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在这样的对话下似乎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萧凤亭注视着她警惕的神情,然后像是有点无可奈何了一般,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不需要这样看着我,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语气很温和。
“我不需要你的钱。”唐倾的脸色却还是十分难看,她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坐在了沙发上,仰起头看着他,“你的东西,我都不需要。”
灯光下,女子苍白而秀丽的面容,显露出一丝固执的光彩,那是任何言语都打动不了的倔强。
萧凤亭看着她的神色,心里想,他可能也清楚了,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有心意相通的那一天。
*
那匹被萧凤亭打死的狼王,被萧凤亭叫人剥了皮,肉也切了下来,做成了各种狼肉食物吃了。
那一个星期里,他们吃的东西几乎都是那匹狼身上的各种组织。
狼骨汤啊,炒狼肉啦,炖狼排啦,吃到后面,唐倾简直怀疑萧凤亭对那匹狼是不是有某种深仇大恨。
狼肉大补,更何况是这样天天吃,唐倾吃了一个星期就开始流鼻血了,这才终于制止了萧凤亭的“全狼宴”计划。
唐倾是虚不受补,而萧凤亭也很不好受,毕竟谁也不喜欢每天工作着工作着下面就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停止了食补的那几天,他抱着唐倾在床上狠狠的婬乱了几天,可怜的唐倾一边还要承受着流鼻血的负担,一边还要忍受着萧凤亭的索求无度,她再也不要跟萧凤亭出去玩了,完全是出门找罪受。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住在这座别墅的一个月以后。
这一个月时间里,萧凤亭几乎没有消失在她的视线里过,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呆在别墅里面,工作就在书房,开会也是电话会议,过着完全跟世界脱节的隐居生活。
她完全搞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有那么多的工作要忙,有那么多的人要见,为什么要留在这种鬼地方。
但是比起她的无所事事,他明显的要适应的多了。
每次工作结束,他都会推着她出去散步,林荫小道,落英缤纷,树叶已经黄了,在小路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萧凤亭推着她在路上闲逛,这座山生态很好,有时候会撞上几只野兔飞快的从小路上跑过,吓人一跳。
山,树林,远离所有尘世喧嚣,她跟萧凤亭的关系,也没有在桐城那么剑拔弩张了。
她和他之间,似乎也只能到这种地步才能好好相处。
然而他们之间,中间隔着太多的事和人,就像萧凤亭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座山里一样,她也不可能忘记他带给她的那些痛苦和伤害。
两个人,终究也只能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里面,保持着相对的平衡。
谁都清楚,这样的平衡是多么的脆弱,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能轻而易举的打破。
住在这里的一个月零五天,唐易找上门来了。
*
唐倾也不太清楚,唐易是通过什么方法,才从这样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找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总之,在她吃过午饭从楼下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唐易已经在了卧室里面。
唐倾也不太清楚,唐易是通过什么方法,才从这样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找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总之,在她吃过午饭从楼下坐电梯上来的时候,唐易已经在了卧室里面。
窗户洞开着,如同利剑一般修长锐利的年轻男人抱着手臂站在窗台边上,见到她开门进来,微微抬起头看向她。
这是,他带走唐宁以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上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只觉得他们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面了,时间久远的,像是一场故人的久别重逢。
就连心跳也淹没在时光里面,一颗心再也起不了一丝波澜。
如今也是一样的心情。
她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唐易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很久以前对她说的那样:“我来救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愿意过来救她了。
唐倾心里并没有丝毫感动的感觉,只觉得微微的发涩,她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关上了门,问道:“你怎么上来的?萧凤亭就在书房里,你怎么带我出去?”
唐易走过来垂眸看着她的脸,他冷峻的神态似乎微有波动,伸出手轻轻地抚了一下她的脸,低声道:“阿倾,你受苦了。”
唐倾并不大懂唐易如今的心情,她转动轮椅来到窗边,低头看了看下面,并没有看到什么绳索,她有点疑惑,转过头看向唐易:“唐易,你打算怎么带我下去?”
