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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都是这样,不管遭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害,她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萧凤亭抬起手,捂住了脸,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不知名的,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他一直在向她索取,是不是就是因为她看起来好像还能接受,所以他才如此的索求无度?
他要的……也不过就是一个人。
他甚至不求一心,只求一人。
为什么就连这个,也没办法得到?
*
抢救一直在进行。
血一直止不住,只能不断往里输血,甚至用光了整个医院的备用血库,向临近城市调用血浆。
就连给唐倾动手术的医生也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大出血,经验丰富的医生冒着冷汗,看着护士不断的擦拭着女人鼻孔里流出来的鲜血,心里也有点发慌。
不明原因的器官大出血。
如果不是给她立刻输血,她甚至能流光她体内的所有血液。
很邪门,也很奇怪。
但是也只能尽量抢救。
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斜靠在墙壁上双手环胸的男人抬起头看了过来。
医生被护士搀扶着走了出来,对着萧凤亭道:“萧先生,唐小姐已经止血了,但是具体发病原因还不清楚,等她的各项报告出来,我和专家会讨论讨论,到时候能有一个结果,会立刻告诉你。”
萧凤亭苍白着脸看着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唐倾,她脸上已经被擦干净了,一张青白的小脸,因为失血过多,就连嘴唇都是雪白的。
就跟一具尸体一样。
他的心脏被重重的装机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机能逐渐的恢复了过来,他指尖微微的动了动,然后看着唐倾,点了点头,“知道了。”
许是他脸色太过难看,医生皱了皱眉头,对他道:“萧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也去检查检查一下身子?”
萧凤亭摇了摇头,跟着推着唐倾的护士走了。
他的心脏很不舒服,他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心口的位置。
里面很胀,很痛,这颗平日里并不会带给他多大感觉的身体器官,此刻却像是发了疯,一直不断的抽痛着。
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身体健康,简直要以为自己得了心脏病了。
唐倾被推进了病房,刚从手术室里出来,现在还在观察期,并不方便萧凤亭进去看望。
萧凤亭也没执意要进去看她,只是站在玻璃门口,隔着一层玻璃,遥遥的看着她的身影。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在病房外面看到她,但是却是第一次亲眼看着她生命垂危的模样,她差点死了,就死在他的怀里,就像他以前曾经发誓过的那样——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怀里。
可是当她真的要死在他的怀里的时候,那种感觉恐惧的让他难以形容。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只是希望她活生生的留在他的身边而已。
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看不到她了,也没办法拥抱她了,那是一种彻底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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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离开还要恐怖。
心脏还在抽痛着,好像只剩下这个让他难受的功能,他看了唐倾一会儿,然后皱着眉头后退了几步,疲惫的坐在了椅子上。
他轻轻地揉着心口,试图让那种窒息一般的疼痛消去,眼角余光感觉到了某个鬼鬼祟祟往这边逼近的身影,他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女人躲在盆栽后面探头探脑,见他看了过来,吓得一下子缩会了盆栽后面。
萧凤亭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人似乎也发觉他已经发现了她,有点紧张的走了出来,摸着后脑勺轻咳了一声:“好巧啊,呵呵呵呵……”试图用傻笑掩饰尴尬。
萧凤亭把按在心口的手指取了下来,他将头靠在墙壁上,半阖着眼睛,疲惫的表情:“你来这里做什么?”
林薇安不好意思的道:“你昨天失踪了,发你短信又不回,我还以为你酒驾出车祸了。”
萧凤亭睁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打电话给了辛金,叫他去帮我查了一下你的拍照监控,咳。”林薇安不小心供出了某人,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盯着萧凤亭的脸,“你脸色好难看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萧凤亭有点厌倦的道:“别烦我。”
“我可是你明媒正娶的,你就这样对待你的老婆啊?”
萧凤亭语气更差了:“我心情不好,你再烦我,我就把你从这里丢出去。”
知道他说到做到,说丢出去绝对不会让她滚着出去,林薇安朝着他做了一个将嘴巴锁上的手势,乖乖的闭嘴了。
萧凤亭问道:“你找我做什么?”
