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外面有危险,我怎么可能会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他微笑的跟她道,“这里野生动物和野生植物很多,过几天等你身体好一点,我带你出去野炊,怎么样?”
唐倾愣了愣,“你不忙吗?”
“还行。陪你玩得时间还是有的。”
唐倾在心里微微的叹息。
她爱上萧凤亭这件事,或许是命中注定,避无可避。
试问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女人能躲得过他的有心接近?
就算知道他的冷血和无情,但是被这样温声细语的优待,也会有种被他爱着的错觉。
她想起过去自己的天真和幼稚,又想到自己沦落的处境,脸色黯淡了下来,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吃饭。
她心里有点微微的难过。
*
萧凤亭并没有食言,等她伤口结痂以后,他就准备好了出去附近的山头野炊的工具。
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批浑身毛发油量漆黑的黑马,要带着她骑马玩。
她被萧凤亭轻松的托着腰送到了马鞍上,然后看着男人英姿飒爽的翻身上了马背,他姿态很标准,可以看得出是练过的,唐倾猜测了一下,这座山头上应该有萧凤亭用来养马的俱乐部。
马术是富人玩的游戏,而专门养马这种兴趣爱好,更是富人中的贵族,他们身下骑着的这匹马,就是大众常常说得汗血宝马,一匹马就价值几千万。
这个男人,有魅力,有情趣,长得好,身居高位,家缠万贯,能被这样的人爱上,是那个人的福气。
“怕吗?”
男人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环着她的腰,俯在她耳畔边上问道。
唐倾摇了摇头。
他轻声笑了一下,“那我加快一点。”
他一声“架”,那匹黑马就迅速的在马路上奔跑了起来,唐倾吓了一跳,喊了他一声:“萧凤亭!”
“怕你躲到我怀里来。”
她没骑过马,骑了一会儿穿着牛仔裤的大腿内侧就磨得红了,萧凤亭也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缓缓放慢了速度,“痛?”
“有点。”
“抱歉,我有点太兴奋了,第一次带人,下次不会了。”他在她身后温温的道歉,轻声漫语的,语气十分纯良。唐倾听着他的声音,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就吹拂在她耳畔,她整个人都被他搂在了怀里,她的后背抵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
太过亲密的距离,让她有点不太舒服,她微微动了动身子,“我不想骑马了,你放我下去。”
“下去?”男人揽住她的腰,让她更加靠近他,“你不觉得骑马很好玩吗?”
“不好玩,我要下去。”
“不好玩?”他低低的笑了起来,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知名的危险,“那我们玩一点好玩的东西吧?”
他话音刚落,她就被他推趴在了马背上,对方的手掌抚上的她的臀部,暗示性分明的在她背后道:“我还没试过马震呢,我们来试试好不好玩?”
唐倾愣了一下,忍不住怒吼了起来:“萧凤亭!”
男人在她身后像是恶作剧成功似的轻轻笑了起来。
他们骑到了一处空地上,萧凤亭抱着她从马上走了下来。
那匹黑马被拴在一旁的树干上悠闲的在吃草。
阳光下,他黑亮的毛发似乎在微微发光。
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马这种动物,而动物园那种供游客玩乐的马和她面前的这匹马,完全是两个概念。
萧凤亭这匹马,看上去十分的傲气。
那眼神和举止,就不是普通的马儿能有的。
“喜欢吗?”见她在打量,萧凤亭低头看了她一眼,问她。
“你……怎么会骑马?”
“这是萧家人的必修课。”他淡淡得道,“萧家组训留下来,每个萧家的子孙,从记事起,就要做一件事。”他看了唐倾一眼。
“训马?”
“嗯。”他摸着那匹马的马头,那匹马十分温顺的蹭着他的掌心,“这是我训得第一匹,野性难驯,俱乐部的驯马师都没法让它听话。其实是他们舍不得下狠手,因为它是俱乐部里最漂亮的一匹马,舍不得真的弄伤它。但是畜生就是畜生,你如果太宠它,它永远也不会听话。”
“你是说——这是你训得第一匹马?”
