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枫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无言的看着他,以沉默表达自己的想法——你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干?!
傅庭渊无语了一会儿,才道:“真不管我的事。我还打算上船救人,还没上船,船就炸了。”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内有几分暗芒闪过,“有人在集装箱里放了好几钝的炸药,估计是来寻仇的。”他们只是差点做了炮灰而已。
燕青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抽了一口烟,转过头淡淡的对着傅庭渊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别管,照顾好洛南初,剩下的我来处理。”
联合国反恐组织的人很快就到了,国际刑警组织的人也随即赶来,各国的救援队伍,陆陆续续的登录机场,开始井然有序的将各国游客送回他们的国家。
一时间,这座人迹罕至的偏远岛国,被世界各地的政府组织派来的人填补的满满当当。
在那艘船上消失的几个人身份太过复杂,燕青枫只能周旋于各个组织里面,把倒霉的傅庭渊摘出去。
他长袖善舞,又身居高位,黑白两道都卖他面子,当船爆炸的原因被调查出来的时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他的耳里。
联合国一个刑警大队的队长,他曾经在八年前失踪了一个女儿,当宫衡的那座岛被曝光在世界各国的新闻里面的时候,他也在档案里面发现了自己女儿的名字和照片。他未成年的女儿早已经死在了那座岛上,尸体也已经沉海,连尸骨都找不到了。
始作俑者已经在八年前的火灾里面死亡,他只能将仇恨压抑在心底深处,却没想到,八年后他在一份机密的文档里面,发现了宫衡还活着这个事实。
联合国刑警组织正在秘密追捕这个国际通缉犯,而他知道,宫衡一旦被抓住,他会被立刻遣送回国,而以他的权势,在美国也不可能执行死刑,最大的可能性,也不过是在监狱里好吃好喝的活到老。
这名痛失爱女,熟知法律的父亲,在知道法律没办法将凶手就地正法以后,就开始秘密的调查宫衡的行踪,先国际刑警一步,找到了答斯岛,混进了装运集装箱的工人部队里面,将两吨重的炸药,混在了集装箱的各种物质里面,在宫衡要离开的那天,点燃了所有的炸药。
死伤无数。
在那次爆炸里面,甚至有无辜的旅客被炸身亡。
这名刑警在留下遗书以后便冲着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自杀身亡,而留下的烂摊子,则让为他善后的所有人焦头烂额。
死在那艘船上的,并不是仅仅宫衡一个。
剩下的那名,不管是身份还是地位,都很棘手了。
而且一旦将这件事暴露在公众面前,那名联合国国际刑警组织的声誉或许会遇到很大的挑战,组织里的刑警队长滥用职权,用私刑杀死了害死自己女儿的凶手,在情面上来讲,或许是情有可原,但是他的身份是刑警,那么他这就是知法犯法。而无辜的旅客死亡,则是牵连到了普通人。
这恐怕会引起很多连锁问题。
最后,这一则爆炸案,以恐怖分子袭击作为结局,棺盖定论了。
而答斯岛的政要跟国际罪犯有往来,并且为他提供政治庇护这件事,也让许多国家因此跟他断交,损失前所未有的惨痛。
*
当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的“恐怖分子袭击案”在全球各地的新闻上轮番播出的时候,唐倾的生活却是从来没有过的平静。
是的,她没有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事故发生的一个月以后的事情。
她此刻在某个极为偏远的渔村,整个村庄的所有居民都靠捕鱼为生,居民讲的并不是英语,也不是她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她猜测是某个部落自己的本土语言,所以也没办法交流。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座岛上的。
据她自己猜测,她应该是顺着洋流,被晚上出海捕鱼的渔民网到了,顺便带回了这座岛。
这里没有通电,也没有电话,没有信号,晚上点灯用鲸鱼的脂肪制成的灯油燃烧照明,唯一庆幸的就是,这座岛上竟然也没有蚊子。
这是一座自给自足,甚至不与外界有任何联系的小岛。
这里民风淳朴,谁也不认识她,也不会关心她的过去,对唐倾来说,这是她的梦中之地。
在被萧凤亭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时候,她做梦都想要找一个这样的地方,躲避他的追逐。
而现在,这样的地方她终于找到了,却带了一个拖油瓶……
