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倾有点无奈的扶额,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又不知道如何把他们赶下来,她真的很怕飙风还没来,房子已经被这群熊孩子压垮了……
渐渐地,唐倾感觉房间里里面暗下去了不少,她疑惑的往外看去,发现外面还算亮堂。她抬起头,就看到白日里漏洞的屋顶,已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她心里微微一动,拿过拐杖站了起来,拄着拐杖往外走去。
只见屋顶上挂着一串小萝卜头,每个人手上都有她做的手链,他们拿着晒干的某种海草,正在往她的屋顶填补缝隙。
见到她出来,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唐倾心里是有点震惊的,震惊之余,又有一点小小的感动。
不一会儿,那串小萝卜头们就从屋顶上滑了下来,在家长的呼唤下呼朋引伴的跑远了,她看了看地上当地人专门晒干用来编织床单和填补屋顶的海草,心里也察觉到了,大概是那些本地居民知道要下雨了,才叫他们的孩子过来帮忙。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可能这一生受过了太多的困难,此刻感受到一点小小的善意,竟然也觉得浑身发烫。
天空中逐渐飘起了小雨。
唐倾怕自己着凉,赶紧回到了屋内,关上门。
雨很快就下大了,唐倾脱掉了脚上的鞋子,缩到了床上。
她抱着腿,靠在墙壁上,听着外面的雨声。
屋子里滴滴答答的,可能是哪一处没有盖严实,还是有雨水流淌了下来。
这种凄风苦雨的场面,可真的令人心里也难受。
唐倾闭着眼听了一会儿雨声,然后睁开眼,低头在黑暗中看着躺在她身侧男人的脸。
就算是在黑暗中,这个人的轮廓也显出一种与普通人不一样的矜贵和优雅来。
只是如今,这一份与生俱来的矜贵被病痛打磨,令他的容貌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
她低下头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的伸出手,用手轻轻地抚过了他的鼻梁,额头,眼角……
她睫毛微微颤动,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场如同地狱一般的烈火,像是要将天地倾倒一般的火焰,瞬间烧过了世界上的所有人……
不知道在那艘游轮上,那一天有多少人。
而活下来的,又有多少人。
反正现在,只剩下她和萧凤亭了。
宫衡不知道去哪里了,最有可能的,大概是死了。
像她这样从两个人的双重保护下活下来的人,大抵也是万中无一了。
唐倾闭上眼,无声的苦笑了一声,她心里并没有感觉到一丝高兴,只觉得荒诞无比。
她不太明白。
可是她就算再不明白,也不会再有人为她解答了。
宫衡大概是死了,而剩下的萧凤亭……
萧凤亭已经变成了植物人。
她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慢慢的在床上蜷缩起身子,身心冰凉。
和着雨声,她蜷缩在昏迷不醒的男人身边,汲取着他身上蔓延过来的暖意,睡着了。
*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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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
雨过天晴,空气里似乎也充满了清新的味道,唐倾醒过来打了一个哈欠,感觉身子骨十分的酸软,爬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捡起放在床头的拐杖,就要下地洗漱。
地上很湿,是昨晚上的雨还没有干,她腿脚不便,全靠拐杖支撑,下地的时候,拐杖打滑,身子也忍不住向前倾倒过去。
“啊……”
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然后突然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让她站稳在地。
唐倾浑身都僵硬了。
她愣了一会儿,才缓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腰上的手。
男人那只削瘦修长的手,此刻正揽在她的腰上,指甲是前几天她刚给他修剪的,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她浑身微微颤抖了起来,不知道是欣喜还是恐惧,萧凤亭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整理盼望着他快点醒过来,而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心里又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情绪,可能对于她来说,面对没有知觉的萧凤亭,比面对清醒的萧凤亭,要来的容易得多。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站立太久的双脚,此刻终于撑不住她紧闭的身体,一个腿软,就要跌坐在地,男人另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拉到了床沿边上,坐了下去。
唐倾坐在原地,整个人有点浑浑噩噩的,也没回过头去看他一眼,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他。
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吗?还是问“萧凤亭你到底在想什么”?
