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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倾缓缓抬起手,似乎是要抚摸他的脸,在碰到他的脸的瞬间,她的手指落了下去,抵住了他的胸膛,将他推开了。

    唐倾慢慢的坐了起来,有点疲惫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没事,做噩梦了。”

    萧凤亭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什么,被唐倾刚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心里面有些疼。

    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无家可归,孤苦无依,好像全世界都被抛弃了,独自一个人在大雨中孤独前行的孩子。

    唐倾晃了晃脑袋,将自己从那经久不散的噩梦中抽离出来,她拿过拐杖,撑着自己下了床。

    伙食很丰盛,蘑菇,兔肉,腊肉,野菜,随便就能烧出一锅美味。

    唐倾坐下来,拿起了一块土豆,见萧凤亭站在不远处没动静,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了?”

    她的脸色还是有点白,看起来很脆弱,像是陶瓷做的娃娃,浑身上下只有眼珠子是浓墨重彩的颜色,令她的眼睛格外的灵动。

    她的眼睛长得好,十分温婉的弧度,让她看起来就算不说话,就十分的温柔。所以就算她对他再凶,也是温温软软的模样,瞧不出一点凶狠的模样。

    只是此刻那双黑眼珠在里面,带着几分泌凉的冷意,好像是一个人在大雨中孤独行走太久了,连眼睛都被雨淋湿了,看起来雾蒙蒙的,冷冰冰的。

    萧凤亭走过去,忍不住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唐倾歪了歪头:“嗯?”

    “你看起来,又伤心又孤独。”

    你看起来,又伤心又孤独。

    像是在最热闹的人群里,也笑不出来的样子。

    唐倾倒是没想到会从萧凤亭的嘴里听到这样的形容词,她有点好笑,却发现牵动不起唇角,于是有点恹恹的:“还不是因为你吗?”

    萧凤亭有点委屈的想,我的喜欢,让你这么难过吗?

    唐倾看着他黯淡下去的眼睛,抬起手轻轻地挡住了他的眼,轻声道:“萧凤亭,别这样看我。”

    你知道的,我总是很容易心软。明知道别人伤我再深,我也舍不得伤人丝毫。可能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才会落得如此地步。但是最起码,不应该是你觉得委屈。你委屈了,我又该怎么办呢?

    她再恨一个人,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宫衡大抵是真的死了,而萧凤亭也已经不记得了,那些余恨都经由她一个人品尝,最委屈的人明明是她,为什么还要对她流露出难过的神色?她连恨一个人都找不到对象了。

    回忆令人空虚。

    那些过去就明明白白的发生过,伤害还留在的记忆和身上,她没办法放下那样太过悲惨的过去,可是也没办法对着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的萧凤亭做什么。

    她只要两个人相敬如宾做一对陌生人就好,可是他却对她说喜欢。多少年前,他也说过这句话,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要用这张脸对她再说一遍?

    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重新开始?

    “你明天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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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天就走吧。”

    萧凤亭听到这句话,猛地拨开了她的手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她。

    唐倾低着头慢慢的吃着手上的土豆,声音轻而淡:“以前我就跟你说过,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搬出去住。”萧凤亭自从醒过来以后,伤势的痊愈速度一日千里,现如今他的胸膛和后脑勺上,只留下了一个已经结痂的疤。

    他本身就有着一副野兽一般旺盛的生命力,现在已经恢复如初了。

    萧凤亭道:“你敢说你不是因为我像你告白才要赶我出去的?”

    唐倾怔愣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他这句话问的一点也不高明,一点也没有成年人的隐晦曲折,就这样把心里话给问出来了,也不管他人会不会难堪。

    幼稚的像是一个小孩子。

    唐倾道:“这跟你那件事没关系。”

    萧凤亭:“别扯淡了,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要赶我出去。”他笃定的看着她,手指微微的紧握成拳,再次说话,嗓音已经喑哑,“你竟然仅仅因为我喜欢你,而要赶我走……”

    跟自己喜欢的人告白,就已经快要耗费所有的心力。

    他再装作无所谓,被拒绝还是会心里难受。而现在,已经是迷茫了。

    被他喜欢,竟然是一件这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

    唐倾看着他,微微的笑了笑,平静的近乎残忍。

    “你说的没错,确实是因为你像我告白我才要赶你出去。任何一个人被自己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人告白,都会觉得恶心。”

    萧凤亭的眸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他问道:“我让你觉得恶心?”