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头顶的太阳逐渐的来到了正中央,猜测大概是到中午了,然后扶着门柱,咬牙切齿的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搀扶着墙壁往里屋挪去。
人在绝境的时候,总会爆发出无比强大的能量。
以前她有轮椅代步,不管怎么复健,她都没办法站起来几秒钟。
而现在在这里没有轮椅了,衣食住行全靠自己的双脚,就算没站一秒钟都痛的像是踩在刀片上,她也不得不起身做饭,给床上的人喂食。
一开始,她只能靠爬,后来她不甘心,终于拼命的撑着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而现在,竟然可以简单的靠墙壁撑着,缓慢移动了。这一个月的复健成果,甚至比在宫衡那里半年都卓有成效。
这个事实真的是让她也很无言以对。
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宫衡那里已经足够努力了,却没想到是一点也不够努力,当初倘若将她丢在荒岛上半年,可能她现在已经学会走路了。
她慢慢撑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来到了厨房,锅里面有早上煮熟还没有吃完的土豆,她拿出来一个自己坐在地上吃完了,然后又吃力的撑起自己,劈开了一个椰子,倒出了里面的椰汁,将土豆泥和它搅拌在了一起,变成了某种一言难尽的糊状物,端着碗回到了房间里,小心翼翼的放在床头边上。
说是床,其实也就是几个木板拼凑成的原始床架,床上扑着一层某种海草织成的垫子,就是一个用来睡觉的地方了。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听那些岛上的居民比划,这个家伙是跟她一起在海里被他们网到的。
这个也是她猜的,不过她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因为在她醒过来的时候,她的手腕正被他死死的拽着,她几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的手腕从他掌心里抽离出来。
她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没醒。
她也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醒。
她坐在床边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擦了一下自己脸颊上的冷汗,才伸手将一旁的土豆糊拿过来,用木头做成的勺子撬开他干裂的嘴唇,一点一点将那土豆糊喂给他。
昏迷的人并不会咀嚼,只能靠地心引力将食物慢慢流进食道,所以一顿饭她几乎要花一两个小时才能完成。
确定这一碗土豆泥都被对方吃下去了以后,唐倾微微叹了口气,用手将他唇边溢出来的食物都擦干净了,然后又慢慢的挪回厨房洗碗。
做完这一切,她才慢慢的从厨房里回到了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椅子,她只能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偏过头看向躺在床上昏迷的男人。
她记得她醒过来的那天,他死死的拽着她的手腕,而他的后脑上,插着一块十厘米长的钢片。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会活着,但是确实还有呼吸,这里并没有任何手术的条件,最后也只能靠她洗干净手,靠自己将那钢片从他的后脑勺上拔了出来。
他甚至没流多少血。
可能是身上早就没什么血了。
在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她在他身上发现了无数的伤口,那些伤口被海水泡的发白,早就没有流血了,最严重的还是心口上那个枪伤,已经严重的开始腐烂。
她没办法,只能求助于岛上的原住民,这些原住民到是十分善待他们这些外来人员,热情的给她送来了本地的草药,教她给萧凤亭敷上。
没有抗生素,也没有任何药物,只有这些土生土长的药草,对于萧凤亭这种伤入骨髓的病人来说,草药的用处十分微弱。
不过事已至此,死马也只能当做活马医了。
萧凤亭的身上有苍蝇在盘旋,他身上的伤口和血腥味很受这些食腐的小动物青睐,唐倾眯起眼,看到一只苍蝇缓缓降落在萧凤亭的脸上。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具快要腐烂的尸体一样。
曾经风光无限的萧家少主,此刻差点被钢片削掉了半个后脑勺,一身破破烂烂的躺在这张破床上,连一只苍蝇都敢欺负他。
她托着腮想,如果萧凤亭在天有灵,看到自己此刻的尸体被这样对待,以他的洁癖,肯定是宁愿死也不肯诈尸的……
她微微晃了晃神,又清醒了过来,在想什么呢,这家伙还没死,还能喘气呢。