“阿姨还在家里呢,她知道了你昨晚没跟我在一起的事情,叫我出来找你。”林薇安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我爸妈也在啊,你怎么这么心急,做做样子也行啊。”
鬼知道她花了多少时间让她爸妈相信昨晚上萧凤亭确实跟她呆在一起,只是他们起晚了,萧凤亭早上出门了他们没看到而已。
但是骗得过她的父母,却骗不过萧凤亭的母亲,昨晚上车库里没有萧凤亭车,早上也没有车出门,她一猜就猜到萧凤亭跑哪里去了。
林薇安低着头对着手指:“虽然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但是你这样可不行啊,新婚第一个晚上就跑掉了,可是会让我被人看笑话的。”
萧凤亭皱起眉头,语气很冷:“滚出去。”
林薇安叹了口气,泄气道:“好啦,我不说啦,随你的便吧。”她也早就看得出来萧凤亭和她结的这个婚结得很勉强,时间越靠近她就越担心他会反悔,现在顺利结婚,她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总不可能真的叫萧凤亭给她妻子的待遇吧。
她瞅了瞅对面的病房,透过玻璃门看到了唐倾青白的小脸,她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昨晚是接到电话她出事了才过来的吗?”
如果是因为如此,倒也情有可原了。
萧凤亭冷冷道:“不是。”
林薇安:“……“
她抹了一把脸,刚要说句话,就见病房里的唐倾动了动,坐在她身边的男人立刻站了起来,脸色难掩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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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手背上正扎着输血袋的女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的头正对着玻璃,能很清晰的看到她的动静。
萧凤亭大步迈到玻璃墙前,他的手指紧贴在墙壁上,目光紧紧的盯着病房里的女人的动作,似乎竟然是连呼吸也屏住了,平静的脸上,难掩紧张之色。
唐倾的眸孔虚虚的打开,眼睛里面并无任何焦距,她睁着眼睛看了虚空一会儿,然后便又重新的闭上了。
她的心跳显示逐渐平稳,紧闭着的眼睛,带着几分安详。
萧凤亭缓缓收回视线,他将额头抵在玻璃墙壁上,摊开的手掌紧握成拳,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这副紧张到了极致的表情,是林薇安从未看到过的,她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佛家偈语:
“世人求爱,刀口舔蜜,初尝滋味,已近割舌……”
她缓缓抿住嘴唇,虽不曾爱过别人,却已经亲眼见到了爱情的痛苦。
她对着萧凤亭道:“你在这里陪她吧,我先回去了,阿姨还在家里,我和你两个人一起失踪,她可能会找到这里来。”
萧凤亭似乎这个时候才逐渐的安心了下来,唐倾刚刚睁开了眼睛,说明她差不多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林薇安,语气恢复了平静,“麻烦你了。”
林薇安微微一笑,想说我们之间什么关系,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但是想想他刚才为唐倾这么担惊受怕,这句玩笑话现在开得也不妥当,只是轻轻一叹,无奈的笑了一笑,朝着他摆了摆手:“不麻烦。我也哄不了阿姨多久,你晚上有时间,最好回来一趟吧。”
萧凤亭“嗯”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人十分和平的分开了。
林薇安一步三叹的离开了医院,一辆骚包的红色奥迪R8停在门口,见她出来,跑车的主人打开了车窗,探出了一颗金灿灿的脑袋:“薇安,这边!”
林薇安见到他,加快了脚步,打开车门坐上了车:“你怎么还没走啊?”
有着金色头发的青年大大咧咧的发动的跑车:“这还不是知道你等会儿要一个人出来,特地等这儿捎你一程么。”
“……”林薇安无语了一会儿,然后泄气的把包砸在了自己的腿上,长长的“唉”了一声。
“他这人就这样,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不是生气。”林薇安抱着腿,“我是不安。”
萧凤亭像是一座死火山,此刻却隐隐有了一种活过来的迹象,就怕他突然爆发了,把周围的人炸得寸草不生。
林薇安道:“你是没看到他对那个女人紧张的样子,我都怕他要为了她跟我离婚。”
辛金心里暗想,我怎么没看到?
