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初抱着腿坐在病床上,因为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原因,她脸色看起来十分的苍白。脸上的伤口结痂,细碎的遍布在皮肤上,让她看起来有些可怜和憔悴。
听到了开门声,她抬起头朝他那边看了过来,因为看不见,所以她眼神是无神的,那副茫然的样子,让人觉得心疼。
他走过去把人揽到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上吻了吻,温声道:“医生说你的视力会逐渐恢复,你的眼睛并没有受到不可逆的伤害。”
洛南初眼前是夜晚才有的灰沉沉的光影,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靠近这个男人她才能感觉到安心。
她揪着傅庭渊的衣服,小声问道:“我的眼睛怎么了?”
“初步诊断是因为直接暴露在强光下,对视网膜造成了损伤。”傅庭渊皱了皱眉头,“你傻吗?一直盯着爆炸源看,眼睛不想要了?”
他语气有些凶。
洛南初低下头,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她那个时候,哪有时间想这些……
一想到他就在那里,她恨不得飞过去陪他,眼睛什么的,她怎么可能想得到。
洛南初语气有点郁闷:“你干嘛这么凶。我也不想的啊。”她搂紧男人的脖颈,“我吓都吓死了,哪有那个反应记得保护眼睛。”
“你应该记得保护自己,而不是现在在这里跟我找借口。现在只是你视网膜被灼伤了,如果那天你被爆炸炸到了呢?我叫你在别墅等我,你为什么要跑到那里来?”
傅庭渊在跟翻旧账。
洛南初被他说得有点生气,又有点委屈,“我只是担心你啊。你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叫我怎么心安理得的坐在安全的地方等你?”
“可是你得知道,你过来除了添乱并不能给我带来任何帮助。”
洛南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能听得到他语气里的责怪和冷酷。
她松开他的脖颈,被他教训的眼圈都红了,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可是视网膜里依旧是灰扑扑的景象,她什么都看不见、
“我并没有想过去找你啊。”她忍不住的道,“我只是想离你的地方近一点,我怎么会想不通跑到船上找你呢?我只是……只是想远远的看看你安不安全而已。”
傅庭渊看着她小脸憋得通红的模样,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抬起手抚了一下她的脸,“我并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为自己的安全考虑一下。虽然我留下了人照顾你,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的保护好你。一粒流弹,都可能直接要你送命。洛南初,你现在只是眼睛看不见了,如果昨天,你直接被炸药炸死了,你说我怎么办?”
“如果我在那里被炸死了,那你也死了。我们都死了,你还能怎么办?”洛南初推开他,钻进了被子里面,她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你就是怪我不听你的话,可是你到底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我的心情?“”
你说一粒流弹可以要了我的命,那它难道就不会要了你的命吗?你为了我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却要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坐在房间里坐以待毙?诚然,我什么都没法为你做,但是我只是想在安全的距离里,看看你是不是安全而已,我也没有那么傻的啊。”
可能是眼睛看不见的原因,连心都变得脆弱了。她有点想哭,虽然知道傅庭渊生气情有可原,但是被他这样严厉的责备,还是让她委屈。
可能男女的想法永远是不一样的,她永远是感性的一方面比较多一点,他永远理智沉默,所以事事都率先为她做好了选择。
她确实承认他很多时候都是对的,但是这不代表她每次都要遵从。
“如果爆炸的时候你也在船上呢?”她将额头抵在膝盖上,“你因为我死了呢?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但是最起码,我可以为你死。当然,你当然可以笑话我,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啊,我这么大了,当然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我那天想的……就是想去陪你啊。你不要再怪我了好不好,我不是木偶,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可能事事都遵从你的意见,我只想跟你在一起而已。”