她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床上,抬手赶走了那些阴魂不散的苍蝇,阳光从这座像是风一吹都能倒的房子缝隙里面落了下来,她挡住刺眼的那束阳光,低下头看着床上削瘦苍白的男人。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轻轻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自然是不会有任何人回答她。
她长长的睫毛垂落了下来,挡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后抬手慢吞吞的赶着那些骚扰人的小动物。
*
在这里,时间变成了最无意义的东西。
当天逐渐的暗了下来的时候,外出捕鱼的渔民们终于热热闹闹的回来了,晒得像是非洲人一般黝黑的本地居民,叫自己光溜溜的孩子提了两尾鱼过来送给她。
对于他们这两个半死不活身有残疾的外乡人,这些淳朴的居民表现出外面世界从来不可能的善意,床和房子都是他们为她搭建的,甚至还送了被子和锅,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十分珍贵的物什了。
唐倾慢吞吞的提着两条鱼回来,蹲在家门口把鱼处理好了,才回到房间里。
她等会儿要去做鱼汤。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萧凤亭,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便宜你了。”
今晚不用吃土豆泥了。
鱼是新鲜捕来的,煮出来的汤十分鲜甜,就算没有味精和精盐,汤里面就自带一股淡淡的咸味。
唐倾一个人坐在厨房里面吃了一碗鱼汤和一条鱼肉,感觉自己双脚有力气了,才扶墙吃力的站了起来,端着剩下的那条鱼,回到了房间里。
海鱼刺很少,所以挑刺也很方便,一条鱼挑完刺,就只剩下小半碗肉,唐倾很珍惜的将鱼肉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鱼骨架,然后才坐在床边拿着勺子小心的喂给他吃。
照例有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才把吃的喂下去了。
做完这一切,她从床底下掏出了一个包裹,将里面的碾磨成细粉的草药取了出来,放在一旁。
她小心的掀开了被子,露出男人伤痕累累的身体。
早上敷着的草药已经变黑,她小心的揭下来,用清水将他身上的药粉都擦拭干净,借着朦胧的月光,低头查看他身上的伤口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她眼睛不太好,总觉得萧凤亭这一身伤,似乎比一个月前她刚看到得时候好多了。
她抬起头看了看他的脸,然后伸出手戳了一下他胸口那个似乎隐隐有结痂趋势的小洞,她还记得这个伤口曾经高度腐烂,一直留着脓血,没想到现在竟然快要愈合了。
“祸害遗千年。”她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拿起旁边的药粉,均匀的在他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抹了一遍。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些草药到底有没有用。
很大的可能性,其实是萧凤亭自己旺盛的生命力和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才逐渐好起来的吧。
小心的将被子盖了回去,唐倾抬起头看向他的脸,微微抿了抿唇,她伸手解开了他额头上的那块缠着的布。
他后脑的那块头发,已经被她剃掉了,她借着月光,模模糊糊的看清了他那深可见骨的伤口。
清理那块伤口的时候,她的手有点抖。
她大概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爆炸发生的时候,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碎片插入他的后脑,也不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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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奇怪的就是,她醒过来的时候,身上除却一点擦伤,竟然一点致命伤都没有。
也就得益于这一点,她才能那么快就能爬起来,正常的在这里生活下去。
小心的将伤口的药粉清除,然后将新的药粉涂在他的伤口上,重新将那块布缠了回去,唐倾弯下腰,用水清洗着自己手上残留的血迹。
清澈的清水,逐渐被染成了微微粉红的颜色,空气里逐渐蔓延开草药特有的清冽和苦涩的气息,沾染着血腥味,在这个四面透风的破屋里面逐渐的蔓延开来。
她仰起头看着头顶明晃晃的月亮,感觉到有些精疲力尽,用力过度的双腿,已经连再次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她盘腿坐在床上,熟练的按摩着自己的双脚,曾经没有感觉了的地方,很快就传来了一丝熟悉的胀痛感。
