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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重分裂纷乱的灵魂与序曲第一千八百六十二章:变化试问,当我们接触一种陌生的语言时,学得最快的是什么?

    这个答案见仁见智,以英语为例,有些人会可能觉得是hello等日用语、有些人会觉得是other/father等婴幼儿入门必备、有些人会觉得是gank、solo等流行游戏用语、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是love这种话。

    怎么说呢,上面这些答案……都对,毕竟很多人最开始接触的英文都是苹果和自家爹妈的读法,而外国人在学汉语时也是从‘你好’入手居多。

    但除此之外,所有语种里都有一个相对比较特殊的词库,其特点恰好是无论与本地人还是外地人、祖国人还是外国人都有着极高的兼容性与适应性,稍作练习便能够灵活运用,甚至不需要脑内翻译一遍。

    没错,说到这里想必大家也都猜到了,答案就是——脏话,一种至少在出发点方面性质十分恶劣的、攻击性普遍很强的、非常不文雅的用语。

    神奇的是,无论是外国人还是外地人,似乎都能神奇地在短短时间内掌握这种用语,很多时候可能连最基本的招呼都不会打,但骂起街来却已经是一套一套的了。

    总而言之,这方面就算只是点到为止,大家也能明白是怎么个意思,在此就不多做赘述了,之所以特意提一下这档子事,只是单纯地因为谷小乐她……根本就跟这个理论不沾半点关系!

    没错,就是不沾半点关系!

    诚然,根据伊冬所提供的情报,虽然他老妈所在的谷家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大举迁到日本并在那边扎根,但因为有着每代嫡系子弟至少要有七成与祖国人通婚、孩子从小必须中日双语教育等强硬限制,尽管谷家人因为从小在日本长大本质上还是更习惯用日语说话写字,但中文水平却是一点都不差,跟国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呢,无论是伊冬那位嫁过来之后才把国籍改回来,可谓是传说级ser的母亲‘咕咕酱’谷衍月,还是依然保留着日本国籍,作为交换生转学来这边给墨檀等人当学姐的谷小乐,都有一个非常微妙的共同点——

    那就是她们特别!特别!特别喜欢假装自己对中文并不是很熟悉,然后堂而皇之地开腔骂人,尽管骂的非常难听,但配上那听起来有些生涩的发音与清纯可爱外加一点微嗔的小表情,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对她们宽容以待。

    这件事在场众人中只有伊冬和墨檀知道,而他们之所以会知道,还是谷衍月在几年前某个圣诞节的晚上告诉俩人的。

    当时这位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的阿姨亲自开车带伊冬来到墨檀家,几乎是用蛮力把并不想添麻烦的墨檀拽上了车,并在开到一半时因为旁边有辆车做出了危险动作差点引发车祸而破口大骂,其词汇之丰富、用语之狠辣甚至让当时处于‘混乱中立’人格的墨檀都愣了好一会儿。

    在那之后的晚餐时间,谷衍月炫耀似的告诉了自家乖儿子和墨檀有关于‘装老外骂大街’的真相,并被伊冬的父亲无情地施以弹额头之刑。

    而谷小乐刚才那番骂街,简直与其姑姑当年如出一辙,当场就把大家伙给震住了。

    不过在短暂的冷场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季晓岛忽然抿嘴一笑,罕见地用赞许的语气对谷小乐点头道:“说的好。”

    “好!”

    崔小雨也猛地一拍大腿,正色道:“他娘的,那种人就该往死里喷!”

    康岚和火焱阳也齐齐向谷小乐伸出大拇指,齐声表示:“小乐姐好样的!”

    而语晨和季晓鸽两位虽然没有想前几位一样露骨的表示支持,却也对谷小乐报以温柔地微笑,显然并没有觉得后者有做错些什么。

    “诶嘿嘿~”

    至于当事人,则是一边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边露出了一个特别天真、纯洁、可爱且含糖量爆表的甜美微笑。

    “嗯……我去趟卫生间。”

    表情管理随时都可能失控的伊冬猛地站起身来,然后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墨檀,邀请道:“一起?”

    后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即便也跟着站了起来,点头道:“行,一起。”

    “你们去你们的。”

    见伊冬和墨檀似乎有继续向男生组成员发出邀请的意思,崔小雨跟赶苍蝇似的很是嫌弃地摆了摆手:“这儿还吃着饭呢,回来时候给我带瓶可乐。”

    “行。”

    墨檀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我保证先洗手再去给你买。”

    “滚滚滚,不用你带了。”

    “哎呀,那可太可惜了,康岚万洋你们呢?有什么要带的吗?”

    “滚滚滚——”

    ……

    于是乎,墨檀和伊冬就这样暂时离席,肩并肩地往厕所那边溜达了。

    “我说……”

    伊冬用肩膀撞了墨檀一下,皱眉道:“你是不是有点太不装了?”

    “不装?”

    墨檀瞥了他一眼,双手插着口袋懒洋洋地说道:“如果你有觉得我毫不遮掩地‘性情大变’,那只是单纯因为你身为知情者所以比较敏感罢了,只是这种程度的变化,我敢保证无论是万洋、康岚、小雨、小乐姐还是那对完全是两个画风的双胞胎都看不出来。”

    “所以说……”

    伊冬想了想,继续皱眉道:“语宸那边是完全可以看出来的吗?”

    “不完全。”

    墨檀微微摇头,紧接着却又耸肩道:“但可以看出来。”

    伊冬也不傻,立刻问道:“所以你之所以连藏都不打算藏了,是因为就算藏了也瞒不过语宸?”

    “首先,我并不是连藏都不藏了。”

    墨檀扯了扯嘴角,干声道:“而是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不会让大家发现的程度就行了,至于语宸的话……这么说吧,她只是单纯地能意识到我‘不是黑梵了’,而且是凭借着完全不跟你讲逻辑和道理的直觉,所以我干脆就放弃了。”

    伊冬迟疑了一下,建议道:“我觉得你还是收着点比较好,毕竟瞒不过是一码事,要是真让人家看出来点什么……后果不堪设想啊。”

    “哈,有什么可不堪设想的。”

    墨檀做了个滑稽的表情,语气悠然地说道:“至少仔细想想你就会发现,哪怕语宸真的用她那直觉看出了点什么,以她的性格也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威胁,或者说,假如她确实搞清楚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反而有助于维持我们彼此之间的正常关系。”

    伊冬微微一愣:“你想故意暴露给她?然后让她在意识到你是个**型精神分裂后主动和你划清界限?你认真的?”

    “我骗你的。”

    墨檀关掉水龙头,一边用伊冬的校服外套擦了擦手,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又没疯,怎么可能会故意让她察觉到,这种事儿有你一个知情者我都嫌多,再搞一个出来……呵,对谁都没好处。”

    伊冬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会在乎有么有好处什么的?我是说,‘现在’的你。”

    “你说的对,我‘现在’确实不在乎,但问题在于……”

    墨檀懒洋洋地用食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扭来扭去,语气十分散漫地说道:“它同样也无法带来任何快感,无论是你、我、语宸亦或是任何人,这只是一份令人作呕的负担,而比起那些有价值的希望、痛苦、快乐、绝望、疯狂、失控,这种除了重量之外一无所有的负担实在是有些太过——多余。”

    伊冬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失笑道:“我还真没想到,现在这个精神状态下的你竟然也有为他人着想的一天,还真是太阳打四面八方出来了。”

    “那你就误会了。”

    墨檀慵懒地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刚才可以有明确表示过自己现在并不介意去散播痛苦、绝望和疯狂的。”

    跟在他后面的伊冬翻了个白眼,干声道:“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初中毕业了。”

    “不,你不明白,伙计。”

    墨檀顿住脚步,嘴角翘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这些可并非少年们独有的浪漫,试想一下吧,那些每天坐在价值十几万的马桶上拉屎,拉开窗帘就能俯瞰大厦下那些比垃圾还要渺小的群众,一个电话就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人也好;那些隐藏在文明世界的边缘,坐在炮弹堆上抽雪茄,可以用机枪肆意扫射弱者的人也好;亦或是那些把裤衩穿在秋裤外面,那些只要愿意就可以在一夜间倾覆社会秩序,让时代直接倒退回奴隶制的人……都可以随时为这个世界带来那些在你看来只存于少年少女们幻想中的一切。”

    伊冬抱着胳膊靠在食堂三楼的露天围栏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要是不加最后那个把裤衩子穿秋裤外面的例子,我可能就信了。”

    【你为什么不回去问问你爹呢?】

    在心底如此吐了个槽后,墨檀咧嘴一笑,用莫测的语气悠然道:“但就算抛开最后一项,如果只是此时此刻正在跟你说话的‘我’,依然有可能成为前面的例子,不是么?”

    伊冬注视着一坨刚刚落在自己面前那根栏杆上的鸟屎,随口问道:“所以你非常渴望一只价值十几万的马桶?”

    “至少我不渴望当一个花见花开的乖宝宝。”

    墨檀微微眯起双眼,语气与刚才相比似乎严肃了一些:“说正经的,我这段日子的‘自制力’似乎变差了。”

    伊冬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真的假的?”

    “不确定,但这种感觉并不太好,非要举例子的话,就好像明明头脑很清醒,但精神状态却跟喝了半斤老白干似的。”

    墨檀捏了捏自己的刘海,沉吟道:“从理性层面分析的话,我认为这只是因为近一年来的【无罪之界】让我同时展开了三段历程截然不同,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客观联系的‘人生’,让我在对应时间节点下的意志变得相对主观,而这种‘主观’则会让我在离开游戏后变得【矛盾】,这是你们任何一个正常人都无法理解的问题,也是目前为止最靠谱也是最安全的结论。”

    伊冬皱了皱眉,追问道:“所以,你还有个不靠谱且不安全的结论?”

    “没错。”

    墨檀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那就是在入坑【无罪之界】这款游戏之后,我其实并没有变得‘相对主观’,而是‘病情’在客观层面上有了相当程度的发展,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毕竟我这毛病已经二十来年没有任何变化了。”

    伊冬的表情立刻变得铁青:“这么大的事儿你现在才说?!”

    “大事?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墨檀拍了拍伊冬的肩膀,忽然乐道:“人类本来就是一种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生物,这种‘变化’并不一定代表着‘进化’,但总好过像一潭死水般凝滞在原地。”

    “你小子……”

    伊冬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的友人,连续做了俩深呼吸后才正色道:“别的我不管,有麻烦了必须第一时间联系我,没得商量。”

    “得了得了,与其把气氛搞得这么恶心,还不如聊点实际的。”

    墨檀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再次迈开了脚步:“边走边说吧,咱们要是太晚回去,天知道那几个女人会脑补点什么奇怪的东西。”

    “草,你好恶心。”

    “你觉得恶心,在那些个淑女眼中就是唯美,就跟你看到俩小姑娘贴来贴去似的。”

    “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确定自己能应付得来这次【问罪论战】吗?两个角色要打个人赛,三个角色全打团队赛,时间够用吗?”

    “理论上问题不大,我在时间管理方面一向专业。”

    “行吧,哦对了,你第一轮的对手怎么样?檀莫和默应该都通过海选了吧?”

    “自然是过了,至于对手嘛……”

    “怎样?”

    “都是光看名字就让我觉得可以提前准备第二轮的杂鱼。”

    “……”

    第一千八百六十二章:终

    【问罪论战】几乎打乱了每一位玩家的游戏节奏。

    不得不承认,上面这句话确实是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毕竟就算是那些没有资格参赛的超级萌新玩家,亦或是那些在个人赛中一轮游,并未晋级到正赛的玩家,依然对这场赛事保持着极大程度的热情。

    所以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几天的观赛热潮中,能保持正常游戏的玩家绝对是少之又少,而【无罪之界】又是那种玩家跟NPC之间的关系相当密切,甚至能够在相当程度上互相影响的游戏,以至于被这轮冲击波及到的并非只有玩家,就连部分NPC也明显察觉到了日常生活中的异状。

    当然,这种异状的幅度十分微小,一方面是因为比赛刚刚开始一天,就算有‘人’莫名失联了很久也不至于让大家太过意外,而另一方面,虽然无罪之界已经算是全球热度最高的游戏之一了,但把这堪称庞大的玩家基数扔到无罪大陆后就变得不那么起眼了,事实上,就算我们随机一口气抓一百个NPC,其中跟玩家打过交道的可能没两个,跟玩家有着较深交集的就更少了。

    综上所述——

    “你们这帮臭打游戏的影响力还是不够大呀……”

    天将拂晓,自由之都的某个小酒吧隔间中,一个有着漂亮的金色长发,脸蛋比头发还要漂亮的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即紧了紧自己身上的灰色斗篷,对身边的友人抱怨道:“话说回来,这个小破包间也太冷了,自由之都的人就这么做生意?”

    有着一头罕见的水蓝色长发,这会儿正坐中间那张破木桌旁翻书的少女莞尔一笑,柔声道:“你明明比谁都清楚人家根本没想做什么酒水生意,又何必明知故问多费那两句口水呢?至于冷不冷什么的,恐怕我被冻死在这里你都不会打上一个喷嚏。”

    “因为口水没有成本啊。”

    不知为何出现在自由之都,而且明显有隐藏身份的财富圣女,菲雅莉·格雷厄姆耸了耸肩,竖起她那纤长白皙的食指晃了晃,语重心长地说道:“咱们做人不能太锱铢必较,不要钱的口水也好、不要钱的笑脸也好,该拿出来的时候就得拿出来,还有还有,就算我不容易被冻死,也不代表在不用神术的情况下不怕冷啊,高阶也好、史诗也好,就算实力比普通人强,也照样需要吃喝拉撒嘛。”

    自打入坑无罪之界后就跟菲雅莉混在了一起,游戏昵称叫做‘清清苹果香’的姑娘眨了眨眼,言简意赅地问道:“所以其实是缺了点儿仪式感?”

    “可不是嘛,不过你非要说我矫情也行。”

    菲雅莉伸了个懒腰,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好像一个忙活了一整天刚刚才下班休息的小贩般毫无形象地鬼叫道:“好——累——呀——”

    咚!!!

    隔壁传来了一声饱含怒意的闷响,既表示了对少女大声喧哗的不满,又昭示了这里隔音极差的事实。

    “噫,这老板脾气好差。”

    菲雅莉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头瞅了眼身后那面比看起来更漏风的墙面,讪讪地嘟囔道:“我回头一定要给他打差评。”

    清清苹果香耸了耸肩,重新低头看向自己膝盖上那本名叫《败血公主与七个灰矮人》的童话故事,柳眉微蹙道:“你确定这东西是几百年就有的子供向读物,而不是某个玩家犯病后著成的产物?”