生也好,死也好,她就是想跟在他身边罢了。
她选择嫁给他,自然是选择生死相依。
眼睛被强光灼伤了,并不是因为她笨不知道闭眼,只是单纯的,她在那个瞬间,目赤欲裂,已经不敢再闭眼了。
傅庭渊走过去,将被子从洛南初的身上掀开,她挣扎了一下,不肯让他掀被子,被傅庭渊整个人从床上轻轻地抱住了。
“抱歉……”他语气轻沉,“是我太害怕了。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一想到我那天没有抓住你,你可能就已经跑到船上去了。——这个想象让我有点失控。”
洛南初蜷缩在他的怀里,她紧紧的咬住嘴唇。
“答应你要将她带回来,最后却还是失败了。对不起。”
洛南初闭上眼,眼泪控制不住的顺着睫毛渗透出来,悲伤的难以抑制。
她在他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
跟傅庭渊两个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以后不要再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了。”
“好。”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东西,也不需要你讨好我。我只需要你好好的就可以了。”
“嗯。”
“你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珍贵的那个人,没有人比你更重要。”她看不见他的脸,抬起手描绘着他的脸部轮廓,脑海里便浮现出他此刻的模样。
她轻轻地抬起头,精确的吻住了他的唇瓣,然后抱紧他,将脸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的心跳声,逐渐传递到她的耳膜。
劫后余生。
他是差点死了。
洛南初微微的蹙起了眉头,心脏因为这个念头而感觉到一丝尖锐的疼痛。
她拧着眉头,将脸埋在他的怀里。
唐倾回不来了……
她到最后也没能将她带回来了。
是不是只有这样,她才能真正的自由呢?
(猫扑中文 )可是她那么坚强,怎么能用死亡来代替她的自由。
傅庭渊拥着洛南初的肩膀,感觉到她削瘦的肩微微的颤抖着,低低的哽咽声,逐渐在病房里蔓延开来。
住院的第三天,唐宁过来医院看望她。
她们住在同一家医院,只是唐宁的腿骨裂严重,做了手术以后,医生严令她不得外出,才会拖到三天以后。
第三天的时候,洛南初的眼睛已经朦朦胧胧看得见一点光亮了,但是为了不被阳光刺激到,她的房间拉着厚厚的窗帘,也不能开灯,大白天也是昏昏沉沉的。
唐宁坐着轮椅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洛南初才恍惚了一下,然后才逐渐的反应过来。
“洛小姐,你没事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洛南初的视网膜内倒映出唐宁模糊的轮廓,她想起另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鼻子一酸,微微的低下了头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她轻哑着声音回答,“抱歉,听说你做手术了,我都没去看望你。”
唐宁勉强笑了一下,推动着轮椅从门口走了过来。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她声音温和,“事情已经结束了……还给你和傅先生惹了这么大的麻烦。我该离开了。”
洛南初愣了一下,一时也有些无言。
她和唐宁并不熟悉,如果不是唐倾,她们可能这辈子也搭不上关系。
“你要去哪?”
“大概是俄罗斯吧。”
唐宁低头轻轻地笑了笑。
“很久以前,我和他们讨论过,如果从组织里退休了,要去哪里过退休生活。俄罗斯比较安全,冷,人少,三个人呆在一起,就可以过得很好了。”
“……”
可是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我们这一行的,其实并不喜欢住在人多的地方。我们说到底,也不过是那群达官贵人的走狗罢了,如果有机会脱离原本的身份,自然要选一个安静的地方度过余生。”
她难得话多,可能是因着唐倾亲近她的原因,唐宁一口气说了许多。
“我跟阿倾从小就生活在一起,在孤儿院里也是,在组织里也是。我护了她那么久,我以为我可以护她一辈子。”唐宁的声音越发的低哑起来,隐隐带着几分哽咽,“洛小姐,你说过,希望由她来告诉我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现在她不在了,你能不能告诉我——阿倾这些年,都吃了多少苦?”
悲伤的声音。
她应该是一个好姐姐,从小照顾妹妹,在孤儿院里为她抢食,在训练营里替她接受最危险的任务
这个世界上,最爱唐倾的人,应该就是唐宁。
所以洛南初才觉得,为了唐宁去伤害唐倾的那些人,是多么的可恶。
他们怎么可以忍心,去伤害自己爱人最爱的人呢?