他差点就要因为唐倾的一个脸色,就要把整个酒店翻个底朝天呢。
“这样不好吗?”辛金道,“我倒是觉得,他活过来了有点正常人的人气了,以前那副样子不算活着吧。人总得有点追求,整天为了生存勾心斗角多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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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安白了他一眼,反问道:“活着不好吗?”
辛金被噎了一下。
林薇安双手环胸,一副教训他的口吻:“生存基础都没有,谈什么人生追求?”
辛金想到萧家危机四伏的状态,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刚才那段话,确实是太想当然了。萧凤亭活着比谁都辛苦,比谁都累,一直以来他都把个人感情压缩到极致,就算真的喜欢谁,也没见他为了那个人玩忽职守过。
他就像是一部机器,上了发条,随时都能工作,也不被允许有私人感情。
而人毕竟是人,不是机器,那些被埋葬的感情火山一般的爆发,又会怎么样?
最后被岩浆吞没的,是那些虎视眈眈监视着他的人,还是萧凤亭自己……
*
傍晚的时候,萧凤亭从医院回来,回了一趟萧家。
萧夫人见到他回来,倒是安心了不少,不过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只是叫他去看一下林薇安的父母。
萧凤亭陪着他们吃完了晚饭,林薇安找了一个借口,让萧凤亭开车陪她去逛街,等车开出来以后,就叫他停车了。
“我随便找个酒店过一夜好了。”她解开了安全带,对着萧凤亭道,“你路上小心啊,脸色这么难看,要不要我把车开回去,你打车过去好了。”
萧凤亭低头捏了捏眉心,摇了摇头。
“谢谢。”
林薇安笑了一笑,潇洒的从车里走了下来,“跟我谢什么,你是我的小伙伴嘛。”
萧凤亭抬头看了她一眼,对她道:“打个电话给辛金,叫他来接你,他在海边开了一家海底酒店,你可以过去玩玩。”
林薇安很乖的点着头,挥了挥手:“你去吧。”
黑色的轿车缓缓的在她眼前离开了。
热闹的街头,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看着身边的人来人往,一丝奇妙的寂寞情绪,油然而生。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喜欢的人,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人,她跟萧凤亭一样,从一生下来,人生就被规划好了,只是没有萧凤亭那么艰难罢了。
林薇安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为啥,竟然还有点羡慕萧凤亭这样的状态,她从未品尝过紧张的情绪,也没有为谁紧张过。她觉得萧凤亭是机器,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林家培养出来的合格品呢。
她给辛金发了一条短信,青年不知道在哪里鬼混,短信发过去不到十分钟,就开着那辆骚包的奥迪出现在她面前了。
林薇安坐在副驾驶座上,有点新婚以后的微微疲惫,她抱着自己的腿,问辛金:“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辛金车开得慢悠悠的:“当然有啊。”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辛金慢悠悠的把头转过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嘚瑟道:“不告诉你。”
“……欠扁。”
*
第二天,唐倾的身体各项报告就出来了。
经过她的主治医生和各个部门的专家互相讨论,最后敲定了她吐血的主要原因——她体内的器官存在着不同程度的衰竭,血小板低于普通人正常值的一倍,凝血细胞缺少,白细胞过高,甚至有早期的白血病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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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不可思议,毕竟她才三十岁不到,而她体内的器官却已经有了衰老的趋势。
如果不遏制住,可能会造成早逝。
器官的衰退是不可逆转的,如果她是正常人,可以靠运动来恢复身体素质,可是她的双腿却又因为脚筋断裂的原因而站不起来了。
情况比一般人要棘手。
虽然吐血的原因找出来了,但是问题还是很严重。
医生们都不大明白唐倾年纪轻轻的,怎么会病的这么重。
她这个年纪,不应该会如此。
主治医生问萧凤亭:“你知道她的家庭情况吗?很多情况下,家庭问题会影响一个正常人的身体健康。”
他说的很委婉。
萧凤亭撩起眼皮凉凉的瞥了他一眼,“她是孤儿,无父无母。”
“这样啊……”主治医生点了点头,他轻叹了一口气,“我这边也有很多病人,年纪轻轻得了癌症,一个人倘若长久的生活在忧郁的怀境里,是会造成癌细胞的出现的,心情对一个人的健康影响很大。”