唐易抿了一下唇,“我们走屋顶。”
唐倾点了点头,“那快一点吧。萧凤亭虽然现在在书房,但是不知道他等下会不会过来这里午睡。对了,阿宁还好吗?”
“她现在在傅庭渊那里。”
唐倾应了一声,“那走吧。”
她对这里并没有任何留恋的样子,但是对于他的出现,也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热络。
唐易的心情十分的复杂,五年没有想明白的事情,他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想明白了,唐倾的重新出现,死而复生,终于将他从浑浑噩噩的五年时光里拯救了出来。年少时光还未说出口就夭折的爱恋,终究还是随着时光的消逝也湮灭了,而那个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却逐渐变成了他心头的朱砂。
只是当年未诉之于口的感情实在是太过遗憾,他一直追逐着的,或者并不是唐宁,而是他年少时候唐宁象征着的光明。
然而当他找到唐宁以后,带给他的并不是期待已久的满足,而是逐渐消融在时光深处的空虚……
唐宁已经不是那个唐宁了,唐易也不是那个唐易了,他一直追逐期待着的,只是年少时候的一个梦吧。
一直被他忽视嫌恶的唐倾死在了他的忽视之下,而如同空气一般的少女的离去,却带给他如同窒息一般的空缺,在那度日如年的五年了,他或许已经明白了什么,只是斯人已逝,他除却后悔已经于事无补。
然而唐倾并没有死。
但是唐宁和她一起出现,他十几年来的本能,却还是让他下意识的去带着唐宁离开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唐倾已经再次被他留下。
好像抛弃她,也已经成为了他融入血脉里的本能反应。
这个世界上,他或许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但是唯有唐倾,是被他深深辜负过得,他希望能在将来的年月里面好好补偿她。
她曾经那么爱他,却被他抛弃了,但是以后不会了……
唐易看着她,面色有些复杂,他走上前,有些情不自禁,忍不住用手抱住了她。
唐倾微微一愣,“阿易?”
“你没事吧?”
“我没什么事。”
唐易轻轻地点了点头,“那我带你走。”
他刚要伸手抱住她,眼角余光就看到门突然开了,他瞬间后退,一粒子弹擦着他的下巴飞了过去,打在了窗外那棵树上。
萧凤亭推门进来,手上捏着一把枪口冒烟的手枪,他神态有点漫不经心,枪口对准了唐易,淡淡凉凉的问道:“你要带着我的女人去哪里?嗯?”
唐易没有废话,只是看着萧凤亭,眸子里一闪而过一丝杀意,立刻蹂身往萧凤亭那边冲了过去。
萧凤亭并没有开枪,可能也是怕房间太小会伤到唐倾,丢掉了手上的手枪跟唐易打。
两个从小就经过武术训练的男人,打在一起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唐倾甚至还没捕捉到他们两个人的动作,他们已经一招过完了。
她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原本平静的心跳,也逐渐有些紧张起来。
她是不希望唐易受伤的。
更何况是来救她才受伤。
他这个人就算再混蛋,那也是从小护着她长大的青梅竹马,她没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受伤而无动于衷。
然而事实就是这么不尽人意,唐易打不过他。
唐倾只看到银光一闪,然后一把匕首就扎进了唐易的胸膛,她惊得忍不住叫出了一声:“唐易!”
萧凤亭闻言,动作一顿,偏过头眯着眼看了她一眼,那颜色浅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冷光,那匕首在他掌心里旋了一圈,硬生生在唐易的胸膛上扎出了一个血洞出来。
唐易吐出了一口血,然后被萧凤亭一脚踢倒了墙角边上。
他走过去,从他胸口抽出了那把刀,刀染着血,在阳光下闪烁着殷红的冷芒。
那把刀刀身上有血槽,一旦被刺中就可以在短时间内放掉大量的血,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瓦解掉了对手的战斗力。
唐易死死的盯着他,黑眸中闪动着怒火:“卑鄙!”
萧凤亭淡漠的擦拭了一下刀身上的血迹,“是你来我这里偷人,你觉得我卑鄙?”
