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战狼片场。
洛寻坐在直升飞机上,舱门敞开着任由狂风吹乱了头发,螺旋桨巨大的声音充斥着耳际,而在他不远处的另一架直升飞机上,正用绳索吊着一个人在下方,镜头拍摄的画面里,这个人全无身处高空的紧张之感,正双手做出仿若飞翔的状态,一派恣意。
镜头拉近。
是吴惊的脸。
通过导演镜头看到这一幕,洛寻稍微计算了一下时间,终于喊了停止,与风声和发动机的轰鸣中,不得不扯着嗓子在对讲机里大声喊道:“降落吧,这段拍摄完成了。”
“好。”
飞行员回答。
直升机降落之后,早已准备好的地面工作人员围了上来,洛寻又细细检查了一遍刚刚的镜头,确认完全没问题后,嘴角终于有笑容扩散开:“诸位,我们杀青了。”
“什么?”
众人有点没听清。
而在这些人愣神之际,洛寻忽然拿起小陶递来的扩音器,兴奋的吼道:“我说,诸位,我们杀青了,这半年来辛苦大家了,今晚杀青宴,不醉不归!”
“杀青啦!”
众人这才回过神,全场陷入了欢腾之中,洛寻舒缓着自己澎湃的心情,耳边传来吴惊的笑声:“真难得看到你这么失态的样子哦。”
“第一次拍戏。”
洛寻笑道:“有压力。”
演戏洛寻已经没什么压力了,他现在的演技比起刚出道那会儿已经强出不止一个档次,但当导演拍电影什么的,还是会让他有紧张生涩之感,这种感觉类似于他当年刚开始演《天龙八部》的时候,虽然觉得自己还算不错,但心中仍然难免有几分忐忑。
“我也有压力。”
吴惊颇有同感的点点头,作为联合导演,他为这部电影付出了太多,几乎投了一半身家,如果要是失败的话等于他过去几年都白打拼了:“毕竟我不像你那么有钱。”
“你差钱?”
洛寻打了个响指:“那很简单,跟公司合约到期后来我们银白,我给你最优的待遇,公司项目也给你分享投资权,包括我们公司的综艺项目,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吴惊:“……”
他还真有点动心了。
洛寻本来没想到这一茬,看吴惊表情似有意动,他也跟着心中一动,貌似事情很有门儿啊,不由得趁热打铁道:“你来我公司,我给你当一哥行不?”
“这么看得起我?”
现在的吴惊还没有如前世般大火,所以他总觉得洛寻对自己过于看重了,这让他奇怪的同时,也有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被肯定之感。
“是呀。”
“那你呢?”
洛寻哈哈大笑:“我是老板,已经不适合当什么娱乐公司的一哥了,一哥是一哥,老板是老板,这个必须要分得清,你是我的一哥我是你的老板我们各论各的。”
“我考虑考虑。”
吴惊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洛寻也没继续撺掇,毕竟吴惊跟公司的合约还没到期,现在拉人摆明了不就是挖墙脚。
……
当天晚上。
洛寻带着《战狼》剧组吃了顿当地规格很高的杀青宴,烤全羊烤乳猪之类大批量供应,好酒好菜的把剧组半年来的疲乏全部洗去,这是为了洛寻在圈内的名声,如果当导演太抠的话,以后再想招募一些人来为自己的剧组服务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人言可畏。
哪怕电影失败了,如果洛寻这个当导演和投资人的对剧组足够大方,那大家还是愿意来的,因为电影成功失败与否对于剧组下层的工作人员来说是没区别的,也就在电影圈更有追求的幕后才会追求一个更优秀的剧组来体现自己的价值从而获得业内名气与荣誉。
第二天。
洛寻回归燕京,在机场迎接他的不是孔双,而是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面的张岁柠,或许是因为太过于思念的缘故,洛寻一上车张岁柠就双手环住洛寻的脖子主动献吻,仿佛当今天负责开车的秋雨是透明人。
“我去抽根烟。”
秋雨撇撇嘴,啪嗒跳下了车,洛寻和张岁柠两人看着秋雨离开去,然后对视一眼,秋雨好像不会抽烟吧,就不能找个用心点的理由吗?
不管她了。
两人继续腻歪。
见张岁柠的手有伸进衣服的架势,洛寻终于踩了刹车:“冷静,说不定外面有记者,你说车子晃动的太厉害会不会被拍到,那不就相当于直播了吗?”
“……”
张岁柠花了足足三分钟才勉强冷静下来,拿出纸巾用心擦拭着洛寻脸上的口红印,然后认真道:“今天晚上要去我家。”
“好。”
洛寻拍完戏也确实需要放松一下了:“对了,你有比较熟悉的后期公司吗,《战狼》需要做一下后期,我这方面的熟人不是很多。”
“有啊。”
张岁柠道:“三次。”
洛寻愣住,张岁柠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太直接,不情愿的改口:“我跟你开玩笑的,明天我带你过去,还有个不错的后期剪辑,我也可以推荐给你。”
洛寻:“……”
你表情不像开玩笑。
他咳了一声道:“剪辑什么的无所谓,反正我做主导,太有想法的剪辑反而会影响我的思路,没人比我更清楚这部电影应该呈现出什么样子。”
“好的。”
洛寻瞧着张岁柠的脸,似乎瘦了些,心疼道:“你是不是对公司的事情太上心了些,其实有些琐事不必你自己事必躬亲……”
“我不累。”
张岁柠道:“你电影的宣传需要我帮忙吗,我也有比较熟悉的宣传公司,另外关于发行方的选择,我最近联系了一些人……”
“岁岁。”
洛寻打断张岁柠的话:“我常常感觉你好像在为我活着,什么事情都提前替我打算,其实我更希望你是为了自己而活,有梦想就用力去追,像夏郁那样,活的开心最重要,不要一颗心拴在我一个人的身上,也不用担心我跟不上你的步伐,我不希望成为绊住你的负担,我会一直守着你。”
“可是……”
张岁柠认真思索了好久,才给出一个非常肯定的回答,她是看着洛寻的眼睛说的:“你就是我的梦想。”
你就是我的梦想。
这该死的甜美,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洛寻被岁岁一句话堵的说不出话,心中只觉得五味杂陈,要知道这种提前考虑需要的未雨绸缪其实极为复杂,洛寻虽然有所打算,都未必比张岁柠考虑的更深远……
当晚,洛寻去了张岁柠的住处。
两人温存了数日,洛寻才终于打起精神来,为《战狼》的后期而工作,这部片子最后的投资成本控制在一点五个亿,按照道理来说,票房得达到四亿才能回本,所以洛寻压力还是蛮大的。
做电影的压力都大。
因为在华夏如果单靠票房来说的话,国产电影有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亏本的,这时候有人也许会奇怪为什么资本方亏本也要做电影,这是因为一部影片的利润不仅仅是票房,还有许多其他来源,比如周边产品、政府补贴以及获得电影奖项等等。
打个比方。
比如投资成本在1亿,那么他票房必须要在2.8亿左右以上才能收回成本,但如果影片内的广告赞助就在开拍前谈了8000万,那么对于实际投资就小很多了——
这种模式很盛行。
前世各种江湖传闻的《战狼3》就是如此,电影还没开拍呢,各大品牌就挥舞着支票请求广告植入,吴惊甚至可以在电影立项的时候,就提前收回成本,这就是电影诱惑无数资本前赴后继的地方之一!
不仅仅是《战狼3》。
广告植入更早的流行期应该追溯到小钢炮拍《非诚勿扰》的时候,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硬性植入让这部电影票房大热的同时也引发了广泛的吐槽。
但小钢炮不在乎。
他的《非诚勿扰》第二部,广告植入甚至变本加厉,不过这次骂声却小了很多,因为他从第一部的硬植入改成了第二部那样的软植入,而且还精心的跟地方建立了合作,比如他把电影主要的场景放在了海南,整部影片用大段时间展示海南美景,海角和海景房成为影片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同风景也让影片看上去十分养眼,并与整部影片情节关联的比较紧密,影片上映后不少影迷就在四处打探片中度假村具体位置,讨论去那边度假的计划,当地的旅游商贸甚至专门开通了所谓的《非诚勿扰2》旅游团,效果非常好。
可能又有人说……
你国内就喜欢搞这些。
但事实上广告植入不管在哪都已经形成了风潮,007系列电影大家应该都知道,这部誉满全球的电影系列中同样充斥着各路植入广告,通过007系列电影,观众不难发现片中不断出现的不同新车型、概念型手机、新型手表、饮料等产品不知不觉地出现在公众面前。
阿斯顿·马丁。
莲花esprit系列。
还有大家熟悉的宝马系列以及手表和手机等,这些产品常常以特写镜头出现,作为电影道具观众可以清楚地看到产品的形象、logo甚至特性!
