去最多也就两个厕所隔间大小的金属壳子里时,就有点诡异了。

    “别惊讶,这种效果对鲁维老师来说属于基础操作。”

    季晓鸽抖了抖翅膀,走到漂浮‘客厅’中央的屏幕前,往那张看起来挺舒服、光看就知道对颈椎好的躺椅上一靠,愤愤不平地说道:“而且明明是三室一厅,还是带厕所的那种,为什么偏偏没有厨房啊!?”

    “可能是因为要脸吧,老地精不是说肯定安全嘛。”

    王霸胆撇了撇嘴,哼哼唧唧地说道:“不只是空飞艇啊什么的,未必要坠毁之后无人生还才叫空难,虽然平安降落但船上除了后厨之外都死光了也算是空难。”

    季晓鸽:“……默!”

    “有。”

    “抽它!”

    “好。”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终

    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不出意外的,王霸胆为自己的嘴贱付出了代价,尽管墨檀并没有大动干戈,但鉴于这王八刚从之前那顿饱餐中缓过来,尚且还处于虚弱状态,所以他想教育一下货还是手到擒来的。

    总而言之,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鼻青脸肿的王霸胆就被踹到了角落,嘴上还套了个像是金属嚼子似的玩意儿,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着实让人感到……嗯,大快人心。

    没办法,就算是比较富有爱心的鹿酱,都很难对这只小嘴抹了粪一样的东西产生什么同情心,而老贾虽然因为比较年长的关系,觉得王霸胆只是普通的‘有些顽劣’而已,但鉴于他从小受到的家教,墨檀这种教训方式在老贾看来也只是普通程度,所以他也不会有啥意见。

    牙牙很喜欢跟王霸胆玩,但她更听墨檀和季晓鸽的话,觉得两人做的事基本都会是对的,所以抽王八自然也是对的。

    综上所述,刚刚那顿被当事人凄厉地称之为‘暴行’与‘SM’的胖揍,大家基本都当没看见了。

    而在墨檀教训完孩子之后,嘟着小嘴一脸不爽的季晓鸽也完成了基础调试,将右手放在了身侧那块薄薄的魔晶板上,并在一阵柔和的蓝光闪过后用力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做好出发准备,随即便通过自己的最高权限录入了起飞指令——

    “发射。”

    ……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已经成功与周围环境同化的【绝对安全特快号战略IX型】下方骤然爆开了一团魔力洪流,随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推上天空,飞快地向北方飞去了,短短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鲁维和科尔多瓦的视线中。

    “啧啧,走了。”

    科尔多瓦摇头晃脑地哼唧了两声,颇为怅然地叹了口气:“唉——”

    鲁维转头瞥了眼这个大部分时间都没心没肺,但其实无论是悟性还是智力都很在线,不好说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的家伙,问道:“怎么?寂寞了?”

    “你这不废话嘛,原本天天都热热闹闹的,结果一眨眼全都跑路了,那可不觉得空落落的。”

    科尔多瓦抱着膀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转身向车间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去把身子换了,识别码还是之前那个是吧?”

    “嗯,跟之前一样,还是213-DMC。”

    鲁维点了点头,有些讶异地看向打算重新把自己换回【量产型符文之躯】的科尔多瓦,好奇道:“你这是打算……”

    “去第一外山打架啊,仔细算算的话,距离【问罪模拟战】可不剩多长时间了,我的实战水平太菜,怎么想都应该抓紧时间熟悉那个什么【战斗数据区块】。”

    科尔多瓦站住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之前不是也说了么,我的符文之躯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升级了,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让我变强的任务已经不再属于你,而是属于我自己了,老鬼。”

    鲁维挑了挑眉:“所以呢?”

    “所以?”

    科尔多瓦转过头去,咧嘴露出了一个八颗牙的闪亮微笑:“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刻等多久了么?等着瞧吧,原来我没办法升级的时候确实只能摆烂,但是现在……嘿嘿,老子要悄悄的卷,到时候吓尿所有人,运气好的话或许能直接找个对象!再不济整场网恋也行啊!”