可是他们流落在这样的地方,就连问这样的问题都没有意义了吧。
唐倾迷茫的呆坐了许久,想到萧凤亭竟然醒了,她竟然完全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只是心里防备的高墙已经逐渐的竖起,面对这个人,她又开始害怕起来,开始提防。
唐倾缓缓转过头,看向已经坐起来了的男人,可能是她脸色太过苍白,对方动了动嘴唇,沙哑着声音道:“你木室扒。”
唐倾:“……”
这家伙语言神经坏掉了吗?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舌头不大灵光,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没事吧?”
唐倾垂下眼,示意他松开手,见对方一动不动的抓着她的手臂,一点也没察觉到了她的示意,忍不住有点不耐烦起来。
面对着昏迷的萧凤亭,她可以一碗鸡汤喂他两个小时,但是面对醒过来的萧凤亭,她却连一秒钟都不想跟他呆在一起。
接下来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唐倾恶劣的想着。
反正他也醒过来了,她没有任何义务了。
就在她心里盘算着如何甩掉这只拖油瓶的时候,萧凤亭再次说话了。
“你叫什么名字?”
他还有点打着舌头,可能是昏迷了一个月,舌头还有点打结,但是发音已经很清楚了。
“……”唐倾诡异的抬起头看向他。
萧凤亭有些难受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又问了一句,“我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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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倾坐在床上沉默。
坐在床上没有得到答案的某人,开始四处打量。
他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屋子,然后好奇的问道:“这是我们的家吗?”
唐倾有点心烦,她看了看自己的拐杖,想把这家伙一拐杖重新敲晕过去。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对方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起来,她才回过神来。
她又诡异的看了坐在床上的男人一眼,不做声的拿起拐杖,从床上站了起来。
萧凤亭坐在原地看着她停顿的动作,有那么几秒钟,他有种感觉这个女人想拿拐杖打他。
唐倾去把昨天保存着的鸡汤热了热,然后端着鸡汤走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床边吃掉了剩下的那只鸡。
唐倾咬着鸡腿,看着面前拿着手抓着鸡骨架也显出几分优雅的男人,对方有样学样,也跟她一样在啃鸡骨头。
她视线缓缓从他的手上收了回来,声音冷淡的问道:“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吗?”
对方抬起纤长卷翘的睫毛,一双眼神很淡的眸子看了过来,这里的阳光比别处通透,映衬着他的眸孔格外透明,好像是一汪清泉,干干净净的,什么阴霾都没有。
他很无辜的道:“其实,我不仅不记得你的名字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我怎么了?”
你后脑勺被剃掉了一块,可能变成傻子了。
唐倾很想这样恶劣的跟他说,但是她连话都懒得跟他讲。
对方似乎是有点不安,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唐倾不理他。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刚醒过来就看到的女人不大喜欢他,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啃着手上没有一点肉的鸡骨架。
等吃完了,他开始帮唐倾一起收拾残局,然后小心翼翼的问她:“我叫什么名字?”
唐倾的动作顿了一顿,抬起头看向萧凤亭的脸。
对方似乎有点怕她,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显出几分可怜巴巴。然后又飞快的抬起眼帘,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瞥了她一眼,见她冷冰冰的盯着他看,微微惊恐起来,朝着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傻乎乎的。
唐倾在心里评价道。
她面无表情的回答道:“傻狍子。”
萧凤亭:“……”
他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傻狍子?”
唐倾面无表情的道:“嗯。”
他似乎不大懂“傻狍子”是什么东西,但是潜意识也觉得正常人应该不会取这么奇怪的名字,歪着头一脸疑惑的打量着她。
这副单纯无辜的神态,就算是萧凤亭演技再好,估计也演不出这么纯洁的表情。
唐倾将了他一军,心情大好,唇角上的微笑努力压了压,还是压不下来,她翘了翘唇,也没有一点欺负残障人士的负担,心情愉快的拄着拐杖洗碗去了。
萧凤亭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很乖巧的过来替她洗碗。
唐倾坐在地上,看着他那双如同艺术品一般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油污里面清理脏污,萧凤亭就算失忆了,似乎也没忘记那一身技能,他很快就收拾好了锅和碗,然后站在原地眼巴巴的看着她。
好傻。
唐倾在心里默默的想,像个傻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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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倾不动声色的看着他.