这都是植入。
你也许可以从这些商品中看出主人公的身份、地位、职业或生活态度,它们和主角仿佛是作为一个共同体而存在的,作为普通观众来说,完全可以接受这样的广告植入,且由于广告很细微的成为了影片的一部分,传播效果大大加强,更成为了影片本身文化体系中一个可以延续的传统,从这个方面来讲,007系列电影无疑是史上植入广告最成功的一个经典范本——
植入的巧妙很重要。
可惜洛寻没有这个待遇,他不是什么名导,《战狼》的拍摄还有大把不看好的人,所以别说植入了,就算洛寻去主动找一些品牌,能拿到的价格估计也是聊胜于无,为此洛寻甚至都懒得开这个口。
在洛寻看来……
他大可以等第一部电影火了,再考虑广告植入的事情,比如茅台酒什么的,第二部里肯定出现啊,再比如国产汽车之类,不收钱怎么能行呢,哪个拍电影的导演不希望自己的电影还没开始上映就提前数钱?
就像007的例子一样。
洛寻不反对植入,但他反对硬植入,必须要不动声色的植入,让广告植入不但不引起观众反感,反而成为为电影加分的部分——
这需要技巧!
那既然收不回钱,只能靠电影起飞了,做完后期还得用成品去跟发行方谈合作,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之前洛寻投资的电影虽然也找发行方,但都是一些小的发行方,这次他想找个大的,这不可以尽量拿到更好的待遇嘛,口碑是重要,但偶尔的,酒香也怕巷子深啊。
所以发行方还是很重要的。
洛寻自己就是自己的投资方,而如果说投资方就是为一部电影投钱的人,所以一部电影拍完之后,这部电影的版权、相应收益、周边权益等都归投资方所有,最主要的是票房分回来的钱,他拿;那么发行方就是把电影推销出去的人……
想安排上映?
发行方要去做拷贝、申请密钥、排档期、把拷贝寄发影院、做宣传、购买广告、谈判分帐比例、跟院线签合同等等,流程很复杂,没有发行方,根本没法玩。
还有体力活部分。
放不少人去全国各地的影城做活动、做宣传、定影城的广告位、盯排场、做监票等等,这些工作都是一定的专业活,一般制片公司不做——
其中制片公司有发行业务的除外。
当然大的制片公司现在都有发行业务,只是洛寻这个公司业务目前还没涉及到发行这一块儿,以后他或许能够尽量的自给自足,但不是现在。
“先完成后期好吧。”
拿着拍摄的素材,洛寻来到了张岁柠帮他联系的一家国内非常权威的后期制作公司,这边已经按照洛寻的要求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工了——
也不全是看在张岁柠的面子。
洛寻自己在圈内也算是个人物,毕竟他有自己的公司,属于前途无量的那一类人,因此这家公司对跟洛寻的合作还是很重视的,上上下下都很配合。
而制作电影后期也意味着洛寻的时间多了起来,毕竟后期制作不像拍摄,每天都离不开导演盯着,至少洛寻抽出时间去参加《合伙人》的宣传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配合也不行啊。
这部《合伙人》的目标是春节档,而作为历年电影圈的兵家必争之地,春节档是各个大部头电影交锋最为激烈的时候,容不得洛寻懈怠,尤其是在他看到春节档的对手分别是哪些电影之后更感觉情形不妙——
陈凯哥《赵氏孤儿》!
老谋子《山楂树之恋》!
甄子单《叶问2宗师传奇》!
没一个是善茬,尤其是在平行世界,数据方面很容易出现偏差的时候,就算洛寻也为《合伙人》的处境稍微捏了把汗,有种被强敌环绕的感觉,恐怕这会儿陈可欣本人也够呛吧,之前谁也没想到今年的春节档竟然竞争激烈到如此地步,偏偏又都是大咖,谁都不愿意让路。
陈凯哥会愿意让吗?
他是戛纳金棕榈大导演啊!
老陈不主动退让,老谋子就更不会让了,否则他这个内地电影第一人的面子往哪搁啊,而且陈凯哥跟他是同为第五代导演其实私底下并不怎么和睦,二人拍摄电影的理念有很大不同。
至于甄子单?
他可是宇宙最强甄子单,性格一向是霸道的很,况且甄子单这次代表的是香江电影,他搭伙的导演是眼下香江动作片最具权威的顶级导演之一叶伟鑫,更别说他这次的电影是《叶问》系列电影的第二部,这个系列的第一部可是名利口碑双丰收的作品,让了岂不是等于承认香江电影怕了内地两大名导的围剿?
这事关系到……
香江电影的面子!
虽然这两年香江和内地的合作愈发频繁,因为一些政策的关系,两边的演员都开始混着用了,但两边的电影圈终究不是穿一条裤子的,彼此间的隔阂又怎么会说没就没呢,更何况还有陈可欣在春节档呢。
要知道。
因为陈可欣的《合伙人》选角完全倒向内地,电影中一张香江面孔都没有,这件事可是引起了不少香江老牌电影人的不满,之前电影刚拍摄的时候就引发过不止一次香江电影圈的争议,现在大家碰上了,香江何尝又不希望让陈可欣尝尝苦头呢?
总之很复杂。
媒体也在争相报道今年春节档强强相撞的盛况,各方都在预测这几部电影最终孰强孰弱,其中最被看好的是陈凯哥的《赵氏孤儿》,因为这部电影的阵容太强大了,男一号是目前国内个人票房最高的葛优,跟他搭戏的王学新更是资历深厚到娱乐圈谁都敬上三分的程度,就连配角都是皇小明范彬彬张丰义赵文桌这种级别的!
其次是老谋子。
别看老谋子这两年略显式微,但他作为导演的招牌仍然是华夏许多电影爱好者的首选,哪怕他现在每部电影的口碑都难免差强人意,也仍然有一批一批的观众为其买账,这就是顶级大导演的魅力!
此二人两虎相争!
然后《叶问2宗师传奇》属于稍逊一筹的强片,叶伟鑫搭配甄子单是第一部就开始的组合,威力已经得到过证明了,第二部为了加大阵容吸引力,剧组又把香江老牌功夫巨星洪金保也请了出来跟甄子单搭戏!
甄子单vs洪金保!
国内那些功夫片爱好者可以说是不容错过了,只是国内媒体大多认为这种香江传统动作片存在一定的先天限制,所以最终表现绝对不是最差,但也很难成为最佳。
相比之下。
大多数媒体对洛寻参演的《合伙人》的预测最低,因为男一号洛寻从未有过在电影里扛大梁的经历,尽管他出演电影的配角表现都可圈可点,而邓朝和佟大卫则有点电视咔的意思,两人在电视圈或许很有影响力也很有名气,但在电影圈却属于小喽啰式的人物……
没有黑的意思。
就算洛寻审视几部电影的阵容,也会产生类似结论,毕竟这几年的邓朝和佟大卫在电影圈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号召力,他们只是名气够了而已,洛寻倒是有一定的号召力,但他以前演的都是配角,且是那类人设很出彩的配角,他演主角之后观众是否还买账谁也说不好!
但谁让洛寻是穿越的?
作为穿越者洛寻心里清楚《合伙人》的表现并不算差,如果现在就放弃那才是真的要凉凉,要知道前世这部电影可未面临如此之多的挑战:“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在这样的高压下突出重围,那《合伙人》的票房含金量将会前所未有的高,我也能借这次的男一号真正证明自己的票房号召力!”
不仅仅洛寻。
此时正在魔都宣传的甄子单,也是满心的雄心壮志:“《叶问2宗师传奇》不仅仅是属于叶问的传奇,也会是属于我甄子单的传奇,洪金保大哥这样的老牌功夫巨星给我做配,叶伟鑫导演保驾护航,就是为了正式捧我上位,让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全国第一打星,这是我的新王登基仪式!”
另一边。
陈凯哥同样自信满满:“国内电影票房最高的演员葛优,曾获得无数顶级大奖认可的王学新,还有张丰义皇小明范彬彬这些一线明星来当配角,《赵氏孤儿》就是真正的全明星阵容,再加上我,大事可成!”
老谋子最淡定。
主要是他现在已经过了为一部电影而心情随之起舞的年纪,如今一部电影的失败和成功对他的影响可以说是很小很小,所以他现在就是突出一个宠辱不惊,《山楂树之恋》是他想拍的电影,女主甚至还是一个完全的新人,反正这不是什么商业片,票房差了点也无所谓。
心思各异。
但四部电影的宣传战,绝对是打的火药味十足,顶级大导演加无数一线明星的正面碰撞让这个春节档还未开始就已经前所未有的热闹了,国内的影迷们也是早早便攒足了期待,四方拥趸满论坛的争锋相对!
“预测《赵氏孤儿》必爆!”
“楼上的哥们是不是忘了陈凯哥的《无极》,当时也说必爆来着,囊括了华日韩三国一线,外加谢逼王以及刘烨这样的实力派,最后不也是说凉就凉了,与其期待所谓的全明星不如期待一下甄子单。”
“阁下说的是宇宙最强单?”