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爱情,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就连她都不敢想象,倘若唐宁知道了那些,她该如何的悲痛欲绝。
自己一直爱护着,珍惜的人,因为自己而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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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南初沉默很久。
最后才轻声开口:“好,我跟你说……”
这些过往,原本应该是由她最亲近的那个人去跟她诉说。
可是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唐宁想要寻求的真相,或许只能由她来跟她讲述。
可是洛南初也不知道,把唐倾承受受过的苦难,告诉这个她在世界上唯一剩下的亲人,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
一个小时以后,傅庭渊打开了病房的大门。
昏暗的光影里,洛南初一个人抱着腿坐在床上。
她在发呆,脸上是细碎的迷茫神态,听到他开门进来的声音,她才如梦初醒一般惊讶的抬起头来。
半个小时之前,唐宁安静的离开了。
她听完了唐倾的故事,比洛南初想象之中要来的平静。
一个人的一生,讲述给他人听,也不过就是如此的,短短的半个小时。
那些痛苦,爱恨,疯狂,只有当事人知晓。
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永远也不过只是单薄的余韵。
她并没有安慰唐宁。
安慰有什么用呢?
更何况在那些男人的故事里面,作为独宠的那个女人,这个故事倘若从唐宁的角度讲起,唐倾不过只是一个单纯的配角。
女主角失踪了,爱慕她的男人一个千山万水的寻找,一个遇到了跟女主角长相相似的女人,将之当成替身。
后来女主角回来了,替身的价值便结束了。
如果故事从这里结束,或许那个替身的结局并不会多么悲惨。
可是那些人利用了她以后,为什么还要从她身上夺取那么多的东西?
好像爱上一个人以后,天生就是亏欠他们了,一下子就低贱了,连尊严都没有了。
……
傅庭渊轻沉表情走过去,伸手将抱着腿孤零零坐在那里的洛南初揽到了怀里。
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垂眸端详她的表情,洛南初看着他深沉的眸子,无力的勾了一下唇角,“干嘛这样看我?”
“看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在哭。”傅庭渊松开了手,似乎是确认她没什么事,语调也慵懒了起来,“把唐倾的事情都跟她说了?”
“说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人都死光了。伤害她的,被伤害的。都死在那场爆炸里面。好像所有事情由死亡结局的话,都可以略过不纠。可是洛南初还是觉得不甘心。
如果说萧凤亭和宫衡死有余辜的话,唐倾又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死。
不甘心。
可是这份不甘心,是这样的无力。
这已经是唐倾的故事了,她作为她的朋友,自始至终都没有为她挽回一点结局。
洛南初说完话,只觉得心脏深处无助的抽痛了起来,她将身子蜷缩进傅庭渊温暖的怀里,汲取他身上的热量。
如果真的只是一个故事就好了。
可是就算是一个故事,她还是觉得好冷。
上天不曾善待过的可怜人。
难道有些人,出生就是为了受苦的吗?
那未免也太过可怜了。
*
第七天的时候,洛南初的视力,已经差不多开始恢复了。
(猫扑中文 )第七天的时候,洛南初的视力,已经差不多开始恢复了。
医生允许她下床走动,但是不能直视强光,白天太阳光明亮的时候,不能外出。恢复到曾经的视力,则需要一个月到半年的时间。
下午的时候,洛南初从抽屉里取出了墨镜,戴上了以后,去外面走走。
一个星期,这个小岛已经逐渐恢复成了往日的平静。
答斯岛政府官方对外宣布的是发生了恐怖袭击,才会造成爆炸,所以游客也一下子锐减到零,岛上三三两两走着的,要么就是这段时间滞留着没走的,要么就是原住民。
这个国家太小,发生大型事故,一下子周转不灵便,整个政府机关都瘫痪了,洛南初走在路上,就看到了好几个国家的旗帜,都是世界联合国组织派各国负责人过来替答斯岛处理这场爆炸残骸的。
巨大的游轮,被几吨的炸药炸成了碎片,留在岛上的残骸和污染,是这个小国没办法处理的。
洛南初站在路边,看着海岸边上来来往往的运输机,往日里风景如画的沙滩,此刻早已经被人员踩踏的杂乱不堪,妆点沙滩的椰树被砍倒,空气里还残留着炸药爆炸以后的硝烟的味道。
这个岛,今后恐怕要很久很久才能重新恢复元气。
这个地方的政府,跟宫衡狼狈为奸,为了他的资产而替他提供物质,为他躲避国际刑警的通缉,而如今,也因为宫衡这个人,陷入了这样被动的局面。