萧凤亭垂下眼没说话。
主治医生瞅了瞅他的脸色,也不敢说得太多,站起来道:“唐小姐病情已经稳定了,只是现在她身体脆弱,最好不要再经受刺激,要不然她情绪不稳定,可能还会造成器官出血。”
萧凤亭抽了一口烟,闷声的点了点头。
唐倾昏迷的一天,第二天就醒过来了。
人失血过多会很疲惫,没精打采的,她身体本来就很脆弱,这次吐血是病上加病,虽然醒过来了,却连翻个身的力气都奉欠。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整个人木木的,连跟护士说句话都没心情。
输液袋里面装着是血浆,黑红色的液体顺着塑料导管流进她的静脉里面,那种感觉比平常输液要诡异。
她很想叫护士别给她输了,可是医生告诉她,她还得连续输血三天才行。
唐倾很累,完全不想醒过来,现在医学太发达了,一个人想要随随便便死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就连想要偷偷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能被掘地三尺的挖出来。
她失败了,又活了回来,但是活着的感觉无比的沉重,一睁开眼,很多问题就重新找上门来了,她想逃避都不行。
她把被子拉高,整个人钻进了被窝里面,黑暗带给她安全感,带给她自欺欺人的安慰。
她闭上眼睛,感觉眼睛又变得湿漉漉的,有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她的身体很难受,心里也很难受,吸了吸鼻子,想把眼泪咽回去,却怎么也止不住。
*
唐倾在医院住了三天,每天都有漂亮的护士小姐姐过来陪她聊天说话。
她心情不好,并不想陪人聊天,可是护士小姐姐们似乎是得到了指令,执意于撬开她的嘴。
她性格温和,也不好意思冷落了别人,见小姐姐执意于跟她搭话,虽然自己不愿意开口,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附和。
唯一让她高兴的是,这几天她住院,萧凤亭并没有出现,也没让她的心情don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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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血这件事可大可小,因为手术很成功的原因,她每天也不需要做特别的治疗,只需要按时输血然后测量血小板就可以了。
一个人住,唐倾的情绪十分正常,医生说得再次吐血这种情况也并没有发生,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住了半个月的医院,期间萧凤亭都并没有出现,唐倾庆幸有余,也想着这个时间差不多是萧凤亭和林薇安的蜜月时间,他没出现才是正常的。
今天是她的出院时间。
护士小姐姐给她买了一套衣服,还送了一条围巾给她,似乎是舍不得她,还热情的对她道:“下次再来。”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内的人脸色都黑了,唐倾也有点尴尬,不知道说点啥才好。
那小护士一脸快哭了的表情:“倾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
唐倾握着她的手,赶忙安慰她:“我知道,我知道。”
有人把轮椅从外面推了进来,唐倾围上护士小姐姐送给她的围巾,道:“我走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有微微的风声响起,还没来得及转过头,身上一轻,一双解释的臂膀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她闻到了淡淡的烟草的味道和风雪的冷香。
唐倾抬起眼,看到了萧凤亭的下巴,男人向来自矜,下巴一直都是光洁的,只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白皙的下巴上泛着淡淡的胡渣,好像好几天没打理过了一般。
从来没有看过萧凤亭的胡子,唐倾的视线凝在了那里片刻,才后知后觉的收了回来。
萧凤亭抱着她往外走去,她的主治医生跟在萧凤亭的身边,对他们道:“唐小姐回去记得多吃一点养血的食物,血气不旺,才会面色苍白,身体虚弱,如果还有出血的症状,不管是流鼻血还是吐血,都要过来医院里看看。”
她的情况不是一天就能形成的,肯定是长年累月的郁结于心,才会反应到五脏六腑,造成器官衰弱和出血。
唐倾垂着眼睛,盯着地面,一句话也没说。
萧凤亭也不说话,径自抱着她往电梯那边走去。
萧凤亭的黑色林肯停在医院门口,隆冬的桐城,已经下起了小雪,唐倾来到门口,接触到凛冽的寒风,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瑟缩,萧凤亭脱下身上灰色的大衣,盖在她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往医院门口走去。
