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倾挣扎了一下,低声道:“还没洗干净。”
随着他的动作,她又感觉到有某种液体顺着自己的腿侧滑落下来了。
简直不知道他到底身寸了多少进来。
萧凤亭抱着她,掌心也察觉到了某种异样,他平静的将她放回了浴缸里,然后脱掉了身上的浴袍对她道:“我帮你洗。”
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她的身体因为药的作用依旧十分敏感,她微微颤抖着,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
而萧凤亭似乎是刚才做得满足了,并没有趁机又做什么,十分简单的替她导出了液体以后,便将她从浴缸里用浴巾包着抱了出来。
他这个人,虽然心里是空的,但是似乎很容易对女眷温柔。
唐倾被他抱着来到了沙发上,男人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她滴水的长发。
“不用吃药没关系么?”
唐倾抱着腿,猛然听到身后男人的声音,没反应过来,微微愣了一下。
“我看你好像从来没有吃过药。”
“没关系。”唐倾低着头,“我有吃长效避孕药。是组织专门研发出来给女人吃的。”
她跟他这么久,他几乎从来没有戴套过,如果是正常的女人,早就让她怀个几十次了。
她以前还幻想过跟他的孩子,现在早就什么都不敢去想了。
萧凤亭淡淡的“嗯”了一声,把毛巾搭在沙发背上,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了吹风机:“孩子不太好。”
唐倾也没怎么去理解他这五个字,她有点累了,精神放松了下来,被他狠狠折腾过的身体,疲惫排山倒海一般席卷过来。
等到萧凤亭将她浑身吹干,唐倾已经抱着腿闭着眼枕在手臂上睡着了。
她睡着的模样也带着一点楚楚可怜。
纤细的眉目轻蹙,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萧凤亭站在一旁垂眸淡淡的打量着她。
除了这张脸,她其实跟唐宁没有一点地方一样。
她比唐宁软弱,也比唐宁优柔寡断,甚至让他怀疑她是不是到底是唐门训练出来的人。
她就跟普通人家养出来的女孩子差不多,带着一点江南水乡女子的温柔和温吞。
也只有在被逼急了,才会拿出并不锋利的爪子虚张声势的威胁一下,然而彼此都清楚,她的威胁并无任何作用。
就是如此这么平凡无奇的一个小女人……
除了这张跟唐宁一样的脸,在他眼里几乎可以称得上一无是处了。
如果不是她跟他初次的生涩反应,他甚至要怀疑她这么多年能好好的在唐门那种地方活下来,是向她那个男同伴出卖了身体。
这样一个弱小的跟一只兔子似的女人,在这种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除了这具还算称得上吸引力的身体,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深谙丛林法则的他,对于践踏弱者这种事情向来并没有什么愧疚感,这么弱小的唐倾,除了在他身边,也没处可去了吧。
也不过是从这个男人身下,辗转到另一个男人身下……
如果被跟他一样的捕食者发现的话,对方是一定会向她下手的。
她竟然想走。
唐易已经不要她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保护她。
靠洛南初么?
