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明看着趴在地上死去的黄庆生,仍在发呆。上头命令被执行枪决的汉奸,只有黄大明而并没有黄庆生。
黄明之所以把黄庆生也带来,本来只是想让他看看黄大明当汉奸的下场,好教育这个堂弟。
没想到陈新生却把黄庆生当成了黄大明给毙了。陈新生开了枪后,走到黄庆生尸体跟前,又朝着黄庆生心脏部位再补了一枪,然后翻过身来查验一下是否完全没了气。
他看了看黄庆生,又看了看黄明。黄明与黄庆生毕竟也是堂兄弟,所以长得多少也有点像。
陈新生是担心黄明不会对黄大明开枪,因为迟迟未听到执行枪决的枪声响起来,所以他不放心便过来瞧瞧。
结果,他错认为黄庆生就是黄大明了。陈新生非常理解黄明此时的心情,把黄明早准备好用来挖坑的铁锨从地上捡起,给黄明递了过来,道:
“我已经替你执行完了,不过他毕竟是你兄弟,虽然是大汉奸,但他也是人,也有做饶尊严,所以也得替他收尸。我帮你埋了他,还是你自己埋?”黄明木然地接过铁锨道:
“我自己来吧。”
“不用我帮忙?”
“不用。谢谢你。”陈新生听到黄明竟
“谢谢”他,便知他毕竟是个教书育饶先生,劝他道:
“其实之前我也是田城的一个先生,也曾心软过。汉奸也是我们中国人,当我面对这些汉奸时,刚开始我也不敢开枪,但有的汉奸却比鬼子更可恶。你顾及他是你的兄弟,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同胞,但他害死你的亲人、你的同胞时却从未曾想过,这是我们的祖国,他在自己祖国的土地上帮着侵略者杀害他的兄弟、他的亲人、他的朋友、他的同胞,所以这次上级命令我必须枪毙他,而且枪毙后,我们还要派人在刀风镇与田城街头贴出告示,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些被他所害过的同胞们。”
“道理我都知道。您先回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我自己一个人埋就好。”
“真不用我帮忙?”
“不用。谢谢你,陈政委。”
“好,另外,他不配埋在这些英雄身边,你把他拉远点埋吧。”
“我知道。”陈新生离开后,黄明木然地把黄庆生尸体拖了下来,拖到黄大明身边,踢了黄大明一脚,骂道:
“你又欠了一条人命,庆生也是你给害死的!”黄大明目睹黄庆生替他而死,并已看穿了他弟弟黄明此时的心思。
他努力地让自己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神情坦然地道:
“你把我也毙了吧,毙了我之后,你只要帮我照顾好住在我家后院的那位姑娘。我跟你坦白了吧:她是陈立松媳妇林金珠,正怀着我的孩子。”黄明听闻一惊,压低声音斥问道:
“什么!还有陈立松媳妇林金珠?!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你你……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弟弟,一言难尽啊!我当汉奸还不都是为了我的家人,为了咱们黄氏家族,为炼风镇的万民苍生?”
“当汉奸还有为万民苍生的?你这话,自己会觉得可耻吗?”
“我不再了,我闭嘴。”黄明在黄大明身边用铁锨挖了一个坑,挖好后,把黄庆生给埋了进去。
黄大明道:
“给庆生立个碑吧。”
“立啥?写个‘大汉奸黄庆生之墓’吗?”
“不是,你写上我的名字,我已经死了。”
“你就算定了我会放过你?”
“那你还不动手开枪毙了我?”听黄大明这么,黄明还真有点哭笑不得:
“你闭嘴!”黄明鬼使神差地真给黄庆生的坟头插了一块木头。写啥?写
“吾兄黄大明之墓”吗?黄大明是公开投敌的大汉奸,这么写难道底下还要加上
“黄明所立”几个字吗?肯定不行!写
“大汉奸黄大明之墓”吗?有给大汉奸立碑的吗?这是耻辱!当然,里边埋的并不是黄大明而是黄庆生。
最后,黄明在木头上刻写上
“黄大明之墓”。之后,因为有了黄家的血脉,黄明不能让黄大明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爸爸,黄大明向黄明千保证万保证,他为了孩子,再也不会当汉奸了。
“不当汉奸了,我总得找点事做。”
“你已经死了,还要做什么事?而且只要你诚心改过,帮着我们做点事,我可以对你的过去既往不咎。”
“我的好弟弟,我可以用你的身份在刀风镇学堂当先生,你也知道,我是闲不住的。”黄明心想:
“让大明替我当好学堂先生,其实也不错。既然路辉已经拿回了田城,现在鬼子都跑了,想必大明也无汉奸可当了。”黄大明一直跟黄明承诺,他可以过得很平淡,所以黄明就把他先藏在山沟深处,待夜里再找条路送他下山。
……黄大明回忆着自己死里逃生的经历,他清楚,若是自己跟着田边上风山的话,迟早会被风山的人看到。
他自己死了并不足惜,要是影响到孩子情况那可不妙。但是田边会放过他吗?
黄大明觉得现在他就算避过了田边的上山邀约,但若是田边一意孤行,这样下去,迟早也会被人挖出来的。
……陈立松把他们送到李家寨后,悄悄地对林青荷道:
“我一会上风山帮他们打鬼子去,你再把勃郎宁手枪借我呗?”
“你怎么不也带我上山?”林青荷把枪递给了陈立松。
“我是上山帮风山打仗去的,很危险,而且这田边带兵上山去,肯定也会把沿途的人与事记录得非常详尽。”
“我也要上山杀鬼子。”四五百的鬼子就要进攻风山了,陈立松哪舍得让她上风山跟他一起冒险呢?
他让陈松妹帮他劝住了林青荷,独自一人悄悄地上了风山。……第二凌晨,未醒,地间一片混沌。
田边的队伍早早地集结于村口田江边的一片荒芜的田地上。其他田地是水田,鬼子根本不可能站立在水田里接受训话,所以就站在这片收割后还未耕种的田地上。
长满杂草的地方,正是陈立松刚拿回田契的那块田地。集结完毕。田边站在膏药旗下,手挥指挥棒,命令鬼子全速前进!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刀风镇》,
“”,聊人生,寻知己~
() 陈立松拎着刘国龙的手臂,从田埂后面冒了出来:“你说是林三才跟鬼子在一起,这哪有林三才?哪有林三才?要是他跟鬼子在一起,他是鬼吗?现在鬼子要上风山打游击队,难不成林三才是鬼,现在鬼给鬼子带路?刘国龙,你又在骗我,害我昨晚没赶上风山!”
刘国龙哭丧着脸,讨饶道:“不是啊,我昨晚不是说了林三才在黄家大院里边吗?现在鬼子走了,我才能带你去看他啊。”
“你你!气死我了!到现在还在跟我说林三才在黄家大院里!”
“信不信由你。你把子弹袋给我,我就带你去找他。”
……
昨晚,陈立松本来想直接上风山的。路过黄庄时,毕竟他在黄家大院呆过,现在黄家大院又被鬼子所占,所以陈立松特意绕到黄家大院附近看看。
就在通往黄家大院的巷子口,他看到刘国龙站一个院子的墙角,正鬼鬼祟祟地朝黄家大院张望。
“刘国龙?他既不是黄庄的,又被警备队赶了出来,跑这干嘛?难道他见赵大富当上了队长,又来找赵大富说情,想回警备队去?哎,什么叫明知故犯?还真是!有的人一直犯着同样的错误。”
因为之前刘国龙利用陈立松的同情心害过林三才,现在陈立松见他这种形态,便上前捂住他的嘴,就往暗处拖。
“老实交待,又在打什么鬼主意?风山刚刚处死了黄大明,你想继续当汉奸吗?身上还带着枪。”在拖着刘国龙出来时,陈立松已经从刘国龙身上摸走了枪。
刘国龙辩解道:“不是,他们总在骗我,我再也不会当汉奸了。你把枪还我。”
他说的他们总在骗他,指的是黄大明与赵大富。
“不当汉奸,那你在这等赵大富干嘛?”