他俯身看着唐易,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脸,勾唇轻笑道:“跟我近身打,勇气可嘉。不过很遗憾,你动作没我快。”
他手上的刀缓缓往他脖颈下移去,淡色的眸孔里闪过一丝残忍。
这个男人,很受唐倾在意,不能留。
刀锋缓缓往皮肤里划进去——
“萧凤亭,你住手,要不然我开枪了!”
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偏过头看向身后。
他刚才丢在地上的那把手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唐倾拿到了,此刻被她举在手里,正对着他。
他似乎是觉得好笑:“倾儿,你为了这个男人要对我开枪?”
“你把刀放下!”
“是他才害得你沦落到那个岛上,才会害得你双腿再也站不起来了,我在给你报仇呢,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唐倾抬眸冷冷的注视着他:“你把刀放下!”
萧凤亭淡淡的笑了笑,“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在你胸膛上开一个洞出来,但是打在哪里我就说不准了。”
萧凤亭注视着她的眼,他淡色的眸孔里精光闪烁,虽然在淡淡笑着,但是眸内的情绪却是越来越冷。
“好吧。我是看出来了。”他意义不明的道,“你还是很在乎他,就算他害得你差点死了,你还是很在乎他。倾儿,你别告诉我,你还喜欢他。”
这个神经病,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萧凤亭,咬牙道:“把刀放下!”
萧凤亭看了她一会儿,淡淡一笑,把手上那把匕首放在了地上。
“把刀踢到我这边来。”
萧凤亭轻轻地哼了一声,把刀踢了过来。
看着他照做了,唐倾微微松了一口气。
男人站在那儿,不置可否的看着她,“倾儿,你以为这样你们就出的去了吗?我的人就在楼下,你们一个人也走不掉。”
唐倾看着他:“那你就打电话叫他们走。”
“……”
“我是认真的。”唐倾抿唇道,“你自然可以叫他们上来,但是你相信我,在你叫他们上来之前,我就开枪了。这么近的距离,我不会打不中的。要死,那就一起死,萧凤亭,你不会希望现在就死在我手里的吧?”
萧凤亭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收敛起来,他那双眸子阴沉的盯着唐倾,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倾儿,你想杀了我。”
他说得是陈述句。
唐倾的眸子里,带着毫不迟疑的杀意。
他确定她会对他开枪。
为了另一个男人,对他开枪。
萧凤亭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而那种感觉,是怒极反笑。
“你给他们打电话,叫楼下所有人都离开。”唐倾吩咐道。
“就算他们离开,你们也离不开这里。“
“你先打电话。”唐倾打断了他的话。
萧凤亭微微抿起了唇,唐倾看着他很不情愿的打了一通电话。
他恐怕是没想到他会在她手里吃瘪。
是他太过轻敌,虽然她是很废物,但是也是从小摸过枪的,知道如何开枪杀一个人。
他很惜命,不会去赌。
唐倾指着他,缓缓转动轮椅来到了唐易的身边。
萧凤亭那一刀,直接剜掉了他胸膛上一块肉,此刻他简直称得上血流成河。
唐倾低声道:“唐易,你还能动吗?”
唐易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她的手。
唐倾道:“你如果还能动,就立刻起来,从这里下去,离开吧。”
唐易微微一愣。
“你现在受了重伤,你没办法带我走,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你把手机给我,等你安全了,再给我打一个电话。”
唐易缓缓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道:“不行。”
唐易缓缓的吸了一口气,然后道:“不行。”他用力抓住她的手,“要走一起走。”
“我没办法走了,而且你现在受了重伤,你带着我走只会拖累你。”而且她觉得如果放萧凤亭一个人在这里,下一秒他就能联系他的人来抓他们。
刚才的时候,她能感觉得到,萧凤亭是想杀了唐易。
下次被他抓到,萧凤亭不会手下留情了。
“那我也不走。”
“唐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唐倾有点急了,他在搞什么?