“甄子单在演《叶问》之前只能算二线打星好嘛,他也就是凑巧火了一部而已,而且别忘了电影圈有个续集魔咒,万一第二部拍的很烂呢。”
“你们是不是忘了国师?”
国师是一些人对老谋子的讽刺,混电影论坛的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国内仍然有相当一部分人是老谋子的粉丝,对于这样的讽刺嗤之以鼻:“《山楂树之恋》才是最值得期待的,你们讨论的这些商业片已经很难理解老谋子现在的境界了。”
“……”
“我竟分不清楼上是黑是粉了,电影论坛讨论的不是一直都跟票房相关嘛,另外《合伙人》是不是被大家都忽略了,洛寻邓朝佟大卫三个一线坐镇,导演还是陈可欣,怎么这么没牌面?”
“高手太多了。”
“说实话《合伙人》如果放在竞争不那么激烈的档期,绝对是观影首选,但问题是春节档的选择性实在是太多了,而且洛寻这部电影的类型,貌似也商业属性不强,看预告讲的好像是企业家的故事,更何况你们别忘了洛寻从来没有在电影中扛大梁的经历。”
“楼上这句话很耳熟。”
“确实,当年洛寻演电视剧,全靠配角火,大家就说他不能扛大梁,后来怎么回事大家都有数,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啊,我觉得《合伙人》说不定能爆。”
“……”
各方的拥趸是各执一词,而且和往常电影档期碰撞中立者往往最多不同,这次大家的评论或多或少都具有倾向性,盖因为这次掺和进来的一线导演一线演员实在是太多了,甚至还包括了葛优这样的超一线大佬以及老谋子这样的内地知名度最高导演!
“纸面实力不够啊。”
私底下各方演员也会讨论,比如佟大卫就瞧瞧跟邓朝吐槽了这么一句,引得邓朝一阵苦笑:“咱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竟然也有分量不够看的一天。”
“可不是。”
佟大卫撇嘴道:“皇小明在《赵氏孤儿》那边只能当个配角,他是你的老对手了吧,你这个老对手不愧为劳模啊,《叶问2宗师传奇》他也参演了。”
邓朝沉默。
虽然跟皇小明争一哥多年,但不得不承认论资源皇小明确实拿的比自己更多,就像今年的春节档,不论最后票房走势如何,《赵氏孤儿》和《叶问2宗师传奇》都有皇小明的份儿,因此网上还有人调侃:
教主恐成最大赢家。
毕竟《赵氏孤儿》是最受看好的电影,阵容实在是太开花,《叶问2宗师传奇》则被认为是最稳的电影,基本盘非常高。
这件事里。
更有媒体得到星仪的暗示,为皇小明狠狠造势:“在电视圈被洛寻碾压了好多年的皇小明,是否要借着今年的春节档于电影圈翻身反杀洛寻?”
“皇小明一手挑两担!”
“洛寻vs皇小明:昔日电视圈争锋相对的一线小生们终于集体进入了电影圈,战火纷飞中,属于他们的时代愈发走向了波澜壮阔!”
“……”
可惜这楼很快就歪了,很多人认为皇小明在电视圈已经是洛寻的手下败将,所以电影圈不应该拿皇小明去对标洛寻,而应该拿同样在电影圈炽手可热的香江艺人甄子单去对标——
“洛寻vs甄子单!”
这样的标题,让媒体们更为热衷,一时间搞得星仪和皇小明都尴尬不已,想碰瓷洛寻都没人搭理,可见皇小明现在跟洛寻的差距真的是有点大了,用洛寻粉丝的解释就是:“皇小明演的是配角,而我们洛寻演的是男一号,两部电影的配角,比得上一部电影的男一号嘛,相信电影圈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当然我是指体量差不多的电影,咱们寻哥这个《合伙人》男一号的分量还是很不错的。”
这话说的没错。
如果皇小明演的是《赵氏孤儿》的男一号,确实是可以对标一下洛寻,但用俩配角去对标实在强行,也难怪媒体和看官们都不太买账了。
至于甄子单……
虽然有媒体试图把洛寻与之对标起来,但洛寻显然不是那种惹事的性格,他宣传完就埋头做《战狼》的电影后期去了,炒作之类的事情懒得参与,容易败坏人品,如果别人不招惹自己的话洛寻是不会主动撩拨的。
甄子单也一样。
他现在靠《叶问》系列很是得意,确实有膨胀的倾向,要不然也不会之前硬刚掉赵文桌,但媒体拙劣的引战他还是能看得穿的,所以当媒体问及洛寻的时候,他回答没怎么接触过的同时,也会客气的表示大家都是专业的电影人,都在为华夏的电影事业在奋斗云云,这让媒体略有些失望——
你不是宇宙最强嘛?
而在各方为了宣传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时候,春节的日子也是一天天的临近了,洛寻因为时间上的安排不得不暂时停了《战狼》的后期制作,开始处理一些电影后期之外的事情,比如公司的年终总结之类。
对了。
还有《合伙人》的首映礼!
自从老谋子搞了《黄金甲》的首映礼之后,国内但凡是份量足够的电影,都会有样学样的搞首映礼,陈可欣自然也不例外,到时候洛寻是要跟佟大卫以及邓超上台唱歌的。
歌曲是《光阴的故事》。
相当于《合伙人》主题曲。
首映礼结束之后,主办方会安排现场的观众观影,为此洛寻把张岁柠和夏郁也请到了首映礼上面作为特邀嘉宾出场,大家一起用看电影的方式,来迎接2010年的春节。
这也蛮有意义。
因为《合伙人》毕竟是洛寻第一部挑大梁的电影,更确切的说,是洛寻第一部上映的挑大梁的作品。
毫无疑问的一点,《合伙人》要办首映礼,另外几部电影也会办首映礼,大家都想着先声夺人,靠首映礼先把电影的热度给搞起来,于是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二月十二号晚上。
除夕夜同时有四部大片举办了首映礼,各自不同的会场里,营造的场面也是截然不同,似乎透过首映礼的场面就可以窥见影片未来票房的一角。
比如《赵氏孤儿》。
作为全明星阵容,外加陈凯哥这样的顶级导演,自然是最受媒体欢迎的,抵达现场参加首映礼的人全部都是在国内电影圈数一数二的老一辈人物,以及一些以友情嘉宾身份前来祝贺的一线明星等等!
再比如《山楂树之恋》。
老谋子面子还是很大的,现在别说国内记者了,外国记者都来了一堆,突出一个国际化,其中还不乏在国外很有影响力的媒体,而非只是什么国外的三流媒体,论明星阵容确实是不如陈凯哥那边,但论那种逼格以及到场人不少的体制内身份,老谋子确实不落下风……
接着是《叶问2宗师传奇》。
从华仔到郭富成再到古添乐等等,基本香江牛批的电影人都聚齐了,全部是为电影背书的,就连梁朝伟等平时不怎么来内地的电影人也出现在了现场,让现场的影迷们感受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三大首映礼各具特色。
而《合伙人》的首映礼,则有些别开生面,因为电影制作方竟然把电影的原型人物,几个商界大佬给请到了现场,这同样是惊动了一些媒体,总算是使得剧组没有被另外三个剧组的首映礼给拉开档次。
首映礼争奇斗艳!
这也是电影宣传战的战火延续,四部电影都希望自家的片子在不同阶段都能独领风骚,但因为大家都已经相当牛批了,所以四方来的阵容,没有一个显得磕碜,更别说洛寻为了增加板凳厚度还把张岁柠与夏郁带上了台,用以为电影首映礼的阵容造势。
洛寻和张岁柠……
两人一直是绯闻恋人,而且一起参加过《我们结婚了》,是无数粉丝心中的官方cp,现在两人久违的同框让二人的cp粉可谓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最后洛寻甚至还跟张岁柠合唱了歌曲——
那首《因为爱情》。
这首歌是洛寻和张岁柠在《我们结婚了》录制结束的时候献唱的歌曲,是很多歌迷心中的经典,因此当熟悉的曲调响起,很多观众甚至生出了一种身处春晚的感觉:
“期待这一幕好久了。”
“一直希望洛寻可以跟张岁柠在春晚的舞台上唱一次《因为爱情》,秀恩爱给全国的观众看,让大家看到他们是多么般配的一对,真的爱死他们了。”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两人从未承认过关系,但一些不起眼的互动却很甜,比如洛寻每一条微博张岁柠都有点赞,这个你们去查查就可以看到了,再比如一些夸洛寻的微博,张岁柠也会悄咪咪的点赞,我觉得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那夏郁呢……”
“夏郁好像跟张岁柠的关系很好的样子,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当年夏郁和张岁柠可是争锋相对的,但这两年忽然关系变好了,我很怀疑是因为洛寻的关系。”
“……”
大家在看首映礼的同时还不忘八卦一番,而在台上的洛寻和张岁柠则是唱到了歌曲最动人的部分,二人的声音交错,仿佛互相取暖依偎:“因为爱情,怎么会有沧桑,所以我们还是年轻的模样,因为爱情,在那个地方,依然还有人在那里游荡人来人往。”
洛寻看着张岁柠。
张岁柠看着洛寻。
两人的瞳孔倒印着对方的身影,似乎一幕幕的光影在闪烁,画面投射到现场巨大的屏幕,观众的尖叫声几乎冲破屋顶,两人的粉丝更是觉得偶像在发福利——
这么几年过去。
两边的粉丝已经接受了洛寻和张岁柠不同寻常的关系,甚至觉得洛寻和张岁柠之间除了对方,也没有别人可以比这两人在一起更般配了。
音乐尾声中。
洛寻牵着张岁柠的手给观众鞠躬,观众硬生生看出了二人在拜堂成亲的感觉,而在唱完歌曲,洛寻跟观众互动之时,张岁柠那看向洛寻的眼神更是欲语还休,现场粉红的不行。
“这不是首映礼。”
洛寻拿着话筒,对观众笑道:“我很荣幸能够跟大家一起度过今年的除夕之夜,时间如流水,新的一年即将开始,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刻,你们是否也会回忆起那些关于光阴的故事?”