那是筋肉拉伸过度以后的酸痛。
这是一件好事,唐倾忍着痛,用力的将纠缠成一团的筋肉舒展开来,如果今天不好好按摩,她明天可能会痛得站不起来,那么她和萧凤亭都要饿肚子了。
岛上的原住民自给自足,虽然热情好客,但是每天为了生存都十分忙碌,不可能特意匀出一个人来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幸好这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对于唐倾来说,每天花一两个小时给萧凤亭喂一次食物,再发一会儿呆,做做饭,时间就很快过去了。
夜晚的气温下降的很快,唐倾觉得有点冷了,抱着手臂瑟缩了一下,她蜷缩起身子,小心翼翼的躺在了萧凤亭的身侧,掀开被子躲了进去。
四面漏风,也就不计较靠谁挡风了。
她本来就是怕冷的人,大夏天的都不开空调,现在被冷风一吹,更是手冷脚冷,她躲在萧凤亭的身侧,感觉到从他身上传过来一点漫漫的暖意,忍不住将冰凉的手脚都靠近了他一点。
这个时候,他就有一丁点作用了。
男人的体温比她高,睡在他身边就像是一个自体发热的暖宝宝,她有些满足的轻叹了一声,感觉身上冰凉的地方都暖和了起来。
她睁开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看着男人苍白的脸。
月光在他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翳,他没有血色的唇和苍白的脸,让他在泠泠月光下看起来像是一具汉白玉雕制而成的石像,或者,是一具尸体。
但是因着他身上的这一点暖意,他又好像是活了。
这个男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狼狈过。
生死不明的躺在这张破烂的床上,整理被苍蝇萦绕,身上是不明原理的草药,一日三餐也只是一点各种糊糊。
可能他有意识,他会觉得死了比较好。
唐倾自然是会尊重他的选择的,只是他现在不会说话,也不会动,连意识也没有,更没有跟她托过梦,所以她只能尽一点人道主义的道德,花大量的时间维持他的生命。
他可能明天就会死了。
唐倾心里想。
他后脑上的伤口太深了,不知道有没有伤到某些重要的功能,就算醒过来,可能也不是以前的萧凤亭了吧。
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如果醒过来瘫痪了,残废了,或许还不如死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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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慢慢悠悠的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感觉困意逐渐随着暖意慢慢的蔓延了上来。
可能萧凤亭明天就会死,也可能一直保持着这样植物人的状态,在这个几乎保持着原始部落风格的岛上,思考这样的问题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
死了她就找一个地方把他埋了,如果他没死……没死又能怎么样呢?
周围都是漫无边际的大海,岛上的船只也只能在岛屿附近打转,更远就出不去了。
最大的可能,他们是要一辈子被困死在这个岛上。她其实倒是没什么所谓……但是萧凤亭醒过来,应该是恨不得自己死在爆炸里面吧。
让他这样一个人物活在这种原始部落里面,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任他在外面的世界呼风唤雨,在这里最大的作用也不过就是出海打打鱼维持生计……
唐倾想到这里,觉得萧凤亭还是尽早死了好。
她看着男人削瘦的脸颊,有些恶毒的想,他死了就一了百了,所有恩怨都烟消云散了。
她在这种迷迷糊糊的诅咒里面,蜷缩在无声无息的男人身边,静静的睡了过去。
当整个世界里面只剩下生存这件事的时候,时间就变得很没有意义了。
唐倾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竟然前所未有的好,曾经失眠和浅眠的症状,竟然消失了,每天醒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日上三竿,真真切切的——太阳晒屁股。
明媚的阳光从破烂的屋顶上泄露下来,唐倾缓缓的将自己的脚从萧凤亭的身上收了回来,看了一眼男人无动于衷的脸,她微妙的有点欺负了伤患的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
硬邦邦的木板床,睡得浑身酸痛,她坐在床上揉了一下自己被木板烙出来的青紫淤痕,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睡了一个月,还是不习惯这种床,一开始睡得时候,第二天醒来后背每根骨头都是青紫的。