“我来这里,是要带你走的,.”他闭了闭眼,眸内闪过一丝痛苦,“阿倾,我来得太迟了,对不起。”
唐倾愣了一下,她脸色也微微有些复杂。唐易这声对不起,真的实在是跟他说得一样,真的太迟了。
只是对于他,她却已经没有了当初委曲求全和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感情都淡了,剩下的也只是这一点淡淡的无可奈何。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以前的事情就别说什么了,现在当务之急是你尽快离开。你身上流了很多的血,再不处理伤口,.”
唐易看着她平静的反应,眸内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微微垂下眼,脸色微微的暗淡了下去。
萧凤亭看着唐倾和唐易的对话,突然上前了一步,唐倾的心思放在唐易身上,看到他一动,吓得立刻握紧了手枪对准他:“不许动!”
他淡淡的笑了笑,温文尔雅的样子“你不是只是想把他送出去么?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可以立刻叫人过来把他送到市医院,你可以留在这里,等他安全了再给你打个电话,怎么样?”
唐倾抿着唇,目光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他微微笑着,语气一下子低沉下来,带着几分温柔的味道:“倾儿,我只是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别的,我别无多求。”
唐易冷冷道:“留在这里被你玩吗?萧凤亭,别假惺惺了,你跟唐宁也做过不是吗?你现在只是没办法冲着唐宁下手而已,你只不过是需要一个能让你泄欲的另一个‘唐宁’而已。”
唐易的话一说出来,让唐倾微微有些难堪,她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指出来是另一回事,她不堪的遭遇,连洛南初都不想多说,但是这一切,唐易却比谁都清楚,毕竟,他是这一切推波助澜的凶手。
萧凤亭轻轻地眯一下眼,依旧微笑着,他道:“当初是你把她推到我面前来的,不是吗?这一切都如你所料,怎么,你不高兴吗?现在后悔了?”
唐易一下子咬住了嘴唇,却有一丝血顺着他冷峻的唇角缓缓流淌下来,他盯着萧凤亭,眼底满是恼怒。
萧凤亭不屑的轻笑了一声,“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这种做了决定没几天就后悔的家伙,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你把她送到我面前来的,我不管对她做什么,你都没有资格教训我。”
(猫扑中文 ) 他打量了唐易越来越铁青的脸色,有点恶意的轻声道,“毕竟,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是么?”
唐倾看了一眼唐易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骂了萧凤亭一句:“闭嘴!”
萧凤亭偏过头看向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他冷冷道:“倾儿,你看我今晚怎么教训你。”
太过直接和暧昧的话,让唐倾一下子气得满脸通红,她身后的唐易咳嗽了起来,他慢慢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骇人的血迹——他的胸膛,竟然被萧凤亭刺了一个对穿!
唐易抓着唐倾的肩膀,“阿倾,我带你走。”
他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受这种……这种侮辱。这一切确实是他造成的,他万死难辞其咎,他确实无数次的后悔过,后悔把不知情的唐倾推出去,只是为了让她接近萧凤亭,好让他去萧凤亭那儿找到唐宁的踪迹。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赔了身心,那是他犯下的错误,不能再让她这么多年以后,还要再来承担他犯下的错误了。
“唐易!”唐倾打断了他的话,“你别犯傻了,你再不走,我们两个人都走不了!”