对于萧凤亭,她没办法不警惕。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失忆了,还是假的,可是如果是假的,他假装失忆又有什么意义?可是如果是真的……
唐倾沉下眉眼,秀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小小的烦躁,她收回了视线,冷淡的对萧凤亭道:“把碗晾干,锅里的水也倒掉,今天的午饭和晚饭都由你来煮。”
她也完全没有欺负刚刚醒过来的傻子的心理负担,说完这些话,她就拿起拐杖,吃力的搀扶着自己往外走去。
没走几步,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身后伸了过来,一个扣住了她的腰肢,一个搂住了她的腿弯,直接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唐倾吃了一惊,惊诧的抬起头看向他,就看到萧凤亭低下头来,冲着她十分腼腆的笑了一下,轻声道:“我看你行动不便,还是我送你出去吧。”
没有了以前那种装腔作势,这个人笑起来也傻乎乎的,唐倾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脸,半晌没有说话。
见她沉下眼没吭声,男人似乎略微有点不安起来,唯恐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抱着她小心翼翼的喊了她一声:“你……”
“没事。”唐倾冷漠着嗓音,“送我去床上吧。”
他脸上表情一下子就舒展了开来,露出了一抹毫无尘埃的笑容,立刻行动起来,抱着她来到了那张由木板架起来的小床上。
唐倾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萧凤亭在屋里忙进忙出。他一醒过来,就被她拿着拐杖指挥劳作,家里的家务活,统统都由他干了。
“我想喝椰汁。“
她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道。
刚刚还在拖地的男人,得到命令,立刻放下了拖把,走到角落里找了一个椰子,去厨房拿刀劈开,倒了一碗椰汁走了出来。
唐倾抱着腿,看着面前男人微微红润的脸和小心翼翼看着她讨好的眼神,他脸上有汗,嘴唇看起来有点苍白,再健康的人,身受重伤昏迷多时醒过来又被指挥干东干西,也不可能吃得消。
她看了看他额头上的碎发黏在额角上,沉默的接过来了椰汁,坐在床上慢慢地喝着,看着萧凤亭转过身重新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男人身材修长笔直,只是有些过度削瘦了,干起家务活来,却也赏心悦目,可能是跟他动作干脆利落有关。
这个男人也可以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
唐倾在心里杂七杂八的想着,喝完了一碗椰汁,抬起手抹了抹嘴,终于开口。
“可以了。”
对方停下来,有点疑惑的看着她。
“还……还有一块地没拖干净。”他指了指角落里还没有拖到的地方,舔了舔有点干燥的嘴唇,轻声道。
唐倾垂下眼,“可以了。你也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萧凤亭站在原地,拿着拖把,有点局促的看着她。
以他现在笨拙的脑袋,估计是不大明白唐倾为什么突然变脸,一丝茫然的情绪,浮现在他淡色的眸孔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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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倾看着他清澈无暇的眸子,心里头涌上一股厌烦,她声音有些大了一些,“可以了!你出去吧,别碍着我的眼!”
对方的眸子微微收缩了一瞬,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为自己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依言放下了拖把,默不作声的打开门走了出去。
还体贴的为她关上了门。
萧凤亭一离开,唐倾感觉自己心里那股难以言语的焦躁情绪终于消散了一点。她有些痛苦的抬起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闭上眼睛,用力的吸了一口气。
竟然变成这副样子了……哈,真是可笑……
她抱着腿,将自己的脸埋在自己的腿上,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椰汁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荒诞,就像是一个不太真实的梦。
唐倾无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疲惫。
这几日强撑着的情绪,在萧凤亭醒过来以后终于崩塌,可是心底满腔的怨愤,却已经没有了发泄的对象,就算揪着他的衣领冲着他怒吼,那个人现在也听不懂了吧……
可是也完全没办法,好好的跟他说话,连保持好脸色也办不到。
就算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他就是无辜的吗?只要不记得那些事情,他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不可以吧,那她算什么?她这些年的痛苦又算什么?