“嗯。”萧凤亭笑了笑,“它是我六岁的时候选中的,它那个时候两岁,相当于人类十八岁,最值骄傲和顽劣的年纪,家族里的驯马师让我选温顺小一点的马匹,但是我觉得,倘若选一匹马自己养的话,要选就选最难驾驭的来驯养对吧?”
他温和的外表下,是狼子野心。
六岁的孩子驯服了最顽劣的马儿,或许萧家,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被被他掌控在手里的。
她看着那匹马温顺的在萧凤亭掌心里蹭着脑袋,就像是一只猫咪一样,鞭子彻底驯服了它,让它失去了野性,甘愿成为他胯下的宠物,任由他驰骋。
她收回了视线,心里感觉有点烧得慌,她问道:“你有没有带水?”
萧凤亭从马背上的挎包里取出了一瓶矿泉水给她,“怎么了,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她低头,拧开了水,用力的喝了几口。
心里还是有些不大舒服。
萧凤亭看了她几眼,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问她:“饿了吗?”
唐倾胡乱的点了点头,“有点。”
然后她就看着他拿着猎枪出去了。
她坐在空地上,抱着腿,看着那匹马,想着萧凤亭的那番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可能也是萧凤亭手里的一匹待驯化的马,鞭子和糖果,让她软化,放弃抵抗,最终就像这匹马一样,乖顺的像是一只猫咪。
被他用缰绳牵着,无路可逃。
她闭着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就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枪声,无数的鸟在丛林里被惊醒飞起,“哇哇”叫着往远处飞走了,唐倾抬起头,就看到萧凤亭从丛林里走了出来,提着一只死兔子的耳朵。
她微微有点诧异——这个家伙,真的是什么都会啊。
唐倾看着他走过来用一把黑色的折叠刀解刨了那只被他打死的兔子,内脏被他那双修长白皙的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手指利落的掏了出来,然后剥掉了野兔身上的那层灰扑扑的皮毛,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衬衫一点血迹都没有沾到,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结实修长的手腕,拎着一只死兔子的男人,竟然也没有一点烟火气,依旧带着人上人的倨傲和矜贵。
萧凤亭找来了架子,把兔子串在了铁架上,从马背上取下炭火,烤起了兔肉。
他偏过头看向唐倾,问道:“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
“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
“我还以为你会捡树枝过来烤。”
“那多麻烦。”
“那为什么要去打猎?难道不是从家里带过来就可以了吗?”
萧凤亭笑了起来,从架子边上站了起来,“这是一个好问题。”他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带着她来到炭火边上,“你觉得孔雀开屏是想干什么?”
“干什么?”
“为了交。配,吸引异性注意力。”
唐倾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你……”
“我也是普通的雄性,当然也希望能在异性面前露一手,获取对方的好感。”
唐倾看着面前烤着的兔子,吐出两个字:“幼稚。”
萧凤亭低低的轻声笑了起来,道了一句:”确实。”然后让她坐在烤架边上,自己在那边拿着各种调料和香料洒在兔肉上调味。
唐倾无事可做,只能坐在那儿看着萧凤亭像是在处理一样艺术品似的在那边烤兔肉,印度香料味道浓郁,用火一烤,空气里便都染上了迷人的香气。透明的兔油流了出来,滴落到炭火里,她闻着味道,竟然真的觉得饿了,只能没话找话聊:“你怎么会这些东西?你专门去学的吗?“
这么干脆利落的动作,连她都自愧弗如。
“是啊。我们家族的课程里面,有专门的生存训练。为了能让继承人们在各种极端的条件下生存下来,祖辈们也是拼了。”
“比方说?”
萧凤亭手上的黑色折叠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割下了一小片兔肉喂到她唇边,微笑着道:“尝尝。”
唐倾张开嘴,轻轻地叼住了那一小片肉,肉的表情有点焦,但是味道很浓郁,她卷进口里嚼了嚼,感觉萧凤亭如果破产了的话,可以去开烤肉店重新发家。
“我们家族里有规定,每个萧家子孙,不管旁系还是直系,在十岁的时候,都要进行野外求生训练,唯一一个月。所以对我们萧家人来说,一生下来,除了必要的课程以外,最重要的一项学习课程就是请教练或者探险家教导我们野外求生的必备技能。”
这还是萧凤亭第一次跟她谈起自己家里的事情,她愣了愣,还是有点好奇:“你们一般去哪里呆一个月?”