她连自己都无处安放。
他倾身将唐倾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没多少分量的女人,身体却出乎意料的柔软温暖,他从很多女人身上都感受不到的温暖。
尝过一次,别的女人便都变成了鸡肋。
这也是他这两个月没有再找过别人的原因。
……
他将她放在床上。
然后掀开被子将她纤瘦的身体轻轻的拥在怀里。
沉默闷热的夜晚,他抱着怀里的女人,感觉到了一丝出乎意料的宁静。
这几十年来这个大家族融化在他血液里的肃杀和冷酷,似乎也因为怀里这个女人的存在而让他微微有些遗忘了。
抱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在夏夜里拥着自己喜欢的女人,沉沉睡去。
也怪不得萧家的人,最后有很多的家主最后都沉溺于温柔乡。
贪恋这种虚幻的平静,他一直觉得十分可笑,而如今身置其中,他才知道这是如何不可自拔的事情。
他确实感受到了安宁。
因为怀里的她的缘故。
*
唐倾被重新带了回来。
而这次偌大的别墅里,已经没有了夏柠聊。
给她送饭的女佣已经换了一个新的,是一个瓜子脸的女孩子,也十分爱笑,就跟上次圆脸的一样,一个培训班出来的笑脸。
声音也很甜,叫着她“唐小姐”,撒娇甜腻的模样。
而她却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新鲜感。
就像是等待判决的犯人,她得时刻准备着萧凤亭朝她开刀的心理准备。
她并不知道萧凤亭打算要她哪只眼睛。
有时候她摸一摸自己的两只眼睛,一想到今后要有一只看不见了,浑身就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是真的觉得害怕。
这种恐惧就如同附骨之疽,并不是她做好心理准备就能接受的。
可是完全没有办法。
她已经努力过了,甚至已经让身边的人也付出了代价,除非死亡,她没办法逃脱这个结局。
萧凤亭不肯告诉她夏柠聊到底去了哪里,他很不屑谈论这个。
这可能也是一种手段,乖乖让她听话安分的手段。
警告她再敢多生事端,她认识的人还有别的人也可能会失踪。
而她自然什么都不敢了。
当着她的面折断洛南初的手,已经足够她胆寒,她宁愿自己从没有离开过这里。
她回来这里以后,萧凤亭日日要跟她缠绵,他可能很喜欢她意乱情迷的模样,每次都要用上那个药。
她感觉自己彻底成为了他发泄欲望的工具,他不许她离开这个房间,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她只能呆在床上。
她知道有些富人家里喜欢豢养性nu,她不知道萧凤亭是不是也耳濡目染过,但是落在他手里的这些天,她感觉自己的用处就是如此。
萧凤亭一开始喜欢用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药用过几次以后,他就不爱用了。
她的身体依旧对他的碰触十分抵触,她曾建议他重新用药,但是那个时候萧凤亭的反应很奇怪,有些愠怒又有些不屑解释的模样,就着她依旧干燥的身体深深的埋了进来。
很不舒服。
他应该也很不舒服。
但是他就跟有病一样,就算不舒服也不肯用上那个药。
她不太懂萧凤亭这样做的想法。
*
她以为自己被萧凤亭带回来很快就会被他取走那只眼角膜。
但是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萧凤亭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
就像温水煮青蛙似的,他似乎更乐意看到她在恐惧里挣扎的模样。
但是总归还是要做手术的。
他一日舍不得唐宁受一点点苦,哪怕那个苦只是千分之一的概率问题,她一日不得解脱。
她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九月中旬,快要接近中秋的日子。
天气微凉,一直伺候她的小女佣开门走进来,跟她说萧凤亭要见她。
冥冥之中,她已经有了一丝预感,出门的时候,她进浴室照了照镜子。
她抬起一只手挡住了右眼。
然后心里想,就用这只眼睛吧。
姜噫和萧凤亭已经在楼下,那个年轻和善的医生冲着她和气的笑了笑,对她挥了挥手:“唐小姐,跟我来吧。”
她看了萧凤亭一眼,男人靠在沙发上,正在喝茶,低垂着视线,并没有看她一眼的模样。
她平静的收回了视线,跟着姜噫走了出去,上车的时候,从余光中看到萧凤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从佣人的手里接过了唐宁的手。
她淡淡的转过了头,看向了窗外。
此刻桂花正开得明媚。
清淡的香气在空气里沉浮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姜噫坐在她旁边,以为她是在害怕,对着她温声道:“别害怕。做手术会全麻的。”
唐倾摇了摇头:“不怕。”
她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问姜噫:“能让我自己选择哪只眼睛吗?”
姜噫看向她:“你想用哪只眼睛?”