她倒在床上,微微蜷缩起身子,被心里涌上来的愤怒和倦惫压垮。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没有钟表,她也不清楚自己睡了到底多久,直到漏雨的屋顶,有水滴滴落到了她的脸上。
下雨了?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拐杖跌跌撞撞的下了床,推开门往外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已经阴云密布,天空中已经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但是看着天空中阴云来势汹汹的模样,估计等下就要开始下暴雨了。
唐倾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抬眸扫视了一下自己的院子,并没有看到被她赶出去的男人的身影。
她心里想,他已经醒过来了,有手有脚,用得着她管吗?
可是还是管不住腿脚,忍不住拿起了一把原居民送给她的一把伞,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那天空中凝聚着的水汽,就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砸的外面四处乱窜的黑猴子们叽里呱啦的乱叫,在母亲的叫骂声中纷纷往家里跑去了。
唐倾一边撑着自己的拐杖,一边举着伞,脸色苍白,她腿脚原本就没好全,此刻在下雨天,更是走不动路。
可是放眼望去,大雨茫茫,这座原始的岛屿上,根本见不到萧凤亭的人影?
这个该死的男人,叫他滚出去,现在又滚哪里去了?
她想起他身上还没有愈合的伤口,脑后刚刚结痂的伤疤,心里就有些来气。她花了整整一个月才给他处理好的伤口,这一泡水,会不会又开始发炎了?
她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涌上了难以熄灭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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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倾撑着自己越来越吃力的双脚,在岛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雨下大了,她越来越难以撑住伞,她的脚也越来越痛,她抬起头,看着周围白茫茫的雨幕,心底泌出了一丝淡淡的寒意。
萧凤亭,他跑哪去了?
会不会被她一说,他就跳海自杀了?
应该不可能吧……他哪里那么有骨气……
唐倾在心里略有些焦灼的想着,不禁有些后悔起自己刚刚的冲动。
她就算再气恼他,也没必要把一个重伤刚醒的人赶出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没医院,如果他感染了什么病毒细菌,那就直接只能等死了。
想到这里,她心里暗暗的吸了一口气,强撑起自己几乎快要站不住的腿,在四周漫无目的的走。
在一块高高的伫立在海岸边上的礁石上,她终于看到了一个坐在上面淋雨的人影,唐倾无意识的往前快走了两步,昏沉的视线落在男人苍白的脸上,她心里微微一喜,终于放松了下来,提声喊道:“萧凤亭!”
似乎是在发呆的男人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头来,见到了她的人影,立刻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利落的往她这边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他伸手搀扶住她,似乎是有点疑惑,歪了一下头,露出了一丝无辜的表情,“你来找我的吗?”