有时候洛南初也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说不清。
她走到那个出事的港口。
整个港口都已经炸没了,此刻无数的军人在那里进进出出,井然有序的处理着游轮的残骸,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片湛蓝,前不久的火光冲天,似乎只剩下这片被炸毁的土地留下了佐证。
然而很快就会结束的。
土地会被翻新,砂石会被重新掩埋,再过不久,游客重新熙熙攘攘的过来游玩。
死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只留下还记着他们的人,因为不甘而悲伤着。
可是这份悲伤或许也并不是持久的。
迟早,她也会忘记唐倾。
就像她逐渐忘记过去许许多多的人一样。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管你多用力的记住也没意义。
洛南初藏在墨镜底下的脸,浮现出一丝哀痛的情绪,她低下头,捡起地上游轮的一小片残片。
连她的尸体都没有。
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什么都没有了,可怜的倾儿,她那么努力的想要活下去,可是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了。
像是一场没头没尾的梦。
一个正在跟英国过来处理这场爆炸的负责人聊天的男人转过头来,他见到了站在不远处发呆的洛南初,他眉心轻蹙了一下,低头跟军官说了一声,然后抬脚往洛南初的方向走了过来。
洛南初低头看着手上船甲的残片正发呆,就看到一道修长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她抬头,见到燕青枫,愣了一下,男人严肃而端正的脸,让她有种做坏事被长辈抓包的感觉,她一下子把手上的残片丢掉了,尴尬的跟他打了一声招呼:“大哥……您,您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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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枫看了她一眼。
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过密集,洛南初打击太大,她看起来,较之于伦敦,明显瘦削了许多。
宽大的墨镜几乎罩住了她整张小巧的脸蛋,只露出一点削瘦白皙的下颚。
“不用太拘谨。”
燕青枫淡淡的道,迈脚向前走去。
洛南初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摸了摸鼻子,也赶忙追了过去。
她低头踢着地上的细小的石块,走路漫不经心的,一脚踩空,差点跌倒,被男人伸手有礼貌的扶住了。
她微微有点尴尬,抬起头却看到燕青枫那张冷肃的脸上一点温存的笑意,见她看过来,他松开手轻咳了一声,然后才道:“你们师徒两走路都是这样的吗?”
洛南初愣了一下,才反映过来,他是在说于小鱼。
洛南初摸了摸鼻子,“你出来的话,小鱼是要一个人在家带小鱼儿了吧?”
燕青枫瞥了她一眼:“所以,如果你和庭渊两个人都别给我惹是生非,这样小鱼也不用一个人在家守寡了。”
守寡……
干嘛说得这么难听……
于小鱼是守寡……那你是什么……
洛南初在心里腹诽着,脸上却还是摆着端正有礼的晚辈姿态,低头认错:“我和庭渊会好好反省反省的……”
头顶传来男人一声轻轻地冷哼。
然后抬脚继续往前走去。
洛南初听着他这一声傲娇的轻哼,心里就忍不住想笑,她想到傅庭渊生气起来,也是这样哼哼唧唧的。
有点可爱。
洛南初小跑着跟在燕青枫身后。
男人长手长脚,走路带风,十分干脆利落,她跟了一会儿就气喘吁吁。
燕青枫看了她没用的样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收回了视线,淡淡评价道:“你跟她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也不知道是在夸她还是在损她……
洛南初也不敢顶嘴,燕青枫过来以后就很忙,周旋在各国官员里面,替傅庭渊摆平那些事情,真的要说起来,确实是他们在麻烦他。
他放慢了脚步。
洛南初跟在他身侧。
“大哥,婚礼……”洛南初想到她出来的时间,已经超过婚礼准备的期限了。
“已经给你们推迟了。”燕青枫语气平静,“等这件事情结束,再重新启动婚礼仪式吧。”
洛南初乖乖的点了点头:“好的,大哥。”
燕青枫比傅庭渊大了四岁。
确实充满了让人觉得信任的兄长的味道。
不管他嘴巴到底有多毒舌,人又有多阴险狡诈,但是在照顾家人的这一点上,是洛南初见过的,最周全的人。她甚至可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照顾傅庭渊的。
也就是如此,傅庭渊才可以这样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做他想做的事情。