    他说完话,像是没办法再接受她任何言语似的,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厉声制止了她:“别说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愤怒,伤心,失魂落魄的表情,唐倾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微微的感受到了一丝报复的快感——曾经的她,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表情?一样的愤怒,一样的伤心,一样的失魂落魄魂不守舍?

    一腔真心被践踏,被撕碎,被丢弃,这样的痛苦,萧凤亭,你也感受到了吗?

    他像是一只困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愤怒而又绝望的看着她,像是希翼从她眼睛里再看出点什么,然后逐渐的再次失望了。他的眼睛慢慢的变红,似乎有眼泪从他眸子里一闪而过,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一声不吭的抿起了唇,转过身往外走去。

    夜幕浓稠如同滴墨,他的身影很快就被夜色逐渐的吞噬掉了。

    唐倾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微笑的表情逐渐的僵硬,她唇角落了下来,眼神也随即黯淡了些许。

    从萧凤亭的愤怒里面,她确实感受到了某种快感,然后报复的感觉很快就被一种逐渐升腾起来的空虚笼罩了下去,她觉得自己刚才做了一件蠢事——就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可是萧凤亭已经不记得了,她报复他,有意义吗?

    伤害她的人,不会有任何后悔的心情,她感到的快乐,也不过就是那张脸上浮现出来曾经跟她同病相怜的表情罢了。



    可是有意义吗?他已经不是他了。

    虚无的快乐,带给她的,是更深的空虚。

    唐倾缓缓收回了视线,慢慢的吃着快要凉掉了饭菜,这大概是那个厨艺高明的男人最后一次给她做饭吃了,话都说到这种地步,再回来就有点贱了。

    不过迟早还是要走的,现在走跟以后走也没什么区别。她并不觉的遗憾或者什么,单纯只是房间里突然少了一个人,有点太过安静了。

    不过在萧凤亭醒来之前,这里也都是这么安静的,她之前适应的很好,想来以后也能适应。

    唐倾平静的吃完了晚餐,然后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下,发了一会儿呆,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已经没人给她收拾餐具了,逐渐回过神来慢慢的低头收拾剩下了很多的菜。

    改变一个坏习惯可能要好几年,养成一个习惯却只需要三天。

    她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拖着自己酸痛的腿脚,慢慢的往厨房那边走去。

    萧凤亭自从借来了工具以后,就把这间茅草屋给收拾了一顿,最起码下雨天是不会漏雨了。

    灶台被重新砌了一遍,他还很有花样的用贝壳装点了一下墙面,看起来竟然还有点原汁原味的艺术氛围。

    唐倾看着干净整齐的厨房,肉菜和蔬菜都分门别类的整齐放好,空气里没有一点油腻的味道和烟火味,干净的像是新装修的。

    自从萧凤亭接手做菜以后,她几乎就没有来到这里过了,现在静下心来看看,竟然发现这个屋子已经被萧凤亭彻底侵入了,满是他留下来的痕迹。

    如果她有闲心,她自然可以把他留下来的所有东西都打包丢出门外去,以示对他的恩断义绝。然而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小岛上,她并不大可能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没了萧凤亭,今后就要靠她一个人生活了,把他留下来的所有东西丢掉看起来很爽,但是对她来说是十分没意义的意气用事。