细碎的雪花飘荡空中,缓缓的落在了他黑色的发上,他面容很平静,只是那淡淡的胡渣,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看起来甚至削瘦了一些。
唐倾垂着眼睛,看着地面上萧凤亭留下的脚印,分开了半个月,却好像是分开了一整年,两个人突然生分了不少,她甚至想不起来应该对他说些什么。
在病房里的热闹和如今跟萧凤亭独处的寂寞对比鲜明,她发现她早已经对他无话可说。
他们之间,除却她对他的种种哀求,正常的对话,其实早已经所剩无几了。
萧凤亭抱着她来到车里。
他的毛呢大衣外套盖在唐倾的身上,大大的,越发衬托着她的娇小瘦弱。
唐倾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小小的,好像连推开他的那件衣服的力气都没有,眉目低垂,显出几分削瘦的安静。
他抬起手,将缩在她脖颈上的头发理了出来,道:“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日里显得低沉。
唐倾也没说什么,靠在他的大衣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平稳的发动起来,下雪的天气,车子行驶的很慢,路上行人车辆很少,萧凤亭慢慢开着车,在一片安静之中听到了唐倾平稳的呼吸声,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这份安静之中,逐渐的温暖了起来,像是泡在了温水里,那份暖意顺着脉络逐渐蔓延至全身。
一个人,一出生就在风雪里,他也只会觉得世界就是这么冷,习以为常,不足为奇。如果不让他遇到阳光,没有见过春暖花开,那一辈子就这样过了。
可是偏偏让他遇见了光。
像是吝啬于分享的小孩,执拗的将那团小小的火焰抱在怀里,甚至连别人看一眼都觉得是在跟他抢。
他出生于黑暗,一生风雪,并不知晓情爱滋味,习惯了掠夺,不知道如何去保护那团柔弱的火苗,自己的掌心烧灼的痛了,却还是不肯撒手,眼睁睁看着那团被他视若珍宝的火焰逐渐熄灭在他的手心……
*
一个小时的路程,因为下雪的原因,整整开了两个半小时才到家。
别墅里壁炉熊熊燃烧着,带给人一种简单粗暴的暖意,唐倾被萧凤亭从门外抱了进来,萧凤亭问她:“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她恹恹的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饿。”
萧凤亭道:“等下要喝中药,中药要饭后吃,你现在得吃点东西。”
唐倾动了动嘴唇,她垂下眼,似乎是放弃了跟他争辩,“那就吃点吧。”
她伤了肠胃,不能吃荤腥,又得补血,萧凤亭叫人去炖红枣桂圆粥过来,然后抱着人上楼去了。
床上,唐倾被男人拥在怀里,他的脸贴在她的侧脸,脸上的胡渣磨得她刺刺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的唇在她脸颊上轻轻地吻着,那动作不含任何情y的意思,只是单纯的亲昵,只是他粗糙的下巴,带给她磨砂一般的刺激,唐倾很有些受不了。
她不太乐意,微微挣扎了一下,被萧凤亭轻轻地抱紧。
唐倾喘了一口气,眉尖蹙了起来,忍不住的道:“你去把胡子刮了。”
她有点受不了他的邋遢。
萧凤亭微微一愣,下意识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在她的脸上亲了一下,松开了她的腰,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进浴室好好的洗漱了一番,才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剃掉了胡渣,他脸上削瘦的部分就越发明显了,唐倾裹着被子看着他往这边走了过来,眼睛也没眨一下。
萧凤亭重新上了床,又把她抱住了,他用光滑的脸颊在她脸上蹭了几下,两个人躺在温暖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大雪。
萧凤亭重新上了床,又把她抱住了,他用光滑的脸颊在她脸上蹭了几下,两个人躺在温暖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大雪。
唐倾挣了挣,见男人没有松开手的意思,也懒的继续挣扎,把脸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上了眼睛。
病了以后,身体就很累,连思维似乎都凝注了,想一想都有点累的受不了。
索性就不去再想。
等身体好一点了,再去烦恼吧。
昏昏沉沉的被男人叫醒,喊她起来喝粥,唐倾其实真的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嘴巴里都是苦涩的,吃什么都没味道。
但是等下还得喝药,这个男人估计不许她赖掉,她又懒得跟他吵,不得不努力的撑开眼皮,坐起来。
红枣桂圆粥,米是糯米,煮的很稠,红枣都已经煮烂了,果子的香气浸润进了粥水里面,淡淡的甜味冲淡了她嘴里的苦涩。
萧凤亭抱着她,看着她小心的在吃,一边用纸巾轻轻地揩拭掉她唇角沾染上的粥液,无微不至。
唐倾吃了三分之一,然后看向了萧凤亭。
萧凤亭问道:“吃不下了?”