燕宗欣赏于他的才华,而逼着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而燕青枫却无所畏惧的扛起了整个燕家的重担,让自己两个弟弟在自己羽翼下追寻自己的人生。
如果没有他,傅庭渊和燕如羽不会像如今这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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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是燕青枫一个人,替他们扫掉了所有的阻碍。
更何况,他将燕氏经营的这么好,好到任何都可以闭嘴的程度。
长兄如父,但是作为年龄大的那一方,燕青枫绝对比自己的父亲做的好。
……
他们走了几步,洛南初就听到了有人在不远处叫她。
“洛南初!”那个人声音带着几分怒意,洛南初偏过头,就看到傅庭渊从对面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过来了?”她弱弱的问了一句。
傅庭渊把人拉过来,摘掉了她脸上的墨镜,低头端详的看了她几眼,才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外面最近不太平吗?出去玩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只是出去晒晒太阳。”
“那也得跟我说一声。”傅庭渊瞪了她一眼,然后才看向站在他们不远处掏出了一根烟的燕青枫,燕青枫低头点燃了那根烟,然后淡淡道:“人我送到了。我还有些忙,就先回去了。”
洛南初这才反应过来,燕青枫之所以过来找她聊天,是怕她一个人在外面有危险。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一路走过来,她已经走到了医院门口了。
傅庭渊上前走了一步,“我送你。”
燕青枫淡笑了一声,朝着傅庭渊摆了摆手:“南初身体弱,你带她上楼去吧。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去忙了。”
说完,便朝着原路返还了回去。
洛南初跟在傅庭渊的身后,有点懊恼:“我是不是给你大哥添麻烦了?”
“你还给我添麻烦了。”
洛南初抱住他的手臂:“好了,别生气嘛。其实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大海。”
傅庭渊停下脚步。
“那里空荡荡的,感觉好像是一场梦。”她垂下头看着手心,想起码头的满地黄沙和狼藉,无数军人在处理残骸,记忆里的一切如今只剩下这片荒凉的热闹,“你跟我说他们都死了。我总觉得有点不真实,想自己亲自去看看。但是看了以后,又觉得像是在做梦。”她略有些无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那就当做她还活着吧。”
“我也没这么脆弱。”洛南初笑着摇了摇头,抱紧了他的手臂,“可能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吧。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洛南初柔软的头发。
“前几天跟倾儿见面的时候,她送了我一个花环,说我结婚的时候没什么好东西能送我,亲自做的花环聊表心意。我把花环还给她了,说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送我。我当初是不是应该收下来?”
那样也就不会什么都没剩下了。
她总觉得一切太快了,就在突然之前,唐倾就这样死了,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讲,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给她,只言片语都没留下,留下果果和她就死了。
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去伦敦,也不知道怎么跟那个跟唐倾长得很像的小姑娘说,对不起,最后还是没能把你的妈妈带回来……
总觉得,果果长大以后会非常的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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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扑中文 )傅庭渊抬起手按住了她的头,“别胡思乱想。”
洛南初略有些无力的闭上眼,“我想散散心。”
傅庭渊“嗯”了一声,“那等你眼睛好了,我们继续拍结婚照,拍好了再回去。”
听到傅庭渊说结婚照的事情,洛南初有点无奈:“你还跟我扯结婚照。”
“总不能空手而归吧?”他抚了抚她的头发,垂眸看着她的脸,温声道,“你总归还是要跟我结婚的,不是吗?”