    “我确定这本书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虽然流传范围并不算广,但也绝对不可能是一年内才出现的‘新书’。”

    菲雅莉耸了耸肩,又补充道:“但我同样不否认这本书确实可能出自某位跟你一样的玩家之手,毕竟故事中的逻辑乍看上去能够自洽,觅血者公主和灰矮人的设定也足够接地气,但无论怎么说,我花重金收购到的‘原始影本’都跟近十个世纪的吟游童话风格不符,而且里面的有些用语……更符合你们玩家的习惯。”

    清清苹果香有些困扰地揉了揉额角,摇头道:“但这是说不通的,毕竟【无罪之界】这款游戏的开服时间只有不到一年而已啊。”

    “所以可能性有这么几个——”

    菲雅莉搬着凳子蹭到了好友旁边,压低声音用隔壁没办法听到的分贝对后者说道:“首先,假设【无罪之界】有封闭测试这一说的话,那么游戏制作者很有可能在过程中往里面设置一些彩蛋,在运营方可以自由控制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比例的情况下,这种操作其实并不算难。”

    清清苹果香点了点头,轻声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无罪之界】是罕见没有经过任何对外测试便直接上线的游戏,但内部测试肯定是有的,如果说你们这上万年的历史是被矩阵在短短几年内演算出来的,那么在公测前往里塞点彩蛋倒也说得通,但我总觉得……”

    “总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毕竟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NPC给人的感觉都并不像是区区人工智能。”

    菲雅莉十分自然地顺着清清苹果香的话茬说了下去,语气并没有半点波澜:“或者说,就算有一些人工智能做到如此程度,也不可能会有整个【无罪之界】中NPC的庞大数量,更何况我之前还着重调查过一些岚之月咏唱1日,也就是开服第二天新生儿的情况,发现他们跟常识中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从这个角度想的话,事情就更离谱了,毕竟AI跟AI生小AI什么的……这不科学,这很魔法!”

    “首先我想吐槽的是,你这个‘本地人’施法者完全没有立场说什么‘很魔法’。”

    清清苹果香用书脊在菲雅莉脑袋上敲了一下,无奈道:“然后就是,我觉得你这个NPC已经快变得比我这个玩家还要像玩家了,就算我一直配合你把外面的知识、常识带进来,甚至还默写了几本书,这种事也太……”

    “这没什么,你知道我当初学习精灵语用了多长时间么?”

    菲雅莉揉了揉鼻尖,很是骄傲地说道:“半个月哦!咱只用了半个月就能够熟练地用精灵语说学逗唱了!”

    清清苹果香皱了皱眉:“别偷换概念,半个月用新语种说学逗唱确实厉害,但一年内完全将一个陌生世界观融入到自己的认知体系中,这种事……”

    “这种事很难,但真想做的话,也不是做不到。”

    菲雅莉从自己的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一个小保温杯,一边吸溜着一边淡淡地说道:“想赚钱过好生活的话,就不能嫌累……”

    “呵。”

    注意到菲雅莉画风中的一丝不协调,直到现在都只有中阶实力,主职业甚至都不到三十级的休闲玩家意味深长地笑道:“这算是真情流露吗?”

    菲雅莉洒然一笑,很是无所谓地摊手道:“你觉得是就是咯,只可惜比起故事里那些天知道背负了多少悲剧故事的角色,我这种单纯只是小时候比较穷的孩子就算真情流露,露出来的那些玩意儿也上不了台面,还不如露个肩膀锁骨大腿啥的。”

    “你呀,也就嘴上说的花。”

    清清苹果香抿嘴一笑,随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堂堂财富教派的圣女小时候还有过穷日子。”

    “怎么?现在才对我的过去感兴趣?”

    菲雅莉咂了咂嘴,随即便轻描淡写地摇头道:“这其实很正常啊,哪有几个人天生就是神眷者的?现在已经好多了,换几百年前的话,能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被教派发现并被神垂青都算早的了,毕竟很多人就算资质足够,也有可能终其一生都在神的视野之外。”

    清清苹果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很是配合地转移了话题:“所以说,你不会真的有在担心自己那些针对玩家客户的布置会砸在手里吧?”

    “当然不会,毕竟根据你提供的情报,【无罪之界】的热度还远远没有达到巅峰,而大家眼中的‘异界人’也才刚刚得到关注,一切的一切都还在发展中,更何况……”

    菲雅莉狡黠地笑了起来,对清清苹果香抛了个媚眼:“我们的‘小金库’不是已经逐渐丰厚起来了么?”

    后者叹了口气,摇头道:“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有些太清闲了。”

    “瞧你这话说的。”

    菲雅莉一脸无辜地瞪大眼睛,特别萌萌哒歪过脑袋:“明明是我殚精竭虑地提供资源、人力、物力、渠道,甚至连定价都一手包办了,最后还把一切全权交给你打理,香香你还有什么不满?”

    清清苹果香扯了扯嘴角,也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这位NPC好友,脸上写满了【不满】。

    “咳……好吧好吧,我承认‘那边’的事都是你在忙活。”

    菲雅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拽着对方的胳膊讨好似的晃了晃:“要么,我分你点股份?”

    一听这话,清清苹果香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要是真想多分点,还用你提出来?我不会自己给自己转账吗?”

    菲雅莉:“……”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

    清清苹果香随手把书合上收进行囊,目光微凝地瞥向菲雅莉:“说吧,你为什么会突然瞒着教派那边跑来自由之都?不仅费尽心思瞒住了教派高层,而且来到这边之后为了不留下痕迹甚至都没有跟本地教派接触,甚至……就连那些跟教会并没有关系,完全属于你个人的铺子都没去露个脸。”

    菲雅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轻呼道:“哇!香香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有……”

    “少来,你那点小心思我可太清楚了。”

    清清苹果香小手一抬,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菲雅莉的惊叹:“事先说好,我虽然在无聊时看了不少你刻意留在书房的清单,也大概掌握了你手里那些台面下的势力,但那是你的事,我是绝对不会插手的。”

    菲雅莉顿时满脸委屈地扁了扁嘴,嘟囔道:“别这么说嘛,毕竟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你为什么能一脸人畜无害的说出这种畜生都不如的话啊?!”

    饶是极具涵养的清清苹果香,此时此刻也不由得被菲雅莉逼得爆了句粗口。

    “诶嘿~”

    十分恶劣地卖了个萌后,财富圣女并没有在友人已经暗示可以不追究的情况下借坡下驴转移话题,而是随手将一枚散发着淡淡光晕的金币按在桌上,轻声道:“神说·这是商业机密。”

    下一瞬,数道眼花缭乱的光带立刻在两人身边亮起,并在刹那后消散于无形。

    “看得出来,你完全没有相信我打算来自由之都做市场调研的借口。”

    菲雅莉耸了耸肩,一边摆弄着面前那枚明亮到不正常的金币,一边淡淡地说道:“不过也没关系,毕竟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瞒着你,没在出发前跟你说,只是因为光之都到处都是我教的眼线,而自由之都对‘陌生人’的警惕心又异常之高,以至于在今天之前我始终都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

    清清苹果香微微颔首,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只是恬静地看着菲雅莉静待下文。

    “我隐藏身份和行踪过来这边的主要目的有两个。”

    菲雅莉向友人比了个剪刀手,语气轻快地说道:“首先,是有关于咱们那位化名林克·塞尔达的合作伙伴,虽然已经结成了战略同盟,但我认为自己对人家的了解着实有些太少了,所以便在让人调查了一翻资料后来到了这个最有可能是他老巢的地方。”

    “哦?所以你找到他的蛛丝马迹了吗?”

    “并没有,事实上,就在我还没正式开找的时候,那个林克的人就主动找上我了,抱歉,因为你现在还不适合站到前台,所以当时我并没有叫你。”

    “无所谓,但是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也很清楚咱们这一路到底有多小心隐蔽,我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暴露得这么快。”

    “唔,所以林克的人主动找你是为了……”

    “要钱。”

    “啊?”

    “那个信太阳神的小姑娘说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我本人都到了,就先把第二期的研发款结了吧……硬生生从我这儿拿了三百万金币的支票。”

    “……”

    “艹蛋吧?”

    “……嗯”

    第一千八百六十三章:终

    “三百万金币的支票……嗯,你应该是指金币商会或者蒸汽财团的凭证吧……”

    半晌之后,清清苹果香才幽幽地打破了沉默,面色复杂地看向抱着胳膊气鼓鼓的菲雅莉:“说给就给呀?”

    菲雅莉先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随即咬牙道:“怎么可能说给就给啊,我原本还打算至少拖一个季度,好歹也得等第二批汽水正式铺开之后再说呢,那个林克的算盘打得太响了,一口一个研发经费的,我敢打赌他手里至少已经有七八种新口味可以随时供应给生产线这边了!”

    清清苹果香莞尔一笑,柔声问道:“那你还答应他?”

    “没办法,奇货可居啊。”

    菲雅莉摇了摇头,苦笑道:“想也知道,如果那个混蛋直接去跟金币商会或者蒸汽财团那两个庞然大物谈的话,绝对能拿到远远优于我们的条件,所以既然他愿意跟我合作,那么至少在中前期,我们的立场必定处于弱势,只要不是太离谱的条件……肯定得捏着鼻子答应的。”

    很清楚目前金币与游戏外货币汇率的清清苹果香柳眉微蹙,问道:“三百万金币的‘研发经费’还不够离谱?”

    “很可惜,至少就现阶段而言,这个数字非但不离谱,甚至还有点保守了。”

    菲雅莉一边捏着自己的眉心,一边轻声道:“尽管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一个优秀的老板和一个优秀的商人都没有什么区别,但很遗憾,香香你却只是一个优秀的老板,而非一个能把生意做出花来的优秀商人。”

    清清苹果香浅浅地笑了起来,颔首道:“我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有做生意的天赋呀,说到底,我在游戏外面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嗯,妙龄少女而已?”

    菲雅莉挑了挑眉,纠正道:“是富家千金,你这气质根本藏不住。”

    “好吧,那就富家千金。”

    清清苹果香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用与世无争语气说道:“所以就麻烦你这位优秀的商人给我解释一下吧。”

    菲雅莉一边摩挲着桌面上的金币,一边用同样平静的语气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也好、林克也罢,其实一直都是在‘打明牌’,换句话说就是我们彼此之间有些太知根知底了。”

    “等一下。”

    清清苹果香有些讶异地打断了菲雅莉,好奇道:“哪里知根知底了?我觉得林克肯定完全不了解你手下那些光看就得看上半星期的产业啊,而且你之前不是还说自己对他所知甚少吗?”

    菲雅莉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笑道:“你说的没错,但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说,事情却并不是这么算的,这么说吧,我知道林克手里这个汽水生意的潜力,知道林克当前的销售渠道与研发规模,知道林克在这场交易中的筹码与愿景;林克知道我的投资倾向、知道我与另外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优势与短板、知道我既属于财富教派又不愿完全被教派支配、知道我手下有大量私人产业等等,而基于这些情报,至少就这场汽水买卖来说,我们对彼此来说就是相对透明的。”

    清清苹果香点了点头,紧跟菲雅莉的思路:“我明白了。”

    “你呀,但凡平时多花点心思在咱们的事业上,这种事也不至于要我特意解释一下才知道。”

    菲雅莉嗔怪地戳了戳友人的脸颊,懒洋洋地说道:“总而言之,在某种意义上彼此知根知底的情况下,我和林克之间的博弈根本就是一部剧本,不管台词、服装、场景再怎么改变,主线脉络都是清晰且明确的,甚至在没有庞然大物介入的情况下,就连市场变化都能被估算个八九不离十,而最重要的利益方面……我只能说他实在太精明了,精明到明明不是个生意人,却同样能够让我付出理论上的最高代价。”

    清清苹果香掩嘴轻笑,问道:“那你这个精明的生意人呢?”

    “我可以直接把价码开到他能接受的极限,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菲雅莉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随即耸肩道:“但就结果来看,我们争取到的‘战果’都同样是对方的上限,这才是给我最大挫败感的地方,而且……”

    注意到对方表情忽然变得特别不美丽的清清苹果香眨了眨眼:“而且什么?”

    “而且我能感觉到,那家伙并不是真心实意想做生意。”

    菲雅莉微微眯起双眼,幽幽地说道:“他只是单纯地缺钱,所以就随便找了个人帮他赚钱,只不过那个人刚好是我而已。”

    “怎么,有小情绪了?这不像你呀。”

    清清苹果香哑然失笑,调侃道:“我印象中的菲雅莉殿下可是那种只要有利可图,哪怕是邪教徒都可以合作的人呀,怎么会因为合作伙伴不是真心实意想做买卖的而感到不开心呢。”

    “简单啊,我只是觉得要是那家伙跟我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生意人,我们双方完全可以更进一步合作,你也知道我这些年都是自己单干的,找合作伙伴就跟找对象似的,方面要么是人家看不上我,要么是我看不上人家,唯独这个林克,无论是头脑、格局乃至异界人的身份都非常对我胃口。”

    菲雅莉舔了舔嘴角,愤愤地说道:“我敢保证,如果林克跟我一样也是个生意人,那么我同样满足他心目中理想合作伙伴的一切条件,结果那家伙偏偏……唉,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清清苹果香的表情有些讶异,毕竟从认识到现在,她还没见过菲雅莉给过谁如此之高的评价,所以组织了好一会儿语言才促狭地开口问道:“你该不会是……”

    “我没有看上他,香香你能不能别跟那些天真可爱的花姑娘一样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菲雅莉很是不耐烦地打断了友人尚未出口的调侃,没好气地说道:“我打从在路边摊那些小黄图册里接受过性启蒙课程后第一天开始,就坚持以后必须把一起做生意的人跟一起过日子的人划清界限了。”

    清清苹果香扯了扯嘴角,虚着眼吐槽道:“所以为什么是小黄图册啊,浪漫的吟游故事不好吗?”

    “殊途同归。”

    财富圣女简单粗暴地做出了不得了的发言,随即话锋一转:“还有啊,咱们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虽然我始终坚持的原则就是做生意不需要原则,但跟邪教徒合作什么的就有点离谱了,普通意义上被裁定为‘异端’的存在还好说,至于那种信仰邪神的家伙……我好歹也是个财富圣女,跟那种人同流合污肯定是不可能的,终归是被信仰束缚的神眷者,哪怕是在表面上做做样子都不可能,发自内心的那种。”

    意识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对方的原则问题,清清苹果香立刻拍了下额头,巧妙地说出了一句瞬间化解掉尴尬的话:“抱歉抱歉,我不小心忘记你是神职人员了。”

    “那你可得记好了,我这种神眷者其实跟狂信徒差不太多,不想太早上教派的贼船是一码事,对于那些存在本身就是对吾主冒犯的邪教徒,咱可一直都是零容忍哦。”

    菲雅莉向友人报以清爽明朗的微笑,随即忽然轻咳了一声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嘛……其实也不是所有神职人员都像我这么有原则就是了。”

    清清苹果香反应飞快,立刻挑眉道:“哦?你这是……话里有话呀。”

    “也不能这么说吧。”

    菲雅莉有些困扰带挠了挠后脑勺,柳眉微蹙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问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太阳教派少数派么?”