“我哪是在等赵大富呢?我在这等机会。”
“等什么机会?等天上给你掉金元宝?”
“哎,说出来你肯定也不信我,等我做了再告诉你吧。你先把枪还我。”
“要做什么大事这么神秘?不能告诉我?”
“跟林三才有关。”
“林三才?”很久没了林三才的消息,现在听刘国龙提到林三才的名字,陈立松马上兴奋起来:“林三才在哪?”
“你枪先还我!”
陈立松只急得抓狂:“你说啊!”
“枪还我,还了再说。”
陈立松恨不得立即把刘国龙掐死,但他听着刘国龙说话的语气,似乎值得相信,便从刘国龙身上摸掉他的子弹袋,又三下五除二,将刘国龙那支枪的子弹卸下,然后把枪递给了刘国龙:“给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刘国龙又气又急,却对陈立松毫无办法:“你!”
“枪还你了,你现在得说了吧?”
刘国龙指着黄家大院,说道:“林三才在里边。子弹给了我再说别的事。”
“不可能!林三才不可能被鬼子抓了!”陈立松不相信林三才在鬼子手上。
“我说了鬼子抓了林三才吗?”
“你又骗我?”
“林三才真在里边,不信你今晚就跟着我,等明早鬼子集合去打风山的时候,你再说我到底有没有骗你吧。”刘国龙知道陈立松不会把子弹给他,说完这话后,便不再说话了。
“鬼子没抓林三才,你的意思是说,林三才成了叛徒,明早他要带着鬼子上风山吗?”
既然有了林三才的消息,陈立松觉得上不上风山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盯紧刘国龙。他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林三才没了消息这么久,会不会早被黄大明送去田城,然后林三才熬不过田边的酷刑,向田边“投降”了?
当时自己与林三才关在一起,迷迷糊糊地睡一觉醒来,林三才就不见了。人关在黄家大院,黄大明也说找不见,连刘国龙看起来那么老实的人,都会利用自己的同情心骗捕林三才,难道黄大明就不会虚虚实实,担心得罪风山,索性来一回暗渡陈仓?
但刘国龙只赌气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陈立松。
“说话啊!”
没把子弹还给刘国龙,刘国龙任凭陈立松怎么拷问,就是不理。
总不能就这么耗着,晚上总得找个地方睡觉吧?
这时,刘国龙却说话了:“到村口去。”
“去村口干嘛?”
“睡觉。”
陈立松跟着刘国龙到了村口,远远地望着鬼子驻扎在田江边,因为知道鬼子明早要往风山去,他俩便在靠近刀峡方向的田地里,找了一处田埂比较高的田头,躲在后面,迷迷糊糊地囫囵了一夜。
……
刘国龙见陈立松仍不给子弹,便想道:“既然陈立松不给子弹,而且他又是刀风镇公认的神枪手,那就让他来打鬼子吧。”
于是,他便向陈立松递来了空枪,说道:“跟来吧!我知道你枪法好,现在看守大院的鬼子应当还有几个,我还是把枪给你吧,你负责解决院子里的鬼子。”
陈立松取出那支勃郎宁,说道:“枪别给我,我有枪。”
“你也有枪啊?那太好了!你手里有枪还怕我枪里有子弹?你不是知道我根本就不敢开枪吗?”
陈立松不解:“什么?”
刘国龙故弄玄虚:“救人。你解决了看守院子的鬼子,咱们进了院子再说。”
“你等鬼子走了才救人,昨晚一晚上在外面睡一觉,算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鬼子啥时候出发啊?要是昨晚就开拔了怎么办?”
不一会,二人就到了黄家大院附近。因为有了上次打进黄家老院子的经验,陈立松先爬上了一棵树上,对黄家大院仔细查看一番。
能看到的鬼子有两个,还有一个女人在两个鬼子跟前晃着。
跟着陈立松后面爬上来的刘国龙嘴里骂道:“这女人真够贱的。”
那女人当然就是赵大富的姐姐、曾经是黄大明的情妇赵灵娥。
陈立松见那两鬼子虽然时不时从背后盯着赵灵娥看,却不敢乱动,便知道他们怕啥。说到底,这赵灵娥现在毕竟是田边的情妇。
他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对刘国龙说道:“走,只有两个鬼子,我跳进去解决了就来开门放你进去。”
() “呯呯”两声枪响,陈立松从天而降,马上送两名鬼子去见他们的天皇老子去了。
赵灵娥呆立当场,但她马上就晕了过去,因为陈立松的手刀已经在她的脖子后面落了下来。
院子里再没其他人了。
陈立松气呼呼地跑到前院把门打开,一把将刘国龙拎进了院子:“这哪有林三才?”
刘国龙格开陈立松的手说道:“别急!跟我来吧。先把门给关紧了。”
他带着陈立松进了厨房,又说道:“来,搭把手,把这水缸挪开。”
灶台边上立着一只大水缸,比灶台还高,水缸里装着满满的一缸水,就算两个人挪也吃力。
“水缸下面有财宝?”
“是,是财宝!”
“刘国龙!你真是气死我了!”
刘国龙一手扶着一只大水缸上,另一只手向陈立松招手道:“来啊,挪开水缸!”
陈立松气极,抬手对准水缸就是一枪。
枪响后,水缸崩裂,水花四溅,水流满地,连厨房里的柴火都湿了。
刘国龙跺着脚囔道:“完了完了,底下的人要淹死了!”
陈立松看见,在裂开的水缸底座下面,竟露出了一个足以容许两个人灵活进出的洞口。
水在厨房地上漫了一会,瞬息之间,又从这洞口流了下去。听得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很快竟没了声息。
看这光景,洞底下应有足够大的空间。这缸水可以把整个厨房的地上弄湿了,但要把洞底下给淹满了,恐怕没那么容易。
陈立松很意外:“想不到,这水缸底下还有乾坤。”
“快跟着来吧,你刚才都开了枪,要是田边还在附近安排了其他人手,很快就赶来了。现在趁着还没人来,赶紧的!”
地洞里边一困漆黑。
刘国龙从灶台上取来一根腊烛,又找到了火折子,点着了腊烛,带着陈立松顺着地洞的台阶往下走。
走了一会,陈立松又看到了一条长长的地道,不知通往何处。
刚才水缸里流下的水,只打湿了一段地道。
“我还发愁,鬼子的大部队走后,我能不能偷袭成功。这下好了,我怎么提前没想到去找你呢?”
陈立松此时心中却充满了疑问:“你怎么知道这底下有地道?”
刘国龙在地道中间推了一下,竟是一道门。推开这道门,是一间屋子,点着油灯,有个小窗,有床,有桌,有椅,有锅碗。
躺在床上的,不是林三才还有谁?
陈立松冲过去,对着林三才胸口就是一拳:“你丫的原来躲在地下!?”
“兄弟,老子腿还没好呢!都拜你那城里小媳妇所赐。”
“你赶紧先帮忙把林三才背上啊。”
陈立松道:“这里这么宽敞,而且林三才腿伤还没好,鬼子现在正在攻打风山,出去没地方去,不如就在这地道里养好了伤再出来?”
刘国龙问道:“现在上面鬼子住着,谁给送饭下来?”
林三才笑道:“我已经饿了两天了好吧?你要活活饿死我吗?”