现场微微一暗。
再度亮起来时,音乐已经变了,张岁柠也已落座,洛寻身边则变成了邓朝与佟大卫,三个男人合唱了一首经典老歌,电影主题曲《光阴的故事》:“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过去的誓言就像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刻画着多少美丽的诗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这首歌很好听。
似是让人回到那充满遗憾的年纪,重走了遍关于青春的路途,那每一个词句都刻在光阴里,让人不知道是惆怅还是释然,一时间古老的情怀油然而生。
座位上。
几个商界大佬交头接耳,时不时的点头,尤其是《光阴的故事》这首歌响起时,这些人的眼神更是微微透着一抹慨然,比起现场大多数观众,他们拥有着一般人难以企及的阅历。
事业,爱情……
这一刻大家对于《合伙人》这部电影要说的东西,似乎有了些许预期,在此之前很多人听到这部电影的名字都有几分云里雾里之感。
“多亏洛寻了。”
后面看着舞台情况的陈可欣对电影制片人感慨道:“国内大媒体基本都去了陈凯哥和老谋子那,香江的媒体也不给我面子,全去支持老叶和子单他们了,咱们这边也就请来商界人士稍微挽回了点颜面,还是洛寻带动了现场的气氛,让咱们的首映礼没有垮掉,否则媒体一个带节奏,说咱们首映礼太冷清,这对于刚上映的电影来说还是很不利的。”
制片人点头。
然后陈可欣深深吸了口气:“但这一关能过,下一关可就不好说了,《合伙人》真正要接受观众检验的时候就要到了。”
“时间差不多了。”
演唱完《光阴的故事》,洛寻的耳麦传来幕后导演的声音,他微微一笑,请出了导演陈可欣在内的电影主创阵容登场,现场的音乐变得雄浑起来——
“下面我宣布。”
陈可欣的表情闪过一丝激动,拿着话筒大声道:“《合伙人》首映礼正式开始,请大家按照工作人员指示进入我们已经准备好播出的放映厅内。”
主创阵容鞠躬退场。
洛寻松了口气,有些庆幸的下台,转头对身旁跟自己走在一起的张岁柠道:“幸亏你跟我上台了,不然光靠一首歌还真不行。”
“过分了。”
一旁的夏郁闻言不满道:“我刚刚上台替你吆喝了半天难道不算吗,再说我还没收你的出场费,大过年的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
“有出场费。”
陈可欣听到夏郁跟洛寻的对话后,哈哈一笑道:“怎么能让夏郁小姐空跑一趟呢,回头我就让主办方跟你结算怎么样?”
“啧。”
夏郁眼珠子一转:“陈导这话就客气了,要不也别给什么出场费了,下部戏找我当女主角也可以嘛,我最近档期还是蛮多的。”
“行啊。”
陈可欣乐呵呵道。
几人就这么有说有笑的进入了放映厅,洛寻没有与主创团队坐一起,而是跟张岁柠和夏郁坐一起,俩姑娘一左一右坐在洛寻的两侧,引来不少工作人员的注视。
“你猜他们怎么想?”
夏郁狡黠的拽了拽洛寻的衣服。
洛寻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夏郁,倒是一旁的张岁柠生冷不忌,淡淡道:“可能在想,我们家洛寻可真是有本事,竟然把女朋友和小三一起带出来看电影。”
“你才是小三。”
夏郁闻言立刻就炸毛了。
张岁柠和洛寻扑哧一笑,紧接着夏郁才意识到自己对号入座了,顿时气的不行:“张岁岁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把你睡觉流口水的丑照发到微博上。”
“睡觉流口水?”
洛寻顿时就有了兴趣。
张岁柠急忙否认:“没有!”
夏郁呵呵一笑:“我上次在那个奢侈品牌的活动休息室拍到了,你当时就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还是我叫醒的你,有印象了吗?”
张岁柠:“……”
洛寻却皱眉对张岁柠道:“我说过吧,你不用这么累,在活动方的后台都能睡着,可见你平时睡眠有多么不充足,这样容易长皱纹的。”
“我知道了。”
张岁柠小声回答道。
洛寻看了眼夏郁,夏郁吐了吐舌头,张岁柠则是瞪了夏郁一眼,三人心里都清楚,夏郁是故意提醒洛寻张岁柠的工作已经超负荷了,所谓爆照只是个由头而已,只是没人把事情挑明了说,就当是平日里的拌嘴。
“电影开始了。”
就在这时候,夏郁这么说了一句,才把洛寻和张岁柠的注意力吸引到大荧幕上面,不过电影前面都是各种联合制作公司的logo,正片还要等各个参与创作的公司秀完存在感。
时间不会太久。
画面很快便定格在一位签证官的脸上,这是前往美国的签证审核窗口,此时一名留着土气三七分发型唯唯诺诺像个小媳妇的家伙正有些拘谨的坐在签证窗口前——
洛寻饰演的成冬青。
现场发出了一阵轻微的躁动,大家很难把电影里这个看起来有些清瘦,留着土气发型,还带着不伦不类的灰色围巾的家伙,跟记忆中那个永远耀眼,棱角都帅到掉渣的洛寻联系起来。
“可以啊。”
夏郁嘟囔了一句。
内行看门道,洛寻绝对是了解过那个时代的信息,才能够展现出那个年代年轻人的风貌,这时候签证官问成冬青的偶像是谁,洛寻毫不犹豫的说:“孟晓骏。”
签证官一愣:“孟子?”
他一字一顿:“孟!晓!骏!”
画面陡然一转,一名上世纪精英打扮的邓朝同样坐在签证窗口前,对面是签证官的声音:“孟晓骏,恭喜你拿到了签证,周五过来领证。”
“谢谢。”
邓朝开口道。
画面第三次切换,这次出现在镜头前的是佟大卫,他顶着一头蓬松的长发,看起来有点艺术家的气质,哪怕在面临签证场合也带着不羁:“对不起,我放弃签证。”
“为什么?”
“我爱我的祖国。”
略带诙谐的对话结束,画面回到洛寻饰演的成冬青这里,啪嗒一声盖章,他被签证官拒签了,而这时候有洛寻的画外音响起:“他绝对不会想到,二十年后,我最擅长帮人去美国。”
这句话才落下。
音乐就变得雄壮。
洛寻走在中央,邓朝和佟大卫走在两旁,三人伸手推开了门,耀眼的光芒赵耀在三人身上,这是一个巨大的会场,上下左右的人山人海在欢呼着——
“对一般人而言。”
洛寻的画外音再度响起,画面对应着的洛寻正满脸微笑的对着人群挥手:“这里只是个教华夏人学习英语的地方,对他们而言,这里够酷。”
画面一转。
邓朝对着现代投屏上的数据自信开口:“这是新梦想学生考雅思以及托福的分数,有美国人问我,怎么这么高,你们肯定是舞弊了,看,美国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天真。”
一副地图前。
这次是佟大卫那颇有辨识度的声音,手里把旗子插在地图上:“一万个在美国留学的华夏学生,四分之三出自新梦想,我们的赤色旗帜已插遍整个美利坚——又插上一根,威斯康星州。”
画面回到会场。
巨大的舞台中央,四面八方都是人,洛寻邓朝以及佟大卫对着台下挥手致意,疯狂的呐喊,人们眼中闪烁的崇拜,让这幅画面相当有冲击力。
“这是……办学?”