洛南初抱了抱他:“嗯。”
像是一个过客,来见证一个女人的终结。
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为她做到。
但是已经尽力了,虽然结局遗憾,但是已经没法说后悔什么。
只能说,上天从不曾宽容那个人,而她确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洛南初在岛上又呆了一个月。
跟傅庭渊拍完了婚纱照,才从答斯岛上回去了。
回到伦敦的那天,她已经累瘫了,倒头就睡,一口气睡了近二十四小时,吓得傅庭渊以为她又怀上了,带她去医院做了一通检查确定没怀孕才放心。
因为新人未归而滞停的婚礼企划又重新开始。
时间定在了这个月的月底。
洛南初这一去瘦的太厉害,回来的时候那几套定做的礼服都没法穿了,设计师给她颁布了任务——一个月以内赶紧胖五斤回来。
于小鱼知道这件事以后,跟她哀叹:“洛姐,把我的肉割给你吧!”
她跟燕青枫结婚了以后,被娇养的太好,腰身已经比刚结婚那段时间足足的胖了两圈。
虽然其实还是正常的身材,但是对于身边都是瘦子的于小鱼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
更可恶的是燕青枫知道她打算开始减肥以后,还给她加餐了,理由是——胖一点手感更好。
这群男人,只管他们在床上舒服,哪里管女人面对塞不进去的小裙子的悲伤。
花容悠悠闲闲的坐飞机过来跟她喝下午茶。
花家已经彻底在美国华尔街站稳了脚跟,她也终于不需要天南地北的飞了,除了某个不要脸的某人太过搀和着花家的生意,两家的商业往来已经彻底密不可分了以外,花容这段时间是难得的舒坦。
“也就是你,出去拍个结婚照还能拍出一个恐怖分子袭击出来。”
夏日午后悠闲的阳光里,花容靠在躺椅上,慵懒的喝着咖啡,身上是一条意大利不知名品牌的红色薄纱裙,裙尾被清风轻轻地吹拂着,在她白皙而纤细的脚踝边上微微浮动。
她脸上架着一款咖啡色的墨镜,语调慵懒随意,像是午后晒太阳的波斯猫咪。
洛南初坐在她的对面,感慨着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只靠气质就如此让人惊艳。
花容并不太美,五官有些硬伤,但是让洛南初找出比她更好看的,恐怕整个娱乐圈都难以找到吧。
也难怪她离开以后,凤锦再也不曾找过别的女人。
如此风情,惊艳过一次,别的女人又如何入眼。
“我和庭渊都要结婚了,”洛南初轻笑着,“你和凤锦呢?没考虑过什么时候复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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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庭渊都要结婚了,”洛南初轻笑着,“你和凤锦呢?没考虑过什么时候复婚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柔和的细碎笑意,被爱情滋润着的女人,看起来果然娇艳温柔,.
花容挑着狭长的眼尾细细的打量着她,心里也很高兴,晃荡着脚上大红色的细高跟,她仰着头看着头顶斑驳樟树的叶子,细碎的阳光被绿叶切割成了不均匀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和眼上。“大概不会结婚了。”她语调里带着几分轻叹,“不结了,.”声音幽幽的,有几分笑意,也有几分叹息。
花容说不结了,那肯定就是不结了。
她向来心智比常人要冷硬。
洛南初笑了笑,低下头没说话。
花容瞥了她一眼,问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凤锦有点可怜。给你带着两个孩子,还没名没分的。”
“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说过可以把孩子还给我,我自己养的。”她说到这里,坐直了身体,抬起头看向洛南初,“南初,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过分了?比方说,我一直在吊着他?”
洛南初赶忙摇头:“我怎么会这么想?.”