唐倾“嗯”了一声。
“吃不下就放下吧。”他捻了捻被子,把人抱了回来,面对面依偎在床上。
唐倾睁着眼看着萧凤亭的脸。
他的眼睛有红血丝,眼皮下面还有黑眼圈,脸色也十分憔悴。
萧凤亭叹了口气,伸出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了。”
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好不到哪里去。
唐倾问道:“你这几天都在干什么?”
萧凤亭道:“没干什么。”
唐倾也只不过是这样问一问,听到他这样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好奇心,喝了中药,就闭上了眼睛,又睡了过去。
萧凤亭抱着她,感觉着她清浅的呼吸声,也感觉到了淡淡的睡意袭了上来,把脸埋在了她的颈间,慢慢的睡了过去。
这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萧凤亭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淋漓的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全身一阵又一阵的心悸。
那种连喊叫都喊叫不出来的恐惧,让他的呼吸都快要窒息了。
他的指尖略有些神经质的颤抖,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等那强烈的窒息感过去,才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眼神终于逐渐的清明了起来,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天色昏沉,雪还在下着,他收回了视线,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一愣,猛地转过头去看向身后。
——唐倾靠在床头,似乎比他更先一步醒了,此刻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他,一副被他的样子震惊到了的模样。
萧凤亭过了好一会儿了,才沙哑着声音解释:“做噩梦了。”
“哦……”唐倾讷讷的应了一句,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视线有点唐突,迅速的收回了视线。
萧凤亭动了动嘴唇,把话咽了回去,他掀开了被子,赤着脚往浴室里面走去,拧开了水龙头,将整张脸埋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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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屋内多热,从水管里流出来的冷水都是刺骨的,凛冽的寒气顺着发丝往下,绵延到脸上,直到水盆里的水位升高,窒息的最后一秒,他才猛地将脸从冷水里拔了出来。
整个头都湿透了,冰冷的水顺着颈缝蔓延进去,逐渐的打湿了身上的衬衣。
随着那冰冷的温度往下,他狂跳的心脏似乎也被逐渐冰封,从错乱中缓缓平静。
身体从噩梦的恐惧中逐渐挣脱出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撑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眼睛通红的男人。
真的是……
要命了。
萧凤亭缓缓闭上眼,再次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里残存的恐惧彻底的呼了出去。
唐倾抱着腿,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
又是一年春节将近。
不知不觉,她回到他身边已经一年多了。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匆忙又空虚,恍恍惚惚的,都不知道这一年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然后就过去了。
她收回了视线,转过头,看到萧凤亭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头发全湿了,肩膀也湿漉漉的,但是并不像是洗澡了的样子,好像只是进去洗了一个头。
她想起刚才他做噩梦醒过来惊恐的脸色发白的模样,没想到萧凤亭也有怕的事情,还怕成那样。
她视线定定的瞧着他,萧凤亭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一点害怕的情绪也寻找不到了,他把毛巾甩在了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了,下楼吃晚饭吧。”
唐倾没热闹可看,甚觉无聊,慢吞吞的把视线收了回去。
*
晚餐照例是配合她的身体,做的清淡,少放了油烟,以香鲜为主。