“我倒把吃的问题给忘了!”陈立松抻手一搭,已将林三才背上肩。
刘国龙说道:“是啊,这地道是黄大明建这座房子时所修,当时我也在,用作他们家避祸用的。”
“既然黄大明所修,他不知道你就在下面吗?”
“先上去了再说。”刘国龙又提醒他,“慢,林三才头上披件衣服才行。”
“现在去哪?”
林三才说道:“他都说了,上去了再说!”
从地道口出来,刘国龙道:“你啊!这洞口本来好好地放了一口缸,现在被你一枪给崩了,底下有地道这事,可千万别让鬼子知道了,这怎么办呢?”
“那不是还有一口缸吗?”陈立松放下林三才,“来,一起挪过来。”
两个又一起把另一口水缸挪了过来,再加了些水进去。
“有破缸,我想想。有了!”
陈立松灵机一动,跑出了厨房。
他出来时,赵灵娥恰好醒了过来,正准备从地上爬起来。陈立松一见,怕她大喊大叫,立即一个箭步过去,又在她的脖子后面一手刀下去,赵灵娥再一次软软地倒在地上。
陈立松把两鬼子尸体一一抱进厨房,做成枪战现场,并将两只水缸移动的痕迹都抹掉,说道:“这样,他们就不会怀疑水缸底下的问题了。”
林三才半夸半骂道:“你小子这些细节倒是考虑得周到。”
“你们不是舍不得让人知道这底下的地道嘛?要不,咱们再把水缸挪开?”
刘国龙又催道:“别了,逃狗命要紧,快走吧。”
“不怕被外面的人看到?”
“你要大摇大摆地从前门出去吗?”
“难道从后门出去,乡亲们就看不到咱们?”
刘国龙却笑他道:“你啊!枪法一流,其他白痴,还得靠我。对了,你会开车吗?咱们不会从后院把车开上啊!”
黄大明的车现在由赵大富所开,赵大富今早跟着田边上了风山,车自然仍留在后院停车房。
刘国龙开上了车,还真是大摇大摆地从黄家大院一路出来。
陈立松问道:“这去哪?要开到哪去?”
“你知道是谁叫我来接林三才的吗?”
“黄太太?”
刘国龙一脸得意:“算你聪明。我昨晚跟你说的没骗你吧?”
“昨晚你干嘛不说?”
“你昨晚干嘛把枪的子弹都拿走了?”
林三才却打断了他俩的斗嘴,说道:“别去找她,你往村口开吧,我回风山。”
刘国龙一脸为难:“啊?你的腿伤还没好,再说,太太交待我的事,我得办好。”
陈立松对他说道:“国龙,昨晚是我错怪你了,不过你不能送林三才去找黄太太,现在送我们到村口吧。”
“为什么?”
“昨天我来时,看到黄家老院子外面好几个人盯着。”
现在满街贴的都是风山游击队的布告,向刀风镇民众宣告:大汉奸黄大明已经被他们处决了。
他可以想像得到,黄大明得罪了那么多人,那些曾经饱受黄大明欺凌的老百姓们,恨不得由他们将黄家“满门抄斩”。
而那些盯着黄家老院子的人,又是些什么人呢?已经夺走了黄家大院,鬼子还要继续夺下黄家老院子吗?
好不容易可以让林三才有个地方养伤,可不能让他再次成为那些神秘人的目标了。
() 刘国龙可不信:“不可能!”
他进出老院子,从没遇到谁来阻挠过。
汽车再穿过一条巷子,就到黄家老院子跟前了,不过,经陈立松这么一说,刘国龙心头也有一点发毛,不由得把车开慢了下来。
陈立松指着巷子前头说道:“不信你看。”
前方巷子口,一名汉子正坐在一挑大白菜跟前。
“村庄里有人卖菜,很正常。”
“那是种田卖菜的人吗?你见过咱们乡下人穿着大皮鞋种田吗?你也穿过皮鞋,要是让你上街卖菜,你会穿着皮鞋挑着菜担卖吗?”
刘国龙哑然,因为他看见卖菜的那个人,正时不时地朝黄家老院子望去。
林三才说道:“回头吧,送我们到村口。”
“你们到村口干嘛?”
“上风山。”
“上风山?鬼子大部队这时候应当正在与风山游击队拼个你死我活的,你腿脚行走又不便,现在上风山还不是去送死吗?”
林三才笑了:“啥叫送死?我这是去送死吗?正巧,鬼子来风山送死来了,老子现在就上风山消灭鬼子去!”
陈立松笑道:”你别蒙刘国龙。国龙兄弟,我们上风山自有我们的道,不会与鬼子遇上的。“
“可是太太交待我,你现在腿伤还没好,我必须接你到院子里养伤的。这可怎么办?你们也知道,我……我家中负担重,找一份工作也不容易,太太好不容易肯用我。”
陈立松半开玩笑道:“那你还是回警备队去吧,回头我帮你找赵大富说说。”
“别!他们那种人,我刘国龙这辈子再也不打交道了。跟着赵大富拿那种昧心钱,倒不如我跟着你。”
“我又不是土财主,你跟着我干嘛?”
“那是什么人啊?”刘国龙搞不懂到底什么人守在黄家老院子附近,他们盯着老院子又是干嘛。
陈立松又指了指其他巷子说道:“不只他一人,你仔细瞧瞧,那边还有。”
林三才说道:“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嗯。”因为不知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刘国龙便将汽车调了个头往村口开去,一路感慨道:“我真羡慕三才兄弟啊。你一人吃饱,家不饿,我如果也独自一人,也跟着你上风山去。”
林三才纠正他道:“在风山上的同志,并不都是跟我一样孤家寡人的,也并非个个到穷困潦倒地步才上风山的,风山真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是个土匪窝。”
陈立松当然清楚:黄小明先生就不是走投无路才上的风山,按黄小明先生所说的,这是他的信仰;王浩博镇长更不是穷困潦倒才上的风山,为了阻挡鬼子进攻田城而牺牲,后来遗体安葬在风山,也是他的信仰。
关于信仰,黄小明先生在跟他去鹿山岭找王镇长遗体的路上,跟他说过。
陈立松正思考着林三才说的话时,又听到林三才说道:“谢谢你,国龙兄弟,就在这停下吧。”
刘国龙在路旁停住了车,却回过头来伸手紧紧握住林三才的手说道:“三才兄弟,之前的事对不起你。”
“之前啥事?”
“就是……上回把你骗回来,让你被黄大明抓的那件事。”
“嗨!我都不记得了,你咋还记着这事呢?不过今天这事我一辈子都会记得,谢谢你!另外,代我跟我那个明琼老姐说一声谢谢她。”
“那你这腿伤,上山没事吧?要不,立松兄弟你现在不是住在李家寨吗?三才兄弟到李家寨避避?”
“叫我去李家寨?那不如回风山呢!”
陈立松如梦初醒一般,说道:“也对,走,我背你去李家寨。”
“得了吧!我现在还不想被你那小媳妇生吞了!”
刘国龙问:“哪个小媳妇?”
陈立松道:“不会,她可没你想像的那么野蛮。”
刘国龙恍然大悟:“你说的是朝你开枪的林青荷呀!”
却听得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十来匹战马很快就到了汽车跟前,将汽车团团围住。
一阵“咴咴”战马声起,领头的中年男子策马靠近刘国龙的汽车,伸手叩了几下车窗,两眼直往林三才瞧来。而其他人则个个手握马头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车。
陈立松一惊,看阵势来者不善,他连忙伸手从腰间掏出了那支勃郎宁手枪准备应敌。
林三才伸手制止他道:“立松收起枪,别乱来!”