    清清苹果香点了点头:“记得啊,就是在野党嘛,听说这一代的在少数派比较激进,当初在苏米尔那边设计想害黑梵牧师,差点没把他弄死的那个什么渥伦斯主祭就是少数派吧?我记得那个人最后好像死在曙光教派的裁判所里了。”

    菲雅莉垂眸看着自己面前的那枚金币,淡淡地说道:“是啊,在黑梵几乎凭一己之力带领大家干掉了苏米尔那帮邪教徒之后,那个渥伦斯主祭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而且据我所知,早在苏米尔那场仗还没打完,我本人都还没来得及跟黑梵接触之前,曙光教派的夏莲殿下、曙光教派的忘语殿下以及太阳教派的布莱克殿下就已经提前给那个人判死刑了。”

    深知友人性格的清清苹果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即直入主题地问道:“所以雅丽你到底想表达些什么呢?”

    “还记得渥伦斯主祭当初用来除掉黑梵的方法是什么吗?”

    菲雅莉慵懒地托着下巴,不等友人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是想要通过故意把黑梵所在的队伍派到邪教徒进攻路线上这种露骨操作,对吧?那么我们现在仔细想一想,他身为北伐军高层,太阳教派的主祭,是如何知道邪教徒会在什么时间点从什么方向按什么路线进攻的呢?”

    “!”

    入坑【无罪之界】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光之都这个圣教联合绝对腹地的清清苹果香当即就是一惊,愕然道:“你的意思不会是……”

    “显而易见,这并不是用‘巧合’或者‘故意’就能解释清楚的事。”

    菲雅莉眼中闪过了一抹罕见的厉色,轻声道:“那位渥伦斯主祭并不只是单纯地让黑梵去可能会有邪教徒出没的地方送死,更没有与对方达成什么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是……很直接地与邪教徒接触并交流过了。”

    清清苹果香顿时诧异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也太离谱了,他可是太阳教派的金冠主祭啊,怎么会……”

    “他可是太阳教派的金冠主祭啊,怎么会如此轻易就被放弃掉,死在曙光教派的宗教裁判所中呢?”

    菲雅莉冷笑了一声,摇头道:“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其所作所为已经到了任何正常神职人员都无法容忍的地步了,也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苏米尔一役后重新对太阳教派的少数派进行了威胁评估,才会下血本支持北上对付血蛮的黑梵。”

    清清苹果香轻咬下唇,颔首道:“我大概能理解了。”

    “很好,那我们再重新说回刚才的话题。”

    菲雅莉一边拨弄着面前的金币,一边用重新恢复了柔和的语气说道:“抛开我这种绝无可能在任何情况下与邪教徒为伍的人,再抛开渥伦斯那种极端到敢于跟邪教徒合作暗算自己人的垃圾,在一些灰色地带中,其实始终都存在着一些敢于与任何人或异端接触的神职者,而他们背后的力量……同样是教派。”

    清清苹果香的目光逐渐凝重了起来,只见她抿了抿嘴,随即慢慢环视了一圈两人所在的隔间,轻声问道:“雅丽,你该不会是……”

    “在我们财富教派的灰色地带中,除了裁判所和各种各样的黑市股份与地下交易渠道之外,还有一个性质非常复杂的机构。”

    菲雅莉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那是一群就连我这财富圣女都难窥全貌,隐藏在神像阴影中的人。”

    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周围涌动着一股凉意的清清苹果香紧了紧斗篷,皱眉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是这样的,因为我自己本来也不打算跟那群人产生什么交集。”

    “然后呢?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

    “很简单,有人……想要查我的账。”

    “想要查你的账?”

    “没错,就在最近这段时间,我已经注意到了一些不协调的地方,而就在几天前,我终于确定了,那是一个挑衅,一个针对我这位财富圣女的挑衅。”

    “所以呢?”

    “所以我必须予以回应。”

    菲雅莉缓缓站起身来,将手中的金币抛到了半空中:“所以,我必须来这里表明自己的态度——”

    “?”

    “神说·崩盘。”

    一个呼吸过后,这栋位于自由之都外沿,已经有超过两百年历史,保护伞不低于十个中小型势力的酒馆就这样被夷成了平地。

    第一千八百六十四章:终

    “很多人都觉得,律令比圣言更强……”

    数百米外某栋年久失修的钟楼上,一个身披有着暗金色纹路的黑底斗篷,兜帽下只露着小半张脸的女子嘴角微扬,只见她随手取出一把精致的银色梳子,一边打理着垂在身前的长发,一边语气悠然地说道:“似乎在他们眼中,所谓的高下限低上限根本没办法与低下限高上限相提并论,似乎在他们眼中,自己必定会是那个蒙受眷顾的天选之人,但事实却证明,这个世界上包括我们在内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庸才。”

    而就在女子身后不远处,六个与其打扮有九成相似,被带到这里吹了半个多小时冷风的人有些局促地交换了几个眼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推举’出了一个倒霉蛋接话道:“但……但是女士,现在各大教派内部的主流声音,一直都是圣言要强过律令啊,包括咱们这边在内,很多教派甚至一直都在公开呼吁大家避免修习会将自己未来锁死的律令术。”

    看得出来,尽管完全没有聊天的心思,但这些人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面前这位上司保持着交流,丝毫不敢让后者的话掉在地上,这足以见得那个坐在钟楼陈旧的栏杆上,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跌落的女子十分精通驭人之道。

    又或者……她只是单纯地令人害怕到不敢有半点怠慢。

    “呵呵,话虽如此,但问题却在于……虽然我们都团结在那枚金灿灿的神徽下,眼中所见与耳中所闻的内容却未必相同,当然,这份区别并无贵贱之分,只是天生的着眼点有所不同罢了。”

    女子温和地笑了笑,用她那悦耳声线悠悠地说道:“我记得自己之前就跟你们分享过有关于所谓‘异界人’的情报了,尽管目前尚且无利可图,但多记一些或许会有用的东西并非什么坏事,所以我希望大家严肃对待那份听上去似乎有些天方夜谭的情报,好么?”

    “是,女士!”

    不敢有半点犹豫,站在后面的几人立刻慌张地齐声应诺。

    “谢谢合作。”

    女子轻轻拍了拍手表达感谢,随即便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总之,在很多我们这种异界人眼里,【律令】要比【圣言】值钱太多了,然而事实却证明了,在这并不算漫长的十个月里,绝大多数狂想者都在律令之道上撞了个头破血流,而此时此刻,圣女殿下更是亲自为我们展示了【圣言】的威仪,说真的……作为一个当初不慎选择了律令之途的庸人,我此时此刻的心情简直复杂到难以言表。”

    ?!?!

    话音落罢,今晚被带来这里‘执行任务’的六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原因无它,因为跟随面前这位女子已经有近半年的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自己这位上司会用【律令】。

    而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不知道对方其实是一个施法者。

    “一个有趣的小惊喜,不是么?”

    坐在栏杆上的女子痴痴地笑了起来,过了好半晌才摊开双手轻声道:“对于一个生意人来说,口袋里永远有那么一两张让人猜不到内容的底牌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吧?”

    【原来我们也算是生意人啊……】

    此时此刻,女子身后的六人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发出了如此惊叹。

    过了好一会儿,见自家上司似乎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刚刚那个因为性别劣势硬着头皮站出来说话的姑娘终于在深吸了一口气后低声问道:“那个……女士,您刚才说的圣女殿下……难道是指?”

    “何必明知故问呢,且不说事后不会有什么麻烦找上来,就算有,那责任也不是你们几个人能担得起的呀。”

    女子轻轻扯了扯那连在斗篷上,完全遮住了自己上半张脸的兜帽,莞尔道:“大家都是财富教派的同胞,距离圣言爆发点又那么近,怎么会感觉不到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浩荡神威呢?”

    “唔!”

    虽然确实猜到了真相,但在自己的上司如此坦率地‘承认’后,这位财富教派的圣堂武士姑娘依然微微一窒,仿佛呼吸都比之前要来得困难了些,而她旁边的五个人差不多也是一个反应。

    “放轻松。”

    而那坐在栏杆上的女子则依然淡定自若,语气轻快地说道:“虽然那位圣女殿下确实是来找我们麻烦的,但你们也不要太紧张,保持观望顺其自然就好。”

    “是,女士……呃?!”

    几人条件反射般地点头应下后忽然同时瞪大眼睛,整齐划一地抬起脑袋看向不远处那单薄且深不可测的背影,异口同声道:“啊?”

    “嗯,有什么问题么?”

    女子虽然用的是疑问句式,但语气中却带着一抹明显的戏谑:“还记得前段时间我带你们在托里尔和斯卡兰那边的三轮走访与调查么?”

    身后的几人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那其实是我们的圣女殿下,菲雅莉·格雷厄姆名下的产业。”

    通过短短不到三十个字让身后几人瞬间苍白化后,女子用十分悠然地语气说道:“必须承认,那些生意隐藏的相当好,但怎么说呢……在最近一次的权限提升后,只要有心,一些‘小线头’还是能够找到的,所以我就在稍微思考了一下后,决定跟我们的圣女殿下开个小玩笑。”

    那个脸上几乎已经没了血色,身形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下的女神官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重复道:“小……小玩笑?”

    “没错,一个无足轻重、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女子收起了她那只漂亮的梳子,耸肩道:“毕竟我还不至于做出类似于蜉蝣撼树的不智之举,而圣女殿下也不会被这种小手段侵犯到哪怕半个金币的利益,事实上,这只是一个态度而已。”

    脑内乱成一团、心里慌得一扌,已经完全跟不上其思路的女神官僵硬地点了点头,机械般地附和道:“嗯……”

    “而圣女殿下也传达了她的态度。”

    女子并没有理会已经被吓破胆的下属,只是平静地望向远处那片平整的土地,一边思考着那座承载着拥有两百三十六年的历史,兢兢业业地为其所属机构服役到五分钟前的酒馆究竟长什么模样,一边心悦诚服地说道:“她的到来,意味着对局面的绝对控制力;她的等待,意味着从容与善意;过于短暂的等待时间,则昭示着她并不打算真正与我见面;随手将那座酒馆抹去,则是一个相较我的冒犯已经足够温和的告诫。”

    身后几人隐蔽地交换了几个眼神,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谁都没敢接这个话茬。

    “呵呵,今天就到这里吧。”

    一直坐在栏杆上的女子终于站起身来,取下挂在腰间那只的暗金色小酒壶拧开盖子,浅浅地抿了一口她在游戏外就很爱喝的橘子汽水,嘴角翘起了一抹满足的弧度:“我想,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不会有所交集了……”

    “是,女士!”

    生怕自家上司忽然决定去见那位圣女殿下一面的几人顿时松了口气,回答时的精气神都比之前强了几分。

    就这样,钟楼上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让一切再次归于沉寂。

    ……

    十分钟后

    “我们走吧,不会有人来了。”

    收回了投向星空的目光,享受完这短暂闲暇的菲雅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轻轻敲了敲桌面,对旁边依然专心读着那本《败血公主与七个灰矮人》的友人笑道:“今晚要做的事,就只剩下回去睡个好觉了。”

    清清苹果香微微颔首,环顾了一圈周围那光秃秃的平地,很是好奇地歪头向菲雅莉问道:“为什么别的都没了,咱们这套桌椅却能保留下来呢?”

    “因为身为施术者的我可以决定刚刚那则圣言对什么生效,对什么无效。”

    菲雅莉一边把桌上那堆类似瓜子的免费干果往口袋里塞,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想也知道,如果是无差别攻击的话,你们肯定早就已经死掉了啊。”

    “说的也是。”

    清清苹果香点了点头,随即便看向不远处那位在一切【崩盘】后始终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频频瞥向这里的酒馆老板,对刚刚把最后一枚干果放到口袋里:“他好像有话要跟我们说。”

    菲雅莉‘哦’了一声,随即便冲那人招了招手,扯着嗓子叫道:“你想说啥?”

    “啊!”

    一小时前对菲雅莉和清清苹果香的态度极差,甚至连免费干果都得让前者主动开口要的中年半龙人顿时双腿一软,缓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走到菲雅莉面前,对后者深深地弯下了腰:“请……请问您是……”

    “菲雅莉·格雷厄姆。”

    深知刚刚那道圣言已经把自己身份曝光了个七七八八的圣女殿下也没卖关子,随口报上了名号后便将随手掏出一袋金币扔到对方怀里:“我不打算对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进行任何解释,不过你或许可以用这笔钱重新建一个更干净点儿的店。”

    说罢,菲雅莉便牵起了清清苹果香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那片黑……

    “殿下!”

    背后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位姑娘融入黑暗这一进程。

    “不用谢。”

    菲雅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深藏功与……

    “您给的钱不够!”

    背后的呼喊声愈发急迫了起来。

    “不用谢!”

    菲雅莉第二次挥手,默默加快了脚步。

    “殿下!这还不够建个墙……”

    腿脚不太灵便的半龙人老板被甩开了,但他的呼喊声依然中气十足。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

    菲雅莉装模作样地喊了半嗓子,随即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下个瞬间,她与清清苹果香便在一阵黯淡的金色光芒中出现在了数十米外。

    短暂地沉默后,清清苹果香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到底给了人家多少?”

    “吃亏是福。”

    菲雅莉抬头望天,卖弄起了她从对方那里学来的成语:“礼轻情意重。”

    清清苹果香叹了口气,无奈道:“你都把人家店拆了,要么就痛快点儿别赔,要么就赔够了数,何必这样恶作剧呢?”

    “还不是因为那些人把我吓了一跳。”

    背着小手往巷子深处溜达的菲雅莉撇了撇嘴,轻哼道:“香香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手里究竟有多少不方便让教派知道的东西,这要是不小心被人给查了账曝了光,妥妥的不死也得掉层皮,所以我已经很客气了!很客气了你知道不!”

    清清苹果香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问道:“所以你现在愿意把来龙去脉告诉我了么?”