    她还需要靠着那些椅子凳子,在这座岛上过下去。

    唐倾蹲在地上洗干净了碗,又把锅刷了一遍,整理好了厨房和案板,然后慢慢的回到了床上。

    这里的夜晚很安静,除却海浪的声音,便只剩下虫鸣。

    岛上没有任何娱乐,大部分人一到天黑就会回屋睡觉。

    她无意识的看了看门口,突然想到萧凤亭今天晚上该睡哪里。天这么黑,她也没给他时间让他再造一间草屋来藏身,今天晚上,他大概只能睡在树上了。

    这里没有什么大型猛兽,而普通的蛇还是蛙,他都能应付,在野外生存他是专家,她实在没必要为他操心什么。

    唐倾强迫自己将思绪从萧凤亭的身上收回来,她闭上眼,开始数起了绵羊。

    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很有用,唐倾很快就慢慢的睡了过去。

    *

    她醒过来的时候,萧凤亭依旧靠在他常常靠的那颗椰树下,周围围着一圈小屁孩。他笑眯眯的,随着他们打闹,只是已经不再把视线往她这边投射过来。



    唐倾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这是应该的,也是最好的和平解决方式。

    她如常的坐在门口边上,让阳光照耀在自己的身上。

    她需要多晒太阳补钙,这是医生曾经跟她说过的。

    不远处传来了小萝卜头们的吵闹声,叽叽喳喳的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她觉得有些吵,睁开眼往不远处看去,就看到萧凤亭手上拿着一根碧绿的笛子,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削下了这么一颗竹子,又用什么工具弄好的。只见他将笛子放在唇边,一阵悠扬的笛声便从他唇边飘逸的流淌了出来。

    ——他真的是十项全能的天才。

    孩子们没见过笛子这种东西,纷纷停下了动作,仰起头好奇又艳羡的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对他的崇拜。

    自从萧凤亭醒过来以后,那些曾经好奇的缠着她的小萝卜头们,便都转移目标去找他玩了。她曾经扎起来的草绳,早就被喜新厌旧的孩子们抛之脑后,毕竟萧凤亭会的东西实在是比她多,他手里拿出来的东西,更是比她新鲜。他坐在树荫下制作椅子,周围也能围着一圈的人,任何东西到他手里,似乎都变得行云流水,一切笨拙的玩意儿,都变得精巧细致。

    以后估计也没办法用草蚱蜢换椰子了,唐倾有些遗憾的想着。

    她看到了那名棕色皮肤的姑娘站在不远处遥遥的看着萧凤亭,那眼神带着痴恋和痴迷,像是含羞带怯的小鹿,既想要靠近,又畏惧于靠近。优秀的男人总归是有追求者的,更何况萧凤亭已经远超于“优秀”这两个字可以形容了。被小女生爱慕,实在是太正常了。

    唐倾看了几眼,缓缓收回了视线,她从地上撑着墙壁站起来,缓缓的回到了房间里,折身关上了门。

    一直靠在树干上吹笛的萧凤亭笛声一断,他放下手上的笛子,抬起头往不远处的房子看过去。

    紧闭的房门前,已经见不到唐倾的身影。

    那个人的冷漠,像是经久不化的千年雪山,太阳也无法融化她的疏离和冰冷。

    他自作多情的以为她对他是有一点好感的,也察觉到了她对他的抗拒和疏远,却只是单纯的以为只要竭尽所能的对她好,冰山也能被他融化掉。

    没想到最后换来的只有两个字——恶心。

    一腔真心喂了狗,对方还用脚往上面狠狠踩了一脚,踢到门外。

    他就算再无所谓,也没办法腆着脸再死皮赖脸的缠着她了。

    更何况他有所谓。

    他也有自己的自尊心。

    萧凤亭想,既然她不喜欢他,恶心他,那么再死皮赖脸又有什么意义呢?再缠下去,简直是掉价。

    他愤怒的将视线从那扇紧闭的大门前抽离了回来,把手上的笛子随手送给了那群萝卜头,转身往林子那边走去。

    他没地方住,也没什么心情做窝,打算这段时间就睡在树上好了。

    棕色皮肤的姑娘遥遥站在远处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林子里,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对方的方向飞奔过去。