说完,他又摇下了车窗,喊道:“你追来要抓我回寨里,宗法处置吗?”
陈立松这才看见,那领头的中年男子却是林家寨的林明亮。这林明亮正是黄大明的大舅哥,林明琼的亲哥哥。
“兄弟,你就这么走了吗?不好吧?”
“我早不在林家寨生活了,再说,林家寨也没有我的家了,你给我房子住吗?”
“还真给你提供了一间,不大不小,关住你足够。明生、明权,你俩下马扶三才下来!”
“别别别,我自己走,我上风山。”
“哟!现在懂得叫我明亮哥了!你俩扶他一把!再说,上风山走林家寨啊!自古上风山都走林家寨不是?”
陈立松不知道这林明亮与林三才之间什么恩怨,之前也没听过他们有什么过节,但见林三才脸上并无为难神色,他与刘国龙二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两名壮汉从两匹马一跃而下,大步流星地走到汽车跟前,拉开了车门,伸手就将林三才拽出了汽车。看他俩的动作,似乎对林三才一点都不客气,但也没有太为难。
“明权,你跟三才同骑一匹马,其他人跟上!”
“是!”那名叫林明权的汉子应了一声,竟伸手将林三才拦腰抱住,轻轻一甩,已将林三才甩上了马背。而他又轻轻一跃,只见那匹战马身子轻轻一晃,林明权那壮实得看起来有点笨拙的身体,竟腾空而起,瞬间已跳上了马背。
在林明权的一甩一跃之间,林三才一直面带微笑,并无反抗。
陈立松连忙开了车门跳下车来,说道:“他腿上有伤,给我小心些啊!”
林明权向他冷眼看了过来:“就你知道他腿上有伤吗?”
陈立松一下子放心了:原来他们都知道林三才腿上有伤。
刘国龙也已经下了汽车,走到林明亮马前,毕恭毕敬地说道:“林老爷,您是这黄太太叫您来接人的吗?”
林明亮并不应他,扬鞭朝他虚空甩来道:“让开!不关你的事!”
林三才苦笑道:“不是。你们回去吧。”
林明亮招呼众人道:“走!回林家寨!”
望着那十几匹马朝林家寨绝尘而去,陈立松在想:这林明亮看起来并不像单纯来接走林三才的,难道他是来抓走林三才的吗?
刘国龙也似乎有点明白了,结结巴巴地跟陈立松说道:“他们……不是,我……抓走林三才,这回真不关我的事。”
陈立松明白刘国龙想解释什么,说道:“我又没说这回是你又设计了林三才。咱俩快去找黄太太吧,她是林明亮的妹妹,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对对对!快上车,快上车。”
二人上了车,刘国龙慌忙开车直奔黄家老院子。
这回可不管门口盯着的人是谁,刘国龙直接在院门口的晒坪上停了车,二人径直在院门上“嘭嘭嘭”地拍起来。
“来了。”来开门的是黄伯。
因为之前林明琼交待过,不准陈立松踏进院子半步,黄伯死活不让陈立松进去。
“你不能进来!”
“为什么?我有急事要找她!”
“真不行,你也体谅体谅我吧!”
陈立松顾不得那么多,掏出了勃郎宁手枪,对准了黄伯:“这样我可以进去吗?”
看到了枪,黄伯只得放他进去,心中骂道:“真是老了,谁都可以拿枪对着我!”
林明琼一身清浅素雅,坐在游廊上的茶桌旁。
她见陈立松与刘国龙急匆匆地闯进院子,并没怪罪黄伯,平平淡淡地指着茶桌边椅子招呼道:“坐。”
林金珠已被陈天福给接走了,她自然不必担心陈立松闯进来。
陈立松直截了当地说道:“林三才刚才被你哥带走了,你叫你哥带走他的吗?”
“什么?”她一惊,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完了,完了!”
“什么完了?”陈立松不解。
“我哥这是想当镇长了!”
“当镇长,跟林三才有什么关系?”陈立松这话一说出口,马上想起黄大明之前曾问过他关于想担任镇长的事,惊出一身冷汗:“完了!”
刘国龙也不解:“什么完了?”
陈立松此时没空跟刘国龙解释什么完了。
自从王镇长魂归鹿山岭之后,鬼子占领了田城。这刀风镇原属田城所管,别说这刀风镇镇长空缺无人接任,就连田城的国民政府早已逃,迟迟未有人手补上。之前大家都忌惮黄家势力,没人敢跳出来与黄大明争镇长之位
林明琼对前院喊道:“黄伯,黄伯!”
很快,黄伯已到跟前:“太太,您找我?”
“你帮我叫一顶轿子吧,陪我回一趟林家寨。”
“好的太太,现在就动身吗?”
“嗯。马上,越快越好!”
陈立松说道:“黄伯老了腿脚不方便,上山的路不好走,他就别去了。这样,我俩给您弄一顶轿子,陪您回林家寨吧。”
“也好。现在就走吧!”
那林明琼虽然喜欢怜花吟月,操心起林三才之事,却也干脆利索。
“那我俩先出去安排一顶轿子。刘国龙,走,大街的西头就有一家轿子铺。”
“欸!”刘国龙应也一声,准备跟随陈立松出去找轿子。
林明琼已从里边拿了一只布袋子出来,说道:“我也跟着你们出门找轿子吧。”
要知道,林明琼毕竟出身大户,她五岁时,国民政府《大总统令内务部通饬各省劝禁缠足文》已发布了两年,但因为刀风镇本就是南方山野小镇,所以政令才推行到,但她早已裹足一年。她也正赶上了时代,并没继续裹足,但小足缠了整整一年,难免影响点她的脚正常成长,所以走起远路不大方便,总得借助轿子才能出行。
但黄伯还是不放心,说道:“让老奴也陪着太太回娘家吧。”
“好。那走吧。”
四人准备停当刚打开院子的门,却见五名汉子堵在门口。
领头的汉子一脸横肉,伸手挡住他们四人,说道:“你们这要去哪?”
林明琼骂道:“瞎了你们狗眼,别挡道,让开!”
“啪”地一声,那汉子竟伸手向林明琼脸上一巴掌拍了过来,嘴中骂道:“臭婆娘,给老子乖乖地呆在院子里,别他妈妄想溜掉!”
这一巴掌拍个正着,直拍得林明琼退了几步,往后摔去。
陈立松眼疾手快,伸手就扶住了她。
此时他不由地怒火冲天,喝道:“你们找死?!”
话音刚落,他已将林明琼扶好靠在墙边,旋即人又冲到那汉子跟前,一拳过去,正打中那人鼻梁。
听得“哎呀”两声,那汉子立即嚎叫起来,鼻子受伤早已鲜血奔流。当看到自己一下子流了这么多血,他竟直直地向后一仰,晕倒在地上。
陈立松见自己一击即中,瞬间就轻松地拿下一人,便又大吼一声:“你们这些人别挡道,统统给我散开!”
那四人并没答话,各自冷哼,瞬息之间,四支手枪全部举了起来,一人一只枪,对准了陈立松他们四人。
其中一个喝道:“进去!没有许可,任何人不得外出。”
刘国龙道:“我们是刚刚进来的。”
“别废话,既已进来了,就等着我们老大来了再说。”
陈立松问道:“谁是你们老大?”
但那人并没回答他,仍举着手枪对准陈立松,冷哼道:“给我进去!”
陈立松让刘国龙等人慢慢地往后退。他心想,自己若是被限制在这个院子中,自己还不知道这些人到底什么人,等他们什么老大来时,再一番折腾,恐怕林三才早已被林明亮卖给田边换取刀风镇镇长之位了!