    “嘿,别说的我好像是个活该挨千刀的谜语人一样。”

    菲雅莉摸了摸鼻尖,边走边解释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游离在我们财富教派名下的灰色地带,却有别于裁判所的机构么?我最初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还以为是那里的人要找我麻烦呢。”

    “结果呢?”

    “结果我猜对了一半,尽管那个试图查我的人确实隶属那个机构,但之前那番行动却是她的个人行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就连那些在她手下做事的人,都不知道自家老大在抓自家圣女的小辫子。”

    “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的话,这件事完全可以被定义为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如果我并没有足够的能力、智慧与手腕,那么愚蠢的笨蛋圣女恐怕免不了被人用这个把柄勒索到欲生欲死,最终沦为长期饭票与保护伞。”

    “这差的也太多了吧?”

    “我觉得还好啊。”

    “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啊,我不是刚刚才把那个酒馆夷为平地吗?不出意外的话,最后肯定还是得那个暗地里搞我的人赔。”

    “这就足够了?”

    “呵呵,这就足够了,毕竟是被招进那个机构并成为重点培育对象的人才,而且根据我逆向追查时得到的情报分析,人家恐怕真的只是想跟我开个玩笑而已,毕竟我具体是个什么成色的人,她多半在刚刚展开调查那会儿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所以对方究竟是谁?那个机构又是什么?”

    “第一个问题嘛,我只知道她是个女的,而且多半是个玩家,更详细的资料就查不到了。”

    “第二个问题呢?”

    “《灰钱》。”

    第一千八百六十五章:终

    理论上的‘半小时’后

    游戏时间AM07:06

    自由之都,无夜区云游者旅舍,一层大厅

    “贵安,君芜先生。”

    有着一头淡金色齐肩短发,相貌清秀甜美的少女优雅地向柜台后的半精灵男子行了一礼,随即从口袋中拿出一张金灿灿的凭证放在柜台上,温和恬静地笑道:“还请帮忙发消息告诉先生,金主小姐姐的第二批资金已经收到了。”

    君芜随手拿起那张金币商会的票券扫了一眼,用掌心扶了下他的平光金丝镜,挑眉问道:“嗯,消息我已经发完了,不过……这是几个意思?”

    重新将那张价值两万金币的凭证放回柜台上,在无数人眼中都可谓视财如命的君老板注视着少女的眼眸波澜不惊。

    “没什么意思,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感激而已。”

    气质干净的少女甜甜地笑了笑,柔声道:“您是先生的好友,又一直在各方面帮衬着我们,这些事情先生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一直念着的。”

    君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便矮身躲在柜台后捂着嘴浑身发颤地乐了好半天,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因为这会儿店里已经有不少客人了,他甚至可能把嗓子给笑哑掉。

    而站在柜台前的少女只是继续恬淡地微笑着,并未对前者这番夸张的大笑做出任何反应。

    就这样,君芜足足笑了得有两分钟,才一边揉着自己的嘴角一边重新站直身子,促狭地对面前的少女说道:“小艾姑娘,你知不知道自己险些让我把脸给笑歪掉?”

    “君芜先生很有幽默感。”

    尽管并未在【丑角牌】中挂名,但现在却俨然已经成为该组织自由之都方面话事人的太阳神官艾·凡耶眨了眨眼,很是配合地也笑了起来。

    “不不不,有幽默感的可不是我。”

    君芜立刻猛地摇头,一边拼命摆手一边笑道:“而是你啊,小艾姑娘,别的不说,檀莫念着我的好这种话,你信么?”

    不料少女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继续微笑道:“那是自然。”

    “呃……”

    君芜当即就是一懵,愕然道:“你可别告诉我这笔‘感激’是他授意你给我的。”

    “可以这么说。”

    小艾继续点头,用她那一贯恬静的温婉嗓音说道:“尽管从客观角度上看来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既然先生决定把自由之都这边暂时交给我搭理,之前还把您引荐给了我,那么此时此刻我就足以代表先生的意志,他没有特意嘱咐我不要这么做就是最好的证明。”

    君芜盯着少女那双清澈的眸子看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将手按在那张价值两万金币的金币商会凭证上:“事先说好,虽然我可以笑纳你这番‘感激’,但你必须知道,就算没有这个环节,我跟檀莫之间的合作关系也非常牢固,从另一个角度看的话,如果有什么事会让我们之间的合作破裂,那也不是区区两万金币能够让我改变主意的,懂了么?”

    结果小艾只是一脸轻松地说道:“您和先生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这种做事的人能够置喙的。”

    “呵,话说的好听。”

    君芜摇了摇头,随手收起了柜台上的凭证,瞥了小艾一眼:“这会儿你倒不用刚才那套‘先生的意思’当说辞了。”

    小艾只是笑而不语。

    “你这孩子,按理说现在应该还是上学的年龄吧?”

    在游戏外同样也是个学生的君芜抱着胳膊靠在柜台上,对面前这位明明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的稚气都尚未褪去,却已经在各种意义上独当一面的少女说道:“在那家伙手底下干,天天跟我们这种不正经的人打交道合适么?要不要我跟檀莫那家伙说一下,让你……”

    “没关系的,君芜先生。”

    小艾温和地打断了对方,语气柔和却分外坚定地说道:“我始终认为能为先生效劳是自己的荣幸,也是自己的归宿。”

    君芜也不意外,只是一边摸着鼻尖一边点头道:“行吧行吧,我本来也知道自己实在多管闲事,谁都能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实意想要追随他的。”

    “不过……”

    小艾这时却是忽然一笑,眨眼道:“要是若干年后我想早些时候退休,到时候就拜托君芜先生帮我美言几句了。”

    “这人情世故……啧啧。”

    自认为已经足够早熟的君芜咂了咂嘴,随即便岔开了话题:“你应该也听说了吧,昨晚有一栋位于埃尔林区的小酒馆被夷成了平地。”

    小艾立刻意识到这位君芜先生打算给自己提供些人情服务,立刻用力点头道:“嗯,虽然没有您的消息灵通,但我今早也得到了消息。”

    “那里隶属于财富教派麾下一个秘而不宣的机构,虽然我了解的也不是很多,但昨天动手的那位百分百是刚刚被你敲了一笔,多半正在气头上的财富圣女,菲雅莉·格雷厄姆。”

    君芜一边亲自动手调配起一罐果汁,一边语气平静地说道:“理论上呢,这种财富教会的内部问题并没有什么插手空间,毕竟‘宗教’与‘灰色地带’这两个BUFF叠上后基本就等于茅坑里的石头了,但是……哎,小刘帮我拿点冰块过来。”

    “我来吧,流沐姐你接着忙。”

    小艾立刻绕到了柜台后,一边让羽莺暂时‘休假’后天天都忙到晕头转向的实习生流沐·琴科贝尔接着招待客人,一边用虽然不是很娴熟但胜在麻利的动作从酒柜中拿出一碗细碎的冰块递给君芜:“给您。”

    “谢了,再帮我拿一瓶青柠汁和两颗龙蛇果过来,哦对了,还有银剪刀,龙蛇果这玩意儿不去尾可没法入酒。”

    君芜也不客气,接过冰块后一边摆弄着摇酒壶一边随口吩咐道:“青柠汁被装在黑色银底的瓷瓶中,龙蛇果的话,后面的白筐里都是,银剪刀去找克罗要。”

    “好的,君芜先生。”

    小艾立刻乖巧地点头应下,随手从柜台下拿起一条羽莺的备用围裙便开始忙活了起来。

    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凯沃斯庄园处理各种普通人光看都会觉得头疼,捆成一摞后甚至比自己都要高的文件,这种在羽莺之流看来无异于受罪的工作对小艾来说可谓别有一番滋味,就算这种只是帮拿点素材道具之类的差事很难让人感到新奇,但却让她紧绷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经难得地松弛了下来,嘴角甚至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

    而就连君芜都没能发现其行踪,无比自然融入在人群中的科尔在少女无意识地扬起嘴角后,立刻收回了已经迈出一半的脚步,打消了代替小艾帮忙打下手的主意。

    尽管在科尔·舒伦眼中自己远比小艾更适合干体力活,但他同样清楚坐在檀香木桌后与那些文件打交道的活计并不轻松,所以尽管对自己来说肯定是离那些上面满是尔虞我诈的羊皮纸越远越好,但偶尔活动一下对小艾来说可能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话说回来,她最近是不是一直都睡不好觉……之前刚领了津贴,回头等晚上工作结束后去盗贼公会那边买两块质地好些的蜂灵蜡好了,到时候再让莉兹小姐趁小艾明天跟女伯爵去街道委员会那边的时候换进她房间那盏香炉里。】

    一边在角落中安静地注视着小艾那忙碌的身影,在沐雪剑暂时离开自由之都后便成为了小艾贴身护卫的科尔暗自下定了决心。

    他很清楚那位原本如白纸般纯洁,性格胆小内向的挚友并没有勉强自己,事实上,艾·凡耶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有资格代替他们那位总是位神出鬼没的先生在棋盘上落子。

    与始终都没有什么长进的自己不同,那个就算受了委屈也只会躲在拉达与罗娜背后吸鼻子的女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走出太远了。

    【如果我对先生的利用价值是五,那么小艾她至少也得有九十吧,哈哈,这么一想的话,还真是有些受打击呢~】

    科尔用柔和的目光注视那熟悉的背影欢快地走进后厨,不由得在心底感叹了一句。

    当然,他不可能会嫉妒那个与自己一起离开帕托城,追随着先生沉入世界黑暗面中的少女,事实上,他甚至都不羡慕她。

    科尔只是有些心疼,因为那个女孩本可以忘记那一切,度过一个平稳而幸福的人生,他知道,如果那天跟先生离开的人只有自己,那么此时此刻的科尔·舒伦一定会想尽办法让艾·凡耶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事实上,除了必要的积蓄之外,科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把自己的‘薪水’通过不同渠道寄给帕托城中的叔叔,偶尔还会附上一两封家书。

    科尔始终坚持,先生身边是自己的归宿,而帕托城南区的黑麦旅馆,则是自己的家。

    【没想到叔叔和蕾朵女士就要正式结婚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我能不能回去一趟,要是能带小艾和先生一起回去就好了。】

    回想起几天前那封辗转到自己手里的信,科尔的嘴角也微微扬起,尽管他的巴耶斯叔叔在信里说自己是被逼负责的,还说什么要不是蕾朵女士用魔法把他吊在房梁上两天两夜自己绝不可能就范,但少年依然能察觉到那萦绕在字里行间的幸福。

    虽然乍看上去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但家,其实一直都在那里。

    不过……虽然巴耶斯和蕾朵的‘新家’也一定会有科尔的位置,但其中的意味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科尔有些出神眨了眨眼,思绪逐渐变得恍惚了起来。

    他在思考‘自己’的家,不是巴耶斯叔叔、蕾朵女士与自己的家,而是‘自己’的家。

    毫无疑问,那个‘家’一定会在距离先生很近的地方,里面应该会有一个能调配药剂、分拣情报的训练室,一个装满了食物(或许还有一点酒)的仓库,一个多半会频繁更换陈设的客房,一个位于活板门下的秘密房间,一个温暖的壁炉,一个女主人——

    【罗娜……】

    科尔微微眯起双眼,正如过去每一次思念升起时那样,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然而,清晰的只是身影,她的面容却……不知为何有些模糊不清。

    ……

    “好久不见,凡耶女士。”

    正在后厨忙活的克罗头也不回地向刚走进来的少女打了个招呼,一边修剪着半捆宛若竹笋般的小菜,一边问道:“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早上好,克罗先生,君芜老板让我来拿银剪刀。”

    小艾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问道:“不过您为什么知道进来的人是我呢?”

    “因为我这段时间总是同时连接着很多‘朋友’的视野,自从上次羽莺的围裙……哦对,就是你身上的那件,自从那玩意儿险些被一个变态的客人顺走之后,我就一直在充当那个什么……蛇象头的角色了。”

    克罗耸了耸肩,语气轻快地说道:“虽然是只是义务劳动,但考虑到羽莺和流沐她们,我还是应下了这份差使,正好可以锻炼锻炼自己,总是,如果你在旅舍的某些角落里发现了那么几只渡鸦,请不要在意,它们都是好孩子,而且很爱干净。”

    小艾笑了笑,用力点头道:“好的,克罗先生,我下次来的时候会记得给那些好孩子带点心的。”

    “银剪刀我正在用,你可以坐在那边稍等两分钟。”

    克罗转头对小艾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轻轻一拍额头,促狭地笑道:“顺便一提,有位客人从你进来旅舍后就一直没把视线从你脸上移开,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一会儿可以帮你赶走他。”

    小艾一听这话顿时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应该会影响生意吧?”

    “我觉得不会,毕竟那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合格的消费者。”

    “那就拜托克罗先生了,说实话,我跟羽莺小姐不一样,一直都不太擅长应付那种人。”

    “没问题,科尔老弟最近虽然进步不少,但我还是能够随便料理他的。”

    “啊!克罗先生你说的人难道是……”

    “哈哈哈哈,作为你的保镖,他显然有点过于敬业了。”

    “克罗先生……真是坏心眼。”

    “近墨者黑嘛,总之,我一会儿就把他给……”

    “克罗先生!”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啦~”

    第一千八百六十六章:终

    【嗯?她之前脸有这么红过吗……】

    片刻之后,因为小艾走进后厨太久而有些心神不宁的科尔微微皱了皱眉,目光紧盯着后者那步履匆匆的纤细身形,下意识地将嘴抿成了一条细线。

    他记得后厨中的人是克罗·伊卢米纳,一个能力十分优秀,很可能有着云游者旅舍高层人物做背景的年轻人,事实上,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一个君芜,最年轻的自由之都大区分店掌门人应该是他才对。

    所以根据科尔这边掌握到的背景,那个名叫克罗的年轻人理论上应该对君芜意见不小才是,然而事实却与所谓的理论背道而驰,这位名叫克罗·伊卢米纳的暗精灵年轻人非但没有对君芜做出任何敌意行为,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跑来应聘,似乎对这个莫名其妙抢了自己位置的家伙并没有任何意见。

    当然了,在真正成为这里的员工后,克罗可以说是没有一天不对君芜有意见的,但那也只是单纯因为被赋予了跟报酬完全不匹配的工作量,一个人被当做一个连用而已。

    不得不说,照君芜对克罗的用法,后者没意见反倒才奇怪了,毕竟用墨檀的话说就是——搁狗,狗都忍不了。

    总而言之,因为天知道是什么的原因,克罗·伊卢米纳就这样一直在君芜手下干着,直到现在都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而他的工作内容,也逐渐开始往时髦值更高的方向倾斜,简单来说就是从包括但不限于端茶倒水、洗衣叠被、开灶做饭、调酒烤串,到……在上述基础上顺便处理一些情报方面的业务。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至少比起科尔第一次见到克罗的时候,此时此刻的后者已经瘦了至少十五斤,那张瓜子脸已经快变成锥子脸了。

    当然,就算是锥子脸,克罗也是个根正苗红的帅哥,无论是暗精灵特有的漂亮银发还是那怎么晒都不会变黑的白皙肤色都非常加分,再加上他那本就耐看的五官以及因为休息不足而逐渐形成的病弱气质,乍一眼看上去跟个哥特吸血鬼贵公子似的,不可谓不受欢迎。

    事实上,无夜区分店的很多女性顾客本就是冲着君芜、克罗这两位帅哥来的,其中,除了主推儒雅知性的君芜派以及病弱美型的克罗派之外,还有一些姑娘是两人的CP粉,只要有时间就会凑在一起讨论这两个大老爷们儿在关店后会不会跑到酒窖或仓库里行一些苟且之事。

    而在得知这种事后,克罗自然是红着眼想要为自己正名,但君老板却在将其镇压后默许了这种论调,原因无它,这对带动客流量有着十分正面的影响。

    至于风评什么的,君芜对这种事看得很淡,所以并没有受到半点影响,而克罗虽然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却并没有办法动摇君芜的想法,所以在不想辞职的情况下,只能用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后厨的行为进行抗议。

    总之,克罗·伊卢米纳是个帅哥。

    虽然远远没有帅到惨绝人寰的程度,但如果让克罗跟科尔这种还算清秀,目前正处于‘少年’与‘青年’间的选手相比,至少在颜值方面是能够无悬念秒杀掉后者的。

    不仅如此,据科尔所知,克罗目前应该是没有恋人的……

    【……】

    轻轻拽了拽领口,科尔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自己应该保护的对象身上,不知何心情稍微变差了一些。

    ……

    “怎么去了那么久?”