以前风餐露宿,连一张像样的木床也没有,第二天也照样生龙活虎,而如今让自己睡在木床上,竟然会睡得浑身青紫。
可能是真的太娇气了。
唐倾看了一眼门外明晃晃的太阳,慢慢的吸了一口气,将脚垂放在地上,一咬牙,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抽筋拔骨一般的刺痛从脚筋连接处升腾起来,唐倾简直是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她苍白着脸,缓缓的吸着气,小口小口的吐气,让自己站稳在地。冷汗几乎是顷刻之间就顺着额头流淌了下来,但是她知道现在不忍住,今天一整天她和萧凤亭就没饭吃了。
好不容易有好转的迹象,她再怎么也要忍住这一时的痛苦。
扶着床沿安静了近十来分钟,唐倾才慢慢的吐出一口气,一步一步扶着墙壁来到了角落里,从里面翻出了前几天岛上的居民送给她的几个土豆,从水缸里舀了几勺水,蹲在地上慢慢的洗干净,然后放进锅里面生火开始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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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土地干燥,也没什么可以种植的植物,当地人惯常吃的和种植的,都是土豆或者是番薯这种不是很依赖水土的植物,她来这里的时候,也被送了很多土豆,她吃了一个月,已经实在吃腻了,但是除却这种东西,也没什么别的可以吃。
泥土砌成的土灶,需要她时刻看着火,烟囱很低,不时有烟倒回来吹在她的脸上,熏得唐倾眼睛刺痛。
煮完一顿早饭,唐倾的脸被熏成烟灰色了。
煮了四个土豆,唐倾从里面挑了一个最小的,靠在地上剥皮慢慢的吃了,火热的土豆吃下去,她慢慢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一点力气。
吃完了早餐,唐倾想起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某人,轻轻地叹了口气,认命的重新站了起来,从剩下的三个里面挑了一个大一点的,坐在地上开始做土豆泥。
给萧凤亭喂了早餐,太阳已经很猛烈了,她想起还没有给他上药,洗了碗,又细细的用药粉给他的伤口抹了一遍。
男人昏迷不醒,一个月里,削瘦了很多,成年男人的身体,每天靠这种流质食物是撑不起多少营养的,此刻摸下去,除却薄薄的一层肌肉,剩下的就是骨头。
小心的将被子盖回去,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缠着布片的脸,她在心里轻声道:“萧凤亭,你再睡下去,可就要醒不过来了。”
她一个残废,一天能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几分钟,在这座岛上,除了靠本地居民救济,连生存的能力都没有,更何况还养着一个昏迷的男人。
她看着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有点不太舒服,上完药,想了想,想到昨天剩下的鱼汤还没有喝完,热了热,又端过来给他喂下去了。
做完这一切,她慢慢的撑着墙壁,来到了门口。
盛夏,烈日烧灼着大地。
本地居民三三两两的在外活动,都晒得焦黑,只有小孩子不怕晒,光溜溜的,在树荫下上蹿下跳,不时爬到树上,摘下几颗椰子下来,丢给同伴。
大家都活的很惬意。
唐倾把头转向一旁,就看到自己门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棵不知名的小树,刚好半人高。她伸手拔了一下,感觉还挺有韧性的。
她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一个拐杖。
有了拐杖以后,她的行动范围终于能多一点了。
她慢慢的撑着自己来到树荫下,黑皮猴一般上蹿下跳的小孩子好奇的看着她,唐倾打了一个手势,问他们能不能把这几个椰子送给她。
小朋友一开始看不懂,直到唐倾指了指椰子,然后做了一个喝水的动作,才恍然大悟,不仅热情的把椰子送给她,还替她搬到了房间里,很快,唐倾靠自己得到了十个成熟的大椰子。
这里到处都是椰树,本地居民们都是吃腻了,小孩子拿来当球踢,但是对唐倾来说,椰子可以说是一身都是宝,椰汁很有营养,椰肉刮下来也可以吃,跟鱼一起煮,味道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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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得比本地居民要瘦小,又是一个残疾,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是还是得到了本地居民小孩的热烈欢迎,唐倾靠用草茎编出来的蚂蚱跟小孩子交换了他们刚刚打下来的野鸡,又替女孩子们做了花圈手链得到了新鲜的水果,等到天快擦黑的时候,她房间里已经多了好几样的食物。