自己与刘国龙倒不担心会有啥事,而林三才就糟了。
不行!得瞅准机会出手!
待黄伯、刘国龙、林明琼他们三个退到前院后,陈立松却像一只滑溜溜的泥鳅一样,一个弧影在那四人身旁转了几转,站定后,四支手枪全到他手中。
那四人哪舍得手枪被夺,立即向陈立松欺身扑来。但听“咔咔”两声,陈立松手中的手枪反过来直朝着他们四人。
陈立松喝问:“要不要再动动试试?”
面对黑森森的枪口,那四人哪敢乱动?
“刘国龙!”
刘国龙听陈立松呼喊,忙应道:“有!”
他的反应能力也不错,早已到了陈立松身后。
“收好他们的枪!’
”是!“刘国龙接过陈立松递来的枪。
“找几根麻绳来!一个一个都给我绑了!”
“是!”
他俩都不知如今的黄家老院子哪里有麻绳,倒是黄伯清醒,立即找来五根麻绳,与刘国龙一起,将这包括地上那人在内一共五人全绑了起来。
“拖进去。”
“是!”
陈立松将这五人分别在五根柱子上绑了,并在每个人嘴上塞了一块布。
() 陈立松问道:“你们老大是谁?”
林明琼只淡淡地说道:“不用问了,快走吧,这种事,他们是不会说的。”
“您知道?”
“不知道。但我清楚,你这一问,若是谁应了,他的家可能都得死。”林明琼朝他们看去,瞧得他们不寒而栗。
这几人本来觉得说出陈天福也无妨,却被林明琼这么一句话给堵住了嘴,便都不敢吭声了。
陈立松哪知道林明琼这话里有话,实际上是在警告绑在柱子上的人,仍问道:“为什么?”
“你还不想救林三才了?来得及吗?”
陈立松听到林明琼的斥呵,再也不好奇了。
他觉得这几个人应当针对黄家的,既然黄家的黄太太都不想追问谁在盯着她,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呢?再说,林明琼都不怕,自己又何必替她担忧?
林明琼当然知道他们是陈天福派来的,而陈天福带走了大肚子的林金珠。林明琼当然不会告诉陈立松关于林金珠的事。
她出门时又交待道:“黄伯,我们走后,你就把他们都放了吧。”
“是,太太。”
刘国龙说道:“明白了,原来他们都是林老爷派来的,难怪林老爷能够这么快劫走了林三才!”
听着刘国龙这么说,林明琼只淡淡一笑,陈立松却信以为真了。
……
一进林家大院,林明琼便吊着嗓门喊道:“明亮哥!你放了三才吧!”
院里传来林明亮的声音:“谁呀这是?你说放了我就放了?林三才为什么要我放?他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走吗?”
陈立松、刘国龙跟着林明琼跨进厅堂,却见林明亮与林三才坐在桌旁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林三才身旁并没有人看着,身上也没绳子绑着,而且看得出来,他那条受伤的腿还重新给包扎了一下,身上也干净多了!
陈立松问林三才道:“你还洗了个澡?”
“是。”
“我老妹回来了!哟,还带了两位保镖!二位方才见过,都过来坐吧!”
院子的主人既然邀约他们过去,那就不用客气了,陈立松与刘国龙跟在林明琼身后,也在茶桌旁坐了下来。
林明琼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你们?”
陈立松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想到自己一路的担心竟然是多余的。
林三才站了起来,向林明琼施礼道:“感谢明琼姐救命之恩!”
林明琼让林三才坐下:“自家兄弟别站着,坐下说,你的腿还没好呢!”
“不碍事,不疼了。”林三才便又坐了下来。
陈立松如释重负:“原来林老爷没打算送林三才给田边啊。”
林明亮哈哈大笑:“把林三才送给田边?你说得对,赏金特别高。这位就是你所说的好兄弟陈立松吧?”
林三才也笑了:“是的。来来来,你俩也见过林保长,我的明亮哥!”
陈立松赶紧站起来向林明亮致歉道:“明亮哥!不过我倒觉得,还是叫您林老爷更合适点。对了,刚才您带走了林三才,可把我们急坏了。”
林明亮继续笑着说道:“放心,我看你们饭都还没吃,准备吃饭吧。吃了饭,大家准备送林三才去见田边。”
“送林三才去见田边?”
林明亮眨眨眼,答道:“对啊!”
林三才笑道:“明亮哥,你是不是觉得这位兄弟有点直。”
“有点。”
“不过现在开始有点懵。”
“无妨!”
“走,吃饭。饭吃了好赶路。”
“走,吃饭。”
陈立松不明白林明亮与林三才说的要赶路,他们准备去哪?
……
饭吃完,在陈庄村口骑着战马跟林明亮一起带走林三才的那十几名汉子又来了。
林明亮问道:“你们也都吃完饭了?”
“吃好了!”
“准备出发!”
“是!”
他们在做啥?陈立松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林明亮道:“明亮哥,咱们出发出去?”
“送林三才去见田边啊!”
“明亮哥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是真的。这位小兄弟,你一会负责送我妹回去。”
林明亮口中所说的小兄弟,是指刘国龙。
林明琼却走到他跟前,在他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说得林明亮神色大变。
林明亮问林明琼道:“真有此事?”
“嗯。”
“但是……”
“你如果今天没时间,明天再说。”
“这还得去陈庄啊!”
“这事很急。”林明琼跟林明亮说的,是要他到陈天福手中救出林金珠。
林三才问道:“又有什么事?”
“没事。”
“没事,应当差不多了。走。”
陈立松搞不明白,林明亮大老远去陈庄村口截下了林三才,现在又要往黄庄而去。他现在当然知道林明亮说的送林三才去见田边是什么意思了。
“先出发再说。”
“嗯。”
路上,陈立松问林三才:“咱们现在是去打伏击吗?”
“是。鬼子肯定会在风山上吃了亏,回来万万没想到,会遇上我们。”
“你怎么知道鬼子会吃亏?鬼子四五百人,风山才多少人?不到一百吧?”
“四百鬼子兵多吗?一百人的游击队少吗?”
“嗯,明白了。”
“明白就好。”
“我们现在要在鬼子逃回来的时候,再补他一枪吗?”
“对。”
林家寨虽然连着山,却与黄庄也是连成一片的,所以十几骑战马很快就到了黄庄。
林明琼一路郁闷。
她见“明亮哥,我不懂你们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我的世界只有黄家,这时候鬼子应当还没回来,你可以先帮我吗?”
林明亮面露难色,林明琼抓头挠脑。
林三才见他们俩兄妹都有点为难,便问道:“明琼姐,你要明亮哥帮你做什么?我可以帮上点忙吗?”
林明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陈立松,对林三才说道:“你忙你的吧,我自个想办法。”
“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没有,没事。”
“这样吧,有什么事需要他做的,多买点,我让陈立松帮你。”
说完,林三才就喊道:“陈立松,你过来,一会你不用送我见田边了。”
() 林明琼一惊,林金珠的事,她绝不会让陈立松前去。如果非要找一个帮手的话,还不如叫上林三才?
林明琼对陈立松说道:“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陈立松非要帮忙。
林明琼忽然神情大变,对陈立松破口大骂:“滚开!我的事轮不上你管!”
陈立松呆了,讪讪的不再说话。
他知道,他现在与刘国龙抬着轿子,林明琼正坐在他俩抬的轿子里,林明琼说的滚开,只是不想跟他说话而已。
林明琼希望得到林三才的帮忙,但林三才却身心放在拦截的事上。
他不想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干掉田边的机会。
陈立松想不通,林明琼为什么不信任他,到底她要做什么事?
既然她不说,我也不问,但不能不让我思考吧?