    鲁维冷笑了一声,表情满是不屑:“瞧你这点出息。”

    “不好意思,我就这点出息,本来就是给自己找罪受,再整点高大上的理由也太累了。”

    科尔多瓦撇了撇嘴,大步流星地奔向车间:“老子俗人一个,没默那么高的思想觉悟。”

    撂下这句话后,科尔多瓦便快步消失在了夜幕中,不出意外的话,他很快就会换号身体去第一外山的竞技场挨揍,考虑到他临走前那段时髦值很高的发言,鲁维觉得这家伙就算后悔了,也会打肿脸充胖子在那边练个通宵的。

    “无罪之界……问罪论战……”

    鲁维深深地吸了一口第七外山那清新而冷冽的空气,低声嘟囔了两句,随即便用力晃了晃脑袋,抬头望向头顶那片似乎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却又宛若镜花水月般触不可及的星空,微微眯起了双眼,用近乎于梦呓般的语气喃喃道:“这份死水般的一成不变,究竟是一种戏弄、一种惩罚、一种保护、一种救赎……还是一个提示呢?如果确实存在着所谓的真理,那么指代它的符号,又会是哪一个呢?”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呆滞,瞳孔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那双平日里满是高傲与睿智的眸中逐渐酝酿起一抹疯狂。

    然后——

    噗!!!

    两只约一指粗,巴掌长短的半透明筒状物忽然自行从鲁维袖口中飞出,并在下一秒直接插在他的脖颈两侧,里面原本清晰可见无色液体飞快地被注射进他体内。

    老地精消瘦的身躯不住地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了平静,而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个墨檀等人熟悉的天柱山首席技术人员鲁维·菲兹尔班已经回来了,除了额角还有一些汗珠尚未挥发之外,跟平时完全没有区别。

    “真是麻烦,本来都已经没事了……”

    鲁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两支空空如也的半透明筒,苦笑着摇了摇头:“结果却偏偏让我知道了异界人的存在,啧啧,对于一个科研工作者来说,这种折磨可要比被杀死个几百遍难受多了啊。”

    如此嘟囔了一阵子后,鲁维便在一阵扭曲的空间波动中消失在了原地,他需要去找点事情做,研究伽飞猫也好、开发伐木机器人也好、优化绝对安全特快号也好,总之,他必须要找点事情做,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思绪不会发散到别的地方,进而再挨上几针。

    ……

    游戏时间PM20:23

    西北大陆,弗莱雅公国南部境外,绿芳小丘

    嗡——

    伴随着一阵微不可察的嗡鸣声,与周遭环境完美融为一体的【绝对安全特快号战略IX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降落,在没有拿到哪怕一个人头的情况下史无前例地完成了一次成功着陆,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小山坡后。

    而距离这里最近的活物,也就是几十米外两个结伴出来随地大小便的烂醉佣兵则根本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要知道做冒险者、佣兵这一行的,哪怕是一副醉醺醺的德行也会时刻维持着必要警惕,所以能在两个实力都有半步高阶水准的人眼皮子底下着陆且不被发现,已经足以证明鲁大师之前的几代升级过渡不是在做无用功了。

    总之,至少就这次试飞的结果来看,这东西确实称得上是‘安全特快’。

    那么问题来了,墨檀和鹿酱一直担心的安全隐患有没有呢?答案是有的,但这个安全隐患吧……其实主要集中在战斗方面。

    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这玩意儿的名字是【绝对安全特快号战略IX型】,跟之前的型号相比,多了‘战略’二字,换而言之,就是除了载具功能之外,这玩意儿还能用来打架。

    而潜藏在这台机体中的安全隐患,基本都被集中在战斗系统上了,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从起飞到降落愣是没出半点毛病的诡异事件。

    没错,就是诡异事件,毕竟鲁大师是个地精……至少看起来是个地精,而从客观角度来说的话,只要是地精工程师,那么甭管他的水平技术如何,所开发的产品是绝无可能没有安全隐患这种东西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尽管并非‘刚需’,但却是常识般的‘标配’。