“撒哈拉沙漠,或者亚马逊丛林啊。”
他说得倒是很轻描淡写,倒是唐倾听了,却忍不住有点咋舌。
如果年纪大一点的成年人也就算了,仅仅是十岁的孩子……
“太残忍了。”她低着头,低低的道。
那么极端恶劣的地方,就算从小经过训练,十岁的孩子,留在那里一个月也不可能人人都能完好的从沙漠或者丛林里走出来吧。
“如果死了呢?”她问道,“不会有人受伤吗?”
“死了就死了,受伤了就退出继承人的竞争。”他语气瞒不住在乎,“毕竟是丛林法则,弱者能活着就不错了,不是吗?”
“……”唐倾这算是知道了,萧凤亭这种特别极端的弱肉强食的思维是哪里来的。
家族教育真的是太重要了。
幸好果果是被她养着的,如果被他发现带回萧家……
她舍不得她的孩子受这种苦。
她不求她能出人头地,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
唐倾低着头,脑袋里闪过许多的思绪。萧凤亭已经把兔肉烤好了,用折叠刀割了下了肉片,拿过来坐在她旁边。
唐倾用叉子叉了一片肉,还未喂到嘴里,就感觉到了萧凤亭盯着她的视线,她头皮有点发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希望你能喂我吃。”他大言不惭。
唐倾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哈?”
“我希望你能喂我。”他重复了一遍。
“你难道没有手吗?”
萧凤亭皱起了眉头,似乎是有点不解:“倾儿,你为什么这么不解风情?”
唐倾:“…………”
那你干嘛突然跟我说这么可怕的话,我也很受惊吓的好嘛。
唐倾收回视线,偏过头当做没听到。
然后就听到了萧凤亭长长的叹息声,似乎真的很苦恼她的不解风情似的。
她觉得,萧凤亭这个人,可能脑子真的有病吧!
秋高气爽。
金色的阳光透过绿色的枝叶,如同透明的薄纱一般,洒在了人的发上肩上。
空气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萧凤亭吃了一会儿,就停下来看着唐倾吃东西。
她估计是很少吃野味,此刻吃的很认真,唐倾长得秀气,吃法也十分秀气,小小的啃一口,然后慢慢的咀嚼。
看在他眼里,像是某种小动物一样,十分可爱。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她歪过头有点疑惑的看向他,他笑了笑:“还要吃点什么吗?我有带饮料。”
“我想喝点酒。”
他笑了起来:“没有酒。不过有牛奶,你要吗?”
她鼓起脸,“不要。”
萧凤亭去取了两瓶橙汁过来,拧开了盖子递给她。
唐倾接过来,咕噜咕噜的喝了半瓶。
她吃饱了,被萧凤亭抱到树荫下休息。
她靠在他怀里,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
“困了?”
“嗯。”
“那你先睡一觉,睡醒了我再带你逛逛。”
他声音温柔。
唐倾睁开眼看了一眼头顶男人的脸,他正低着头望着她,颜色很淡的眼睛,被阳光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看起万分温柔。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闭上眼睡了过去。
萧凤亭抱着她,听着她徐徐的呼吸声,抬起头看向远处宁静的森林里。
曾经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只是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能活下来真的太好了。
唐倾醒过来的时候,萧凤亭已经不见了。
她并没有睡在树荫下,不知道时候,他撑起了一个帐篷,而她就睡在帐篷里。
她从帐篷里爬了出来,打量了一下周围。
天色昏暗,看起来已经是黄昏了,夕阳下,地上的草坪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柔的金光。
她以前也跟唐易一起露宿山里过,但是那种气氛跟现在出来玩悠闲的心情是不一样的,她坐在帐篷旁边,抱着腿,仰着头看着头顶倦鸟归巢。
萧凤亭的马和猎枪都不在,看来是又跑出去打猎去了。
天色一点点昏暗了下来,周围熙攘着的鸟鸣声也逐渐的安静了,萧凤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唐倾想了想,决定回帐篷里等他。
就在她要转身回去的时候,不远处的草丛边上,传来了轻微的“沙沙”的声响。她动作微微一顿,认真的听了一会儿,并没有听到马蹄声或者脚步声,就在她以为又是什么兔子的时候,一条灰扑扑的像狗一样的动物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唐倾的视线触及到了那只生物的皮毛上,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
竟然真的是!狼!!