看了一眼地上满山满谷的水果和椰子,唐倾良心微微有点刺痛。
小朋友是淳朴的,哪里知道大人世界的人心险恶……
温度比中午的时候要凉了许多,唐倾怕太晚了做饭看不清,回到房间就开始生火煮水。
烧熟了开水,她把整只野鸡都丢了进去,烫熟了以后挽起袖子开始拔毛。
野鸡比外面的鸡骨架要小,但是营养丰富,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低骂了一句:“又便宜你了。”
唐倾做事动作很利落,很快就将那只野鸡褪毛,开膛破肚,鸡血都接了起来,内脏也洗干净了放好。
收拾完了那只骗来的野鸡,她又开始处理椰子,将椰汁倒进锅里,又将椰肉一起放了进去,烧开了水,将那只野鸡放进去炖鸡汤。
她坐在灶台前煮了很久,直到空气里都蔓延开了鸡汤和椰汁的清香,才擦了擦汗,撑着拐杖起来,打开了锅盖。
加了椰汁的鸡汤是奶白色的,上面漂浮着一层淡金色的油花,鸡汤尝起来有椰汁的甜味和鸡肉的鲜香。
唐倾也好久没吃过肉了,天天啃土豆,她就算没有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憔悴的不行,于是照例,坐在地上自己一个人喝完了一碗鸡汤,吃了一点鸡肉,才起身给萧凤亭端过去。
她颤颤巍巍的拄着拐杖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碗鸡汤,就看到门口已经趴着好几个黑不溜秋的小萝卜头,可能是没见过她这种做法,各个眼巴巴的看着她手里端着的碗,用眼神表达自己的“垂涎欲滴”。
这群小萝卜头黑得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夜里面都是只剩下一双眼睛的主儿,就算是唐倾也分辨不出是不是那几个给她野鸡的小孩子。
她看着那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想了想,无声的叹了口气,她天生心软,也没办法拒绝。
她把萧凤亭拿碗鸡汤放在他的床边上,然后折身回到了厨房,将剩下的鸡肉留下了一只鸡腿,和一小碗肉汤,剩下的都端了出来,给门口的孩子们吃。
只听到孩子们里面爆发出一阵欢乐的欢呼声,一群没有她腰高的小萝卜头纷纷围在了她的锅前,几个人飞快的分掉了剩下的那一锅鸡汤和鸡肉,不到五分钟就消灭干净了。
唐倾正在萧凤亭的床边小心翼翼的给他喂鸡汤,她才喂下去几口,抬头就看到地上的锅空了,忍不住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那几个正在啃鸡架的小孩看到她笑,又看了看她床上昏迷的男人,似乎也明白这个人处境很艰难,自己竟然吃了这样一个人的食物,纷纷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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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几个孩子眼巴巴看着,唐倾笑了笑,道了一句:“没事。”
又反应过来他们听不懂,于是冲着他们摆了摆手。
孩子们眨了眨眼睛,帮她收拾了房间里的垃圾,在父母的呼唤下离开了。
唐倾借着晚霞,坐在床边慢慢的将鸡汤舀起来,喂给萧凤亭吃下去。
椰子鸡是大补的,野鸡的鸡汤也比寻常家里养出来的要来的补,她也想不出什么能维持他生命的东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小心翼翼的喂完了所有的鸡汤,她撑着拐杖站起来,将厨房里剩下的鸡肉和鸡汤保存好,打算明天继续喂给他。
辛辛苦苦了大半天,她也不过只是品尝了一小碗鸡汤,几口鸡肉,唐倾坐在地上洗碗,一边幽幽的叹了口气。
真是苦命。
她心里想。
但是谁叫病人大过天呢。
总不好跟一个没有意识的人去计较。
第二天醒过来,天气阴沉沉的。
她照例起床要做饭,就看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好几只野鸡和野鸟。
唐倾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门外野猴子似的奔跑的小萝卜头们,垂下眼无声的轻叹了一声,笑了笑。
这一天,她花了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处理野鸡和野鸟上,然后做出了一大锅的椰子鸡,请那群小萝卜头们吃了。
顺便还叫他们拿了一点回去给家里人,算作这些天他们帮她的馈礼。
这些人淳朴,友善,好客,是她在外面的世界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有人的世界就有纷争,但是这里不与世接触,外面世界的负面情绪,很难影响到这里。