    反正无论如何,墨檀等人这次算是有惊无险地抵达了目的地,随即便在季晓鸽打开舱门后悄咪咪地鱼贯而出,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特快号,来到了这片对贾德卡之外其余几人都颇为陌生的土地。

    “都没落下东西吧?那我可就让它返程咯。”

    鬼鬼祟祟的季晓鸽与同样显得鬼鬼祟祟的墨檀、贾德卡以及鹿酱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又看向龟龟祟祟的王霸胆和狗狗祟祟的牙牙,确认大家都没有行李忘在上面后便悄咪咪地从外面关上了特快号的壳子,低声念叨了一句:“发射。”

    然后被设定为自动驾驶模式的特快号便嗡鸣着腾空而起,向来时的方向飞去了。

    尽管因为无人操纵的原因噪音略大,但当那两个随地小便的佣兵赶过来看情况时,墨檀等人早就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一圈被压成椭圆形的草叶,看起来跟迷你版的麦田怪圈似的,把俩人吓了一蹦。

    而另一边,墨檀等人已经在贾德卡的带领下溜出了好几十米,这会儿已经上了小路,一个个跟土包子似的对周围那颇为热闹的环境啧啧称奇。

    虽说只是普通的原野小路,而且时间也到了晚上,但这附近的氛围却并不冷清,甚至让墨檀等人觉得有点像是在逛庙会……

    当然,真论热闹的话肯定没办法跟正经庙会比,但问题在于,这里非但没有什么活动,甚至都不是一个正经的人群聚集地,只是一条单纯的原野小路而已!

    在这种情况下,周围竟然还能有各种各样的往来行人,就不得不让人感到意外了。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墨檀等人便看到了至少两支规模在五辆车以上的商队,四五个人数跟‘汪汪’相仿的冒险者小队,以及一个把营地驻扎在路边的百人规模佣兵团,里面好像还有俩路过的吟游诗人正在卖唱赚钱。

    “好棒啊!”

    季晓鸽一边扑棱着翅膀飞在距离地面不到半米的位置左顾右盼,一边颇为激动地轻呼道:“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啊?”

    鹿酱也探头探脑地观察着来往行人,兴致勃勃地欢呼道:“好耶!我已经半年多没看到过这么多人啦!”

    “汪有点饿。”

    牙牙则是冲不远处正在野炊的佣兵团营地那边吸了吸鼻子,舔着自己的嘴角嘟囔了一句。

    “别太暴饮暴食啦,听说你晚上吃了三人份的东西。”

    墨檀用力揉了揉牙牙的头发,对这只不知道什么叫饱,曾经把自己撑到站不起来的姑娘念了一句,随即感叹道:“不过这里确实比我听说的还要厉害,‘淘金三角’果然名不虚传。”

    季晓鸽眨了眨眼,一边按着墨檀的肩膀给自己增加‘浮力’一边好奇道:“什么是‘淘金三角’?跟金三角一样倒腾毒品和腰子的地方吗?”

    “腰子什么时候都成硬通货了啊……”

    墨檀干笑着吐了个槽,摇头道:“你想多了,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西北大陆的‘淘金三角’跟咱们游戏外的那个‘金三角’可是两码事,具体的……老贾这个本地人应该比我更熟悉吧?”

    贾德卡呵呵一笑,冲将视线转向自己的季晓鸽摇了摇头:“我是卡塞洛的,可不算是这片‘淘金三角’的本地人,不过了解的话,确实应该比你们多一点。”

    下巴搭在牙牙的脑袋上,一手扶着墨檀肩膀,一手扶着贾德卡肩膀的季晓鸽一边拍打着翅膀,一边噗灵噗灵地地眨着眼睛,催促道:“快点说啦~”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原因,主要是这附近的地理位置比较好。”

    贾德卡也没卖关子,一边捋着胡子一边乐呵呵地解释道:“这片地界儿的东南方,是咱们之前去过的黄金之城,北面是弗莱雅公国和托里尔邦,而这几个地方可以说是西北大陆最富庶的商贸聚集地,不仅如此,这里还紧挨着太阳王朝遗址,咱们之前去过的废都昂德希尔就是其中的一部分,而藏在这片区域内的秘密与宝物,直到现在都没有被挖掘完毕,至于西边,则是危机与机遇并存的蛮牙原野以及……”

    “以及什么?”