唐倾见到他的脸,心底被雨浇灭的火气又“嗖”的蹿得老高,她还是没办法做到对着这张脸心平气和的地步。
她抿了抿唇,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他说话,因而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别扭。
她收回手,沙哑着声音道:“下雨了,回去吧。”
她转过身,一拐一拐的往原路返回。
萧凤亭跟在她身后,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唐倾:“傻狍子。”
“不是吧。我刚才听到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傻狍子。”
“……”他沉默了下去,似乎有点无语。
唐倾走了几步,身体放松下来,终于感觉到了腿上的疼痛已经到了自己无法忍受的地步,咬牙把痛呼声咽了下去,她扶着拐杖有些痛苦的弯下了腰,感觉自己的双腿在打哆嗦,终于再也没力气撑起自己了。
身后的男人走了上来,他站在她的身后,然后缓缓将自己的手贴在了她的腰上,似乎有点犹豫。过了一会儿,他才一用力,将她娇小的身子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唐倾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倒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她半闭着眼睛,脸上一片冷汗,双腿用力过度的疼痛让她已经提不起太多的余力去思考萧凤亭这个人的事情,她脑子里只剩下“痛痛痛痛”这这个字的余音。
萧凤亭垂眸,淡金色的眸子注视着怀里因为疼痛而身体微微颤抖的女人,潮湿的头发黏在她苍白的有些透明的脸上,她整张脸看起来只有睫毛是黑色的,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他缓缓收回视线,抱着她回到了房间里,家里只有一条被子,连跟毯子也没有,穷得可以称得上一穷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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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倾蜷缩在床上,疼痛正在逐渐散去,她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疲惫。
她闭上眼,对着萧凤亭道:“你去煮点热水。”
可能是被她赶出去吓到了,现在倒是很听话,得到了命令,一句废话也没有,乖乖的去了厨房开始烧水。
唐倾闭着眼睛,微微的叹了口气,靠在床上休息。
过了一会儿,男人从厨房里钻了出来,对她道:“热水烧好了,你洗澡吗?”
唐倾睁开眼,就看到萧凤亭那张白玉似的脸颊,已经被烟熏成了黑色的了。她看了他那倒霉的脸几眼,从床上坐了起来,“你不洗吗?”
他有点局促,摸了摸自己的衣服,轻声道:“我衣服已经干了,没事,你先洗吧。”
说完话,他似乎是怕自己又哪里说的不对,小心翼翼的瞥了她好几眼,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唐倾没吭声,只是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指了指墙角,失忆萧凤亭将她的拐杖拿过来。
家里换洗的衣服,没几件,都是原居民施舍的,麻布做的,面料粗糙,穿上去可以把皮肤划伤。
幸好这里天气炎热,她当初穿着的是一条裙子,质量是相当的好,也没烂,被她裁剪成了两件上衣,拿来换洗。
唐倾去厨房用热水将自己洗了一遍,滚烫的热水很好的祛除了她身上被雨淋湿的寒气,好像连腿上脚筋的酸胀疼痛都消除了许多,她舒服的叹了口气,用热水里里外外的将自己的身子收拾了一遍,才进屋喊萧凤亭去洗。
唐倾坐在床边,晾着自己的头发。
没毛巾,也没有吹风机,只能自然风干,幸好这里气候还算干燥,要不然每次洗头都这样湿漉漉的,以她的身子骨,非生病不可。
雨是一阵一阵的,这会儿,天竟然又放晴了,夕阳含羞带怯的从乌云里面露出了大半个脸,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
就在唐倾考虑着要不要去晒晒太阳,厨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轻地闷哼声,她眉心皱了皱,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静悄悄的空气里,她听到了萧凤亭隐忍的呼吸声,似乎是怕被她听到,所以就连呼吸也放的很低。
她手上的拐杖一顿,拐了一个弯,往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男人背对着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去,在她的视线里,是他肌肉紧实的脊背和跟寻常男人相较起来,有些削瘦的腰身。他背上全是清浅不一的伤疤,因为皮肤比寻常人白的原因,那些伤痕看起来尤为明显,甚至有些可憎。
她想起来,那天她刚醒过来的时候,从萧凤亭的后背上用小刀挖出了很多嵌进去的碎屑,有铁屑,有钢片,她花了很多时间,才清理干净。
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视线触及她的脸,顿时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的捂住了下半身,似乎是牵扯到了伤口,他脸色一白,眉眼紧皱了起来,有些痛苦的闷闷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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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唐倾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萧凤亭苍白的脸色,上前了一步。
“哪里不舒服?”
“你别过来!”他厉声道。
比起她的淡定,男人的表现可以称得上惊慌失措了。里面没有可以遮挡身体的地方,他走投无路的将刚刚脱下的衣物重新弯腰捡了起来,也不顾身上的伤口被肌肉扯得发痛,挡在自己的身前。
唐倾:“……”
她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干什么?”