“右眼吧。”她笑了笑,“我感觉我左眼好像比右眼大一点,更好看一点。”
姜噫倒是微微轻怔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理由,这才抬起头认真的打量了她。
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笑起来眉目如画,一双眸子黑如点漆,清澈明亮。
他看着她,温声解释道:“等你做完手术,会很快就替你寻找合适的眼角膜,你不会失明很久的。”
唐倾淡淡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偏过头看向了窗外。
她其实没有想过让这只眼睛重新恢复光明。
就当是纪念自己瞎了眼看错人的纪念品。
总该要付出代价的。
她爱上了两个不该爱的男人,失去了一只右眼,这个代价如此惨痛,足以让她铭记余生。
*
做手术很快,麻药结束以后,她已经躺在了病房里面。
一只眼睛缠着绷带,视线有些不明,姜噫站在她的旁边,给她吊水。
“醒了?”他垂眸看向她,脸上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什么笑意,可能做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心理负担。
唐倾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可能是不太习惯单眼的原因,踉跄了一下,被姜噫搀扶着坐在了床头。
“你需要适应一段时间,一只眼睛的亮度和平衡跟两只眼睛不一样,你……现在还是先躺着吧。”
麻药还没有彻底从体内消除干净,身体的知觉其实也不太正常,唐倾低下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神态平静,似乎并没有听到姜噫的话。
她缓缓移动自己的手指,似乎是在感受失去一只眼睛的视力以后跟平常的差别,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缠着绷带的眼睛。
并没有疼痛。
只是视觉神经再也感知不到光亮了,一只眼睛彻底的暗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会伤心欲绝,但是实际也不过就是如此。
心情十分的冷淡,.
她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的对着姜噫道:“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下。”
姜噫迟疑了一瞬,然后才点了点头:“……嗯,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跟我说一下。我就在办公室里。”
唐倾应了一声,低垂着头没有再开头。
从姜噫的视觉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垂落下来披散的头发,和从散乱的长发里露出来的小巧下巴。
确实是一个十分特别的美人……
可惜了。
姜噫心里升腾出几分淡淡的对美丽之物的惋惜,然后转过身出了房间。
失去眼睛以后的生活,似乎也跟平常没什么差别。
只不过是从萧凤亭的别墅里,搬到了医院的病房里罢了。
与唐倾自己想象中的撕心裂肺不同,对于失明这件事,她感觉自己似乎也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生活总归是要继续的,她还活着,就不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消沉下去。
她花了三天时间习惯了有左眼生活的感觉。
一开始平衡感很差,走着走着总是要撞墙,后来身体也自发的找到了平衡,习惯了一只眼的感觉。
自从手术以后,萧凤亭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过了。
对此她倒是并不大意外。
唐宁是残缺的,当她逐渐的补全以后,萧凤亭的注意力和精力就大部分转移到了正常的唐宁身上去了,她毕竟只是一个赝品,现在还是一个有瑕疵的赝品。
或许她得感谢现在的医疗技术并不怎么发达,如果被萧凤亭知道用她的大脑能将唐宁变得正常的话,他可能也会下手也说不定。
她被迫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姜噫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放她走,估计是看她可怜,对她心里有愧。他这个人也是怪怪的,一开始一副无良医生的嘴脸,如今那一点还未泯灭的良知竟然也上来了,摆出一副正经医生的架势,对她嘘寒问暖。
萧凤亭也没过来烦她,这一个月除了她觉得姜噫有点烦人以外,她倒是觉得是她这差不多一年来过得最清闲的一个月。
然而再清闲的日子也有结束的一天,一个月以后,她终于出院了。
对于她的归来,萧凤亭别墅里的佣人们倒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做了十分丰盛的晚餐。
一个人在餐厅里吃饭的当儿,她从佣人嘴里得知,萧凤亭已经一个月没有回这里来了。
他带着唐宁出去旅游了。
.
这倒是有点出乎她意料的浪漫。
唐宁以前看不见,如今双目视力正常,萧凤亭带她出去看看广大世界,十足一个合格男朋友的做派。
她喝了汤,然后一个人上楼休息,躺在床上的时候,忍不住开始如果明天她搬出去住,不知道可不可以。
总觉得萧凤亭应该没什么闲情逸致对下人吩咐她的事情。
她想到这里,心思缓缓沉淀了下来,背过身抱紧了自己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面。
窗外滴滴答答的下着雨,盛夏的夜晚,.