    “以及野人高地。”

    “野人?”

    “没错,野人。”

    “他们是……”

    “天生的冒险者、佣兵、战争机器。”

    野人高地(完美点题↑),是位于游戏中西北大陆最西侧,同时与无尽海、龙族之末、卡塞洛草原、蛮牙原野接壤的地方,据说其南部还有一条能够直接通往余烬山谷的小路,但没几个人知道具体在哪儿或者怎么走,原因……主要是基本没什么人会闲着没事儿去那种虽然不算生命禁区,但也差不了太多的高危地带活动。

    说回野人高地,这个地方的面积并不大,但也小不到哪儿去,大概约等于紫罗兰帝国中两个公爵领那么大,跟斯卡兰公国差不太多,但却是地广人稀。

    野人高地的历史并不算悠久,在大约一千七百年前,这里曾经是太阳王朝的西部边疆,不过说是边疆,但这片荒凉的土地当时并没有受到昂德谢尔太大重视,虽然有一些象征意义上的驻军,但却几乎没有城镇与人口,除了被划分进了王朝的疆域这一点,就是片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

    要知道当时就连东边的‘曜日原’,也就是现在的‘蛮牙原野’都因为地下有伴灵矿脉的原因被高强度开发过,而同样是因为那条矿脉,‘曜日原’也就变成了太阳王朝豢养魔兽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大型【矿坑】+【兽栏】的集合体,直到太阳王朝覆灭前都是被重点建设的地方,每年投入到那边的预算都是天文数字,而野人高地那边也差不多,比起天文数字就少了‘天数’二字……也就是‘蚊子’。

    而到了太阳王朝覆灭了一千多年后的今天,蛮牙原野依然因为有大量魔兽活跃而深受冒险者、佣兵、商人们的青睐,毕竟无罪之界可不是那些每隔几秒钟就会刷一堆怪出来的游戏,这地方是讲究逻辑的,魔兽虽然是比较危险的东西,但同样也具备着相当程度的价值与稀有性,就拿科尔的一生之敌,曾经给予其暗恋对象罗娜·月辉爆头一击的‘赤脊兽’举例,这东西虽然对普通人乃至中低阶职业者都颇具威胁,但其外皮却是非常好的火元素附魔材料、强韧且可以随意伸缩的舌头在药剂师眼中则是一味猛药、就连已经退化到看不见东西的眼珠子,也因为可以制作【盲眼火炬】的关系在炼金师圈子中都很受欢迎。

    而在过去的‘曜日原’,现在的‘蛮牙原野’中,则活跃着下至泥卡丘,上不封顶的各种魔兽,哪怕太阳王朝覆灭了,它们也栖息在这片尚有【伴灵矿】痕迹的土地上,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淘金者络绎不绝,有想通过魔兽发家致富的,有想通过伴灵矿发家致富的,甚至还有来锤炼技艺挑战自我的,所以才被人称之为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

    至于原来甚至没有被取名字,只被太阳王朝冠以【C21大区】这串冰冷数字的野人高地,则是一如既往地被人们忽视着,直到太阳王朝覆灭后的第七个世纪,距今约九百年的某一天,金币商会麾下【地质部】的地图测绘师克罗蒂·亚历山德罗斯与其团队在前往此地考察,以图绘制最新版大陆地图时,获得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这片甚至没有名字,一般都被称为西部荒地的区域,竟然存在人烟!