萧凤亭没她淡定,他面容隐在黑暗之中,看不清神色,只有声音听起来结结巴巴的:“我,我在洗澡……”
“我当然知道你在洗澡。”唐倾打断了他的话,她视线落在他胸膛前的伤口上,果然如她所料,结痂的伤口因为被雨水一泡,再次裂开了,化开的药粉黏糊糊的黏在他的皮肤上,看起来像是皮肤溃烂了一样,有点恶心。
唐倾道:“你是不是用水洗了伤口?”
“我……”
“你傻吗?伤口都被泡烂了你还用继续泡着?”她语气恶劣起来,上前了一步,拿走了萧凤亭手上用来擦身的布片,冷冷的道,“把衣服放下,我给你洗澡。”
男人一下子僵住了,他吃惊的睁大了眼睛,像是被非礼的小媳妇似的,手足无措的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还愣着干什么?”再等下去水都要凉了。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拒绝她:“不用,我自己洗……”
只是声音有点弱气。
“你笨手笨脚的。”唐倾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蹲下来,快点。”
萧凤亭看向她,然后缓缓移开眼,“……不。”
不?
唐倾微微眯起眼,扫过男人那张局促不安的脸,说实在的,萧凤亭那张脸,露出这种小白花的表情,竟然也毫不违和,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目光扫过男人脸上的表情,突然福至心灵,诧异道:“你不会是害羞吧?”
男人:“!!!”
唐倾缓缓回过神来,注视着他的脸色,慢吞吞的道:“你昏迷了一个月,洗澡都是我给你洗的。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有看过?”
她说完这段话,感觉十分诡异,忍不住仔细回味了一下。
萧凤亭愣怔的看着她,最后好像不忍直视似的,受不了的别开了视线,在唐倾诧异的视线里,竟然脸、脸红了。
唐倾:“……”
唐倾脑中回忆起萧凤亭失忆前狂炫酷霸拽的模样和现在一副被她占了便宜还忍气吞声的小媳妇的表现,有点迷茫的想,这家伙真的是失忆了吗?失忆了连人格都变了?该不会是被穿了吧……
唐倾看他羞得脸看她都不敢了,微妙的有种逼良为娼的违和感,她也并不是执意要给他洗澡,所以轻咳了一声,拳头抵唇道:“那你别让伤口碰水,这里没有消炎药,发炎了我也救不了你。”
他声音细弱蚊吟:“……知道了。”
气氛有点尴尬,唐倾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见对方一脸局促的站在那里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模样,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慢吞吞的往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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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唐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门口,男人浑身紧绷的肌肉才缓缓的放松了下来。
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垂下眼,他慢慢的抬起手,将手掌按在心口受伤的地方。
那里面,心脏狂乱的跳动,似乎要从掌心那层薄薄的皮肤里面蹦跳出来……那种感觉,令人颤栗。
他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昏沉的光影掩住了他眸内的淡淡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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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唐倾坐在门口,托着腮看着远方,晾着头发。
晚归的渔民已经三三两两的架着小船回来了,在自己孩子的簇拥下如同凯旋而归的帝王,兴高采烈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个牵着自己父亲的手的小姑娘,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唐倾,她仰起头对着自己的父亲似乎说了什么,然后就看到那个黝黑的男人从渔网里面捡了两条肥硕的海鱼出来,让小姑娘送过来。
“谢谢……”唐倾捧着鱼,低声道谢,然后想到自己也没什么可以馈礼的,一时有点抱歉。小姑娘虽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是却很懂事,她笑着晃了晃自己手上戴着的驱蝇草,表达了一下她的谢意,在父亲的呼唤下,又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唐倾看着手上的鱼,忍不住莞尔笑了笑,撑着自己的身子从门栏上站了起来,就听到了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对着身后的人道:“把鱼放厨房,我们今晚吃鱼。”
对方闷不吭声的走过来,接走了她手上的鱼,乖乖的送到了厨房去。