陈立松都想好了,他与刘国龙把林明琼送到黄庄老院子后,就也上风山去。
……
鬼子上了风山,很快就进入雷区了。
当第一颗地雷响起后,鬼子的排雷兵就开始进入工作。
他们要排出一条道路出来,起码能让士兵走出路来的标识。
结果,雷排完了,路也通了,前方却起雾了。
起雾,就看不清道路。看不清道路,就看不清对手在哪。
田边怔了,黄大明更是愣住了,怎么出门不看天气?
……
一进林家大院,林明琼便吊着嗓门喊道:“明亮哥!你放了三才吧!”
院里传来林明亮的声音:“谁呀这是?你说放了我就放了?林三才为什么要我放?他自己有手有脚,不会自己走吗?”
陈立松、刘国龙跟着林明琼跨进厅堂,却见林明亮与林三才坐在桌旁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林三才身旁并没有人看着,身上也没绳子绑着,而且看得出来,他那条受伤的腿还重新给包扎了一下,身上也干净多了!
陈立松问林三才道:“你还洗了个澡?”
“是。”
“我老妹回来了!哟,还带了两位保镖!二位方才见过,都过来坐吧!”
院子的主人既然邀约他们过去,那就不用客气了,陈立松与刘国龙跟在林明琼身后,也在茶桌旁坐了下来。
林明琼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你们?”
陈立松也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想到自己一路的担心竟然是多余的。
林三才站了起来,向林明琼施礼道:“感谢明琼姐救命之恩!”
林明琼让林三才坐下:“自家兄弟别站着,坐下说,你的腿还没好呢!”
“不碍事,不疼了。”林三才便又坐了下来。
陈立松如释重负:“原来林老爷没打算送林三才给田边啊。”
林明亮哈哈大笑:“把林三才送给田边?你说得对,赏金特别高。这位就是你所说的好兄弟陈立松吧?”
林三才也笑了:“是的。来来来,你俩也见过林保长,我的明亮哥!”
陈立松赶紧站起来向林明亮致歉道:“明亮哥!不过我倒觉得,还是叫您林老爷更合适点。对了,刚才您带走了林三才,可把我们急坏了。”
林明亮继续笑着说道:“放心,我看你们饭都还没吃,准备吃饭吧。吃了饭,大家准备送林三才去见田边。”
“送林三才去见田边?”
林明亮眨眨眼,答道:“对啊!”
林三才笑道:“明亮哥,你是不是觉得这位兄弟有点直。”
“有点。”
“不过现在开始有点懵。”
“无妨!”
“走,吃饭。饭吃了好赶路。”
“走,吃饭。”
陈立松不明白林明亮与林三才说的要赶路,他们准备去哪?
……
饭吃完,在陈庄村口骑着战马跟林明亮一起带走林三才的那十几名汉子又来了。
林明亮问道:“你们也都吃完饭了?”
“吃好了!”
“准备出发!”
“是!”
他们在做啥?陈立松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林明亮道:“明亮哥,咱们出发出去?”
“送林三才去见田边啊!”
“明亮哥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是真的。这位小兄弟,你一会负责送我妹回去。”
林明亮口中所说的小兄弟,是指刘国龙。
林明琼却走到他跟前,在他耳旁悄悄地说了几句,说得林明亮神色大变。
林明亮问林明琼道:“真有此事?”
“嗯。”
“但是……”
“你如果今天没时间,明天再说。”
“这还得去陈庄啊!”
“这事很急。”林明琼跟林明亮说的,是要他到陈天福手中救出林金珠。
林三才问道:“又有什么事?”
“没事。”
“没事,应当差不多了。走。”
陈立松搞不明白,林明亮大老远去陈庄村口截下了林三才,现在又要往黄庄而去。他现在当然知道林明亮说的送林三才去见田边是什么意思了。
“先出发再说。”
“嗯。”
路上,陈立松问林三才:“咱们现在是去打伏击吗?”
“是。鬼子肯定会在风山上吃了亏,回来万万没想到,会遇上我们。”
“你怎么知道鬼子会吃亏?鬼子四五百人,风山才多少人?不到一百吧?”
“四百鬼子兵多吗?一百人的游击队少吗?”
“嗯,明白了。”
“明白就好。”
“我们现在要在鬼子逃回来的时候,再补他一枪吗?”
“对。”
林家寨虽然连着山,却与黄庄也是连成一片的,所以十几骑战马很快就到了黄庄。
林明琼一路郁闷。
她见“明亮哥,我不懂你们的世界是怎样的,但我的世界只有黄家,这时候鬼子应当还没回来,你可以先帮我吗?”
林明亮面露难色,林明琼抓头挠脑。
林三才见他们俩兄妹都有点为难,便问道:“明琼姐,你要明亮哥帮你做什么?我可以帮上点忙吗?”
林明琼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陈立松,对林三才说道:“你忙你的吧,我自个想办法。”
“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没有,没事。”
“这样吧,有什么事需要他做的,多买点,我让陈立松帮你。”
说完,林三才就喊道:“陈立松,你过来,一会你不用送我见田边了。”
() “小顺!小顺!”看着躺在地上的小顺早已毙命,林明亮骇然,问林三才道:“鬼子怎么会有狙击手呢?”
“不是鬼子,鬼子还没下山呢,大家都给我小心了!”林三才赶紧提醒大家,“我的腿要不是受伤了,就他们?”
“不是鬼子,又会是谁?”
林三才道:“是谁,咱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背靠在一块石柱上,大声问道:“朋友,我们是林家寨的,请问您是什么人?”
喊了话,不见回应,也没有枪响。
林明亮也亮出身份,喊道:“对面的朋友,我是林家寨的林明亮,不知阁下是哪个村哪个寨的?”
四处寂静无声,依然没有回话。
可怕的是,现在他们在上面,而林三才他们在下面。
“是不是已经走了?”
林三才竖耳倾听,说道:“不会,他们还在路对面的石林中,三个人。”
“才三个人?大伙冲过去逮住那丫的,为小顺报仇!”
“别作声,又来了两个人。你把眼镜借我一下。”
林三才听出,从底下上来的两个人忽然又慢了下来。
“眼镜?你又没近视,借我的眼镜干嘛?不行!没了眼镜我就成瞎子了。”
“不会,眼镜坏了我赔你就是!”
林三才已伸手在林明亮的鼻子上取下了眼镜,并将它从石柱边上悄悄地伸了出去,盯着眼镜镜片,查看路对面的石林与通往风山的山路。
“咻”地又一声枪响,林三才手中的眼镜其中一块镜片碎了,只剩下一个空镜框。
他把被打坏了的眼镜递给了林明亮,不好意思地说道:“没看清。你怎么不带你媳妇梳妆用的镜子呢?”
“你丫的,不懂就别瞎说!那戴在眼镜上能看得见吗?”
“不过我好象见到了从下面上来的那两人。”
“见到他们模样了吗?”
“见到了。”林三才立即拍腿惊呼起来:“哎呀!是陈立松他们!”
他赶紧大喊了起来,提醒陈立松他们:“陈立松,小心点!上面有狙击手。”
与刘国龙一起躲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之后的陈立松应声喊了上来:“知道,我们听到了枪声才赶上来的,你们没事吧?”
又听到“咻咻咻”三声枪响,子弹仍打在石头上,正是躲着陈立松与刘国龙的那一块。
跟着陈立松一起上来的刘国龙听到枪声吓得两腿发软,站不起来了。
陈立松悄声说道:“这时候你的腿绝不能软了,别暴露了身子。你得听我的,不然就得中枪!”
“可……可是我害怕……”
陈立松安慰道:“别怕。”
然后他向上喊道:“林三才,给我扔一支枪下来,扔得下来吗?”