    *



    唐倾发现,萧凤亭跟那名棕色皮肤的姑娘好上了。

    两个人渐渐地出双入对,晚上也一起回家。

    以他的本事,想找个地方住一晚那是很容易的,这里的人很热情,不会拒绝一个无家可归的外乡人。

    只是住在那个姑娘家里,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多想。

    不过,这跟她其实没什么关系。

    萧凤亭留下来的所有事物,也快被她吃完了,一大清早,唐倾拄着一根拐杖,挎着篮子,打算去林子里摘点野菜。

    这里土地肥沃,撒一把种子就能长出吃的,也算是适合她这样的残疾人生存。

    她考虑等她腿脚再方便一点,就去门口开垦出一块菜园,在家门口种点菜,免得要跑到林子里去觅食。

    一大清早,妇女们还没有起床,她踩着带着露水的青草,往林子深处走了进去。

    森林里土地湿润,适合菌类生长,唐倾蹲了下来,拔出一颗圆圆的蘑菇,低头看了一会儿,试图辨认出这到底是萧凤亭以前采来吃的,还是有毒的。

    她跟着那只蘑菇大眼瞪小眼,也没研究出所以然来——很多时候,她见到它们,它们都已经是蘑菇汤。

    未了,她还是遗憾的将它放回了远处。蘑菇汤虽然鲜美,但是她的命还是很重要,没必要为了吃一顿饭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一路走走停停,等太阳高升的时候,她篮子里的野菜已经满了。

    腿酸痛的实在撑不住,她拿出麻布垫在身下,疲惫的坐了下去,低头捏着自己僵硬的小腿。

    她的肌肉已经有些退化,如今行走几步就酸软的不行,这些天她有意识的锻炼自己,但是现在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就在唐倾打算从菜篮子里拿出带来的饮用水喝一口的时候,耳边突然听到了轻微的风声,她猛地转头,就看到一只蛇头在她耳后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窜了过来,毒牙张开,就要咬住她的脖子!

    这个距离,已经是连后退都没有时间了。

    唐倾的眸孔里倒映出这只狰狞的蛇类的模样,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突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精确的捏住了那条蛇的三寸部位。那条蛇攻势瞬间一顿,整条蛇都软了下去,尾巴落在了她的肩上,也没见那个人怎么用力,这条蛇就被掐断了头

    唐倾低下头看着尸首两处的藏青色毒蛇,然后又缓缓的抬起头看向身后的男人,她有点迷惑:“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一大清早,他难道不应该是在屋子里睡觉吗?

    萧凤亭低下头看了一眼她菜篮子里的野菜,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微微挑了挑眉,问她:“你以后就打算吃这些?”

    唐倾看了他一眼,反问道:“吃这些怎么了?”

    萧凤亭又看了她一眼,无所谓似的耸了一下肩膀,然后弯腰捡起来了那条已经死掉了的蛇,将它的身子丢在她的菜篮子里,漫不经心的:“给你增加一点野味。”

    说完话,他收回了视线,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过身,满不在乎的往林子外面走去。

    “……有病。”

    唐倾站在原地,看着他萧凤亭的身影潇洒的消失在了视线里。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被萧凤亭掐断的狰狞的蛇头,对方自然早就一命呜呼,只是獠牙毕露,那尖锐的毒牙还是让唐倾感觉到脖子泛起一丝诡秘的凉意。她无意识的揉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一脚将地上的蛇头踢得远远的,看了看自己菜篮子里的蛇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把它丢在地上。

    现实确实没得让她矫情,这条蛇估计也是今后她难得吃到的野味了。

    唐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轻轻地叹了口气。

    等这双脚能多走几步路,她或许可以找到更多的食物,只是现在,能得到的东西也就这么一点了。

    双脚隐隐有种撑不住的感觉传了过来,唐倾也不敢跟刚才那样坐地上休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麻布,撑着拐杖,一拐一拐的回到了屋里。

    孩子们在沙滩上打闹,把树上摘下来的椰子放在地上当球踢,烈日当头,小孩子们却一点也不畏惧太阳,浑身上下好似有无穷的精力,每天都是嘻嘻哈哈的。

    唐倾在屋子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择了一部分菜出来,拿到水井旁边清洗。

    村里的水井就在她屋子旁边一颗巨大的椰树下,她搬了一张小板凳,坐在那里打水洗菜。

    视线在孩子们脚下那颗青翠的椰子上流连了一会儿,唐倾有点遗憾的收回了视线。

    自从萧凤亭醒过来以后,孩子们对她的兴趣也就慢慢消失了,她用小玩意儿换取他们的劳动的机会也不多了,倒是他们的家人还会怜悯她这个残障人士,有事没事叫孩子们捎几条鱼来给她补充一下营养。