自从一只眼睛看不见以后,她身体就再也暖不起来了,再也回不到过去那样不更事的年纪,也没有了曾经不更事的心情。
这一年她确实成长了很多,以这样惨痛的代价,看清楚了身边的人可怕的嘴脸。
希望为时未晚。
第二天一大早,她起床开始整理皮箱。
她的东西不多,都是上次带过来的,除了被萧凤亭撕坏了几件睡衣以外,剩下的都没怎么动过。
她把那些衣服全部装了回去,然后站起来将皮箱拿起来掂了掂。
.
刚刚好。
她拎着皮箱走出了房间。
走在走廊上的女佣见到她和她手里的皮箱,愣了一下,“唐小姐,你要去哪?”
“我想出去住几天。”
那女佣倒是没怎么拦她,愣了一会儿才在她身后小声跟她道:“唐小姐,萧少刚刚回来了。”
唐倾闻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下楼,果然看到了萧凤亭和唐宁在门口。
他们应该是刚下飞机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旅途风尘仆仆的劳累,但是唐宁看起来精神很好,她站在萧凤亭身边,萧凤亭正在抬手轻轻地擦拭着她被雨幕打湿了的脸颊,她眼睛注视着萧凤亭,脸上带着微笑,很精神的模样。
她眼睛此刻很有神,让她看起来就跟正常人一样了,见她下楼,唐宁转过头来看到她的脸,明显的吃了一惊,畏缩的躲到了萧凤亭的身后。
她还是很怕生人。
或许是在害怕她这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唐倾心里有几分悲哀,但是这份悲哀并不是因为萧凤亭,而是面前这个再也不认识她的唐宁。
对面不相识,动如参与商。
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下见面,她或许还能有机会去跟唐宁认识,而如今因为中间夹杂一个萧凤亭,她已经不知道再以何种面目去面对这个怯生生的唐宁了。
萧凤亭见到她,眉心皱了一下,看起来似乎略有几分不满。
只是不知道是她吓到了唐宁的不满,还是她提着皮箱出现的不满。
只是有唐宁在,他注定没办法跟过去那样对她倾泻暴力,只是微蹙着眉头看着她。
她走到他的面前,轻声道:“我要出去了。”
萧凤亭的视线在她手上的皮箱上停驻了半秒钟,然后淡淡问道:“去哪?”
“我想出去住几天。”她低声道。
萧凤亭似乎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了唐宁微弱的声音,“凤亭,我想回房间里。”
萧凤亭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她的身上收了回来,.
唐倾站在原地,抬起头看着前面连绵的雨幕,微微扯了扯唇角,提着皮箱往外走去。
“唐小姐……”
佣人轻轻地喊了她一声,似乎是想给她递伞,唐倾已经一头扎进了雨幕里面。
……
她其实并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所有的证件都被萧凤亭缴走了,银行卡在唐易身上,夏柠聊给她的现金也落在了洛南初那边。
雨下的并不大,只是朦胧的雨丝,只是没撑伞走久了,。
下雨的天气,路上行人不多,她拎着皮箱走在小道上,只觉得有些轻松。
只要能离开萧凤亭就是好的。
就算是离不开,能离他远点都是好的。
最后还是走到了曾经萧凤亭帮她租过的那栋单身公寓前。
房子付了一年的房租,目前应该还没过期。
她找楼下的物业要了房东的手机号码,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对方很快就派人将备用钥匙送过来了。
只是当她用钥匙去开门的时候,发现那扇门竟然是开着的。
她并不太记得当初到底有没有把门关好,站在这扇熟悉的大门前,她猛然发现,距离上次离开,.