萧凤亭不是说,狼群已经被赶到另一座山头上去了吗?
他怎么会把她带到狼的地盘!
心脏紧缩,肾上腺激素上升,唐倾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条在残阳下看起来十分健壮的野狼,它看起来有近一米高,比一般的狗要来的大得多,明显是正值壮年,毛发油量,从唇缝里透出来的犬齿,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
狼是群居动物,一般这里有一条就说明周围还有好几条。
唐倾吓得几乎连呼吸都停住了,她并不是没有听说过唐门的人在外面露宿遇到狼群的惨状,野生狼群格外狡猾,分工合作,迅猛的动作是人类不能比拟的,就算拿着手枪在黑暗中也很难打到它,常人在外面遇到狼群就只能直接等死。
那匹狼也看到了她,灰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像是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一般,慢慢走过来嗅了嗅他们中午吃完丢在那儿还没有扔的兔子骨头,然后低下头吃掉了。
唐倾这时候才发现,这匹狼后腿有点颠簸,应该是带了伤。
她咽了一口口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祈祷对方吃完兔子骨头就离开,一般野外的狼是不会主动对人类发动攻击的,除非是极端的环境之下,比如寒冬捕不到食物,或者是人类主动挑衅。
现在还是秋天,就连萧凤亭都能扛着猎枪出去狩猎到野兔,作为野生动物,不可能吃不饱吧……
不能躲回帐篷里去,等下倘若发动了攻击,她躲在里面简直就是瓮中捉鳖,但是,在外面……她又能躲到哪里去?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以前她双脚完好,两条腿的又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那匹狼慢慢吃完了那堆兔骨,然后似乎是意犹未尽的一般,抬起头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盯住了她,在那双眼睛里面,唐倾看到了它对食物的渴望。
脊背上滴落下了冷汗,她与那匹狼对视,然后缓缓的握紧了手。
那匹狼站着没动,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一瞬间也没有脱离开她的身上,唐倾知道,它是在评估她的战斗力。
然后过了一会儿,它迈开腿,往她这边的方向走了一步。
唐倾心里咯噔了一声,明白它已经做出了决定。
几乎是下一秒,那批展开近两米长的野狼就猛地朝她这个方向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唐倾猛地朝烤架那边扑了过去。
她抓住了萧凤亭放在那里的折叠刀。
那匹狼扑了一空,眸子微微眯了起来,嘴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吟,匍匐下身子准备做第二次的攻击。
它已经发现这个人类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只要能把她扑倒在地,它就能美餐一顿。
唐倾迅速的展开了折叠刀,她心跳跳得很快,看着那匹狼的动作,知道第二次攻击已经不远了,她得做好准备。
那匹狼在原地转了一圈,找准了位置,便又猛地扑了过来,野兽的动物是人类没办法反应的,唐倾被那巨大的爪子压倒在地,狼头猛地朝她脖颈上咬了过来,她拿出刀,便朝着它的眼睛刺了过去!