“你要枪干嘛?”
“我没枪!我要是有枪,一枪一个送他去见他大爷!”
事实上,他有勃郎宁手枪,而且子弹充足。
“我看不到你在哪,怎么给你扔?”
“像你在正月里教我扔谷子那样扔下来。”
陈立松说的扔谷子,指他娶回林金珠时,林三才跑来让他藏起谷子。后来,粮食的事,陈立松虚虚实实,又给黄大明给骗了过去。
林三才听明白了。
石林虽然怪石林立,地上的树枝木块可却也不少。林三才从地上随手拾起一根木头,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
“陈立松,你当心点,埋在井边的谷种扔下来了!接住!”林三才喊罢,便将手中裹着衣服的木头抛出。
只听得“咻咻咻”两声枪响,那截“枪”被打中了,木头断了几截。
“别扔下来了,我自己上来拿!”原来陈立松已听见,山上有人正悄悄地往他藏身之处靠近。
“呯”地一声,他手中的勃郎宁手枪射出了一颗子弹。
一个从上面滚落下来,摔在陈立松与刘国龙藏身的石头边。听着声音,那人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想必伤得不轻。
但又一声枪响,摔在地上的那名狙击手居然被他的帮手给打死了!
陈立松迅速朝石头外看了一眼,平静地说道:“解决掉一个了,还有俩。”
虽然说得平静,心里并不平静,他在替这个枪手叹息。他不得不承认,这三名枪手的枪法都不错,就是跟错人了,以至失败后,被自己当成自己人。
而且还让他更遗憾的是,那人用的枪,竟没跟着掉下来。他很清楚,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比近,而步枪就不同,有效杀伤距离远。
林明亮从上面喊了下来:“陈立松,好样的!”
陈立松很清楚,那个人以为自己没枪,又见他可以避开急于立功,所以就中计了。
三个人现在死了一个,还剩两个。
不过这两个人就不好骗了。因为他们现在知道陈立松不但有枪,而且枪法好,还很谨慎。
陈立松喊道:“林三才,我的枪里没子弹了。这回真得麻烦你扔下一袋子弹下来,得像刚才那样用衣服包好了,”
林三才笑道:“你可真会惹事啊,”
他清楚,陈立松说的没子弹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想要的是一杆枪。
“不是我惹事吧?我不要看到小鬼子,要见党国!”
“知道了!”林三才听明白了,陈立松要的是汉阳造,而不是三八大盖。
汉阳造虽然不稳定,但射程却比三八大盖远点。
“子弹来了,接住。”林三才高高地抛起了一袋土,然后又悄悄地扔来一杆枪。
那袋土在空中转了几圈,立即听到几声枪响,灰土四溅。
而那杆枪已经到陈立松手中了。
“咔咔”两声,很快,“呯”地又一声枪响,又有一人从石柱后摔了出来,滚了下来。
这回这一枪是直接毙命的。
林明亮喊道:“还有一个,要活口。”
陈立松道:“我也不想让他死啊!”
林三才喊道:“对面的兄弟,就告诉我一声,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可以吗?”
却听得对面石林丛中传来一陈求饶声,哭喊道:“饶命啊!”
陈立松喊道:“要想活命很简单,把枪与子弹袋先扔出来再说。”
林明亮一听到那人要投降,立即兴奋起来,重复了陈立松的话道:“要想活命很简单,把枪与子弹袋先扔出来再说。”
() 却不知这家伙竟趁着大伙劝他时,突然扔出钱表、枪与子弹袋是摆。
“不是鬼子,鬼子还没下山呢,大家都给我小心了!”林三才赶紧提醒大家,“我的腿要不是受伤了,就他们?”“不是鬼子,又会是谁?”
林三才道:“是谁,咱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背靠在一块石柱上,大声问道:“朋友,我们是林家寨的,请问您是什么人?”
喊了话,不见回应,也没有枪响。
林明亮也亮出身份,喊道:“对面的朋友,我是林家寨的林明亮,不知阁下是哪个村哪个寨的?”
四处寂静无声,依然没有回话。
可怕的是,现在他们在上面,而林三才他们在下面。
“是不是已经走了?”
林三才竖耳倾听,说道:“不会,他们还在路对面的石林中,三个人。”
“才三个人?大伙冲过去逮住那丫的,为小顺报仇!”
“别作声,又来了两个人。你把眼镜借我一下。”
林三才听出,从底下上来的两个人忽然又慢了下来。
“眼镜?你又没近视,借我的眼镜干嘛?不行!没了眼镜我就成瞎子了。”
“不会,眼镜坏了我赔你就是!”
林三才已伸手在林明亮的鼻子上取下了眼镜,并将它从石柱边上悄悄地伸了出去,盯着眼镜镜片,查看路对面的石林与通往风山的山路。
“咻”地又一声枪响,林三才手中的眼镜其中一块镜片碎了,只剩下一个空镜框。
他把被打坏了的眼镜递给了林明亮,不好意思地说道:“没看清。你怎么不带你媳妇梳妆用的镜子呢?”
“你丫的,不懂就别瞎说!那戴在眼镜上能看得见吗?”
“不过我好象见到了从下面上来的那两人。”
“见到他们模样了吗?”
“见到了。”林三才立即拍腿惊呼起来:“哎呀!是陈立松他们!”
他赶紧大喊了起来,提醒陈立松他们:“陈立松,小心点!上面有狙击手。”
与刘国龙一起躲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之后的陈立松应声喊了上来:“知道,我们听到了枪声才赶上来的,你们没事吧?”
又听到“咻咻咻”三声枪响,子弹仍打在石头上,正是躲着陈立松与刘国龙的那一块。
跟着陈立松一起上来的刘国龙听到枪声吓得两腿发软,站不起来了。
陈立松悄声说道:“这时候你的腿绝不能软了,别暴露了身子。你得听我的,不然就得中枪!”
“可……可是我害怕……”
陈立松安慰道:“别怕。”
然后他向上喊道:“林三才,给我扔一支枪下来,扔得下来吗?”
“你要枪干嘛?”
“我没枪!我要是有枪,一枪一个送他去见他大爷!”
事实上,他有勃郎宁手枪,而且子弹充足。
“我看不到你在哪,怎么给你扔?”
“像你在正月里教我扔谷子那样扔下来。”
陈立松说的扔谷子,指他娶回林金珠时,林三才跑来让他藏起谷子。后来,粮食的事,陈立松虚虚实实,又给黄大明给骗了过去。
林三才听明白了。
石林虽然怪石林立,地上的树枝木块可却也不少。林三才从地上随手拾起一根木头,脱下自己的衣服裹住!
“陈立松,你当心点,埋在井边的谷种扔下来了!接住!”林三才喊罢,便将手中裹着衣服的木头抛出。
只听得“咻咻咻”两声枪响,那截“枪”被打中了,木头断了几截。
“别扔下来了,我自己上来拿!”原来陈立松已听见,山上有人正悄悄地往他藏身之处靠近。
“呯”地一声,他手中的勃郎宁手枪射出了一颗子弹。
一个从上面滚落下来,摔在陈立松与刘国龙藏身的石头边。听着声音,那人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想必伤得不轻。
但又一声枪响,摔在地上的那名狙击手居然被他的帮手给打死了!
陈立松迅速朝石头外看了一眼,平静地说道:“解决掉一个了,还有俩。”
虽然说得平静,心里并不平静,他在替这个枪手叹息。他不得不承认,这三名枪手的枪法都不错,就是跟错人了,以至失败后,被自己当成自己人。
而且还让他更遗憾的是,那人用的枪,竟没跟着掉下来。他很清楚,手枪的有效杀伤距离比近,而步枪就不同,有效杀伤距离远。
林明亮从上面喊了下来:“陈立松,好样的!”