有观众产生好奇,而相对有经验的观众则得出结论,这很可能是倒叙,从最成功的顶点,回顾他们当初的创业故事,看上去还不错。
总而言之。
大家的注意力,被这部叫《合伙人》的电影,初步的吸引了,洛寻邓朝佟大卫三张熟悉的脸,竟然隐隐有些陌生,仿佛跟大家隔着一个时代——
又仿佛是带着大家回到那个时代。
“我觉得男人的梦想,最初都是从女人开始的,在我认识我的初恋女友之前,我在学校常常给另外一个女生打热水,后来我发现她有男朋友,我就问她,那你为什么还让我给你打热水呢?”
技巧性的停顿。
座无虚席的巨大会场,无数双眼睛注视的重心,洛寻满脸无奈的样子,一句话却引发全场哄笑:“她说是为了让她的男朋友休息一下。”
影厅内也发出笑声。
这不是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但洛寻太擅长讲话了,从演讲对人心的把握,到讲笑话对气氛的把握,能在各自的途径击中听者的心,从而达到让大家相信这个人物的目的。
现场的笑声中。
洛寻的表情却逐渐认真,声音也随着情绪的上扬逐渐提高了几度:“尽管她一次次的拒绝我,但我却还是想每天都见到她……因为她是我的梦想——梦想是什么?梦想就是一种让你感到坚持,就是幸福的东西!”
话音落下。
全场掌声轰鸣!
此时转到邓朝的画外音,他饰演的孟晓骏竟然在洛寻演讲的时候在台下无聊的画着小乌龟:“二十年前那个在台上演讲的人通常是我。”
似乎言外有意?
总之观众大概看明白了,这是一个关于创业的故事,而且是三个好朋友合伙创业的故事,恐怕这也是这部电影叫《合伙人》这个名字的由来,至于电影开头部分的演讲、记者采访、红毯后的欢呼与掌声,都说明了三人的创业已经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只是阳光处总有阴影。
随着创业大获成功,这个叫做“新梦想“”的英语学校也遇到了巨大的麻烦,他们被ees控诉了盗窃教材的罪名,为此三位创始人不得不前往美国参加听证会,这个矛盾点就像是那时候国内许多人都在用盗版微软系统一样,属于特定时代的产物。
与此同时。
三个创始人中,洛寻所饰演的成冬青和邓朝饰演的孟晓骏也是相互间有了嫌隙,听证会上二人面对检举方数次抢答的反应,便隐隐点出了二人间的矛盾。
“成冬青先生。”
最后是检举方代表点了洛寻的名:“你创办的学校竟然可以把数十万华夏留学生送到美国,对他们来说也许你是个英雄式人物,是大名鼎鼎的留学教父,但对我来说,你只是个窃贼。”
很显然。
作为“留学教父”以及“新梦想”的校长,洛寻是创业三人众的带头人,但看电影开局,成冬青那副唯唯诺诺的土包子形象,很难想象当初那个跟签证官说自己最崇拜的人是孟晓骏的家伙,竟然在未来创业中凌驾于孟晓骏之上。
观众被勾起了好奇。
剪辑仿佛也能看透观众的心思,恰当的进入了倒叙阶段,这次是孟晓骏的画外音:“1979年,成冬青还只是一个loser,一个两次高考都落榜的loser。”
“我还要再考一次。”
随着孟晓骏的画外音,镜头变成了洛寻跪在母亲面前的画面,两旁的椅子上坐满了村里的长辈,这时候的洛寻穿着破旧掉色的汗衫,皮肤是农村人的黝黑,气质是乡下人的憨厚,但眼睛和表情却都写满了倔强。
观众更加意外。
签证窗口的洛寻已经足够土气了,没想到高考两次落榜的洛寻气质更加迥然,简直像极了山村里那个明明学习还算认真勤勉,但就是没有太多考试天赋的书呆子,这一刻哪怕对演技毫无专业研究的观众,都下意识产生一种感觉,一种仿佛在怀疑的感觉:
这还是洛寻吗?
而在第七排几个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的男人则是在面面相觑间,看到了彼此眼神中的惊愕,其中一个长相普通的小眼男人意义不明的轻轻咂嘴道:“他吃透了。”
男人叫周扬。
某电影杂志主笔。
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看《合伙人》的,结果电影还没怎么开始,他就被洛寻的演技三次震惊!
整整三次!
第一次震惊是洛寻唯唯诺诺的想要办理签证,结果却被拒绝的画面,那一刻洛寻完美展现了那个时代大多数大学生都有过的迷茫与恍惚,恰到好处的演技精彩到几乎让人忽略掉洛寻那不俗的颜值!
外形可以设计。
但说话的语气,表情,神态,却不是可以轻易设计出来的,那需要反复的揣摩,才能抓到感觉,洛寻让周扬震惊的地方就在这里,洛寻竟然抓住了七零后那个尾巴的时代特征,这是最难演的部分,叫做气质。
第二次震惊是成功后。
当洛寻站在台上进行演讲时,他已经戴上了金丝边的眼睛,发际线被有意的往后靠拢,皮肤状态竟然都显得松弛起来,说话间不但没有了办理签证时的唯唯诺诺,反而自信的想要搏击长空的雄鹰,这是属于一个成功企业家的精神!
第三次震惊就在当下。
黝黑的皮肤,倔强的表情,执着的眼神,破旧的汗衫,憨厚的气质,这时候他在洛寻身上看不到上过大学的影子,更看不到洛寻成为成功企业家后的状态——
他此刻展现给观众的东西很明白!
他就是个高考落榜三次的失败者!
这种对人生不同状态的精准演绎,已经超越了洛寻过去带给周扬的所有印象,周扬不知道是因为洛寻演的电影太少,还是以前的角色没有这方面的发挥空间,总之他现在看到的洛寻,已经让他目瞪口呆!
所以他说,吃透了。
洛寻吃透了这个角色。
而跟周扬坐在同一排的几个家伙,也是类似的身份,有记者有影评人,他们同样看出了洛寻这几个状态表演的精妙之处,所以才会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就表演来说,很成功。
接下来就看这电影的剧情到底会如何发展了,目前还处于倒叙阶段,从可看性来说相当不错,周围观众入迷后的专注就是最好的证明,但电影毕竟才刚开始,很多东西现在还说不好——
周扬对此很期待。
周扬能够感受到的,夏郁和张岁柠这种资深演员自然也能感受到,这使得二人看向洛寻的眼光都隐隐有了些变化。
洛寻却心知肚明。
他为了演出成冬青一生中几个不同的状态,确实是做了很多的功课,且不说去农村体验生活,感受山村出来的孩子应该是什么样的状态,单单就如何自然的展现出憨厚的气质,而不让人感觉到你是在装憨厚,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需要洛寻不断的进行模拟表演,不断的观察真正憨厚的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至于成功后的状态……
别忘了洛寻可是跟电影原型们聊过的人,另外因为身份这几年愈发提高,洛寻其实也算得上是半个成功的企业家了,所以他身上并非不具备那种特质,因此成功人士对洛寻来说反而是最好演的,但《合伙人》毕竟不是偶像剧,不能说成功人士就是穿得帅,一脸霸道总裁的模样,为此洛寻跟导演建议,把发际线往后推。
至于皮肤松弛的状态……
洛寻为了这个状态,有意识的连续熬了几次夜,熬夜多了皮肤会松弛,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作为企业家不秃顶可以接受,头发还那么茂密也太不公平了吧。
总而言之。
在洛寻的有意设计之下,他的这些准备,全部都得到了成功的体现,一个男人人生中不同的状态,真的被他演绎了出来,至于外人会觉得洛寻演技好似进步了,甚至有了整容般的演技,其实并不是洛寻的演技真的有了多大的进步,而是他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个类型的角色,从而给大家带来了很新颖的感觉。
大荧幕上。
剧情在继续。
最终洛寻说服了母亲,得到了第三次冲击高考的机会,是他母亲跟全村人借钱,才供他读了第三次,而这一次,他终于考上了大学。
入学之日。
洛寻抱着老土的青色铺卷儿,锅碗瓢盆的背在身上,走在名牌大学的道路上,身边穿梭者形形色色的属于那个时代的学生,似乎并不显得突兀——
他的脸上是对未来的渴望。
他的眼里是对校园的向往。
然后他就被砸了——确切的说是邓朝跟佟大卫入学第一天起了冲突,最后殃及池鱼到洛寻——但也因此三人成了朋友,至少成冬青是这么认为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
“从此以后,我跟孟晓骏和王阳混。”
然后电影开始介绍孟晓骏,孟晓骏出身自一个留学世家,拥有着人人羡慕的先天优势,他的爷爷他的爸爸全部都是留洋归来的大学问家,很小的时候他就收到了家人在国外给他买回来的英文词典。
一本,两本……
他还拥有着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那个叫做梁琴的爱弹钢琴的姑娘,他们从小就心心相印,并且这样的心心相印会一直这般美好下去。
入学后。
孟晓骏这样的人,轻而易举便成为了校园的风云人物,他可以面对无数学生的注视侃侃而谈,明明还只是大学生,却具备了一个大演说家的气魄,而且他的言论总是能够赢得满堂喝彩,他甚至优秀到在别人嘲笑成冬青的口语发音时善意纠正成冬青的错误并且拿出词典给其正确的示范而不是跟旁人一样发出刺耳嘲笑——
他似乎生来就是焦点!