    君芜接过小艾递来的银剪刀,一边修剪起龙蛇果的尾巴,一边随口问道:“跟克罗聊天了?”

    小艾点了点头:“嗯,克罗先生刚才在用剪刀,所以稍微等了一会儿,有顺便聊上几句。”

    “没想到他还挺会哄女孩子开心的。”

    君芜咂了咂嘴,转头瞥了小艾一眼:“你现在的表情很不错,比刚才漂亮。”

    俏脸被镀上了一层红晕的小艾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摆手道:“您说笑了,我只是……没想到克罗先生那么善于观察。”

    君芜哑然失笑,直到他面前那颗果子被剪成细碎的粉红色小丁才悠悠地说道:“克罗是这栋建筑物里最优秀的情报员,没有之一,无论是你、我,亦或是某个虽然不知道在哪儿但肯定距离咱们不到二十米的保镖,在洞察力方面比他有所不如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哦?”

    本来就对克罗颇为好奇的小艾立刻眨了眨眼,好奇道:“我其实一直都很想知道克罗先生留在这里的理由。”

    “自然是因为我这儿的福利待遇好。”

    君芜毫不犹豫地给出了回答。

    下一秒,一举一动始终十分得体的少女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险些打翻君芜身前的摇酒壶。

    “嘿,放尊重点儿。”

    君芜不紧不慢地拿起摇酒壶晃了起来,语气很是严肃地说道:“我们可不是那种只能在故事里看到的黑心企业。”

    【那是自然,这儿早就已经不是用区区黑心企业几个字能形容的了……】

    在脑内如此吐槽了一句之后,小艾心悦诚服地点头道:“您说的是。”

    “哈哈……”

    一眼就看出了少女在想什么的君芜只是摇了摇头,随即便继续专心调酒,直到五分钟后才将成品倒入一个晶莹剔透的小酒壶中,推到了小艾面前:“拿着。”

    少女很是恭谨地双手接过酒壶,对君芜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君芜先生。”

    “这两天你有空的时候,记得去【埃尔林区泥肠街17号】一趟,找一个名叫捷科·巴斯顿的半龙人跛子。”

    君芜随口报出了一个地址,随即指了指小艾手中的小酒壶:“把这瓶酒给他,他会听你说话的。”

    小艾微微颔首,问道:“我应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

    君芜慢条斯理地回到了他的躺椅上,一边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手一边说道:“他是昨天那个被夷为平地的酒馆老板,这是我唯一能告诉你的信息。”

    小艾的反应飞快,听到这话后立刻柳眉微蹙,表情也变得迟疑了起来。

    “很优秀的犹豫。”

    君芜笑盈盈地夸了小艾一句,随即便缓缓合上了双眼,语气悠然地说道:“总之,在檀莫回来前我并不会跟他说这件事,你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但我可以保证,如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那家伙都会理解的。”

    少女微微点了点头,对正在闭目养神的君老板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告退了,君芜先生。”

    “嗯,去吧。”

    “呃……”

    “还有事?”

    “不,没事了,只是有些好奇您为什么没有去看比赛。”

    “你是说【问罪论战】?”

    “是的,据我所知那是一场非常盛大的全民性活动,几乎所有像您和先生这样的异界人都会去参赛或观摩。”

    “嗯,你家先生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开始比赛了吧,至于我……我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兴趣,所以在未鸯跟朋友一起去看比赛的情况下,就选择留在这边看店咯,听这帮人吵吵嚷嚷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很羡慕您的生活态度。”

    “回去吧,再客套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好的,那么再见,君芜先生。”

    “再见,小姑娘。”

    ……

    “说真的,每次我来这边都会对先生评价君芜老板那些话感到困惑。”

    走出旅社后的小艾在拐进第二条巷子低声嘟囔了一句,摇头道:“他完全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我看得出来。”

    空荡荡的巷子回荡着少女轻盈的脚步声。

    “科尔?”

    小艾微微皱眉,指尖隐隐有苍白色的焰光闪过:“你在吗?”

    “我在。”

    下一秒,熟悉的嗓音在身后不到二十厘米处响起,顷刻间便驱散了少女眼中的那抹仓惶。

    斜戴着黑色毛线帽,行头为高领黑毛衫、亚麻长裤与长筒靴的科尔·舒伦缓步从黑暗中走出。

    “帽子很好看。”

    少女随手散去了指间的火焰,转头对友人俏皮地笑了笑:“看得出来你是个很有品味的人。”

    “谢谢。”

    科尔随手将毛衫的领口拉高到鼻子附近,闷闷地回说道:“送礼物的人更有品位。”

    “谢谢~”

    小艾同样道了声谢,随即便继续迈着轻快的脚步向前走去:“在回庄园之前,我打算先去一趟埃尔林区,麻烦你送我啦。”

    科尔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好。”

    “唔……”

    小艾却是忽然顿住了脚步,猛地转头看向科尔,语气十分笃定地说道:“你不对劲!”

    “嗯?”

    后者微微一愣,语气很是疑惑地重复道:“我不对劲?”

    “嗯!你不对劲!”

    小艾用力点了点头,随即忽然伸手抓住了科尔的袖口,难掩忧色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后者的脸:“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科尔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道:“没有……不,可能有点,但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告诉我。”

    少女抓着科尔袖口的小手紧了紧,随即忽然瞪大了眼睛,轻呼道:“难道是巴耶斯叔叔那边出了什么事?所以你才那么心神不宁的?!”

    科尔当时就懵了,愕然道:“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不是吗?呼,不是就好,没出什么事就好。”

    小艾轻舒了一口气,随即才对一脸茫然的科尔笑道:“我知道前些日子你收到了一封巴耶斯先生的信,刚才看你有些怪怪的,还以为是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呢。”

    科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拍了拍小艾的脑袋:“你呀,就不能想点好的?巴耶斯叔叔那边好着呢,嗯……虽然变故也不是没有。”

    “诶?”

    小艾愣了一下,连忙追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变故呀?”

    意识到对方在得到答案前绝不会善罢甘休的科尔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叔叔的事,你那么好奇干什么呀?”

    “我们都是帕托城的人嘛,亲人的话,咱们加起来也只有一个巴耶斯叔叔啊。”

    早在遇到檀莫的半年前就在一场意外中失去了父母,也并没有其他亲人的小艾轻咳了一声,面色微红地继续追问道:“所以变故到底是什么呀?”

    “边走边说吧,如果要先去埃尔林区的话,你今天的行程就有些太紧了。”

    科尔扯了扯嘴角,随即率先迈开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对小跑着跟在自己旁边的少女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和当初很照顾咱们,经营着‘林居’的那位蕾朵……好像快要结婚了。”

    “结……结婚!!!”

    小艾身形巨震,瞠目结舌地看着科尔,小嘴下意识地张成了一个可爱的O型,过了好一会儿才惊呼道:“你是说巴耶斯叔叔和蕾朵女士要结婚了!就在最近!?”

    被小艾这番激烈反应吓了一跳的科尔点了点头,讪笑道:“准确的说是他们打算在三个月后结婚,当然……这个日子还没定死,只是蕾朵女士觉得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结婚挺有纪念意义,但巴耶斯叔叔说,要是我能回去的话,时间方面也不是不能调整。”

    “三个月后?第一次见面那天?”

    小艾歪着头想了想,随即用力拍了下手:“哦,我知道了,岚之月旋律七日是吧!”

    科尔当时就惊了:“你咋知道的?!”

    “他们当年是一个佣兵团的伙伴嘛。”

    小艾莞尔一笑,冲科尔摇了摇手指:“我早就调查过他们当年那个【夜枭】佣兵团了,虽然规模不大,但好歹也是在佣兵协会正式注册过的团,再考虑到两人的情况,我觉得十有八九是佣兵团第一年或者第二年的招新日,而大陆东部佣兵协会组织的统一招新日分贝时岚之月旋律三到七日,考虑到他们团的规模,恐怕能在最后一天进行招新了。”

    “……”

    “你这是什么表情?”

    “觉得你有点太厉害了的表情。”

    “嘿嘿,多谢夸奖,总之你放心好了,休假方面我会找先生聊的,以他的性格绝对会同意咱们回去一趟。”

    “咱们?”

    “怎么?你不想带我?”

    “那倒不是,我本来就想问你要不要一起来着……”

    “这还差不多。”

    “但是你跟我不一样,你对先生来说很重……”

    “想多了,对先生来说咱俩并没有什么区别,放你走自然也会放我走,其实要是可以的话,我还想让先生跟咱们一起回去呢。”

    “这个主意不错~”

    “是吧是吧,所以你刚才就是因为这事儿才显得傻乎乎的?”

    “不,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没什么。”

    “我很好奇!”

    “不,你不好奇。”

    “你这人怎么这样呀~!”

    第一千八百六十七章:终

    游戏时间AM07:46

    无罪之界,131号公共空间

    “呼哈——”

    远离广场的绿化带旁,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七八,穿着普通白衬衫、普通牛仔裤、普通运动鞋、长相也普普通通的男子正盘腿坐在野餐布上,叼着根棒棒糖津津有味地看漫画。

    “都多大岁数了还看蜡笔小新。”

    一只白净的手忽然出现在男人视野中,拿走了他那本量大管饱的蜡笔小新超重装合订集,清脆的声音中满是无奈与恨铁不成钢:“人家都说你天天都在看牌谱,结果你倒好,天天不是看老漫画就是听老歌,业余时间就没有哪怕一分钟用在正地方的。”

    随手把合订集塞进自己的储物空间,穿着水手服的长发女高中生愤愤地对男人发起了指责。

    而男人则是怏怏地垂下了脑袋,长叹道:“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啊……”

    “自然是因为你的比赛快开始了啊。”

    一个双手插着口袋,穿着迷彩背心、留着蓬蓬头的厚嘴唇壮汉从树后绕了出来,耸肩道:“所以咱们雪月就稍微认真了点,随随便便就把你给找出来了呗。”

    “老大你这场可是焦点战啊。”

    紧跟在那厚唇壮汉绕出来的寸头青年用力挥了挥拳头,元气满满的叫道:“要燃起来呀!!!”

    “燃什么燃啊……”

    姗姗来迟的最后一名队伍成员摇了摇头,无精打采地说道:“排名第六的打进榜都费劲的,要是无双输了的话,核心跟队长的位置不如就让给雪月好了。”

    从漫画被没收后就一直无精打采的【牌佬】俱乐部当家明星,同时也是团体战中同名队伍队长的国士无双顿时眼前一亮:“此言当真!?”

    “当个屁的真!”

    被称作雪月的水手服少女狠狠一巴掌拍在国士无双头顶,怒道:“你要是敢放水输给那个新免武藏,我保证在线下爆杀掉你!”

    “唉,你好歹也是个女孩子。”

    如意算盘落空的国士无双深深地叹了口气,收起了心爱的野餐布后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来,苦笑着吐槽道:“能不能别整天爆杀来爆杀去的,影响不好。”

    结果对方只是冷笑了一声,抱着胳膊说道:“但凡我添油加醋把你这段话发到网上,给你扣个性别歧视的帽子……”

    “相信我,变成乐子的一定是雪月你而不是我。”

    国士无双温和地打断了对方,莞尔道:“毕竟国民智力已经勉强上来了,过去那种一个坏人领着一堆傻子冲锋的盛景早在我还年轻那会儿就看不见咯。”

    啪——

    风花雪月猛地一巴掌抽在国士无双后脑勺上,怒道:“你现在也才三十虚岁啊混蛋!”

    至此,大家应该也看出来了,在此时此刻位于此地的五人,正是以国士无双为首,代表【牌佬】俱乐部在本次【问罪论战·团体赛】中出战的五人,同时也是俱乐部一线队伍中的选手。

    其中,作为队长与绝对核心的国士无双自不用说,剩下四人依次是——

    牌佬俱乐部的二号人物,形象为蓬蓬头厚唇肌肉男的副队长,曾用ID为‘白色领主’的国际象棋大师,近几年在超过七个国际级线上赛事中均摘得冠军的——【三色同刻】。

    牌佬俱乐部的当红新秀,主力队中唯一一个女性职业玩家,在去年刚刚走出校门时就已经成为亚洲德克萨斯扑克与桥牌第一人的超级新星【风花雪月】。

    牌佬俱乐部的骨干成员,国士无双的同期生,少年时期曾经被誉为国内RTS第一人,却在拿到知名游戏【星海争锋】第十九赛季全球总冠军后光速退役销声匿迹,消失了近十年才以牌佬俱乐部职业玩家身份复出,曾用ID为‘KKK·RANWANG’的——【流局满贯】

    牌佬俱乐部的骨干成员,直到两年前被工作了近十年的企业裁员才被俱乐部招揽当起了职业玩家,曾以网名【帥厞DeepDark神明さまの本乂】在当年十分火爆的卡牌游戏‘酒馆战歌’中拿到过三连冠,在成为职业玩家前从来都没露过脸,哪怕加盟牌佬后都鲜少在公共场合露面的神秘男子——【圣光老王】

    “还有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才把那破名给改了!”