    耳边传来了一声轻嗤声,唐倾闻声抬起头,就看到不远处一棵椰树下,一道颀长的身影靠在那里。他嘴上叼着一棵草,手上滴溜溜的转着一只光滑的椰子,姿态看起来有点玩世不恭又有点漫不经心。

    他今天没有在他常在的树上靠着,也难怪她一时没看到竟然有人呆在那里。

    想来她刚才视线流连小朋友脚下那只椰子的模样被萧凤亭看到了,他才故意发声以示对她的嘲讽。

    唐倾懒得理他这种小孩子脾气,收回了视线,低头将篮子里那条蛇取了出来,剥皮破肚,开膛取胆。她手脚麻利,很快就将一条蛇皮完整的剥了下来,内脏和蛇胆也处理好了。

    唐倾将手上的蛇肉放回篮子里装好,还没起身,就感觉到头顶微微一暗,不知道什么时候萧凤亭已经平移到她的面前了。

    他弯腰用修长的指尖微微拨弄了一下她菜篮里的蛇肉,唐倾看他用脏手碰她刚洗好的菜,脸色有点沉了下来,却没说话,只是隐忍的看着他。

    “这条蛇也有我一份,”萧凤亭理所当然的道,“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也要吃。”

    唐倾忍着脾气:“你又不是没吃的。”干嘛还要跟她抢食物?



    “我不管。”他觑了她一眼,斯条慢理的收回手,“我救了你一命,我又没叫你以身相许,只是叫你做一顿饭给我,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

    “准确来说,你做的菜里面,唯一的荤菜,还是我给你的呢。”

    “……”唐倾无言以对。她不想跟萧凤亭碰面,但是这个岛就这么点人,除非她搬到海上去,要不然怎么可能避开他。

    见萧凤亭又用手去戳她洗好的菜,唐倾忍无可忍,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别给我手贱!”

    萧凤亭满不在乎的:“手贱怎么了。我还犯贱呢。”

    唐倾抿了一下唇,纤细的眉心轻蹙了一下,弯腰拿起那张薄薄的板凳,对着萧凤亭道:“那午饭我做给你吃。”

    萧凤亭弯了一下唇角,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凳子,“你手上的凳子还是我做的呢。”

    唐倾手指微微握紧。

    萧凤亭:“家里的凳子,椅子,桌子,哪一样不是我做的,也没见你跟我分的那么清。”

    唐倾转过身,她看了萧凤亭一会儿,然后垂下眼,像是有些疲惫似的,低声问道:“那我让你回去,把你做的东西都拿出去,行不行?”

    萧凤亭轻轻地怔了怔,然后垂眸低低的笑了一声,声音很轻的道:“有什么关系,我是你的。我的就是你的。”

    唐倾缓缓抬起头睫毛,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唇角隐约带笑,却是一抹淡淡的苦笑。

    她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提着菜篮回到了家。

    这是萧凤亭这几天被赶出去,第一次回到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他第一次睁开眼看到得地方,他对这个屋子,确实抱有很难以言语的情绪。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房间里的东西,发现并没什么变化,除了放在墙角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了以外。唐倾将凳子放下,背对着他,用一根麻绳将自己垂落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单薄的脊背和白皙的脖颈。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做饭。”

    她并没有回头看他,拄着拐杖进厨房去了,空气里泛着冷漠的气息。

    萧凤亭的手指在干净的桌面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他垂眸习惯性的勾唇笑了笑,发现没什么可笑的事情可以供他娱乐,唇角慢慢的撇了下来,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他撑着脸,微微闭上眼睛。

    唐倾用他掐死的那条蛇做了一份辣椒炒蛇肉,又用昨天送的鱼做了鱼汤,鱼本身是她打算晚上吃的,不过萧凤亭来了,她也就全煮了,免得两个人不够分。

    又炒了一盆菜,她才将厨房里的吃的都端了出去。

    萧凤亭躺在那张椅子上,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脸色沉静,眉目舒展,这几天看他天天在外面走动,皮肤竟然也没有变黑,还是跟过去那样白皙。这种晒不黑的体质,不知道会让多少女孩子羡慕。