这让观众大致明白电影的开头,为什么洛寻在面对签证官的疑问时会说自己最崇拜的人是孟晓骏了,对于一个家里很穷且农村出身,好不容易才考进大学的孩子,身边都是比自己优越的学生,难免会崇拜那个大家都会仰望的人,况且孟晓骏不仅口才好英语好家世好就连长相都是极好的,几乎符合了成冬青对想成为的人的全部想象!
至于王阳……
王阳是一个有趣的人,他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浪漫气质,他无时无刻不清醒,大学的时候他就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活跃在校园各类舞会,天生就擅长交际,身边的女人有点走马观花的意思,属于跟孟晓骏截然不同的……
风云人物。
如果说孟晓骏是靠精英气质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那王阳就是靠浪漫和格调得到别人的欣赏,他可以跟美国来的漂亮记者侃侃而谈甚至亲密鼓掌,他的口才很好,他的英文口语能力更是非同一般,尤其是在他把美国妞泡到手,将之变成自己的女票之后。
那成冬青是什么?
成冬青是一个吊斯。
好不容易从农村考上了大学,生平第一次进了城,他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这一点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但属于他的特质,其实也在大学时候便表现了出来,比如他被同学嘲笑了之后,得到了孟晓骏的指点,内心对对方的崇拜几乎到达了顶点,所以他努力且迫切的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孟晓骏这样优秀的人,为此他决定横扫燕京大学的图书馆,那里有八百本书等着他去阅读——
这样的决心人人都有。
但长期坚持并且彻底贯彻下去的却寥寥无几,成冬青是其中一个,当镜头前的洛寻一年四季都在图书馆坐到深夜,这个角色的特别之处其实已经初步展现了,而继孟晓骏和王阳的故事之后,成冬青也终于触发了属于自己的故事。
他有了喜欢的女孩。
也是在这段时间,孟晓骏和王阳与任课老师发生了冲突,因为这俩人对老师叙述的美国很不满,尤其是孟晓骏,他对美国有着太多的美好幻想——
这不是个例。
那个时代的人心目中,美国几乎就是美好的代名词,什么种族歧视,什么排斥华人,都会被孟晓骏们认为是书本里刻板印象造成的影响而非事实的真相,他说他一定会去美国,然后让老师知道,这是错的。
结果他俩被全班同学追打。
是看起来傻乎乎,却喜欢跟在俩人屁股后面的成冬青堵住了教室的门,自己殿后遭到了同学的围殴,而跑到一半的孟晓骏和王阳,则是在对视之后同时转身,与成冬青并肩作战。
用成冬青的话来说就是:
如果之前我还没有成为他们俩的朋友,现在,我可以了。
音乐变得澎湃。
扭打的学生,青春的热血,世界观的碰撞,无知与理性交织在一起,构建一出华美的乐章来。
故事当然还在继续。
成冬青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那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姑娘,孟晓骏觉得成冬青是在以卵击石,王阳却说,他就是要帮成冬青以卵击石。
各种追求手段轮番上演。
现场发出会心的笑声,显然不少人都在三兄弟身上想到了自己当年的校园青春,王阳就是那个簒夺着自己追求姑娘的狗头军师,记忆中那三两个二逼损友和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带着心酸和甜蜜以及些许的疯狂。
最后的结局让人啼笑皆非。
苏梅为了拒绝成冬青而跳入湖水,却因此得了肺炎,成冬青不顾被传染的风险强吻了她,在这个女孩的心里占据了一方土地,苏梅不甘心的问:“成冬青,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洛寻像是被激怒的刺猬,语调和呼吸同时加重,带着炽热带着不甘的亲吻像是雨点落下,顺势响起的还要仿佛打在观众心尖儿的沧桑音乐!
这首歌叫《花房姑娘》。
那个年代的人朗朗上口如数家珍:“你问我要去向何方,我指着大海的方向,你带我走进你的花房,我无法逃脱花的迷香……”
成冬青追到了苏梅。
也因此得了肺结核。
肺结核需要洛寻休学一年,这一年孟晓骏因为忙于考托所以拒绝了王阳的邀请不敢去看成冬青,害怕自己被传染了肺结核,但他把自己从不外借的那本英文词典交给了王阳,让其转交成冬青,曾经成冬青想要借这本词典翻阅而不得,而如今却得到了孟晓骏的主动赠与。
词典上塞着纸条写着:
有一天,你会让我妒忌。
然后就发生了电影的第一幕,孟晓骏签证成功,成冬青签证失败,而王阳则为了滞留在国内的美国女孩放弃了签证的机会,机场告别时孟晓骏说自己不会再回来了,成冬青和王阳哭了,孟晓骏则是潇洒的转身,在二人的视线之外——
哭成狗了。
大荧幕前的影评人周洋看着这一幕感慨万千,他当年也有一个好哥们出国留学了,室友们送其离开的时候抱头痛哭,只是后来毕业,大家为了生计各奔东西,这些年已经鲜少联系了。
电影里。
洛寻毕业。
他又考了两次签证,结果仍然是没有通过,为了生计他选择在体制内工作,留校当了一名英语老师,用他自己的形容就是:“学生们都喜欢上我的课,因为他们可以在我的课堂上睡觉。”
这不是最惨的。
他为了给女朋友苏梅购买考托之类需要用到的书籍还偷偷接了私教,帮学校一位领导的孙子补习,但结果却被这位领导卸磨杀驴,不但不给工资,反而借机把他开除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洛寻的事业失意之时,苏梅竟然考过了签证,即将出国,于是洛寻借签证官的口吻问她,苏梅,你还会回国吗,苏梅回以沉默。
洛寻好像懂了什么。
苏梅出国的前夜,朦胧的灯光里,两人突破了男女的禁忌,成冬青似乎一夜长大了,于是在被开除前的最后一节课上,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课堂上睡觉的学生发飙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我的课堂上睡觉?”
学生们瞬间清醒。
但在他提出“不想上课可以出去”的威胁时,竟然真的有学生收拾东西走出了教室,那一刻洛寻表情的错愕竟是带着几分滑稽,他似乎用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去贯彻所谓的“loser”该是什么样。
他像根野草;
他像块泥巴;
他像臭水沟里的癞蛤蟆,浑身散发着恶心的气味,甚至像极了村头憨厚又老实巴交的土狗,任人欺负都不懂的叫唤,他这个土鳖啊,永远在费尽心机的讨好着这个世界。
“成冬青,为什么是你?”