时间可过得真的快啊……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再次回来。
唐倾推门走了进去,将皮箱放在门口,就进浴室放了热水洗澡。
当她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原本被她关上的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愣了一下,看到门口浮现的高大人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唐易抬起头见到她,似乎也微微一愣,片刻以后,他反手关上了门。
自从他上次带着唐宁离开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面了。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面。
这些天,他都躲在这个地方吗?
这间屋子,倒是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萧凤亭的人恐怕也不会来这里找人。
唐倾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去重新回到了浴室里面。
等到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浴袍。
唐易拎着饭盒已经进了屋,唐倾踩着拖鞋走在地板上,低头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这栋公寓里面,唐易留下的生活气息不多,也难怪她一开始进来,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一直都是很谨慎的。
在隐匿行踪这方面,他一直是唐门的翘楚。
跟唐宁一样,他们都是天才。
唐倾默不作声的找出了吹风机,坐在沙发上吹着头发。
唐易坐在床上,吃了一会儿盒饭,然后抬起头看向她。
女人盘腿坐在沙发上,她看起来比他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瘦了一点,下巴更尖了,脸看起来更小,像是一个未成年。
只是那张向来表情寡淡的脸上,如今神色更加清淡,没有什么情绪的模样。
她漫不经心的吹着自己的头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并不在他的身上,也似乎也并不在自己的身上。
.
唐易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收回了视线。
唐倾吹干了头发,将吹风机塞回了抽屉里,然后走过来打开了被子,钻进去开始睡觉。
她背对着他道:“你最好还是别继续留在这里了。萧凤亭可能会过来。”
唐易的动作一顿,偏过头看向背对着他的唐倾。
她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他。
她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就匀称了起来,似乎很累似的,很快就睡着了。
唐易将盒饭丢在了垃圾桶里,他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看着躺在床上的唐倾。
他这一生,对生活的品质并没有什么要求,住在别墅里还是住在漏雨的小屋里面,.
他这些年做来做去的事情,不过就是接受任务,然后寻找唐宁的踪迹。
现在其中一样任务,已经结束了。
八年的辛苦有了回报,这是一件让人觉得高兴的事情,他不可否认自己见到唐宁的时候是开心的,曾经来不及说出口的话,他终于有了机会——
只是唐宁疯了。
那些他藏在心里整整八年的话语,在将要冲出口的时候,又只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心里面的少女,.
那个让他惊艳,追随,并且温暖了他少年时代孤寂时光的少女,并不是那个失去记忆疯癫的唐宁。
唐宁确实被他找到了,只是那个人已经不是他要找的人了。
唐易想到这里,缓缓的闭上眼,他靠在了沙发上,听着房间里另一个人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滴答的雨声,慢慢的放平了呼吸,缓缓睡了过去。
不知名的,不知道为什么,这几个月来,这应该是他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
唐倾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屋内没有开灯,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正打算出门买点东西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问道:“晚上打算吃点什么?”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沙发那边,模糊的眼睛里,倒映出唐易那副刀剑一般冷峻锋利的表情。
自从被取了一只眼睛以后,她的另一只眼睛视力就不太好了,用眼过度,平常这样的光线她应该能看得清唐易,而如今视网膜里面,只能倒映出他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惊讶的样子似乎被唐易发现了,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她的面前,微微皱起眉头垂眸看向她。
然后伸出手,粗粝的拇指抚过她失明的右眼,皱眉问道:“你这只眼睛怎么了?”
她微微眨了眨眼睛,“看不见了。”
男人的眉心一下子皱的更紧,他似乎还有什么话要问,唐倾推开他的手,从床上走了下来,打开了皮箱从里面找出了衣服,进浴室换上。
唐易站在原地,看着换了一件短袖和牛仔裤的唐倾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她将头发扎起,这样的打扮,看起来很减龄,年纪很小似的。
她背对着他撑着一把伞,推开门走了出去。
雨声滴滴答答。
他看着暮色中唐倾越来越远的身影,心里浮现出一丝奇怪的凉意。
暮色里,那个一直追着他跑得女孩,已经逐渐的远去了。
唐倾下楼去打包了一顿混沌回来。
雨淅沥沥的下着,打在雨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撑着伞去街对面的混沌店点了一碗小混沌。
在等待混沌煮熟的当儿,她站在门口,仰起头看着灰扑扑的天空。
“小姐,您很久没过来了吧。”
店主是一个和善的中年男人,煮混沌的时候抬起头对着她笑了笑,跟她打招呼。
唐倾愣了一下,转而笑着问道:“你还记得我?”