“那你把枪给我。”唐易道,“我帮你对付他,你先走。”
“唐易,我站不起来了。我只是一个残废,我连开车都不行,你叫我怎么走?”她苦笑着道,“如你所见,我比以前更废物了。”
唐易眼前一阵发晕,他的心因为唐倾的这句话而支离破碎,曾经对她说过的种种,如今都如同报应一般反噬到了他的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只能轻声而又无力的道:“对不起。”
失血多度终于让他撑不住身子,他又缓缓的跌坐了回去,他坐在地面上看着唐倾坐在他面前以一种维护者的姿态保护着他的模样,有点想笑。
笑自己窝囊。
到头来,他不仅什么都没做好,甚至还要唐倾来护着他,他把她一手推入了地狱里面,她却还站他的面前坚决的维护他。
曾经做过的种种错事,和面前拿着枪对着萧凤亭背对着他的唐倾,都让他感觉自己该死。
要如何才能弥补曾经的错误,要如何才能修补伤过她的心……
或许一辈子都不可能了……
他不管做多少,不管做什么,都没办法达到她曾经对他的好。
唐易眼眶有点发热,他醒悟的太晚了。
他已经失去她太久了。
唐倾听不到唐易的声音,却能听到他越来越浅淡的呼吸声,她叫了几声,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心里发慌,忍不住摸了一下他的裤袋,把里面的手机掏了出来。
她当着萧凤亭的面给洛南初打了电话。
如果洛南初开车过来带唐易走,那一切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挂了电话,唐倾微微松了一口气,她看着萧凤亭,低声道:“我不会走,但是你得让南初和阿易平安的离开这里。”
萧凤亭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薄唇缓缓翕动,吐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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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凤亭答应,唐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倒也是忌讳他会反馈,半路派人拦截他们,但是只要她留在这里用枪对准他,那么萧凤亭也不会用自己的命来赌她会不会开枪。
只是这么一来,她是走不了了。
这里已经被唐易发现,萧凤亭自然会想办法换一个更加隐秘的地方,他这样的人,想要重新藏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她想到这里,心底除了微微的凉意以外,竟然并没有太多的遗憾。
或许她早已经失去了再次跟命运搏斗的勇气,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里面被打败了,她失去了太多的东西,如今已经斗志全无。
能出去是很好的,不能出去,那也就是如此吧。
唐易似乎也有点清醒了过来,他冰凉的手抓着她的手指,低低的唤了一声:“阿倾……”
他声音虚弱。
“我已经打电话给南初了,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唐倾温声安慰他,“你再坚持一下,她会立刻送你去医院的。”
她身边只剩下一个洛南初了。
这次情况依旧十分凶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再找她。
只是不打电话给她,唐易可能会死。
而唐易死了,她也逃不掉。
唐倾想到这里,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满心是对洛南初的愧疚。
是真的不愿意再麻烦她,可是她总是身不由己,她自愿自己受尽伤害,却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因为她落得满是伤痕。
最后一次了,她在心里默念,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再让她为了她以身犯险了。
唐易听到她的话,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似乎是牵引到了伤口,他话还没说出来,就已经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阿易,你别说话,”唐倾温声道,“再等一会儿,你就安全了。”
“……我不走。”唐易逐渐从咳嗽声中缓了过来,他冰凉的手指轻轻地勾着唐倾的手,低声道,“这一次,我不能再留下你一个人不管了……”
他丢下她太多太多次了,如果当年看到她爱上萧凤亭的时候能及时住手,把真相全盘托出;如果他当年去找唐宁的时候主动把她从萧凤亭那儿带出来;如果她当初被唐门的人带走的时候,他选择去救她……
上天给了他那么多,那么多的机会。
可是他没有一次把握住,每一次都是视而不见,眼睁睁看着她因为他的漠视而陷入了最糟糕的境地,而如今,她因为他的一次又一次的推波助澜,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还要熟视无睹多少次?
就算是死,他也要把她带走。
唐倾听他这样说,语气也有些冷了下来,“阿易,别给我再胡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每一次都这么任性!”
唐易闻言,身子微微一怔。
“不能你要去救唐宁,那就什么都不管就去救,现在你要来救我,也什么都不管了,你以为现在只是你一个人吗?阿宁你死了阿宁怎么办?我现在只是一个废人,你要我如何去照顾一个傻子?南初已经为了我付出了很多,你难道要让她照顾那么多人吗?“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低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唐易,你不能总是这么自私。”
自私。
是的,唐易这个人,就是极端的自我,极端的自私。
他可以为了唐宁弃她不顾,也可以为了她将唐宁留在世界上一个人。
她记得当初唐易为了唐宁奋不顾身不要命的样子,他可以抱着唐宁头也不回的将她留在危险之中,他当然现在也可以为了救她不要命,把唐宁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里。
他这个人,一根筋,认死理,“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要来救我,如果是觉得亏欠的话,那只可不必,在唐门那么多年,你救了我这么多次,我的命就是靠你留下来的,如果没有你,我早就已经死了,我和他的事情,你确实有错,但是你说的没错,你曾经劝过我,是我自己执迷不悟,如今这件事已经跟你没有关系了,你不要再管了。”
言下之意,是将他和她的所有关系都撇清了。
唐易胸膛起伏,唇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他咬牙道:“不对。是我的错,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当年是我的错!”