然而并没有刺中,对方似乎早已经做出了准备,牙齿猛地咬住了她手上的刀,一挥头,就把刀从她的手心里抢了出去,丢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唐倾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刚才它低头咬她脖子的动作,竟然是假动作,它竟然算准了她会用刀刺它,才会这么精准的咬住了她的刀。
太过聪明的动物,带给人的不是惊喜,而是更深邃的恐惧。
此刻,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她僵硬着身子跟那匹狼对视,看着对方猛地低头,朝她咬了过来——这一次,对准的是她脖颈。
野兽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只能绝望的闭上眼——
她虽然确实有想过不想活了,但是死在野兽的嘴里,这么痛苦的死法,实在是从未想过一次。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预料之中的剧烈疼痛并没有过来,抵在她身上的那匹狼整个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她味道了血腥味,但是不是她的。
她茫然的缓缓抬起头,就看到萧凤亭坐在不远处的马鞍上,他似乎也才刚刚回来,马背上放着好几种动物的尸体,他端着猎枪,脸色在不太明朗的光影下似乎有些苍白。
那匹狼已经死了,被萧凤亭开枪打死了,只是因为惊吓过度,她甚至连枪声都没有听到。
萧凤亭从马鞍上跳了下来,把那匹狼从她身上踢倒了一边,她躺在地上,脸上全是狼身上流下来的血,神色茫然不知所措。
萧凤亭微微吸了一口气,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他用袖子擦干净了她脖子上的血,确定没有伤口以后,才低哑着声音问道:“没有受伤吧?”
“没,没有……”她摇了摇头,惊吓过度,连声音都哑了。
萧凤亭沉下眼,微微抿住了唇,没有再说话,抱着她进了帐篷。
那匹狼被萧凤亭的猎枪打碎了脑袋,因而死的时候,喷出来的血还洒在了唐倾的脸上。
新鲜的狼血,血腥味很重,让人作呕。
萧凤亭抱着她进了帐篷,然后叫她在这里坐一会儿,转身从帐篷里出去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盛了一盆水回来。
唐倾见他拿着毛巾,伸手试图接过来,“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因为惊吓,她声音还很虚弱。
萧凤亭默不作声的将毛巾泡在水盆里,然后拧干毛巾,坐在她的面前细细的替她擦拭脸上和头发上的血迹。
帐篷里光影昏沉,男人的眸子也染上了浓墨重彩的黑色,他细细的擦干净了她脸上和头发上的血,然后开口道:“把衣服脱下来。”
唐倾下意识的拢住了襟口,她略微有几分尴尬,“不,不用了,身上没有沾到……”
萧凤亭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径自解开了她身上单薄的衬衫,唐倾阻止不了,只能微微叹气。
她雪白的皮肤上,隐约染着狼血的微红,萧凤亭像是不允许她身上沾染一点别的痕迹一般,执拗的用毛巾擦干净她身上每一处被血沾到的皮肤。
山林里面,空气微凉,带着男人手指体温的毛巾轻轻擦拭在皮肤上,留下的水汽让她起了鸡皮疙瘩。把她身上到处擦拭了一遍,水盆里的水也变成了粉红色。
萧凤亭把水盆拿了出去,一直没有回来。
她脱下的衣服全是血,刚才穿着也就算了,现在脱掉了,却是怎么也不想穿回去了,她抱着腿裹着毛毯坐在帐篷里等他,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人回来,有点疑惑的探头往外看去。
天已经全黑了,不远处的树荫下,一道漆黑的影子靠在那里,他唇上叼着一根烟,那一点火光在暮色里看得分明。
……不知道,是在烦恼什么。
唐倾又看了看地上那具野狼的尸体,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也能感觉到那匹狼的巨大,如果不是萧凤亭及时赶到,她现在可能已经被咬死了。
想起刚才那冰冷獠牙逼近脖颈的触感,她浑身打了一个寒颤,悄悄的收回了视线,又缩回了帐篷里。
半个小时以后,萧凤亭终于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香烟凛冽的气息,唐倾坐在帐篷里,见他回来,忍不住道:“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这里能出现一只狼,就说明还有好多只,晚上的话,我们两个人不安全。”
她已经不想野炊了。
这里连狼都有,实在不是正常人该来的地方。
萧凤亭走到她的面前,他俯身看着她,眸色深邃。
他细细的打量着她的脸,看得很认真,唐倾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有点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刚才遇到狼的时候,怕不怕?”
“怕。”
“我也很害怕。”
他回答道。
他怕什么?
唐倾一瞬间有些疑惑,男人落在她脸上的手却已经滑到了她的后脑勺,他用力的将她的脸压向他,腰被他搂住了,他近乎于粗暴的亲吻着她的唇,紧紧的把她抵压在他的胸膛上,那力道几乎要让她窒息。
“萧……萧凤亭,你……”
他俯身下来,将她推倒在了地上,沿着她的下巴一寸一寸的吻过她的皮肤,他的腰身挤了进来,手掌分开了她的大腿,欲求昭然若揭。
这个家伙,在这种地方也能发青?