桐城是一个海滨城市,靠海,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海鱼。海鱼没有河鱼的土腥味,放点葱姜料酒清蒸味道也很好。
唐倾低着头慢吞吞的扒着面条,然后夹几筷子清蒸鱼,吃着有点三心二意。
萧凤亭吃的比她快,吃完了以后就放下了筷子,坐在对面一直盯着她看。
他目光并不刺眼,唐倾与他无事可说,也没计较,就坐在那边慢吞吞的吃着。
大黄鱼虽然没有土腥味,毕竟也是鱼类,再怎么处理,鱼腥味还是在的,唐倾这些日子吃得清淡,此刻咋一尝到腥味,有些不太适应,但是餐桌上也只有这一盆荤腥,不想只吃素菜,又勉强夹了几筷子鱼肉。
喉咙口冒出了鱼腥味,她一下子有些反胃,丢下筷子捂住嘴“呕”了一声。
她还没有吐出来,就被对面“哐当”一声巨响吓了一跳,唐倾冒着冷汗抬起头,就看到萧凤亭站了起来,双手撑在餐桌上,死死的盯着她看,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恐怖,那眼神更是看着她毛骨悚然。
“你干什么……”唐倾缓缓放下手,咽了一口酸水,有气无力的道,“我只是有点反胃而已。”
“……”男人微微一怔,然后浑身的肌肉缓缓的放松了下来,他垂下眼看着桌面,不让人窥视到他的眼神,过了一会儿,转身把刚才被他踢倒的椅子扶了起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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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倾扶着额头,不舒服的在打嗝,也没管萧凤亭的离去,她的肠胃果然是坏了,连鱼也没法吃,以后可怎么办。
她有几分未雨绸缪的忧愁。
*
萧凤亭开着车去外面兜风了一圈,又跟没事人一样回来了。
唐倾见他回来,隐约有几分惊讶。
她以为的,是萧凤亭回萧府去了。
他跟林薇安新婚不过半月,正是蜜月期,就算不去度蜜月,按理说,也该在家里陪着新婚妻子。
就跟她住院这半个月一样。
萧凤亭把围巾解了下来,递给身侧的佣人。
围巾入手冰凉,隐隐有冰雪的气息,佣人微微诧异的抬头,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男人冰白的侧脸,不敢与他直视,又匆忙的低下了头。
他的身体很冷,所以并没有立刻去贴到唐倾身边,而是去壁炉边上烤了一会儿的火,等身体没那么僵硬了,才走过去坐在唐倾的身侧。
他握住唐倾的手,唐倾被他掌心的温度冻得瑟缩了一下,一下子抽了回去,“好冷。”
“……”他已经冻僵了,并不太知晓正常的温度是多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从沙发上站起,上楼去了。
唐倾抬起头看向他的背影,隐约察觉到了他的几分反常,却并没有更深的思索下去,抱着腿靠在沙发上继续看着电视。
萧凤亭上楼洗了一个热水澡,确定身体暖和起来了,才披着浴袍走了下来。
唐倾已经看完了一个综艺节目了,见他下楼,好奇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叫人把轮椅取过来。
“……”萧凤亭默了几秒,轻叹了一声,走上前把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他身上暖暖的,这次唐倾并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她回楼上去。
生了一场大病,她原本就比常人削瘦的身子,此刻更是轻了许多,裹在毯子里,简直就像没有重量似的,轻飘飘的让人不安心。
萧凤亭坐在床头,看着床上削瘦的女人,忍不住的,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十指相扣的握在掌心。
害怕失去。害怕分离。害怕再也见不到她。原本就不太安稳的心,此刻这份不安,更是被狠狠刺激了,让他入夜难眠,白昼心悸,辗转反侧。
她是他从无数人手里狠狠抢来的。
抢来的东西,注定让人没办法安心。
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抢得过所有人,然而还是失策了,他抢得过人,却抢不过死神,他可以无数次的将她从那些人手里重新抢回来,却没办法从死神手里抢人。
死掉的人,就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曾经的胜券在握,算无遗漏,在死亡的阴影下全变成了一场笑话,他自以为他能留得住她的人,到头来可能得到的只是她的一把骨灰。
恐惧油然而生。
伴随着失去的折磨,吞噬着他的灵魂。
他也有怕的,怕的快要命了,真是可笑……
他垂眸无声的低笑了一声,缓缓扣紧了唐倾的手指,低头在唇边珍重又小心翼翼的吻了吻。
*
老萧以后悲惨的处境,可见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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