唐倾去水井边上洗干净了手,然后坐在床沿上,取出了床底下的那些药粉,对着不远处站着的萧凤亭挥了挥手,“你过来,我给你上药。”
他看了她一眼,似乎是极端羞涩,飞快的收回了视线,不敢忤逆她,乖巧的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
唐倾也不看他,小心的打开了那小小的包裹。一个月过去了,那一大包草药已经用掉了三分之二,而萧凤亭的伤却在他的作死下依旧没有好。
她得找个时间,去问问当地居民,这些草药是什么植物磨成的。
这座岛的西边,便是绵延的森林,当岛上的男人出去捕鱼的时候,女人们就会进山里面寻找各种草药,那些山鸡和野鸟,也都是从那些地方打来的。唐倾呆在这里一个月,一次也没出过家门。她一个瘸子,实在没有必要去那种地方,不过现在萧凤亭醒来了,可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她思考着过几天天气放晴,让他扶她去丛山林那边看看,不知道这里的草药跟她读过的医书有没有对的上的,如果有的话,那很多事情都好办了。
“你靠过来。”见对方僵硬的坐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她抬起头,忍不住朝他挥了挥手,“坐这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这句话,唐倾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感觉还是好奇怪啊……
对着这张脸,实在是违和感太重了,她完全没办法平常心的对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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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她这句话,男人的脸又轰轰烈烈的红了起来,他扭扭捏捏的从床边蹭了过来,好像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似的,眼珠子也不敢落在她的身上,只盯着一处瞧。
唐倾抬起头,看向他胸前发白的伤口,用指甲轻轻地拨了拨已经被泡发了的痂,感觉到男人身子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她抬起眼帘,看向萧凤亭。
“痛?”
男人浑身僵硬,好像各处关节都生锈了似的,木木的摇了摇头。
“怪胎……”唐倾低低吐槽了一句,不痛抖个什么劲儿?
她把药粉倒在了掌心,轻轻地对着他的伤口吹了一口气,低声道:“可能有点痛,你忍一下,受不了你叫一下我。”
每次上药的时候,他都是昏迷不醒的状态,唐倾也不清楚这个药对人的身体刺激有多大。
男人道:“我不怕疼。”
唐倾闻言,抬眸瞥了他一眼,不阴不阳的讽刺道:“是,你不怕疼,躲在厨房里哼哼唧唧的人也不知道是谁。”
他僵住了,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垂下眼帘没说话了。
他五官太过精致秀雅,一旦没有了身为萧家家主的那番装腔作势,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透着温润清澈的光华。
他额前的头发有点长了,此刻湿漉漉的垂落下来,微微掩住了他雅致精细的眉目,低着头坐在那里,像是没有被俗世污染过的一块宝石。
唐倾微微叹了口气,给他上药:“就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靠你这张小白脸,在女人堆里也能活得下去的吧……”
不过她又想到他性格变成这样,那些如狼似虎的女人估计能活吞了他,啧啧,她脑中浮现出了某种三俗的联想。
萧凤亭完全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唐倾的手指轻柔的按在他的心口上,那带着苦涩药味的草木药粉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疼痛伴随着她掌心的温度在他皮肤上蔓延开来,心脏像是接触到了一束微弱的电流,原本安静下来的心跳,再次不安分的狂乱起来。
“砰。”
“砰砰。”
“砰砰砰……”
他僵硬的移动了一下身子,近乎于惶恐的想,他这是怎么了?
他眼睛看了一眼垂眸坐在他面前的唐倾,又忍不住的想,他心跳跳得这么快,她会不会感觉到?
一想到这一点,他整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
唐倾抬起头,看到萧凤亭的脸色有些苍白,他鬓角细密的泌出了一层冷汗,于是体贴的问道:“疼吗?”
萧凤亭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了一个气音:“……疼。”
说完,他有些愧疚的低下了头。
唐倾不疑有它,语调轻松得道:“疼也忍一下,这里没什么止痛药,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伤药,嗯……过几天我去山里面看一下吧。”
萧凤亭没说话,完全沉浸在了欺骗了她的愧疚感中。
其实并不是很疼,她的掌心按在他的伤口上,温凉的触感,甚至让他觉得很舒服,恨不得她能多提他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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