    那是一种外形跟‘人类’相似,但肌体骨骼异常发达,成年个体的普遍高度基本在二百三十公分到二百七十公分之间的‘生物’,他们有着与人类相仿的身材比例以及符合主流审美的外貌,以20到200人的群落为单位活动,并没有一个完整的语言体系,社会形态还停留在以物易物阶段,生存手段则是更加原始的——狩猎。

    狩猎一些大概是在太阳王朝覆灭后因为失去控制而流窜到西边,并在这几百年间不断繁衍生息的魔兽。

    注意,是狩猎魔兽,不是野兽。

    而且能够解决温饱问题的魔兽,自然也不会是泥卡丘那种三四只都未必能吃饱的小玩意儿,而是那些抛开味道与口感不说,至少在肉质方面量大份足的大块头魔兽。

    顺便一提,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魔兽的体积一般都语气战斗力呈正比,这方面可以参考比蒙巨兽与巨龙。

    顺便再提,在太阳王朝刚刚击溃龙族之傲,龙族分崩离析后,大陆上有很多早就看着玩意儿的不爽专家学者蹦了出来,发表了巨龙应当被归属于魔兽一类的言论,在那之后……太阳王朝很快就被平掉了,而那些所谓的专家学者就被自尊受到冒犯的巨龙们给杀光了。

    嗯,让我们言归正传——

    总而言之,那位名叫克罗蒂·亚历山德罗斯的地质学者和他那些小伙伴们在简单地几天观察后全都被惊呆了,他们没办法不被惊呆,尽管这些人的平均实力并不弱,克罗蒂本人更是半步传说水平的萨满祭司,但这跟他们感到大为震撼并不冲突。

    我们可以简单举个例子,比如说,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能够在五秒钟内用机关枪突突死一只老虎并没有什么稀罕的,但如果换做一个非但没有机关枪,甚至身上只裹了一层兽皮或草裙的猛男,同样在两秒钟大嘴巴抽死了一只百兽之王,这事儿对三观的冲击就稍微有那么一丢丢大了。

    诚然,无罪之界里是没有机关枪的,但这里的力量体系,却可以被理解为类似的东西。

    就拿当时的克罗蒂自己来说,他可以很轻松地借助元素之灵成片击杀同款魔兽,因为‘萨满祭司’这个职业体系,以及该体系衍生出来的力量就是他手中那柄‘机关枪’。

    在无罪之界中,低阶也好、史诗也罢,这些都是用来形容‘职业位阶’的,我们可以把‘低阶职业’理解为手枪,把‘传说阶职业’理解为核弹,跟游戏外那些武器装备的主要区别,其实就是你的‘职业’就跟你的‘知识’一样,正常情况下是不会被人抢走或偷走的。

    但在近千年前的那一天,克罗蒂·亚历山德罗斯等人看到的,却是一帮并没有‘职业’的人,用他们的身体素质与蛮力对魔兽进行狩猎!

    这可不是武松打虎那种级别的冲击力,武松打霸天虎还差不多。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观察后,克罗蒂团队得出了一个令人悚然的结论,那就是这些天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型生物’有着极为强大的身体素质,甚至连最基本的锻炼都不需要,只要成年就能够拥有能够媲美中阶巅峰的实力,要知道除了巨龙这种论外级生物外,就算是身体素质在智慧种族中出类拔萃的食人魔和兽人,在没有经过任何锻炼的情况下最多也只有初阶水准罢了。

    而普通初阶跟中阶巅峰之间的差距……几乎等同于一个普通成年人跟一个幼童的差距,不出意外的话,后者一个就能轻松打傻前者十个!

    好彪悍的生物!

    这是克罗蒂见识并分析过那些‘人’后所得出的结论。

    在那之后,他并没有半点犹豫,当天就选择了与那群被他观察到的‘人’接触,试图对其进行更加深入且细致的了解。

    这并不是一个草率的选择,尽管那些人型生物确实很强也很有冲击力,但那终究只是相对的,诚然,他们的基础身体素质几乎可以碾压任何除巨龙外人们已知范围内的智慧生物,但那他们却也只有‘基础身体素质’而已。

    对克罗蒂来说,这些家伙令人惊艳的地方在于‘成年即中阶巅峰’,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中阶巅峰’。

    所以作为一个有着半步传说水准的萨满祭司,克罗蒂完全没有害怕的理由,因为客观比较的话,这些‘强大’且‘彪悍’的生物就算几百个一起上,也会在顷刻间被自己屠戮殆尽。

    当然,克罗蒂虽然不是什么圣人,性格却也不坏,所以他一开始就决定哪怕对方跟野兽一样完全无法交流,自己也没必要出手伤害他们,最多也就是稍微吓唬一下,然后再想办法就是了。