他当初如果能手下留情一点点,唐倾都不可能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让她招惹了萧凤亭,让她时隔六年还要被他囚禁在这里当做禁脔,他让她尝遍了一个女人最悲惨的遭遇,怎么可能还能腆着脸说——一切都与他无关?
唐倾念在旧情的份上为他开脱,他却没有办法真的当做自己无辜。
唐倾听着,眉心轻蹙了起来,“所以你还是不肯走是吧?”
她真的厌烦死了唐易的固执。
她抬起头看着萧凤亭,男人抱着手臂斜靠在窗户边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唇角含笑,面容温柔动人,似乎是觉得她和唐易刚才那份争执十分有趣,又似乎完全并不在意她和唐易刚才的争吵,就那么淡笑着看着她,见她抬头看了过来,唇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他虽然是笑着,但是唐倾想,他心底不一定是真的这么愉悦。被她用手枪指着可并不是什么让人开心的事情,等唐易安全离开,她放下手枪以后重新落在他的手中,指不定他会怎么报复她现在的举动。
但是已经管不到这么多了。
唐易突然出现又受了重伤已经让她焦头烂额,萧凤亭今后打算怎么罚她她都认了,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也没什么办法。
她想到这里,忍不住微微的抿了一下唇,心里却浮上一个念头——要不然等洛南初带着唐易离开,她直接开枪把萧凤亭打死算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心思微转,她却忍不住有点汗颜,萧凤亭死了,萧家的人估计会找洛南初麻烦,那她真的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别墅外面似乎是传来了什么声音,抱着手臂的萧凤亭微微偏过头看了窗外一眼,轻轻地挑了挑眉头。
唐倾看着他的动作,心里微微的一紧——,她知道,是洛南初来了!
洛南初来了。
救人却还并不是很顺利。
唐易跟萧凤亭重新打在了一起,被萧凤亭一脚踢晕了过去,差点杀死。
而最为棘手的,还是唐倾开枪打伤了萧凤亭。
他是萧家的家主,桐城跺一跺脚全城抖三抖的人物,他杀别人没人可以跟他计较,但是别人伤他一毫,他可以灭别人满门。
虽然人不是洛南初打的,但是她毕竟在场,又是跟在唐倾一边的,也是跟他结仇了。
萧凤亭受伤不久,傅庭渊就过来了。
这个过度俊美华贵的男人,到了现场以后,一张脸黑如锅底,肉眼可见的怒火冲天。
洛南初跟在他身边,怯怯弱弱,满脸的紧张,唐倾心里愧疚,忍不住给洛南初解围,对方冷淡的看了她一眼,不置一词的带着洛南初离开了房间。
傅庭渊那一眼,更是让唐倾心里愧疚难当。
她以为事情很好解决,只要洛南初带着唐易离开就可以了,可是刚才发现的一切,却大大的超乎了她的意料,如果不是她开枪,可能今天唐易和洛南初都会折在这里,而她也跑不掉。
她心惊肉跳,微微抿了一下唇,看了一眼被傅庭渊的人抬出去的唐易,对方脸孔雪白,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恐怕可能救不回来……
她心里浮现出这个念头。
萧凤亭捂着胸口靠在地上,脸色苍白,见她看过来,一双无机质一般的眸子盯上了她。
她看着他,静默了半晌,微微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本就是势如水火的两个人,如果有机会,她冲着他开枪也没什么。
就算是真的要他的命,萧凤亭也不能说什么。
唐倾缓缓的收回了视线,任由傅庭渊的保镖把她从这间卧房里推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那些保镖的声音:“萧先生,担架很快就来了,您在等一等。”
他们对他说话还是很敬重的。
萧凤亭不知道做了什么,唐倾只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惊呼,她也没有回头,任由保镖推着她离开了。
别墅里空荡荡的,连一个人都没有。
就如同萧凤亭当初带着她过来的时候一样。
死水一般毫无波澜的平静下,是暗潮汹涌的漩涡,只需要一粒石子投下,就能撕裂这场虚伪的安宁。
她和萧凤亭在山顶别墅这段荒诞的日子,也终于以见血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她被人送到了救护车上,护士走了过来,她摇了摇头:“我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给我擦一擦吧,我没事。”
她只觉得很累。
唐倾靠在车座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医院。
她睁开眼,看到眼前有人影晃动,然后是洛南初轻柔的声音:“倾儿,你醒了?”