    刚刚给了国士无双一巴掌的风花雪月咬牙切齿地转头看向那个穿着牧师袍,兜帽下却是个骷髅头的伙伴,怒道:“瞧瞧咱们这支队伍的成员:国士无双、风花雪月、三色同刻、流局满贯、圣光老王!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只见那极具骨感美的骷髅牧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或者说是下颌骨),歪着脑袋用颇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呃……风花雪月不太对劲?毕竟好像就你一个古役。”

    “是圣光老王啊魂淡!!!”

    风花雪月双眼喷火地抓住了那骷髅的领口,用力摇晃着面前这具骨头架子,气冲冲地说道:“关我古役什么事啊!明明只有你的名字画风不一样啊啊啊啊!”

    “呜噢噢噢噢噢噢!!!”

    几乎被摇晃出残影的圣光老王不断地惨叫着,仿佛自己的生命已经犹如风中残烛。

    这里需要稍微提一下,尽管作为这支队伍中唯一的小姑娘兼新人,风花雪月这姑娘乍看上去确实有那么一丢丢暴与一丢丢的躁,但她一开始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恰恰相反,去年刚刚加入【牌佬】的时候,风花雪月还是个特别温柔懂事有礼貌的姑娘,不仅张嘴闭嘴都是‘前辈’、‘哥’这种敬语,拿外卖、跑腿、端茶倒水这种事也积极的不得了,绝对是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姑娘。

    那么问题来了,是什么让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变成现在这样,动辄大打出手,张嘴就是魂淡、爆杀等粗鄙之语的呢?

    原因很简单,就是俱乐部中以国士无双为首这些个前辈实在太摆了,虽然也不能说是消极怠工,但主力队的成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把摸鱼精神贯彻到底的大混子!

    作为打从初中时代开始就因为自己擅长牌类游戏而粉上了【牌佬】俱乐部,后来更是成为‘国士无双’人迷,甚至因为他把出道昵称都改成了风花雪月这个同样代表着‘麻将役种’的妙龄少女,小姑娘在收到【牌佬】的offer那一刻简直激动到差点飞起来,并在那之后兢兢业业地准备了好久,只为了在入职后给自己敬仰的前辈们一个好印象。

    这会儿,事情的走向还是正常的,还是一个硬核追星的励志故事……

    直到风花雪月正式加盟俱乐部,真正认识了包括其偶像国士无双在内的一种职业玩家,并在他们身边度过了大概两个月后,这姑娘终于被无情的现实给击垮了。

    在偶像滤镜逐渐破碎之后,风花雪月绝望的发现,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梦想中的归宿,而是特喵的一个鱼塘,咸鱼塘!!!

    印象中那个深不可测的超神秘高手【神明王】(帥厞DeepDark神明さまの本乂:圣光老王),是个每天表情虚无,训练期间外一小时至少要走神四十分钟,训练时候一小时至少要走神二十分钟的人,最喜欢的事就是所在角落里看金融杂志和娱乐八卦,从头到脚都洋溢着颓丧的气息。

    印象中那个比赛风格极具统治力,有着极端手速与超绝反应速度的燃王(KKK·RANWANG:流局满贯)是个超级话痨加热血笨蛋,明明已经快三十岁的人了,心理年龄却绝对不超过十六岁,不但每天都会被各种剧情极度脑残的小视频忽悠,甚至一不小心就会被垃圾广告拽到页游里充钱,嗓门超级大,平日里最喜欢的事就是上当受骗被忽悠外加炫耀自己的女朋友,有一次甚至想让风花雪月跟他一起拼个鼻毛夹的单。

    印象中那个有责任有担当、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永远都从容不迫的‘领主’(白色领主:三色同刻)是个邋里邋遢的小心眼,虽然有这一副憨厚的外形,但却特别记仇一人,尤其是不小心赢过他的对手,如果是俱乐部内部人员,肯定会被他三天两头缠着重新比赛直到这货赢回来(而且之后会第一时间在社交软件上‘不经意’地提起),如果是线上的人,就会被他不停地骚扰直到将其拉黑或重新比过被他赢掉,打游戏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说垃圾话,虽然每天洗澡但不爱洗衣服,一件T恤能穿半个月,比风花雪月这个小姑娘害怕虫子。

    除此之外,上述几人……或者说是包括部分工作人员在内的俱乐部所有人都有个共同点,那就是特别、特别、特别的懒!

    而风花雪月暗暗追了好几年,家里有着其全套周边的国士无双,这是所有人里面最懒的一个。

    每天来得最晚的是他、走得最早的是他、每逢体能锻炼就感冒发烧的是他、把牌谱封面拆下来包在漫画书外面的也是他,不仅如此,就因为训练室里又不让抽烟的规定,他甚至为了每小时能偷上那么十分钟的懒特意去学了抽烟……还没学会(但他坚持把烟吸到嘴里再喷出来也是抽烟)。

    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时刻惦记着偷懒摸鱼的心,而令风花雪月无法理解的事,如果国士无双愿意把那份无论如何也要偷懒摸鱼的热情放在训练上,他恐怕早就能完成目标提前休息了,结果他却偏不,就好像自己通过努力完成目标得到的休息时间很丢人一样。

    总而言之,天天置身于这种环境中,就算是个佛……也得被气成个斗战胜佛,所以作为俱乐部内部那些三观端正、积极向上的人之代表,现在风花雪月已经背负了不止一个人的愿望,每天都在跟这些个要么偷奸耍滑、要么摸鱼摆烂、要么缺心少肺的人斗智斗勇,只希望他们能争点儿气,别把俱乐部的脸给丢干净了。

    结果——收效甚微。

    “谁叫……我是……唯一一个,没输给,无双的,人,啊!”

    被晃得七荤八素的圣光老王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了如上这句话。

    “那是因为一桌麻将最多只能四个人打!”

    风花雪月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圣光老王,愤愤地说道:“你要是上桌的话,照样赢不了无双!对不对!?”

    最后一句她是转头向国士无双本人问的。

    “啊?”

    刚掏出了一本《哆啦A梦》超厚合订本的国士无双眨了眨眼,一边飞快地将书藏到背后,一边笑呵呵地说道:“不知道呀。”

    “你们等着!我迟早有一天把你们全鲨了!”

    风花雪月放开了圣光老王,撇着嘴用力跺了跺脚。

    “雪月你就别执着老王这破名字了,我倒觉得挺有特色的。”

    三色同刻耸了耸肩,一脸好好先生的画风:“而且你也是既得利益者嘛,因为名字正好跟一个古役重合,直接就能拿来这边用,不像我们,输了麻将就得换成役种在这边用。”

    雪月抿了抿嘴,轻哼了一声:“算……算你说的有道理。”

    “啊?”

    结果就在这时,浓眉大眼的流局满贯却一脸好奇地开口道:“不对吧?我记得雪月的名字本来就是冲着役去的啊,一看就是无双哥的粉……”

    呯!!!

    被按着脑袋重重掼在地上的低情商缺心眼儿就这样被物理沉默了。

    “好了……”

    轻轻拍了拍手上那并不存在的灰尘,风花雪月仿佛无事发生般地将话题扯回了正轨:“那边那个,要是不想我把你这本书也没收,就赶紧准备比赛,别在这里磨洋工。”

    “是是是~”

    国士无双无力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问罪论战】的专属菜单,在【个人赛·正赛第一轮】上面进行了‘准备’,紧接着就收到了系统让双方选手在十分钟内将自身状态修改至‘就绪’的提示。

    很显然,作为其对手的那位新免武藏守藤原玄信早已做好了准备。

    “那么,我去去就回。”

    转头对已经打完比赛并清一色获得了胜利的队友们点了点头,国士无双下一秒便消失在了一阵扭曲的光芒中。

    与此同时,所有公共空间广场的大屏幕同时切换画面——

    【首轮焦点赛倒计时:30秒】

    第一千八百六十八章:终

    那么,在国士无双进入比赛的同时,让我们暂时把时间倒退回一节课前——

    游戏时间AM07:08

    【问罪论战·个人赛首轮】比赛专用地图,镜像空间S8915-9097

    ……

    【您已成功进入问罪论战·个人赛专用图】

    【规则同海选战,如要再次确认,请点击比赛菜单中的※超链接※】

    【比赛将在‘叮’的一声后开始】

    【叮——】

    【主线任务已触发:击杀对手——爱婷的浩】

    ……

    伴随着宛若微波炉工作完成时的清脆响声,重新恢复了身体支配权的墨檀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无比茂密的雨林中,周围是宛若原始森林般壮丽的风景,那有些湿润的清新空气也让人精神一振,而在他的头顶,甚至有一只距离墨檀两米左右的漂亮热带鸟,以及一坨距离墨檀半米左右的鸟粪。

    “嗯,看来比赛开始前这一分钟的准备时间确实很有必要。”

    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鸟粪的落点后,墨檀低声嘟囔了这么一句,随即便出于谨慎打开比赛菜单,通过里面的※超链接※重新确认了一遍比赛规则,确定正赛的规则与海选赛时确实没两样后才开始环顾周围的环境。

    众所周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系统会在比赛开始后那一分钟的准备时间里‘暂停’整个空间,让除了玩家之外的一切都陷入绝对静止状态,而玩家则会在这段时间被限制在某个范围内,这里比较值得一提的是,对于墨檀、季晓岛、沐雪剑这种‘直感’颇为敏锐的人来说,是没办法通过视觉之外的方式感觉到范围外任何事物的。

    鉴于上面的描述可能有些抽象,在这里举个简单的例子,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每个人其实都有所谓的‘直感’,只不过是敏感程度不同罢了,比如说有人在背后盯着我们的时候,很多人可能就会对这份‘视线’有所反应,进而在后脑勺上并没有长眼睛的情况下回头搜索,这就是一种最简单的直感。

    而比较复杂的,拿沐雪剑举例的话,在对方使用‘剑’做武器的情况下,她甚至可以在敌人行动前之前预判出其后续少则三四招,多则十余招的动作,这种不讲道理的事儿也属于该范畴。

    与之相反的,尽管很多时候双叶、檀莫之流也能够精准地猜到很多人与事的发展走向,但那只是两人综合各种条件后进行的‘靠谱揣测’,只不过因为他们‘揣测’的特别准,所以很多时候都让人觉得跟预知未来似的。

    那么,这里为什么要刻意提及一下有关于‘直感’的事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直到墨檀开始正式观察周遭环境后,才发现距离自己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赫然有一个并未受到系统束缚,正在原地打转的身影。

    而在数秒钟的观察后,注意到对方的行动并无明确逻辑性、目的性,也不包含任何暗示或隐喻的墨檀终于做出了判断,那就是不远处那位身穿墨绿色长袍,脑袋上还带了个花环的男人——

    就是自己这场比赛的对手,名字叫做【爱婷的浩】的玩家!

    紧接着,墨檀竟然重新回到了自己刚才的位置,随即忽地半跪在下来,先是飞快地在身上拍了不少泥土,随即将手中的长剑拄着地面,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僵住了。

    而约莫五秒钟后,就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大概二十秒不到的时候,对方才发现了他的身形。

    一个浑身被包括在重甲中、一动不动、拄剑在地、身上满是泥土的身形。

    就好像是……

    【咋有尊骑士像?】

    爱婷的浩有些好奇地皱了皱眉,随即便跑到限制区的边缘打量起那尊看起来饱经风霜,但却莫名有点儿‘新’的骑士像,总觉得这东西出现在一片热带雨林中似乎有那么一丢丢不对劲。

    不过这位头脑机敏的青年最后还是在比赛马上就要正式开始前做出了判断!

    【应该是什么任务!】

    爱婷的浩咂了咂嘴,觉得可能是系统觉得自己是这场比赛的弱势方,所以才在附近刷新出了这么一个有可能会对后续产生帮助的任务!

    对几乎打满了海选赛的他来说,这种情况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当然,虽然几率很小,但也不排除对方是玩家的可……

    啪!

    在这个镜像世界的‘束缚’被解除,周围这片雨林从绝对寂静瞬间变得充满活力后,一坨鸟粪便精准地砸到了那尊‘骑士像’的头顶。

    而被爱婷的浩紧紧注视着的骑士像,则如他料想的那般没有半点反应。

    屎到临头,却毫无反应。

    【果然……】

    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完全放下了戒心的男人原地一趴,竟然忽地变成了一只身形修长、有着两颗尖牙的浅黄色猎豹,踏着轻柔无声的脚步缓缓向那尊骑士像走去。

    尽管对方不可能是那个名叫‘默’的玩家,但根据无罪之界这个游戏那近乎于无限的可能性,再参考历史上大量的游戏流程,小心谨慎的德鲁伊觉得自己还是小心些好,至少在确定那东西的无害性之前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注意力。

    作为一个正常德鲁伊,爱婷的浩跟鹿酱这种连在性别方面都要搞特殊的存在不同,走得是相对比较主流的王道路线,也就是现在十分流行的【三修德】。

    而所谓的三修,则分别是指‘施法’、‘变形’和‘召唤’。

    跟法师、萨满等职业不同,德鲁伊之道并不会出现杂而不精的情况,事实上,这个职业本就讲究一个化繁为简,用人话说就是往死里贴近自然,没有什么火元素、风元素、大地之灵等乱七八糟的概念,讲究的就是一个贴近大自然,你跟大自然贴的联系越密切,你在德鲁伊之道上走的就越远。

    无论是使用那些跟丰饶教派神术颇为相似的‘生命秘术’也好,还是变成豺狼虎豹熊瞎子也好,亦或以各种植物为媒介的增幅召唤术也好,其根源全都在于对‘自然’的领悟,而在史诗阶前,玩家的先天优势足以让德鲁伊玩家从某种意义上成为‘人上人’。

    需要远程,咱就远远地搓法术。

    需要近战,咱就变成猎豹让对方感受尖牙和利爪。

    需要肉盾,咱就变成极具安全感的大熊顶在第一线。

    需要治疗,咱就用充满生命的自然之力抚慰大家的身心。

    主打的就是个全能!