    结果事实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发现克罗蒂之后,那些生物在短暂地骚动之后,竟然做出了无比友善的行动,比如将他围在中间表情兴奋地上蹿下跳、比如一边做着意义不明的肢体一边发出怪声、比如将处理好的食物献宝似的塞到他手中。

    如果说前面两种行为还无法让克罗蒂确定这些生物的想法和意图,那么当对方将对他们来说颇为珍贵的食物递到自己面前时,他便再也没有任何怀疑了。

    这些生物,毋庸置疑是‘友善’且可以‘交流’的。

    在那之后,克罗蒂立刻让随行人员立刻赶回商会总部汇报情况,而自己则留下来跟那些人型生物混迹在一起,而在最初的报告中,作为队伍最高负责人的他将这些生物称之为‘野人’。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上的野人,言简意赅,生动形象。

    而在商会派支援过来之前的半个月里,克罗蒂也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收集到了大量情报,比如说,他发现这些‘野人’虽然社会形态非常原始,智力方面却并不低下,简单来说就是除了没有知识传承之外,这些人在进化完善度方面跟其它智慧种族根本没什么区别。

    距离说明的话,就是生长在大猩猩中的大猩猩,跟被大猩猩抚养长大的泰山,尽管两者在生活习惯等方面并没有任何区别,但人猿泰山可是能通过学习把自己变得跟正常人类一样说话、吹牛辶、谈恋爱的,而真正的猿猴却做不到。

    这是因为他们的上限分别是‘猿级别’和‘人级别’,所以就算泰山哥在年少轻狂时玩得比猴还野,只要得到一个契机,他便可以直接融入人类社会。

    而这些‘野人’,则是一大堆货真价实的‘泰山’。

    只跟他们接触了短短几天,克罗蒂就发现了这一点,认为如果将某个野人新生儿放在人类世界中,那么若干年后,除了块头比普通人要大一些之外,那个孩子更随便哪个人类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总而言之,这一发现让克罗蒂十分振奋,并主动开始教授那些野人知识,而在这个过程中,数次使用萨满祭司力量的他虽然得到了敬重,却并未被视若神明,这不由得让他再次高看了这些野人不少。

    不过,在有了许多发现的同时,克罗蒂同样也产生了大量的疑惑。

    那就是,这些野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要知道,这片区域虽然人迹罕至,却也不是什么生命禁区,虽然平时基本不会有谁闲着没事儿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溜达,但光是因为追捕蛮牙原野那些魔兽而偶尔过来这边的佣兵和冒险者每年就有不少,就算他们基本都不会深入探查,但如果这些野人一直都生活在这里,直到现在都没被发现也绝对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不仅如此,像是他自己隶属的金币商会地质部,或者考古家协会那种中立组织偶尔也会过来勘探,所以在克罗蒂看来,只要这些野人在这里停驻过五年以上的时间,自己就绝无可能是第一个发现他们的人。

    然而照目前的情况看来,他还真有可能是第一个发现的。

    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中的季晓鸽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对讲到一半忽然开始卖起关子的贾德卡怒目而视:“老贾你快点说啦!究竟是因为什么嘛!”

    “不知道。”

    结果贾德卡却是耸了耸肩,摇头道:“九百多年过去了,这件事至今为止都是个未解之谜,那些高地人,对,就是那些源自野人高地,最开始曾经被称呼为野人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就好像……莫名其妙就从地里长出来一样。”

    除了正在追萤火虫玩的牙牙之外,墨檀、鹿酱还有季晓鸽都瞪大了双眼,显然对这个结论很是意外。

    “嘛,我也是当年听家里老辈说的。”

    贾德卡呵呵一笑,转头朝西边的夜空看去,莞尔道:“这个世界的未解之谜太多了,比野人由来这种事奇怪的有太多了。”

    “真的假的?”

    “真的。”

    “比如呢?”

    “比如你们异界人啊。”

    “……”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