“你这样漂亮的小姑娘,谁不是一眼就记住了啊。”
唐倾笑了笑,.
漂亮吗?
其实她对自己的容貌并没有特别的印象。
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而她也从来没有因为这张脸有受过什么样的优待,甚至最多的,反倒是这张脸带给她的苦难。
只是听到大叔这样说,她心里也是高兴的,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她一直都觉得,她如果死在了某个地方,而真的会记得她的人,可能只有一个洛南初了。
作为孤儿,她一出生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很少了,而现在,已经只剩下她孑然一身。
唐倾撑着伞,提着混沌回到了公寓。
唐易坐在沙发上吃泡面,看到她回来了,抬起头看向她。
唐倾收了伞,提着小混沌进了餐厅拉开椅子坐在那儿低头吃了起来。
以前她吃什么都会记得带唐易一份,如今也不必要了。
她反正也提醒过唐易萧凤亭会过来这里,他不肯走,她也不需要再费口舌。
唐倾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吃完了晚餐,收拾了塑料袋走出去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一转身,原本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那张曾经让她心动不已的俊颜,如今只剩下这副波澜不惊的轻厌,她发现自己终于不喜欢唐易了,或者说,终于对唐易彻底死心了。
她不爱他了。
以这样大的代价,她终于摆脱了这十几年的苦恋。
不应该用值不值得来形容,她知道必定是需要这样一个过程,要不然她不可能会对他死心。
唐倾看了他一眼,偏过头侧身往里走了进去,唐易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轻轻的摁在了墙壁上。他低头看向她,微微蹙着眉头:“为什么回来?”
“走不掉。”
“他不许你走?”
唐倾抬起手,缓缓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的将他的手指从她肩膀上移去。
“不关你事。”
她冷淡的几乎没什么情绪。
唐易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他反手重新抓住她,低头逼近唐倾的脸:“我在问你事情,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唐倾不得不站在原地,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男人眉心颦蹙厌烦的模样。
他对她向来是不耐烦的。
从小到大,从前至今,一直如此。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唐易对她厌烦的心情是如何的了。
原来一个人被自己不喜欢的人纠缠,是这种感觉。
并不是恨啊气啊,.
唐倾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情绪,她纤细的眉心微微拢了起来,露出一点轻厌的神情,她问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
“唐易。别试探我了,有话就直说吧。”她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想知道唐宁的近况是吗?她过得很好,刚跟萧凤亭世界旅游回来,已经会笑了。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她留在萧凤亭那里比留在你身边好。你能给她什么呢?带她去俄罗斯吗?”她轻嗤的笑,“他能给她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他能让她避免一切潜在伤害,而你,.”
唐易的面孔一下子冷了下来,他站在原地目光冰冷的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眸孔里,反射出让人胆寒的冷芒。
她曾经恐怕会因为他这样冰冷的看着她的样子而心碎。
而如今却只剩下一点可有可无的冷笑。
她推开唐易的手,转身往屋里走去。
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唐易的套路了。
一切对着她说的话语,只不过是为了从她这里知道唐宁的消息而已,他真的好奇她为什么会回来吗?。
就比如他并不太关心她为什么会瞎了一只眼睛一样,他也并不太关心她在萧凤亭那里发生了什么,他不会在乎她的,他在乎的只有唐宁一个人。
现在才明白这些的自己,真是可悲。
如果早些时候就能明白,她可能被不会被他出卖的这么凄惨了。
她浑身都是雨水带来的寒意,手脚冰冷,她几乎是踉跄着掀开被子将自己浑身裹了进去。
她将脸埋在被子里面,闭上眼挨过这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寒意。
唐易关上门,折过身来走到了床边,伸手用力的掀开了被子。
唐倾蜷缩在床上,见到唐易冷酷的站写床边的模样,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TM是有完没完啊!”她爆了粗口,“我说了唐宁很好,她过得很好!没有你她照样被萧凤亭照顾的很好,你别担心她了好不好!你到底还想要知道什么?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拜托你别烦我了好不好!唐易,我很冷,把被子还给我,你不要太过分了,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呼来喝去!”