苏梅问他的话似乎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终于明白当初为什么苏梅三番五次的拒绝自己,考上大学似乎并没有改变他的命运,他依然是那个从村里出来的二傻子。
多可怜,多可笑。
他没有什么教学水平,所以没有任何学生会在意他的课堂讲什么;他也没有所谓的人格魅力,所以女朋友苏梅也出国奔赴更好的前程;甚至就连学校领导坑了他,他也生不出鱼死网破的反抗勇气,只能在这样的课堂上对着不爱听讲的学生们发飙——
在这一瞬间。
他忽然想通了。
他坐在离开教室的学生桌面上,以一种自嘲的方式,轻描淡写之间,生生撕开人生中一道道似乎已经结痂的伤口,笑着讲述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嘲弄着自己的人生——
用一个英语老师的方式。
他说他是被留下的男人,他说女友临出国前还把他睡了,他说他当初刚来学校的时候,大家笑话他的英语像日语口音,他说自己偷偷看了朋友在美国寄来的激情杂志。
他的糗事让人发笑。
他的语言让人沉迷。
当下课的钟声响起,学生们看着这个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的老师,竟然生出了不舍的情绪,但没等这样的情绪持续的久一些,洛寻便对着台下深深鞠躬,并在学校喇叭里通传的消息中留下一个深深的背影:
“校方决定开除成冬青。”
他蹬着三轮车,像一条丧家之犬,狼狈离开的时候,有班里的女生追着他问:“成老师成老师,你在哪里办学,我下个月考托福,想找你补课。”
他忽然停下了。
画外音是佟大卫的旁白:“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是被逼的,因为如果他不答应的话,他就要回老家每天对着田里的稻子说英文。”
洛寻决定办培训班。
四处贴着培训班的小广告,甚至用王阳教他的泡妞方法去给培训班打广告,他说他的青春结束了,并且就埋葬在这里,佟大卫笑他恶心,但佟大卫忘了他也曾说出了类似的话,就在佟大卫被美国女友抛弃的时候——
那是个阴沉的下午。
洛寻帮佟大卫剪去了一头文艺范长发的时候,他痛哭流涕,洛寻认为这痛哭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别,一个充满着诗意浪漫与理想主义的年代自此戛然而止。
但洛寻确实办起了培训班。
他延续了他在校园最后一节课的教学方法,用最有趣的方式讲述自己的英文课,经常一边给学生上课一边嘲弄着自己的爱情和人生,撕开自己的伤口,只为搏学生一笑。
王阳说。
他很卑鄙。
他也很鸡贼。
他一定很痛苦。
洛寻没钱租场地,于是他在肯德基教学,每天点一份鸡块便能给学生上一天的课,为了生存,肯德基服务员的白眼他也只能假装没有看到。
就这样。
他的课越来越受欢迎,他的学生也越来越多,他成了广受学生们认可的成老师,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的课堂上睡觉了,他的课充斥的永远是无穷无尽的笑声以及大声念诵英文的分贝,他还把王阳拉进了培训班,因为王**备别人所不具备的优势——
标准的美式发音。
王阳谈过美国女友竟然也成了他的巨大优势,他用好莱坞的电影教学法教学生们英语,这种在国内还非常新颖的方式,同样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培训班终于大到小小的肯德基店座位也坐不下了。
洛寻继续鸡贼。
他钻了空子,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给学生们上课,这个过程用蒙太奇的方式展现,有学生们穿着雨衣上课的画面,有大家哄堂大笑的画面,有洛寻王阳拿着报酬撒钱,在ktv声嘶力竭的画面,当然,也有苏梅在电话里跟成冬青提出分手的画面——
他们的青春结束了。
他们的时代开始了。
其最有力量的证明,莫过于那一节特殊的英语课,上到一半的夜晚,废弃工厂忽然停电了,黑暗里的学生齐刷刷的亮起了手电筒,有些刺眼的光芒让洛寻被电量。
洛寻笑着说:
我第一次如此耀眼。
影评人周扬看着这一幕,内心瞬间被击中了,洛寻从躲闪到适应这些手电灯光的镜头,似乎一下子就戳中了人心的柔软,这一刻周扬所评价的东西绝不是着眼于单纯的演技。
那是情感上的共鸣。
他忘了洛寻演的角色是成冬青,也忘了成冬青这张脸就是洛寻,他们在周扬的心中早已合二为一,甚至他忘记了自己在看电影,更像是进入了电影中,进入了那一节节感染力极强的课堂。
不仅仅周扬。
周围的其他几个影评人也几乎忘了手上的动作,他们全部进入到了剧情之中,更遑论现场观众,有感情丰富者早已眼眶通红。
另一边。
和成冬青的事业冉冉升起不同,孟晓骏的那个美国梦正在逐渐破灭,他看到了曾经优秀的前辈被实验室扫地出门,并在不久后经历了自己作为华夏人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他发现自己的工作机会可以被当地人轻而易举的夺走,他被迫去餐厅洗盘子,却发现连餐厅里的老服务员都对他百般刻薄……
美国梦在幻灭。
他想起了当初那个不知名老师的课堂,想起了那场因为理念冲突而爆发的群架,想起了自己拿到签证那一天的意气风发,想到自己对最好的兄弟们语气复杂的讲:
我不回来了。
有人说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在一瞬间,而对于孟晓骏来讲,他的那一个瞬间其实并非自己已经沦落到去美国餐厅端盘子,至少他的梦还没有死去,他不弯腰,仿佛仍是那个自命不凡的骄傲少年。
但某个夜晚。
当他看到青梅竹马的梁琴竟然欺骗了自己,其实并非靠钢琴家教赚钱,而是偷偷在做着纺织女工养着家导致手愈发粗糙的时候,他的美国梦终于支离破碎了。
他决定回国。
迎接他的当然是成冬青与王阳,他没有告诉两个兄弟自己是在美国混不下去才被迫回国,他是个多么骄傲的人啊,怎么可能轻易承认自己的失败,但当他看到成冬青和王阳在国内已经蒸蒸日上的办学事业时,他还是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等你了。”
成冬青和王阳邀请孟晓骏加入,他们正式创办了新梦想学校,从此孟晓骏成了新梦想的思想指导,去过美国的人格局眼光都非常长远,新梦想的项目启动基本都是孟晓骏提出且推动的,他的才能终于有了真正的用武之地,他终究不是美国刷盘子端盘子的失败者,三人各自发挥着各自的作用,如同传说中的三驾马车彼此缺一不可,只是三个人的关系,悄然间发生了变化。
大学时期。
成冬青说,自己从此就跟王阳和孟晓骏混,他甚至在学生面前也说,自己最佩服的人是孟晓骏,但归国之后成立新梦想,孟晓骏却对他说:“成冬青,今天开始,我跟你混。”
不知不觉。
洛寻成了主导。
这份关系的悄然变化没有影响到三人合伙之后蒸蒸日上的事业,新东方成了全国最耀眼的企业之一,国内顶级报纸对成冬青的评价是“留学教父”,这时候孟晓骏提出:
公司上市计划。
虽然成冬青已经是三人的核心,但不得不说孟晓骏在新梦想的作用是无可取代的,公司能够高速发展全靠孟晓骏一手推动,成冬青只需要点头就行,因此成冬青对孟晓骏的提案永远只会说:“yes。”
但这一次。
他说:“no。”
公司发展太快,成冬青不想上市,这和孟晓骏对公司的未来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分歧,王阳则成了夹在二人中间的人,两边努力缓和着冲突,这也是电影开局,孟晓骏和成冬青面和心不和的原因所在——
事业发展的分歧。
到了九九年,这种关于公司是否要上市的分歧甚至发展到了二人在公司内部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互相攻击争吵责骂的地步,所有人都以为孟晓骏可能要走了。
离开新梦想。
也是这一年,美国砸了华夏的大使馆,国内爆发了巨大的舆论争议,新梦想这样的英语学习竟然成了众矢之的,成冬青被骂作是卖国贼,民众说他是美国人的走狗,他走出去被砸的满脸是血,但他不低头不认错更不躲避,面对成千上万的人据理力争:“美国人砸了大使馆你们就来砸英语学校,要是外星人炸了地球,你们是不是要炸了航空站!你们跟三十年前有什么区别,华夏人打华夏人,只会窝里横,懦夫!去向那个打你的人学习,知道你比他变得更强……”
悲情的音乐。
壮烈的怒吼。
群情的激愤。
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孟晓骏终于明白成冬青对新梦想最大的意义是什么,他说:“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冲出去,这一点我做不到。”
他没有走。
又干了四年。
但这四年内,矛盾并未消除,两人的冲突在四年后又一次爆发了,并且在王阳的婚礼之上,三个人正式的分道扬镳,正如婚礼上王阳所说的那样:“千万别跟最好的朋友合伙开公司。”
三驾马车,没了。
成冬青成了一个人。
洛寻喝着红酒,身上那股土鳖的气质,已经在成功的数年之后消失无踪,他带着金丝边的眼镜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势,他是留学教父,他是新梦想的掌舵人,他获得了曾经的自己最为渴望的成功——
他面无表情。
这段音乐很惆怅,听的人心里发酸,洛寻身旁的张岁柠悄然握紧了洛寻的手,像是要安慰他,每次看洛寻的电影,她都会产生类似的共情。
夏郁则咬着嘴唇。
和周围很多人一样,这是一个观众面对这样的情节,产生本能的揪心,但这也恰恰说明了大家此时早已经被电影所传递的情绪给感染到。
终于,新的危机来了。
又是电影开头一幕的解释,新梦想被美国那边以侵权的罪名告了,成冬青这次要一个人面对危机,他拿着手机想给王阳发消息,但手指在键盘上摸索了半天,最终却颓然放下。
合伙人已经不在。
没有开灯的办公室里,他在电脑前看着新闻,微弱的光芒照着他的脸有些苍白,他忽然感觉好累,闭上眼睛无力的躺在皮质的座椅上。
一阵口哨响起。
洛寻睁眼,发现王阳正穿着皮衣,开口道:“你不是没去过美国么。”
洛寻张了张嘴。
这时候,王阳错开身子,门口还有一道人影,不需要镜头做任何的说明,观众已然了解——
他是孟晓骏。
三人终于还是重聚了,虽然矛盾依然在,但至少困难要一起面对,于是镜头跟刚开始的画面连上了。
对峙。
新梦想三人跟美国检举方对峙,这个过程中,因为孟晓骏和成冬青的几次抢答,让三人的关系暴露在美国人的面前,无奈之下王阳提议休息,下午继续讨论,得到第三方的同意。
三人一起吃了顿饭。
这顿饭,是在孟晓骏当初端盘子的饭店吃的,也是在这里,孟晓骏真正的坦白了自己,说出自己在美国所经历的一切失败,就像成冬青以前经常做的事情一样——
撕开自己的伤口。
他说他被美国梦击溃了,他说他有了演讲恐惧症,他说他彻底失去了自信,他说他事业有成的时候想回美国证明自己,却发现人家依旧不把他当回事,自己过个安检都要被翻来覆去的检查半个小时,他说他想要上市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他说公司纽约上市之后,他就真正的证明了自己。
他说,对不起。
但洛寻却只是优雅的擦了擦嘴,淡淡的说:“晓骏,王阳,吃完饭,我们去攻陷美国。”
这一刻。
观众沦陷了。
洛寻这次的台词明明并不用力,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仿佛子弹,穿透了一切!