花容垂下眼轻轻地笑了一下,“其实你现在看我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自由自在,但是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就比方我来这里看你,我可以来看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但是更多的……是因为你是女人。”
洛南初心里一跳,听出了花容话里的弦外之音,她抬起头略有些惊恐的看向她,却见花容眉目之间带着几分疲倦的懒意。
“他在逼我。”她撑着头,略有几分无可奈何的轻笑,“我这辈子恐怕除了他以外,谁也不能嫁了。但是只有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嫁。”
“容容……”洛南初有点后悔自己提起这件事,花容疲惫的语气里,摆明了在她不在的那几个月里,花容和凤锦又发生了什么事。
花家已经在华尔街站稳了脚跟,多亏了凤家的扶持,两家似乎又回到了曾经联姻之前的密不可分,但是洛南初也清楚,这两家再也不可能跟曾经那样势均力敌。
花家被政府一夜之间抽掉了根基,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改名换姓,在别的国家重新立足谈何容易,更何况恢复过去的繁荣辉煌。
洛南初在花容萧瑟的语调里尝到了几分豪门子女的苦涩,就连傅庭渊这样的人,燕宗在世的时候都没办法左右自己的婚姻,更何况花容一个家道中落的女人。
花容盘起腿坐在椅上,姿态端正,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快凉掉了的咖啡,然后轻声慵懒的细笑道:“好了,你都快结婚了,我也不拿我的事情烦心你了。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现在也没什么想嫁的人,单着也就是单着,我也是结过婚的,还是觉得一个人比较好。没那么想重新回到婚姻的坟墓里去了。”
她很多时候,.
她不需要她担心。
虽然洛南初也知道,花容如果真的有事要担心,那她的事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洛南初压下心头的几分闷气,重新跟花容说说笑笑。
待到天快擦黑的时候,洛南初看了看时间,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拉住花容的手,“容容,你晚上有聚会吗?”
花容摇了摇头。
洛南初甜甜的笑了一下:“没有的话,那留下来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庭渊等下也要从公司回来了,吃完饭我叫他送你回去。”
她笑得有点可爱,花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正想着回去也没什么事要做,留下来跟洛南初再聊聊也未尝不可,刚要开口答应,.
是管家过来了。
“洛小姐,门外有找花小姐的人。”
洛南初微微一愣,花容眉目之间浮现出一闪而过的阴霾,稍纵即逝。
她松开洛南初的手,对着洛南初道:“可能是我的助理找我了。我出去看看。”
洛南初眼巴巴的看着她,她笑了笑,“等我回来。”
傅庭渊别墅门口处,.
凤锦的贴身助理恭敬的站在门口,见到花容出来,有礼而绅士的朝她弯腰:“花小姐,凤先生已经在别墅里准备好了晚餐,邀您回去就餐了。”
花容闻言,唇角溢出一丝凉丝丝的笑意,忍不住想讥嘲两句,想到这里是洛南初的地方,被她听到了恐怕又要让她担心了。
她随心所欲惯了,也并不在乎多少人的想法,但是洛南初是她放在心里面疼爱的朋友,她处理不好她和凤锦的关系,总不好让洛南初替她忧心。
更何况那个小傻瓜比她还会胡思乱想。
她冷下眉眼冷淡道:“我在这里陪南初吃完饭再回去。”
助理点了点头,又给凤锦打了一个电话,得到那边的应允以后,他才对着花容语气恭顺的道:“凤先生说好。”
花容眉心不受控制的皱了几下,显出几分厌烦的神色,听到身后犹豫的脚步声,才缓缓放松了表情,她转过身,果然就看到洛南初小心翼翼的往这边走过来,见到她,小脸上浮现出几分犹疑:“容容……你们,没事吧?”
花容微微一笑,走过来挽住洛南初的手臂,“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晚上不忙,正好陪你吃饭。”
洛南初转过头,看到那名站在迈巴赫旁边的助理,他英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一座雕像一般站立在门口。
与其说是守护……
还不如说是监视。
她偷偷的看了一眼花容,却见对方脸色平静如常,并无一丝阴霾。
傅庭渊开车回来,见到停在他家门口的迈巴赫的时候,微微挑了挑眉头。
大厅里传来女人们的低声笑语,他往厅内走去,就看到洛南初抱着想想跟花容在说些什么,见到他回来,他这个未过门的小妻子像是一只小鸟儿似的从沙发上飞到了他的怀里,声音娇嫩清脆:“庭渊,你回来啦?上班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