他的唇,在她心口的位置流连。
雪白的皮肤,被叠上了一层一层的吻痕。
他把脸埋在她的胸口上,紧紧地抱着她,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他握着她腰的手指,因为紧绷而微微有些颤抖。
他就这样抱着她安静了一会儿,就在唐倾以为他要放过她了,男人伸出手扯下了她的底裤,提起她的腰,一下子冲了进去。
她倒在毯子,有些不太适应的吸着气,他进得又狠又深,让她整个人都有些麻痹的错觉,身上一下子泌出了热汗。
他简直像是疯了一样。
腰都要被他折断了。
被他不断的渴求着,脑中还残留着的恐惧已经被情re替代,她趴在毯子上,视线有点迷茫的看着前方的虚空,脊背上,男人胸膛上滴落下来的热汗,让她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产生一股被烫伤的错觉。
太深了……
她在心里不断的默念着,不知道自己已经说了出来,对方的唇温柔的落在她的唇瓣上,近在咫尺的脸,对方的眼睛注视着她,深沉的**里面,是浓墨一般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她眼前缓缓黑了下来,在太过激烈的情shi里晕了过去。
……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了路上。
萧凤亭抱着她,走在回别墅的途中。
那匹老马跟在他们的身后,马蹄声踢踏在山路上,十分清脆。
唐倾看着天空发了一会呆,然后才问道:“怎么不骑马回去?”
“你大腿已经磨破皮了,不适合骑马。”
唐倾感受了一下自己火辣辣的腿侧,估计是原本早上骑马过来的时候就破皮了,晚上又被他一弄,更是惨不忍睹。
她“哦”了一声,缓缓收回了视线,仰着头看着天空。
山里面星空十分璀璨,每一颗星星都看得分明。
宁静的秋夜的晚上,她被萧凤亭静静的抱着,走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身后跟着一匹老马。
像极了一场荒诞猎奇毫无逻辑的梦境。
她闭上眼,在达达的马蹄中又重新睡了过去。
她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解释声里醒过来。
“这匹狼原本是另一个山头的狼王,最近狼群重新分配,新任狼王打败了它,它才会从那个山头逃到这边来。我也是刚接到消息,萧先生真的不是有意隐瞒你,如果我知道这座山头里有狼,我是绝对会通知你的啊。”
唐倾缓缓的推着轮椅来到楼梯口,往下看去,就看到一个像是农场主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的站在萧凤亭的面前,满脸涨得通红的在跟他解释。
萧凤亭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的喝着咖啡,然而就算隔得这么远,她也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怒气,也难怪这个中年男人吓成这副模样。
整个大厅里,都因为萧凤亭的怒意而气氛凝重。
农场主是萧凤亭特意从国外聘请过来替他管理这几个山头的,他在另一座山里的讯马场也由他管理。
年薪很高,近五百万。
而超高的薪水也带来无以伦比的压力,就在一个星期之前,新的雄性野狼打败了狼群里旧的狼王,成为了狼群新的首领。而旧狼王也因此不知所踪,他自以为这只狼王受伤了应该不会跑到人类出没频繁的这座山里来,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会在萧凤亭带着他女人外出的时候刚好碰上了那匹受伤的狼王。
这是他的失误,他也清楚,但是他还是试图为自己争辩一下,他并不想放弃这么高的薪水。
萧凤亭缓缓把手上的咖啡放下,他看了一眼面前满脸虚汗神经紧张的农场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身材颀长,站在农场主面前,直接比他高了半个头。
然后,他抬起腿,一脚就把那个农场主踢飞了出去。
那个农场主惨叫了一声,撞在了不远处的墙壁上,吐出了一口血,捂着自己的胸口,惊恐不安的看着大厅中央神色冷淡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雇主十分好相处,大方,年轻,漂亮,虽然很少会过来这里,但是每一次来都循规蹈矩,连一次麻烦都没有造成过,比国外那些颐指气使的权贵要斯文的多。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只不过是出现了一次失误,对方竟然会这么粗暴凶狠的对待他。
“萧先生!”他惨叫了起来,跟他道歉,“真的对不起!下次我会及时通知你的,你不要生气!我不会再犯了!”