    总而言之,比起主攻恢复就不好攻击、主攻战斗就没有增益,还需要跟每种元素之灵都打好关系的萨满祭司,德鲁伊在全能这条路上不但走得更远,而且门槛更低。

    但是——

    正所谓有利就有弊,对于玩家来说,尽管德鲁伊在前中期是一个非常优秀且全面的职业,但在达到高阶巅峰之后,所面临的瓶颈却比其它任何一个职业都要大,原因无它,主要是这职业是真需要‘领悟’的。

    或许对于无罪之界的土著NPC来说这并不算什么,毕竟人家光是想要入门成为学徒级选手都得从‘领悟自然’开始,但在系统把绿灯一路开到史诗大门前的玩家看来,这事儿就有点闹心了。

    不过墨檀此战的对手,也就是这位爱婷的浩却并没有这种烦恼,原因无它,主要是这位仁兄虽然已经步入了高阶,拿到了【荆棘行者】这个职业,但他目前还看不到史诗阶的门槛,所以跟自己的主职业尚处于蜜月期。

    总而言之,在变成了猎豹形态后,爱婷的浩只是简单给自己加持了一个预警法术便安静无声地快步向那骑士像摸了过去,只用了不到半分钟便出现在了其半米范围内。

    【没有任务提示……】

    已经没办法做出生动表情的德鲁伊皱了皱眉,原地站定后再次迈开脚步缓缓向那骑士像逼近。

    然后……

    一阵细微的声响忽然在他敏锐了数倍的耳中响起。

    咚咚,咚咚,咚咚。

    绵延,稳定,平缓。

    但偏偏就是这份平缓的心跳声,却让爱婷的浩瞬间鬃毛倒竖,猛地弹起身子向后蹿去!

    “晚了。”

    伴随着一声低喝,皎洁的剑芒骤然在双方之间亮起,紧接着就是一蓬绚烂的血花绽放开来,那人立而起的猎豹胸口瞬间便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

    整整78%的生命值,是墨檀这记【弧月一闪】交出的答卷。

    但这只是个开始!

    【棘突】!

    转瞬间便化为一柄凶戾战戟的【晓】猛地探出,刺中了面前这只一秒钟前还是猎豹,却在飞退过程中化作人立巨熊的腹部,尽管并未彻底贯穿后者的身躯,但依然将其仅剩的22%生命值带走了大半。

    【怒红莲】!

    身随戟走,如影随形般缠住对方的墨檀在须臾间将修罗戟转换为素雪枪,直接抖出了漫天的赤红色烈芒,宛若暴雨般洒向对手。

    “卑鄙!”

    同时开启了【厚皮】、【熊心勃勃】、【生存欲望】、【肾上腺素】整整四个保命技能才没被当场秒杀的德鲁伊大声咆哮了起来,随即竟是迎头冲了上去,无视墨檀那密集的枪影径直撞向后者,俨然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熊抱】。

    “抱歉,但这毕竟是淘汰赛。”

    平静地如此说了一句之后,拿出了与海选赛截然不同态度的墨檀右手一抖,那柄破败的黑色长枪便化作一面铁骨扇,死死地抵住了面前这只黑熊的巨爪。

    虽然品质为破败的【晓·七星扇】并不如常规盾牌结实,但在技能【盾墙】的加持下,依然颇为轻松地化解了对方这一击的力道,仅仅只让墨檀的生命值下滑了2%不到,而爱婷的浩(为阅读流畅,以下简称爱婷)却付出了中毒的代价,不但身体忽然变得无比沉重,本就所剩无几的血量也开始稳定下滑。

    “该死……”

    借着【盾墙】的反震力道抽身飞退,并在过程中变回人形飞快地给自己施法祛毒的爱婷从行囊中掏出一瓶自制药剂,仰头喝下后总算勉强把血量吊在了30%出头,然而他却绝望的发现,对方的攻势根本就没有半点停歇下来的意思。

    随手甩出一道剑风打断了对方的施法,完全不打算给爱婷喘息之机的墨檀直接通过【疯冲】+【冲撞刺击】的二段位移将双方距离再次拉回到半米之内,随即竟是在通过【骑士技·虎枪】扩大攻击范围后甩出了一记直径至少有两米的近距离【绯空斩】,将试图化为猎鹰飞上高空的德鲁伊直接斩了下来。

    “你不要欺人太甚!”

    发出了一声尖叫,在落地那一瞬间变成一只野猪冲向远处,并在同一时间激活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技能【生命同质化】。

    这个技能的效果非常简单,它会让施法者以非常恐怖的效率吸收周围一切无心智植物的生命力,将其在未来五分钟内化为自己的力量,进而大幅度提高生命值回复速度、全抗性、技能强度和法术威力,同时还能让周围的无心智生命体共同分担一次足以造成自己死亡的打击。

    而代价则是施术者的生命值上限将在未来240小时的游戏时间里下降80%,并且随机封印三个技能240小时的游戏时间。

    这份付出不可谓不大,但此时此刻却是爱婷能想到的唯一手段。

    五分钟!

    尽管这种底牌在【问罪论战】这种特殊环境下有些廉价,但爱婷很清楚,如果自己没能在五分钟内干掉对方,那么当这个技能副作用生效,自己生命值被强行降低至20%的瞬间,对方很有可能就已经把自己斩杀掉了。

    所以他必须在这五分钟内奠定优势,不,是奠定胜势!

    “来吧!”

    挥舞着双手将周围数十颗古树‘唤醒’,指间充盈着澎湃力量的爱婷震声咆哮:“来战!!!”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找不到对方了。

    直到五分钟后,爱婷因为【生命同质化】失效而在强烈的副作用下跪倒在地,挣扎着想要起身的瞬间——

    噗!

    一柄尖锐的匕首从背后将爱婷的浩心脏贯穿,轻松完成了一次致命击杀。

    【默-守序善良——确定晋级。】

    第一千八百六十九章:终

    无罪之界,011号公共空间

    伴随着一阵白光闪过,刚刚成功赢下了比赛的墨檀已经回到了他进入对战空间前的地方,而就在下一秒,另一道光芒骤然在不远处亮起,紧接着那熟悉悦耳的清脆嗓音便伴随着一阵香风齐齐被‘刷新’了出来。

    “你赢啦!!!”

    季晓鸽扑棱着翅膀飞到墨檀面前,漂亮的脸蛋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眼中满是兴奋与雀跃,就好像刚刚打赢比赛的并非墨檀,而是她自己拿到了问罪论战总冠军一样。

    “嗯,赢了。”

    墨檀也下意识地露出了微笑,与踮着脚向自己伸手示意的少女击了一掌,莞尔道:“不过这只是第一轮而已,能赢下来也是正常的。”

    “嘿呀,管它第几轮呢,赢了就是赢了!”

    季晓鸽用翅膀用力扇了一下墨檀的后背,喜气洋洋地说道:“而且你的对手也不弱嘛,一会儿变豹子一会儿变鸟的,最后还召出了那么多树人,我可是替你捏了把汗呢。”

    墨檀微微颔首,表情很是中肯地说道:“那位仁兄的实力却是可圈可点,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最后用的那个技能可以配合环境发挥出巨大作用,如果我没在一开始抢到先手,对方又第一时间掀开底牌的话……”

    季晓鸽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会怎样?”

    “会稍微麻烦些。”

    墨檀耸了耸肩,抬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讪笑道:“我多半还是能赢下来的。”

    “哎呀,快收收味,你现在有点儿太阳光帅气了。”

    季晓鸽戳了戳墨檀的肩膀,促狭地笑道:“在游戏里你就喜欢招惹那些小姑娘老阿姨,要是再搁公共空间招点蜂引点蝶,我可是会第一时间跟你划清界限的哦。”

    墨檀顿时哑然失笑,摇头道:“想多了想多了,这里遍地都是阳光帅气的美型角色,我这种扔人堆里直接就找不到了。”

    “我能找到。”

    季晓鸽特别骄傲地竖起大拇指对准自己,露出了一个真心可能会招到蜂引到蝶的爽朗微笑:“咱都认识这么久了,我光看尾巴就能分辨出你!”

    墨檀:“……”

    “嘿嘿。”

    季晓鸽见墨檀哑口无言,顿时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随即便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你确实也没夸张,毕竟就算那人并不算弱,你也还有好多厉害的能力没用呢,比如那个超帅超拉风,翅膀跟大披风似的帅气形态!哎,你平时咋不多用用呢,我都快忘了你还有这招了。”

    墨檀苦笑着摆了摆手,无奈道:“我都跟你们说过好多遍了,那个技能虽然很厉害,但负作用非常大,在游戏里的话,用完之后基本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了”

    “那比赛里呢?”

    季晓鸽歪了歪脑袋,好奇道:“比赛的话,虽然消耗品没办法回复,但技能CD啊、负面状态啊什么的应该都是比赛结束后就会被直接重置掉的吧?那你还不抓紧时间多用用?”

    墨檀当时就绷不住了,干笑道:“什么叫抓紧时间多用用啊,我这次姑且还是想打出点成绩的,只要能应付得过来,肯定是能多藏点是点啊。”

    “唔,说的也是,我觉得你这次应该能出名。”

    一直坚信墨檀实力强劲只是怀才不遇才没像其他职业玩家那么有热度的季晓鸽用力点了点头,挥舞着小拳头大声道:“要加油呀!”

    “……咳。”

    因为在猝不及防下被可爱到了所以愣了整整近两秒钟的墨檀轻咳一声,颔首道:“放心吧,我肯定会尽力而为的,倒是你这边,还没开始打吗?”

    季晓鸽耸了下肩膀,摊开小手说道:“没呢,我那个对手到现在还没准备,昨天也没有给我留言,要不是想看你比赛的话,我已经去游戏里等着了,毕竟只留老贾、牙牙和小鹿他们在那边也不合适,好歹是有报酬拿的正式委托嘛。”

    墨檀面色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无奈道:“说的是啊,我回头一定得找机会跟拉尔戈团长道歉,这段时间就我摸鱼摸得最厉害。”

    “不至于不至于,你也知道小鹿那边调配的针对性强效解毒剂已经有效果了,大家现在的身体恢复速度简直就是一日千里。”

    季晓鸽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墨檀的肩膀:“尤其是拉尔戈团长,他的身体素质最好,已经恢复了超过八成实力啦,所以仔细想想看的话,我是飞行侦察兵兼工程师、小鹿是药师、牙牙是斥候、老贾是……嗯,就算是法师吧,虽然都不是不可或缺的,但唯独作用基本跟拉尔戈团长完全重合的你最没用,人家可是史诗哎!史诗的含金量你懂不懂!”

    “呃……”

    墨檀面色一僵,沉默了好几秒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虽说你这番话的目的是为我开脱,但如果能稍微委婉点儿的话我会更开心。”

    季晓鸽只是俏皮地做了个鬼脸,乐呵呵地说道:“反正你领略精神就行了,咱们实用主义一点,不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之前佣兵团的人状态不好,比较依赖咱们的时候你没掉链子,现在人家状态慢慢回来了,你就有点自知之明,该划水划水,该摸鱼摸鱼吧。”

    “好吧。”

    本来也是同样的想法,或者说要不是破坏王佣兵团的成员状态恢复很快甚至考虑过弃赛的墨檀点了点头,笑道:“那我可就厚着脸皮偷懒咯。”

    季晓鸽扑棱了两下翅膀,乐道:“放心放心,正好你也打完了,我现在就去那边看着,顺便代表你跟大家伙诚心诚意地道个歉,附九十度鞠躬的那种,成不?”

    “鞠躬就不用了,代我跟大家赔个不是就好。”

    很清楚季晓鸽是在开玩笑的墨檀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再说一句,就见季晓鸽已经笑嘻嘻地摆着手化作一团胧光消散了。

    真就是说下就下,一点都没有拖泥带水。

    “我现在是不是该来点儿怅然若失的情绪?”

    盯着季晓鸽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墨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随即便打开系统菜单,直接传送回到那个宛若电梯隔间般的公共空间选择区了。

    ……

    五分钟后

    无罪之界,001号公共空间

    “你是不是有病?”

    墨檀一边拼命在堪称汹涌鼎沸的人潮中挣扎着,一边歪头对身边一位画风干练的女子问道:“在什么地方碰头不行,非得来这种哪儿哪儿都是人的鬼地方!”

    “感受一下比赛氛围嘛,而且这里人虽然不少,但有比赛看的时候大家都还挺有素质来着。”

    对方俏皮地笑了笑,略有些低沉的烟嗓极具魅力。

    这是个身高大约一百八十公分出头,有着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眼角处有一颗泪痣的男装丽人,她有着一张漂亮的脸蛋,淡紫色的桃花眼十分惑人,行头方面则是一件迷彩色的低腰露脐背心与紧腿牛仔裤的组合,将其十分霸道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横看竖看都是个极具魅力的超规格御姐,而且还是极有可能只喜欢女孩子的那种。

    然而……

    “先不说这个。”

    墨檀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就为了在热闹地方体验一下氛围特意给自己重新捏了个皮肤,而且还是这种严重失真的,你是不是有点儿太闲了?”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对方恶狠狠地瞪了墨檀一眼,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你之前看到的老娘才是皮肤,现在这个德行才是咱的本体呢?”

    墨檀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摇头道:“别闹了,就冲你这隔两分钟揉一次肩膀的德行,就知道你这辈子都没体验过当波霸的感觉。”

    “草。”

    花了一天一夜才捏出了个公共空间专用御姐皮肤的双叶当时就急了,怒道:“老子上次在书灵副本里当过大波小姐姐的事儿你是一点儿都不带记得的啊。”

    墨檀先是一愣,然后猛地一排额头,恍然道:“哎呀,可不是嘛!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不小心给忘了呢。”

    “……”

    这下轮到双叶沉默了,毕竟她算来算去,还真就没想到墨檀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如此一来,原本想要试图对方跟那个弗兰克·休斯是否有联系的她反而陷入了被动,处境变得尴尬了起来。

    不过双叶也没沉默太久,事实上,只用了半秒钟,理清了思绪的她便扬着眉毛问道:“所以你肯定记得当时我叫什么吧?”

    “当然。”

    墨檀毫不犹豫地咧嘴一笑,深情款款地说道:“安娜,对吧?”

    “安你妈个头的娜。”

    难得比墨檀还要高半头的双叶直接从后面给对方来了个锁喉,咬牙切齿地在其耳边说道:“无论你是不是装的,总之不许对老娘好不容易搞出来的波霸皮肤有意见!知道不?!”

    “呜呃!”

    虽然因为双叶并没有与其皮肤相符的体质随时都可以挣脱禁锢,但墨檀还是十分配合地做出了一副痛苦的模样,一边拍着后者的胳膊一边故作艰难地说道:“知……知道了!”

    “哼,这还差不多。”

    双叶这才放开了墨檀,一边满脸厌恶地拍了拍手,一边挽上了后者的胳膊:“沐沐那边好像有事要晚点上,是你交给她的任务?”