她这一辈子见识过太多的恶意,知道想要得到东西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有时候要付出比得到的东西更加可怕的代价。她默认了这样的游戏规则,但是在这里,却不需要担心别人给她好处,对方还要向她索取回报。
对于那些人来说,他们是落难的外乡人,就应该得到无偿的帮助。
作为馈礼的椰子鸡,又从孩子的家人那里得到了几斤腊肉,唐倾把腊肉挂在屋檐下,就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小女孩拿着一束草过来,要送给她。
唐倾接了过来,有点疑惑的看着手上这把平凡无奇的青草,又看了看小姑娘。
小姑娘有点羞涩,指了指她房间里漫天飞舞的苍蝇,又指了指她手上的草。
唐倾思索了片刻,福至心灵,将那青草取了一半出来放在了萧凤亭的旁边。
那些围绕在男人身上赶也赶不走的小动物们,像是闻到了什么可怕的味道似的,纷纷的从他身上飞了起来,飞走了。
唐倾看着这一幕,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在她心目中,可能对萧凤亭再厌恶,也没办法接受他在烂泥里,被一堆苍蝇欺负这样的事情吧。
她走过去,对着小姑娘温声说了一声谢谢,也没管对方听不听得懂,抽出了两根草,飞快的做了一条精致的青草手链套在小姑娘的手腕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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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不会做这种小玩意儿,小姑娘得到了手链,立刻眉开眼笑起来,像是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捂着手腕兴致冲冲的跑掉了。
唐倾看着她的背影,心情有点愉快的笑了一下,转身将那束驱蝇草分成了好几束,一束放在厨房,一束放在门口,一束放在窗台,一束放在床边。
这种草比任何杀虫剂都管用,不过几分钟,家里的苍蝇都跑得一干二净了。
唐倾看着干干净净的屋子,虽然家徒四壁,此刻也忍不住觉得房间里亮堂了许多。
她松了一口气,正打算坐下来休息一下,就听到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堆捧着同样的驱蝇草的小萝卜头们站在了她的门口,被太阳晒得看不出五官的小脸,仰着头眼巴巴的看着她。
唐倾:“…………”
一个头两个大。
她无语了一会儿,认命的席地坐了下来,开始用这些草编织手链和蚱蜢,还有一些可以编织的小动物。
半个小时以后,所有人顶着新鲜出炉的玩具一溜烟跑掉了。
此刻,天也逐渐转黑,唐倾坐在上,r揉了揉自己酸疼的双脚,第一次感觉在这里的生活也是这么的充实和累……
她休息了片刻,站起来,又到了给某人喂食的时间了。
今天的椰子鸡还剩下很多,也让唐倾美食了一顿。
唐倾一个人美美的喝了一碗鸡汤,又吃掉了一条鸡腿,唐倾松了一口气,站起来,去给萧凤亭喂汤。
喂完汤,又给他洗澡换药,等到做完这些事,天已经黑了。
今晚的风,似乎比平常要来的大,唐倾出去洗碗的时候,看了看天空,心里咯噔了一声。
要下雨了。
渔民们早就开船回来,此刻纷纷的往家里赶,唐倾回到了房间里,坐在床上,看着头顶漏风的屋檐,有点忧郁。
她既怕下雨天他们要变成落汤鸡了,又怕风再大一点,这座茅草屋就要被风吹跑了。
她忧愁的叹了口气,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以她现在的体力,再去搭建一间牢靠一点的屋子,是不太可能的。
而以她现在的腿脚,就算爬到屋顶上把那些裂开的缝隙挡住,也是不可能的任务。
她坐在床上,感觉自己跟坐在天底下也没什么差别,四面漏风。她忍不住再次叹了口气,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无声无息的男人,这里的生活如此艰难,她一个人尚且吃力,更何况还要照顾一个植物人。
力不从心。
她感觉自己可能并不大能好好的把他照顾到他醒过来了。
刮风下雨,对他们来说都是巨大的危险。
就在唐倾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听到了屋檐上传来了动静。
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古灵精怪的大眼睛。
她吓了一跳,“啊”了一声,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立刻收了回去,屋顶上传来了孩子们的嬉笑声,还有她听不大懂的土话,估计是在庆祝他们成功把她吓到了。
这群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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