萧凤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依旧毫无波动,他面无表情的朝着他走了过去,那个中年男人见他走过来,竟然爬起来想要往外逃,被萧凤亭的保镖挡了回来,然后被萧凤亭抓住了头发一下子掼到了地上,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再次把人踢倒了墙角边上。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这一次,萧凤亭竟然是想要亲自处理这个失格的农场主,简直不知道他到底是生了多大的气。
一时间,空气里除了农场主越来越虚弱的呼救声,便只剩下萧凤亭拳头的声音。
眼看着要闹出了人命,一直躲在楼梯口没出声的唐倾终于也忍不住开口:“萧凤亭。”
萧凤亭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静默了片刻,转过头看向楼梯口坐在轮椅上的唐倾。
她似乎是有些犹豫,见他看过来,她才小声道:“你别打了,他快要被你打死了。”
他一声不吭,却是缓缓的把拳头收了回来,然后默不作声的往楼上走了过来。
唐倾看着他走过来,想起他刚才凶悍打人的模样,一时间也是有些心惊肉跳。
她简直是有点后悔了……
她多什么嘴。
她绝对是受不住萧凤亭这样打的。
“看多久了?”他来到楼上问她。
“也没多久。”唐倾低着头,没有看到萧凤亭松了一口气的脸色,“也就你刚才一下子把他踢飞了的时候来的。”
“…………”萧凤亭脸色难看。
唐倾微微移了一下视线,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个惨不忍睹的中年男人,还没看到,就被萧凤亭的手掌挡住了。
“不要看。”他不许她看,推着轮椅把她带回到卧室里,他手上还带着血,他进浴室洗干净了手指,这才出来。
唐倾坐在轮椅上,问他:“如果我刚才没出声,你是不是要把他打死了?”
萧凤亭瞥了她一眼:“那是他该死。”
唐倾微微抿了抿唇,轻声道:“生命是很宝贵的。”
她出生最暗无天日的地方,却保持着对生命最基本的敬仰。
萧凤亭垂下眸子,“我聘请了他五年,年薪五百万,他却连这种事情也办不好,还差点害死了你。”
唐倾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咋舌:“这,这么多钱啊……”
萧凤亭听着她的反应,反倒觉得有点好笑,他怒气消融,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走过来把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坐在沙发上扒下她肩头的领口,看了看她肩膀上的伤口。
那是唐倾被那匹狼用爪子压着肩膀压在地上留下的几个血洞,人类的血肉之躯在野生动物的利爪下实在是太渺小了,那匹狼也不过是想压住她而已,就直接让她受了伤。
伤口他带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消炎,也给她打了疫苗,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
唐倾看着他的动作,有些紧张,“你,你该不会又想要了吧……”
萧凤亭把她的衣服整理好,然后问她:“你缺钱吗?”
“有点……”
“我如果给你钱,你愿意留下吗?”
唐倾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她看了萧凤亭一会儿,用力的推开他:“我不要你的钱。”
给她钱?
这算什么?
嫖资吗?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不是能用钱解决的。
这个道理,萧凤亭也明白。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唐倾的脸,“如果可以,我也想给你一点保障。你缺什么东西,你可以跟我说,这样也会让你留在这里开心一点。”
利益交换才是最长久的关系。
就像他的员工一样,他给他们钱,他们回报他忠诚。
单方面的索取,不是长久之计。
他希望她能留在他身边长一点。
唐倾愣然的看着他,她其实不知道萧凤亭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他不能从他那里拿任何一点东西。
她知道,从他那里得到的每一样的东西,都是要还的,要十倍百倍的还给他。
她曾经从他那儿得到过温柔,然后失去了自由。
她曾经从他那儿得到过希望,然后他赐予她毁灭。
如今她早已经一无所有,倘若再次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东西,恐怕是要把命赔给他了。
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敢要,她只求下一次从他这里离开的时候,能全身而退,不需要再还任何东西。
如果有下一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