陈立松很清楚,那个人以为自己没枪,又见他可以避开急于立功,所以就中计了。
三个人现在死了一个,还剩两个。
不过这两个人就不好骗了。因为他们现在知道陈立松不但有枪,而且枪法好,还很谨慎。
陈立松喊道:“林三才,我的枪里没子弹了。这回真得麻烦你扔下一袋子弹下来,得像刚才那样用衣服包好了,”
林三才笑道:“你可真会惹事啊,”
他清楚,陈立松说的没子弹只是虚晃一枪,他真正想要的是一杆枪。
“不是我惹事吧?我不要看到小鬼子,要见党国!”
“知道了!”林三才听明白了,陈立松要的是汉阳造,而不是三八大盖。
汉阳造虽然不稳定,但射程却比三八大盖远点。
“子弹来了,接住。”林三才高高地抛起了一袋土,然后又悄悄地扔来一杆枪。
那袋土在空中转了几圈,立即听到几声枪响,灰土四溅。
而那杆枪已经到陈立松手中了。
“咔咔”两声,很快,“呯”地又一声枪响,又有一人从石柱后摔了出来,滚了下来。
这回这一枪是直接毙命的。
林明亮喊道:“还有一个,要活口。”
陈立松道:“我也不想让他死啊!”
林三才喊道:“对面的兄弟,就告诉我一声,到底是谁派你来的,可以吗?”
却听得对面石林丛中传来一陈求饶声,哭喊道:“饶命啊!”
陈立松喊道:“要想活命很简单,把枪与子弹袋先扔出来再说。”
林明亮一听到那人要投降,立即兴奋起来,重复了陈立松的话道:“要想活命很简单,把枪与子弹袋先扔出来再说。”
因为大雾,田边在山上捞不得半点便宜。虽然只是折了几个人,半途而废,绝不是作为一名大日本帝国将领的风格,但是他也怕死。
找不到一个游击队队员,还被游击队偷袭,而且就是被他们偷袭,还看不到一个前来偷袭的人,田边感觉自己就要疯了。
从他的帝国昭和十二年开始,也就是民国二十六年、西历的一九三七年,他的大日本帝国军队既有先进的武器,又有充足的皇军,还有狂热的****精神,刚开始可以用二十万的兵力去打一座城。可是四年过去了,皇军是越打越少,以至当他带领了一千名帝国战士没有受到什么抵抗就打下了田城时,他迷茫了,没有当年的狂热了,于是他怕死了。
黄大明道:“太君,咱们回吧。”
“不行!大明君,你这是要我在你面前丢人吗?”
黄大明不再嬉皮笑脸了,面无表情地看着田边,一字一字地吐出十个字:“丢人不要紧,只要不丢命。”
田边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他从腰间抽出了锋利的战刀,把刀刃放在黄大明的脖子之上,两眼紧盯着黄大明的双眼,一动也不动。
黄大明冷冷地看着田边,淡淡地说道:“自从田边君占领了田城之后,我,黄大明,已经死过两回了,今天希望真正地死在田边君的刀下。田边君,请!”
田边一下子看不懂黄大明了:“你,你是黄小明先生?”
“不,我是黄大明,绝不是我弟。”
“今天你与以往不同,不再叫我太君了,而是直呼我的名字!你要我砍下这一刀吗?”
“我第一回死去,是我戒掉大烟,从此我不需要大烟了;第二次死去,是风山把我杀了,还给我立了个碑,从此我的名字改了,不叫黄大明,而是叫黄小明。田边君,你这一刀砍吧,砍下去,我解脱了。”
田边猛然抽回了刀,说道:“你说吧,你叫黄小明,你想要什么。”
“我啥都不要,只要在刀风镇学堂教好我的书。”
“教书?你不是要很多很多的钱吗?”
“钱,你会给我的,不需要我去求。”
田边听懵了:“我会给你?”
“是。我跟田边君今天玩一局豪赌如何?”
“你觉得,我们现在被困在风山,你却要跟我来一场豪赌,难道你我要赌命吗?”
“对,就是赌命。”
“赌命?哈哈哈!你的命在我的手里,我随时可以让你死在我的面前。”
“那你我都是输家,我死了,你今天也死了。”
“为什么?”
“因为田边君不听我的。”
“不听你昨天的劝说,今天我非要打风山,你认定我今天必死在风山吗?”
“我觉得,田边先生更喜欢我直接了当的告诉你赌法吧。”
“你到底是黄大明,还是黄小明?你是黄小明?”
“不,我跟田边先生是一条船上的人。有我在,田边君不会死在风山。”
田边实在看不懂也听不懂黄大明这个人了,他真想挥刀把黄大明的脑袋给砍下来。
黄大明接着又说道:“田边君,我以后是黄小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黄大明了。我是刀风镇学堂的黄小明先生,跟您不熟,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赵大富继续当您的警备队队长,还有陈天福是您的老同学,您也别让他们知道我是谁。对了,麻烦田边君安排个人在我的学堂里装一部电话,这个不难吧?可以吗?”
“可以。”
“我的家人,田边君不要碰,更别说伤害了。另外,田边君别告诉赵灵娥我是黄大明。”
“行。昨晚她偷偷放了你,我还以为她是念了旧情,原来她喜欢的是你弟弟黄小明。”田边又拿起他的刀在手中玩着。
“你别打我弟弟的主意,他一直不喜欢赵灵娥。好了,回吧。”
“回?下山?在这里已经绕好几圈了!”
黄大明依然淡淡地说道:“游击队就是游击队,老蒋打了多少年都没打掉,您第一次上风山就想打掉他们?不可能。不过,下山的路我记得。叫上你的人,回吧。”
“你懂得下山的路,我信。”
“听我的,您是骑马上山来的,现在下山,马别骑了,陪我走走。您的马让别人骑吧。”
“听你的?”
“对。您现在既然听我的劝告,咱们下山,那咱们的豪赌开始了。”
“我被你绕晕了头,我跟你赌啥?”
“命。”
黄大明带着田边走出了迷雾森林,一起步行着往山下走去。田边的马,让田边的一名卫兵骑着走。
半路上,黄大明让田边把他的衣套脱了下来,并要骑马的卫兵给穿上。
……
林明亮等人刚刚藏匿好,陈天福就带人追上来了。
林明亮这回选择藏匿的位置,是在山路上方的石林。
陈天福他们是寻声而来的,并且很快地就看到石林的地上有血迹。
他对护院们挥挥手,喊道:“散开,他们仍在,注意隐蔽!”
他带来的人,连机关枪都扛上来了。经过死亡的几次洗礼,陈天福已听出山路上方的石林中已经藏有人了,现在他带来的人,只能选择藏在山路下方的石林中。
山路下方的石林有三具狙击手的尸体,还有一具林家寨民团成员的尸体。
一名护院指着林小顺的尸体对陈天福说道:“这人我认识,林家寨的林小顺。”
“那三人呢?”
“面生,不认识。”
“你觉得,藏在对面的,到底是什么人?”
“不好说。死的反正不是咱们的人,对面应当也不是咱们的敌人,要不,咱们先撤?”
“上来就为了看一眼谁被打死了?不成!”
“老大您说的算,我们静候指令。”
“陈荣呢?”
“陈荣是警备队的,他应当跟着鬼子上风山了吧。”
“找风山找死吗?我不是叫他别跟去的吗?”
那人见陈天福脸色难看,便说道:“老大,这……我……我不是当差的,这得问他了。”
“算了算了!你喊喊,问问对面是什么人,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林明亮。”
“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