    “可能吧,不过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

    墨檀特别不负责任地随口回了一句,随即便抬头看向不远处那块能根据每个人的视野进行微调,正在随机播放着正赛战斗的大屏幕,皱眉道:“话说这些比赛质量怎么这么低,玩过家家呢?”

    双叶抬眼瞥向半空中的虚拟屏幕,刚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皮装的蒙面男子骤然从人群中蹿出,用匕首狠狠地刺中了正同时操控着三枚法师之眼索敌的半兽人少女,竟然只用了一击便将后者捅成白光,直接送出了比赛。

    “啧啧,这【舍命一击】玩的其实还行,思路也没什么问题。”

    双叶咂了咂嘴,耸肩道:“就是不知道他为啥不知道换身行头,这要是那姑娘法师之眼操控的麻利点,提前做一点布置或者干脆抢个先手,胜负可能就是另一码事了。”

    墨檀用力点了点头,一脸热切地说道:“可不是嘛,这要换我的话,就直接把自己脱到只剩一条不可剥离的裤衩,然后找件大衣罩在外面,逢人就敞衣服玩。”

    “嗯,听起来像是你能做出的事。”

    双叶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说道:“前几轮的大部分比赛基本都得是菜鸡互啄了,别的不说,从正赛第一轮的焦点战就能看出来,热闹的比赛基本没悬念,有悬念的比赛嘛,呵,双方普遍都菜。”

    墨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一瓶从双叶私人房间顺出来的冰镇Dr.Pepper递了过去:“请你的。”

    “臭不要……哎!?”

    接过饮料的少女刚说到一半,确实忽然瞪大了眼睛,用力踩了下墨檀的脚背:“看屏幕!要开始了!”

    “下次你直接用说的就行了!”

    在被踩之前就注意到上方屏幕的变化,表情颇为兴奋的墨檀微微眯起双眼,感叹道:“还真是禁不起念叨呀~”

    “说的是呢。”

    双叶笑盈盈地附和了一句,歪头看了墨檀一眼:“陪我看一会儿?”

    “嗯,看一会儿吧。”

    “乖。”

    ……

    在那之后,伴随着广场上愈演愈烈的喧哗声,短短半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然后就在【首轮焦点赛倒计时】正式归零的瞬间,两个身影忽然出现在了那巨大的虚拟屏幕下方。

    那是让大家既陌生又熟悉,虽然只出场过一次但却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两名自称股东的官方工作人员——

    “大家好,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们,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无罪公司的股东之一,同时也是本届【问罪论战】的解说团成员【笑面】。”

    “我是【帅哥】。”

    “哇,你好不要脸。”

    “再废话信不信我弄死你?”

    “咳,那么,闲话少说,让我们直接进入本轮比赛的焦点战,由知名职业玩家,常磐工作室的新免武藏守藤原玄信选手,对战于她而言几乎是另一个次元的选手,来自【牌佬】俱乐部明星职业玩家,明明看名字似乎很会打牌,但看发型却好像根本不会打牌的——”

    “国士无双。”

    “首先,我要宣布个事儿。”

    戴着笑脸面具的解说员‘笑面’轻轻拍了拍面前的桌面,抬手示意欲言又止的解说员‘帅哥’闭嘴后轻咳了一声,正色道:“鉴于常磐工作室的新免武藏守藤原玄信选手名字太长,我们将在之后的解说中将该选手简称为‘武藏’,还请当事人谅解。”

    一旁的帅哥点了点头,简短地重复道:“还请谅解。”

    “那么帅哥,现在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一点点时间,我们要不要先分析一下双方选手的情况?”

    笑面微微侧过身子,不修边幅地托着下巴说道:“毕竟比起很多连游戏都没怎么玩过还喜欢装大明白的评论家啊、自媒体啊,咱俩就算水平一般,身为官方人员也不是那些乐色能比的。”

    整个脑袋都被包裹在绷带中,只露着两只眼睛的帅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信不信那些你嘴里喜欢装大明白的评论家和自媒体一小时内就能把你骂成筛子?”

    “笑话,你以为我为啥戴着个面具?”

    看似完全不怂的笑面傲然一笑,随即却莫名其妙地转移了话题,有些生硬地说道:“看见的出来,这场比赛的背景还挺简单。”

    “从画面分析的话,这里应该是某个沙滩,虽然还不清楚是陆地还是海岛,但目测应该并没有什么人烟的样子,双方受到外力干涉的可能性很小。”

    帅哥点了点头,很是敬业地分析道:“看得出来,双方的刷新点距离非常近,恐怕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而对于大多数侧重于近战的职业来说,这种最多两个位移技能就能够到的距离已经可以被纳入自身攻击范围了。”

    笑面耸了耸肩,摊手道:“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在双方实力差距稍微有些大的情况下,系统肯定要给予武藏选手一些优势,所以在本场比赛的背景无比简单,几乎不可能存在外部干扰的情况下,这个‘距离’应该就是系统做出的平衡了。”

    “话虽如此……”

    帅哥微微眯起眼睛,迟疑道:“但是这种程度的‘平衡’是不是有些太保守了,虽然我一直坚持不能盲目的相信排行榜,但在【问罪论战】开始前的个人战力榜上,国士无双选手可是从来都没掉出过前十啊。”

    笑面咂了咂嘴,用并不太确定的口吻说道:“是这么说没错,但就算双方在实力方面存在着较大差距,系统的平衡界限也是个未知数,抛开昨天的海选战不说,至少就之前那些轮随机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正赛片段来看,这种‘平衡’的力度其实并不是很大。”

    “我觉得这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让‘比赛公平’这种事的前提就是对强者‘不公平’。”

    帅哥轻轻点头,正色道:“虽说这种比赛一向都是‘赢的那个比较强’而非‘强的那个才会赢’,但如果系统对弱势方倾斜太多的话,怎么想都算是有失公允。”

    “那么,话不多说——”

    笑面咧嘴一笑,大声道:“束缚双方的保护立场已经消失!比赛正式开始!”

    ……

    游戏时间AM08:02

    【问罪论战·个人赛首轮】比赛专用地图,镜像空间S2504-0209

    “嗨~”

    在双方之间那无形的‘阻碍’消散后,国士无双立刻乐呵呵地抬手跟面前这位身材高挑、相貌娇艳的红发美女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武藏姑娘,上次见面时候还是去年在‘战纪’里的诺拉提雅大森…..噢哟!”

    【五轮剑·水——断海】

    伴随着一道凌厉到堪称刺眼的碧蓝色闪光骤然亮起,武藏在国士无双话音未落时便已经悍然出手,直接使出了一招附加位移效果的强力单体技能,用被紧握在自己右手掌心的长剑【蛇怪】向对方颈侧抹去,看这架势竟是想要来个一击必杀!

    只可惜——

    “碰。”

    伴随着一声无奈的叹息在咫尺之处传来,武藏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就在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沛然之力下倒飞而出,要不是她下意识地用蓄势待发的左手剑横在身前,恐怕光是这一下就能让其生命值跌破80%。

    “卧槽!”

    而在勉强站定身形之后,看清楚刚刚击飞自己罪魁祸首的武藏当即便骂了个街,并在下一秒瞳孔骤然收缩,一张漂亮的脸蛋也随之变得惨白。

    这里需要特意解释一下,武藏之所以会出现这般反应,并不是因为国士无双突然变身了,而是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个虽然颇具争议,但严格来说依然算是不文明用语的词汇。

    那么有人就该说了,区区一句‘卧槽’而已,人家系统都没给她打码和谐,稍微说两句还能掉块肉不成?

    答案是,肉自然是不会掉的,但工资却是会狠狠扣的。

    别问,问就是‘职业玩家的职业素养’。

    诚然,常磐工作室只是一个‘工作室’而非‘俱乐部’,乍看上去似乎跟一线的【赤色星座】、【破风鸟】或者二线顶流的【牌佬】毫无可比性,毕竟在很多人眼里,所谓的工作室主要业务终归还是赚钱,也就是为大家提供代练、打金、道具交易等服务的单位,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有点儿‘难登大雅之堂’。

    事实上,不只是普通玩家们会这么想,就连圈内人乃至工作室成员自己有时候都会这么觉得,甚至都不好意思自称职业玩家。

    在这种环境下,比起那些活跃在聚光灯下,哪怕是再小规模都有着粉丝、赞助的俱乐部,比起那些被不知道多少人关注的‘职业玩家’,工作室的成员始终都觉得自己跟前者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所以自然也不需要有啥偶像包袱。

    这其实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因为在二三十年前,绝大多数的‘工作室’确实都是一群扰乱环境,让普通玩家难受不已的毒瘤,所以路人缘不好完全是可以理解的。

    但问题在于,随着业界的进步,那种‘毒瘤’性质的工作室早就被各方面压迫得没有生存空间了,不仅如此,现在的工作室为了让自己有生意可做,非但不会想当年那些老前辈一样往死里发广告把游戏搞得乌烟瘴气,甚至还会自发维护游戏环境,主打一个让消费者舒心。

    除此之外,也不是所有‘工作室’都是那种只有打金、代练等业务,完全没有任何上档次项目的二流。

    比如【常磐工作室】这种一流中的一流,虽然也有上述提及的基础业务,但他们的干部级角色跟寻常的职业玩家根本就没区别,就拿坂木老大来举例,尽管鲜少参加各种各样的赛事,但在职业圈中几乎没有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轻松摆平常磐的那位扛把子。

    总而言之,虽然跟正规俱乐部相比圈内的各种工作室还处于一个良莠不齐的状态,但对于【常磐】这种巨头来说,企业形象一直都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换句话说就是私下里怎么骂娘都行,但只要是在外面的公共场合以‘常磐’的名义出现,那么久必须表现出一定程度上的素质与涵养,否则——罚!

    毫无疑问,【问罪论战】的焦点战绝对是个极具含金量的公共场合,再加上对手是国士无双这种级别的明星玩家,可想而知这场比赛的关注度会高到什么程度,而代表常磐出战的武藏刚刚那句‘卧槽’自然也是传进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耳朵里。

    【妈的,打底扣老娘两千块啊!】

    武藏面色苍白地攥紧了手中的双剑,银牙紧咬到几乎牙龈出血,尽管她被扣钱这档子事儿从客观意义上来看并不怪人家国士无双,但从武藏的主观角度看来,如果不是对方刚刚搞得那一出幺蛾子,自己也不至于失声卧槽,所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对方乱剑砍死。

    然而她并不敢这么做,原因无它,实在是国士无双搞得幺蛾子让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完全提不起在未知技能前莽上去的勇气。

    那么问题来了,所谓的幺蛾子,所谓的未知技能,到底是啥呢?

    ……

    “卧槽!”

    出现在所有公共空间大屏幕中的笑面惊呼了一声,随即目瞪口呆地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同事,怪叫道:“这啥情况!?”

    “注意素质。”

    帅哥语气不悦地敲了敲桌子,随即十分认真地说道:“很显然,国士无双碰了个三饼。”

    “我知道他碰了个三饼!”

    笑面气急败坏地抬起胳膊,指向屏幕上国士无双面前那三块质地温润如玉,并排朝上,那面积至少有六十平方厘米的正面横看竖看都刻着‘三筒’的麻将,急道:“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他能在游戏里打麻将!还莫名其妙碰了个三饼!”

    帅哥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不知道。”

    很显然,对于国士无双所展现出来的‘技能’,就算是目测比很多玩家都更懂这游戏的两位解说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当然,他们弄不明白也没关系,毕竟伴随着比赛的推进,双方选手的实力只会越来越立体,两位解说到时候只要来两句马后炮就能轻松把这事儿给总结个七七八八,所以现在完全不急。

    但是——

    作为国士无双对手的武藏却没办法不急,因为她很清楚,如果自己在短时间内拿不出个办法,那么这场比赛恐怕很快就要结束了。

    有一说一,对于武藏来说,输,没问题,一轮游,也没关系,然而不止一轮游而且还输得稀里糊涂狼狈不堪,哪怕对手是国士无双也绝对说不过去!

    于是乎,尽管只知道国士无双刚刚那个‘碰’是一记无比沉重的物理攻击,除此之外一概弄不明白,武藏还是硬着头皮在给自己加持了一个效果颇为霸道的增益技能【第五式】后冲了上去,左手剑【无空】带出一道犀利的剑气切向那三张三筒,右手剑【蛇怪】则捅出一记如虹般的直刺,将数蓬汹涌锋锐的剑气洒向国士无双。

    “杠。”

    结果只见国士无双微微扬起左手,随即用十分随意地方式挥落下去,又一张闪烁着金属色泽的‘三筒’便出现在那组刻子(三张一样的牌)上方,狠狠砸落。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武藏的剑气顷刻间便被力道堪称恐怖的冲击波泯灭在空气中,人虽然没跟刚刚那样横飞出去,但因为硬抗了这一记的原因,生命值终究还是跌破了75%。

    但是没有关系,猜到国士无双肯定不擅长贴身缠斗的武藏身形一闪,竟然在只踏出了一步的情况下硬生生将自己与前者的距离拉进到了三米之内。

    “缩地?”

    国士无双有些讶然地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双手双剑均贴在腰际,气势在悄然间达到了顶峰的武藏,好奇道:“居合?”

    【地藏·后光刃】!

    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通过【缩地】这一技巧将国士无双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后,早已提前开始蓄势的武藏立刻居合出手,劈出了两道视觉效果极端恐怖,直径至少有七八米的光刃。

    “吃。”

    结果就在下一瞬,国士无双却再次挥了挥手,随即就见两枚极具分量的玉牌从天而降,狠狠地砸碎了那两道作为武藏压箱底攻击手段的【后光刃】。

    两张牌分别是【三索】和【四索】,而就在它们旁边,则逐渐浮现出了一张画风明显不同,但能看得出来是【二索】的玉牌,而上面那竖条痕迹,看起来像极了武藏刚刚斩出的那两道居合。

    “碰。”

    国士无双后退一步,抬手指向尚在不远处的武藏,再次凭空召唤出了三张一模一样的【三索】凭空砸落逼退后者,然后再退一步,双手同时打了个响指——

    整整四张牌从半空中竖着落下,整齐地罗列在国士无双身前,宛若隔在他与武藏之间的一道坚墙。

    牌面,是背对着武藏的。

    但无论是有着上帝视角的观众还是两位解说,都第一时间看清楚了四张牌的牌面——

    【三万】、【三万】、【三万】,以及一张【二索】!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解说席上的帅哥转头看向旁边的笑面,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三色同刻,听牌。”

    第一千八百七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