    唐倾把最后一盆菜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唐倾把最后一盆菜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用手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男人立刻睁开了眼睛,双目清明,看不出一点睡着了的模样。

    “吃饭吧。”唐倾缓缓将手指收了回来,并没有看萧凤亭,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将筷子推到他的面前,“可能没你做的好吃,我也就这个手艺,你将就一点。”

    萧凤亭睁着眼看着她,他并没有动筷,只是轻声道:“让我回来吧。”

    唐倾平静的将一片菜叶送进嘴里,慢慢的咀嚼了三下才咽了下去,她语气十分的淡漠:“不行。”

    “你一个人根本照顾不好自己。”萧凤亭道,“椅子坏了谁给你修?房屋漏顶了谁给你补?你一个人在这里除了去挖点野菜,连正经的肉都找不到,你打算以后就靠这点菜过生活?”

    唐倾淡漠的道:“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我喜欢你。”

    “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你今天差点被一条毒蛇咬死了你知道吗?如果我不在那里,你现在……”

    唐倾打断了他的话,她平静的抬起头看向他,“那只是意外。”

    萧凤亭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意外?这是你最近第一次出门吧?第一次就遇到毒蛇你觉得是意外?”

    “萧凤亭,这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她脸上没有情绪,只剩下面无表情,“我生也好,死也好,都跟你没什么关系。你不需要关心我的死活,我就算真的活不下去了,也不需要你来操心。”

    萧凤亭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我喜欢你,我在乎你的死活,不行吗?你这话是什么话,你死了我怎么办?”

    唐倾低下头,她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疲惫了。她轻声道:“我死了你也能好好活下去,别把一些没必要的寄托放在我身上……我没那么重要萧凤亭,以前你还思考过怎么杀了我。”

    她最后的一句话,让萧凤亭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唐倾抬起头看向他,她看着他脸上的震惊和不可思议,露出一丝苦笑:“我们两个人的关系,真的没你脑补的那么好,你说我救你,其实并不是我想救你,是因为我这条命,是被你救了,我报恩罢了。如果没有这一出,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动一下眉毛。”

    她缓缓低下头:“我已经不想再跟你扯上任何关系了,你已经让我活的够辛苦了,我不想以后……”

    “以前的我,让你很痛苦吗?”萧凤亭突然问道。

    唐倾微微的抿紧了嘴唇,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重新拿起了筷子,“吃饭吧。”

    萧凤亭食之无味的吃完了这顿午餐。

    再一次被唐倾拒绝了,以一种他感到迷茫的方式。

    他不知道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但是听她说他曾经想过要杀她,还是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茫然。

    怎么会呢?他怎么会想要杀了她?



    他怎么会舍得?

    他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一丝愤怒。

    他怎么可以去想这种事情,想一想都是罪过。

    唐倾把桌上的碗筷收到了厨房里,见萧凤亭还坐在原地,走上前赶人:“你该出去了。”

    萧凤亭低声问道:“我该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

    他抬眼冲着她摇了摇头:“我没处可去了。”

    唐倾微微收紧了下颚,不为所动的走过去拉开了门,阳光倾泻进来,一道纤细的影子也倒映进了房间。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那个棕色皮肤的姑娘,站在门口。

    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只是当她开门的时候,她看到了坐在屋子里的萧凤亭,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伤心。

    唐倾对着萧凤亭道:“你的人来接你了。”

    萧凤亭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映衬着他的眼神有些冷漠。

    “她不是我的人。”

    “你这几天不都住在她家里?”唐倾转过头看向他,“你不要给人希望又毁掉她的希望,这样子不好。”

    萧凤亭看着她:“我什么时候住在她家里?又什么时候给过她希望?”

    “我看你……”

    “你看到得就都是真的吗?”他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对着那个女孩子用本地化说了几句,语速非常快,唐倾还没有回过神来,那个女孩子突然就哭着跑掉了。

    唐倾无意识的往前追了几步,然后堪堪的停了下来,她转过头迷茫的看向他:“你对她说了什么?”