回到听证会。
这一次,孟晓骏王阳默契的配合,各自引据经典,跟检举方据理力争,局面一点点向新梦想倾斜,最后成冬青一锤定音——
他拿出一本全英文的法案。
他告诉听证方,随便抽查一页,他已经把这本书的全部内容背诵了下来,没有人相信他的话,但当任意抽查洛寻都能倒背如流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现场陷入沉默。
洛寻笑着说:“这是我18岁就掌握的技能,而在华夏,我这样的资质只能算普通,请不要怀疑我们的学生有多么擅长考试——你无法想象他们为了成功愿意经历什么——你不了解我们的文化。”
顿了顿。
洛寻继续道:“我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让新梦想上市的机会,就在刚刚我有了决定,我们会在今天正式启动上市机会,谢谢你,鲍勃先生,是你们吸引了华尔街潜在投资者的注意力,他们会把我们看作是正直和勇敢的伙伴,他们会看到我们为错误用于承担责任。我们给你的赔偿越多,将来的估价就越高。有一天当我们不再是三个教书匠,而是代表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教育服务与你们合作,相信你们会学会如何尊重。”
“当然。”
洛寻看向孟晓骏:“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我有一个朋友,他比我优秀,我不如他,他也远远比我更应该获得成功,他来到了美国,我亲眼看到我们这一代游得最好的人在美国沉了下去,先生,这里从来都不是一个公平的战场,我要用我的方式为他赢回尊严。”
他是土鳖。
他害怕风险。
但这不妨碍他做出决定的勇气,不妨碍他为了朋友而勇敢迎向敌人的决心,所以他们赢了。
有人哭了。
洛寻一口流利的英文,外加妖孽级别的的背诵能力,以及最后展现的谈判技巧,和他为了朋友赢得尊严的决心——
那一刻!
成东青的模样,与无数人的同学、朋友、亲人的模样重合;他们打着手电筒,在黑暗中艰难背诵英语词典的样子、他们躲在饭堂角落干噎两毛钱馒头的样子、他们同时打着三份工,在深夜依然掐着胳膊强迫自己做模拟试题的样子,凝固成同一个昂扬向上的姿态,让影厅内的观众泪流满眶!
什么美国梦?
这是属于华夏的梦。
美国人不会懂,哪一个华夏的学生时代,不是这么过来的呢,孟晓骏只是少部分,成冬青才是大多数,这个世界上的你我都是土鳖,我们曾经狼狈不堪,我们曾经一无所有,我们曾经泪满衣衫……
未来也许虚无缥缈……
但我们也拥有拥抱未来的权利。
电影的尾声。
成冬青说自己要送一个礼物给孟晓骏,孟晓骏不明所以,然后他看到成冬青把当年开除了自己的实验室给买了下来,并且将实验室命名为:
孟晓骏实验室。
孟晓骏骂他是土鳖,转头却泪流满面,当年那个开除他的教授变得卑躬屈膝,他没想到自己赢得尊严的方式如此的华夏式,所谓美国梦的泡影,在成冬青这个华夏梦的践行者身上简直不堪一击。
回国后。
成冬青看到了苏梅,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上去打招呼的意思,画外音洛寻说:“我希望我是输给了绿卡而不是输给了我们的爱情。”
这个世界。
这些苦苦拼搏的人们无一不是为了更好的钱景而奋斗,在漆黑的夜里,往往困得神志不清却还要勉强自己看书写字,能支撑着自己熬下去的不过就是那份虚无缥缈一句话:“等以后啊,我要……”
要什么?
无非是古旧戏曲本子里写的,才子佳人衣锦还乡,当年白眼自己的村人全都变换成了今天这幅卑躬屈膝的模样,关于这一点,电影只践行了一半。
另一半是什么?
另一半是洛寻扛着椅子,在公司下班后,一个个的灯泡给拧直没有亮光,这绝对不是什么个性行为,佟大卫的画外音给出了完美解释:“这土鳖就是想省点钱。”
最后一个灯熄灭。
黑暗中,是洛寻最后的台词,仿佛三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求学的洛寻,一个是创业的洛寻,一个是成功的洛寻:“我无法做到改变这个世界,但至少,我也不用被世界改变。”
外表越来越精致。
但土鳖的本质不变。
电影终于结束了,大家听到的歌声依然是《光阴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耳朵被情绪拉扯的脆弱,这首歌竟然比以前更加悦耳了些——
然后掌声如雷。
张岁柠和夏郁一左一右看向洛寻,眼底似乎透着光,而洛寻听着这些掌声,则露出了笑容,跟整部电影的主创团队一样心情愉悦,至少从大家的反应来看,还不错?
主创团队登台。
尤其是洛寻的出场,更是让全场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引来邓朝和佟大卫的一阵苦笑,洛寻的观众缘实在是太好了些,他俩观众缘已经算牛的了,不然也走不到今天这种地步,但跟洛寻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新年快乐。”
主持人显然也意识到洛寻现在才是大家最喜欢的人,所以安排洛寻为首的主创团队给现场观众拜年,一方面确实很喜庆的日子,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观众回去给《合伙人》多宣传宣传。
活动结束后。
洛寻婉拒了剧组饭局,带着张岁柠和夏郁找了个地方吃夜宵,吃完夜宵再回家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一回到家三人便难忍睡意各自睡了起来。
洛寻一个人睡。
夏郁和张岁柠睡。
不知道这俩人睡觉会不会打起来,洛寻睡前无聊的想着,结果第二天刚睡醒,便闻到了一阵让人食欲大开的粥的香味儿,洗漱的时候才发现张岁柠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贤惠的女人啊。”
跟洛寻差不多时间起床的夏郁看着厨房内的张岁柠,一阵啧啧声,然后快速的洗漱好坐在桌前大喊:“岁岁老婆饭好了没丫!”
“自己盛。”
张岁柠淡淡道。
夏郁翻了个白眼,只能自己去盛,结果她盛好饭,准备回厨房拿筷子,洛寻便一屁股坐下,沿着碗的四周喝了一口夏郁的粥:“味道相当不错嘛。”
“这是我的!”
夏郁被洛寻气坏了。
洛寻道:“那你再盛。”
夏郁气的恨不得咬他两口,还好张岁柠给她盛了一碗,三人围着桌子吃完饭,夏郁忽然道:“我一会儿要跟岁岁出去拍个杂志。”
洛寻一愣:“你俩?”
夏郁点头:“最近岁岁管理公司后基本没怎么拍戏,圈内新人又一个个的冒头,你知道女演员竞争向来很激烈,不出来活动一下是不成的,我俩一起拍杂志,也算是正式打破不和传闻。”
“我知道了。”
洛寻点点头回道。
三人平时相处的时间倒是多了不少,因此也不在意春节是否聚少离多了,吃完饭的洛寻想了想,打开了书房的电脑,准备先看看《合伙人》的评价情况,这会儿看过电影的人应该不少了。
豆瓣电影。
洛寻一经登录便看到了豆瓣热门电影推荐,分别是这个春节档最有竞争力的几部片子,有陈凯哥的《赵氏孤儿》也有叶伟鑫的《叶问2宗师传奇》,还有老谋子的《山楂树之恋》,当然也有《合伙人》在内。
有意思的来了。
目前《赵氏孤儿》的评分竟然只有不到六分,是四部电影中评分最低的一部,评价主要说这部电影的吐槽点是虎头蛇尾,电影前中期很吸引人,也很有感染力,但后半部分直接垮掉了,因此这部电影是春节四部热门影片中评分最低的一部!
全明星都救不了!
而《山楂树之恋》则是七分,老谋子这次不太理想,毕竟他这次本身走得就是偏文艺的路线,宣传也说是史上最为纯情的爱情片,结果评价却大多称其狗血,等于是纯爱没玩好,玩成了韩剧模式,引得了很多观众的吐槽,不过七分虽然差,但比起陈凯哥,已经算是合格了。
然后是《叶问2宗师传奇》。
这部片子果然如预料那般,是最稳的一部,口碑在动作片里绝对算不上差了,7.4的评分可圈可点,可以说是发挥的还算不错了。
至于《合伙人》。
这是最让洛寻意外的,《合伙人》的评分竟然达到了8.5分,要知道在前世,这部电影可没有这么高的评分啊,这可比预想中要好很多了,洛寻本以为电影评分大概也就七点五到八分之间的。
“口碑很好嘛。”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合伙人》虽然在四部电影的卡司中算不上最优,但就评分而言,这部电影已经抢得了最大的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