她伸手去够唐易手上拿着的薄被,唐易当着她的面丢在了不远处的沙发上,唐倾微微抿了抿嘴唇,眼睛已经被气得有些发红,却还是一言不发的从床上下来,试图去把被唐易丢掉的被子取回来。
打也打不过,骂也没有用,对于这个男人的恶劣,她完全无可奈何。
唐易抓住唐倾的手,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里,将她连认带被子的压在了床上。
“你妈的……”她骂了一句,伸手去推唐易的肩膀,男人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轻而易举的将她的双腕压在了头顶。
她被他罩在身子底下,从下往上看的时候,她才发现她跟他对比起来,真的很小。
女人和男人的体能差距,并不是经过训练就能弥补的。
他低下头冷冷看着她:“冷静下来了?”
发脾气也没法发,吵架也没法吵,他直接用武力将她压制住,她刚才说得那些话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简直是徒劳无功。
唐倾抿起唇,脸上带着几分倔强,瞪着身上的唐易。
“萧凤亭让你回来了?”
“……”
唐易看着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缓缓道:“他应该不会继续强行留着你了。阿宁在他那里,他留着你也没什么用。”
“……”
“不过你既然出来了,为什么要回到这里来?”他垂眸低声问道,“还舍不得?”
……
这是一个多么狂妄又自大的男人啊。
唐倾突然意识到,唐易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有过来找过她。
——原来他觉得萧凤亭迟早有一天会玩腻她的。
所以他不需要费心机和体力去带她回来。
就算,害得她落到萧凤亭手里的人就是他。
因为唐宁回来了,她这个替代品迟早没有任何用处。
原来如此……
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就算她已经不爱他了,她还是因为唐易的这个所思所想而感觉到可怕。
——因为萧凤亭会放她走,所以她就不值得被他拯救?
他看过她被萧凤亭凌辱后的模样,他知道她在萧凤亭那里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可是……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每天过得比狗还要下贱,他只担心被萧凤亭万千宠爱的唐宁过得好不好。
如果她真的有哪一点对不起他,她都可以自我反省他对她这么狠,但是这八年,唐宁离开他的这八年,她都可以把命给他了……
有些人的心真的是天生就是冷的,他跟萧凤亭一样,一模一样。
她怀疑他们的血也是凉的。
唐倾躺在床上愣愣的看着他,她因为发现了这个事实而感到害怕。
唐易看着她发愣的模样,以为自己猜中了她的心思,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不耐烦的道:“萧凤亭不会喜欢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既然出来了,那就先离开桐城,等我把阿宁带回来,我再找机会联系你。”
“……”唐倾缓缓的收回了视线,她偏过头淡淡道,“我不是说了吗?我走不掉。”
“……”唐易蹙眉看她。
“我只是想出来在外面透透气而已。他也正好允了我。至于别的,我完全没有想过。”
唐易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收回了视线,从她身上起身,背对着她冷冷的道:“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唐倾闻言,闭上眼轻声笑了一声。
出息?
她也很想知道,她还能怎么有出息。
拼死离开吗?
可是她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要因为萧凤亭和他去死?
不值得。
就算过得最悲惨,她还是想要活下去。
这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说她没有出息。
她也不知道唐易为什么能这样理直气壮的讽刺她,好像她这么凄惨都是她活该似的。
她闭着眼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觉得浑身都冷,脉管里面流淌着的并不是血液,而是薄薄的浮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