    萧凤亭语气冷漠极了:“我叫她以后别再缠着我。”

    唐倾心里咯噔了一声,她不可置信的反问道:“你怎么可以对她说这样的话?”

    “那我要怎样说?”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此刻阴影笼罩下来,让唐倾感受到了和过去一致的压力。她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男人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抬高了她的脸。他淡色的眸孔在阴影里显得阴冷无比。“我拒绝过她无数次,可是你听不懂,还是觉得我跟她有一腿。她父母看我可怜,我只是在她家里吃了几顿饭,你就觉得我跟她有关系了。可是我该怎么办?你把我赶出去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能住哪里?你告诉我,我该住在哪里?”

    唐倾微微吸了一口气,她在他淡色的眸孔里看到了一丝悲伤的情绪,她心口紧缩,有些喘不过气。

    “萧凤亭,”她声音有些艰难,“我并不芥蒂你跟谁在一起……”

    “可是我介意。”他打断她的话,“我不想让你误会。”

    她在他的攻势里面毫无招架之力,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萧凤亭,你别这样……”

    他收回了手,转过身去,并不看她。

    唐倾紧紧地咬住嘴唇,看着面前笔直而倔强的背影,感觉到了一丝慌乱。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一丝动摇,微微有些惶恐了起来,寒意如同冰凌,悬在她心脏前方,摇摇欲坠。

    她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低声道:“萧凤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办法去伤害别人的好意。

    即使那份好意是来自萧凤亭。

    可能真的是天生犯贱欠虐,明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就是伤害她至深的那个人,可是看到他悲伤的模样,竟然也开始觉得不忍。

    她疲惫不堪的坐在那里,脸色也有些苍白起来,神色寂寂,带着几分萧廖。

    萧凤亭转过身来看向她,看着她满脸疲惫的模样,他动了动嘴唇,想问她,只不过是留下我,就让你这么累了吗?

    他心里十分的难过,不知道该去怪谁,可能唐倾并没有任何错,那错的人就是他自己。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经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可是对她来说,伤害一直存在,毕竟失忆的人并不是她。

    他看着她,眼底有些悲伤,缓缓低下了头。

    “……那我出去了。”

    唐倾动了动嘴唇,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并没有再看他。

    萧凤亭收回视线,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傻子,做了一出闹剧,除了让别人为难以外,并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

    他既没办法想起自己的过去,也没办法解开唐倾的心结,除了无理取闹,让她为难,一无用处。

    “……你,”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以后出门小心一点,林子里面毒蛇很多,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着你的……如果没吃的了……”他顿了顿,轻叹了一声,“算了,我走了。”

    唐倾闭着眼睛,听着萧凤亭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是轻微的关门声。阳光被阻挡在了门外,房间里一下子阴凉了下来,唐倾在安静的房间里,感觉到了一丝空荡荡的寂寥。

    她侧过身,缓缓的在椅子上抱住腿,蜷缩起身体,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虚空。

    她不太明白事情怎么就会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萧凤亭直接而又热烈的爱意让她觉得恐惧,她忍不住想要抗拒,却又没办法面对他失落的眼神。

    现在这个人是无辜的——可是他真的无辜吗?人还是那个人,能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她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自己失去光明的那只眼睛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清晰的记得那天的锥心之痛。就连那样的痛苦,也可以随着那个人的失忆而一笔勾销吗?

    那让她情何以堪?

    也假装不在乎了,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接受现在的一切?

    她无力的扯动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却只露出了一抹苦涩的微笑。不可能的,只要那个人是萧凤亭,不管是他还记得,还是不记得了,她和他,都永远不可能。

    她永远都憎恨着他,憎恨着那个残忍的伤害过她的男人……

    *

    唐倾醒过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

    她打了一个哈欠,十分顺手的将床边上的拐杖拿了过来,打算去井边倒点水洗漱一下。

    门一打开,就有东西顺着门沿滚落进房间,唐倾微微低下头,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那是一团用植物的树叶包裹好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