唐倾有些迷茫的睁开眼,“南初……”她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阿易他……!”
洛南初赶忙道:“唐易没事。他已经抢救回来了。”
唐倾缓缓松了一口气,她身子放松了回去,闭着眼轻轻地苦笑:“南初,我真是……”
“没事了,没事了。”洛南初握着她的手指,“你睡了一天一夜,有没有觉得饿了?我叫人给你去拿点吃的。”
唐倾并没有什么胃口,她很累,睡了这么久,她却只觉得精疲力尽。
她看着洛南初的脸,眼睛里浮现出微微湿润的微光,低声问道:“南初,我有没有给你惹什么麻烦?傅先生他……”
“他没什么。”洛南初打断她的话,“你放心好了,真的没什么,医生说你身体很虚弱,要在医院静养,这几天你就在医院里调理调理身体好了。”她想到了什么,微笑起来,“过几天果果也要放假了,我到时候带她过来看你。”
说到果果,唐倾的眼神柔软了起来,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我好久没见到她了……”
“没事,很快就能见到了。等你身体好一点了,我就带你回我住的地方,你和果果一起住,那里起码会安全一点。”她握着她的手指,畅谈着接下来的计划,语气听起来很高兴。
唐倾心里却充满了愁绪。
她有预感,接下来的事情或许没有洛南初想的那么乐观。
萧凤亭不会对她善罢甘休的,先不论她这张跟唐宁一模一样的脸,就凭着她在别墅里的所作所为,萧凤亭这样的人,也不会放过她。
差点杀死萧家家主的女人,萧凤亭不动手,萧家那些讨好萧凤亭的人,估计也会动手吧。
洛南初确实现在能护得住她,但是护得了一时,却护不住一世。
更何况,她那儿还有一个果果。
果果是她在世界上最大的秘密,她不能让她被萧凤亭看到,萧家那么可怖的教育,她倘若被萧凤亭带回去,就算不用他亲自处理,果果也会在萧家不人道的家庭教育里夭折了吧……
把一个十岁的孩子丢在深山老林里自生自灭,就算是唐门的人都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情,这根本不算是历练,这就是谋杀。
而能从那种地方活下来的孩子,简直就是怪物。
果果从小身体羸弱,先天性心脏病,每天都要吃药,落在萧凤亭的手中,可能活不过一个月。
她想到这里,便是忧心忡忡。
如何才能在萧凤亭已经发现她的情况下不发现果果,这是一间十分艰难的事情。
也是她必须要思考的事情。
洛南初喂了唐倾喝了几口粥,又让她睡下了。
她看着她睡着了眉心也忧虑的轻蹙着的模样,握着她的手,心里有几分心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真正的开心起来,把那些折磨她的苦难放下。
重新遇见以后,唐倾的脸上便再也不曾有过初见的时候轻松温柔的笑容了,这个被命运打磨不曾被命运宽待的姑娘,脸还是年轻的,灵魂却似乎已经步入了风中残烛的老年,岌岌可危即将要被扑灭……
这个世界上倘若没有果果,可能早就没有唐倾了。
可是她就算活的这么辛苦,那些纠缠着她的男人,却一个也不曾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