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言情小说 > 铁雪云烟 > 全文阅读
铁雪云烟txt下载

    孟廉对丁大天说道:“你先把杀害冯御医的前前后后照实说了吧!”

    “当孙固业这个奸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尹姑娘和颜护卫已经去了梓贵村,他派我速速前往梓贵村暗杀一个叫冯靳磊的人并想方设法嫁祸给尹姑娘,还要我把冯靳磊的义子冯世琢带到都城,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让他坚定地认为是尹姑娘害死了他的义父冯靳磊,就算他亲眼看到了毒镖并不是尹姑娘发出的,也一定要用尽办法让他认为尹姑娘是杀害他义父的背后指使者。孙固业这个奸人说,如果我这次行动能够将尹姑娘也暗杀自然是最好,但他告诉我尹姑娘和颜护卫武功高强,如果没有极为合适的时机和极大的把握,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暗杀不成功还暴露了自己。他告诉我,杀害尹姑娘并不是这次任务的重要目标,重要的是一定要将冯靳磊置于死地并且一定不能让尹姑娘和颜护卫发现自己。他给了我三枚毒镖,告诉我必须用这种毒镖杀害冯靳磊,因为这种样子的飞镖被人认为只有尹姑娘有,用这种飞镖可以把暗杀的事直接嫁祸给尹姑娘。我刚一到冯靳磊的家,没耽误片刻就立即向他发出了毒镖,因为担心仅仅发一枚或两枚镖不能将冯靳磊置于死地,便把三枚毒镖同时发了出去,发完我便藏在了一个非常隐蔽的角落等待时机把冯世琢带走。原本以为想让冯世琢坚定地认为杀害他义父的人是尹姑娘还要绞尽脑汁费一番心机,没想到冯世琢回家的时候恰好只有尹姑娘一个活人在房间里,我什么手段都没用,他就直接认为尹姑娘用毒镖暗算了他的义父。在房间里只剩下冯世琢一个活人的时候我从窗口跳入,把冯靳磊的尸体和冯世琢一同挟走带到了一个他人很难发现的地方。冯世琢当时为他义父悲痛欲绝,同时恨透了尹姑娘,我就利用这两点,一方面说有办法帮他好好安葬义父,另一方面告诉他怎么做就会有人替他报仇。我按照孙固业这个奸人吩咐的行事,带冯靳磊的尸体和冯世琢到都城齐翼后安排冯世琢跪在街上哭。来接应的人是一个叫吕珏丰的大臣,他到了以后和我在秘密地点对了暗号,我便让他带走了冯世琢。”丁大地实实在在地把整个过程叙述了一遍,毫无虚言。

    在丁大地说完“我刚一到冯靳磊的家,没耽误片刻就立即向他发出了毒镖”的时候,尹如尘和颜漠鹰互相对望了一眼,眼里全都是遗憾和内疚。他们去梓贵村,想的一直都是那个方子,他们并没料到会有人到梓贵村去杀人灭口。在冯御医把方子递给尹如尘的时候,他们两人由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张方子上,才没能来得及防止冯御医中镖。他们的一时大意也为尹如尘的后来埋下了祸患,于是有了尹如尘当众被冤枉为杀害冯御医的凶手之事。

    尹如尘为景隐王进行第三回治疗那次同样是有飞镖打入,但当时的情形不一样,不光打进房间里的飞镖数量不同,尹如尘当时的状态也与在冯靳磊家里那次不同。虽然尹如尘同样没有预料到会有人到寝宫这种地方暗算景隐王,但她当时的警惕性非常高。由于前一夜自己刚刚遭遇过刺客行刺,她深知这王宫之中有人想置她于死地,便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再加上这一次飞镖打向景隐王恰恰赶在了她正要起身向门口走去的时刻,此时她的注意力并没有集中在某一个地方,这样她更容易轻松地注意到飞镖的突然出现,所以这次她成功地防止了景隐王中镖,救了景隐王一命。

    丁大天向孟廉叙述他到梓贵村办事的过程时,当他说完“他派我速速前往梓贵村暗杀一个叫冯靳磊的人并想方设法嫁祸给尹姑娘”后,之前被拉到一边的冯世琢就突然哭喊了出来。丁大天的叙述,似乎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打在了他的心上。因为受了太大的打击,当丁大天说完的时候,冯世琢已经没有哭声了。得知真相后的冯世琢极度悲哀和失望,他没想到他爹遇害后帮助自己的第一个人正是亲手杀掉他爹的凶手。在冯靳磊过世后,冯世琢又一次没有亲人在身边了,就在他伤心欲绝的时候,丁大天带给了他及时的安慰,他曾耐心地哄着他,给他吃的东西,还曾在冷风吹来的时候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本来冯世琢一向脾气古怪,一般情况下对除冯靳磊以外的人态度都不好,但遇到丁大天的时候正是他最无助的时候,他便完全没有像以前一样对人乱发脾气。人在最无助的时候可能会出现两种截然相反的反常状况:有些人会突然变得完全不肯相信别人,排斥来自他人的一切安慰和援助,就让自己一个人住在坚不可摧的硬壳里;有些人则会一下子毫无防备地相信别人,完全接受他人的慰藉并让自己沉浸在这种关怀里。冯世琢就属于后者。他是个孩子,在梓贵村生活的时光也没什么人会故意坑害他,在最无助的时候他很容易就接受了丁大天的关心。他亲切地叫丁大天“叔叔”,甚至有意无意地把他当成了可以放心停靠的港湾。这个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过他关怀的“叔叔”,上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还可以做他的港湾,这一次出现,伴随着真相的水落石出,他已经成了与他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他之前竟相信甚至依赖着结束他至亲生命的杀人凶手而不知情!此时的冯世琢失魂荡魄地蹲了下来,没有再哭闹,只是呆呆地蹲在那里,默默地流着眼泪。周围侍卫们这个时候看他实在太可怜了,便俯下身来不停地低声地安慰他,可他就像完全没听见一样,继续蹲在那里,流着泪一言不发。

    “去行刺尹如尘也是他指使的?”孟廉继续问丁大天。

    “是。”丁大天如实回答道。

    “那你把他指使你的情况也详详细细地说一说吧!”孟廉看丁大天当时的样子,就知道完全不用逼迫,随便问问他也一定会把孙固业指使他行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孟廉的感觉一点也没错,此时的丁大天非常愿意把情况全都说出来,而且他叙述得很详细:“孙固业那个奸人让我在那天夜里去行刺尹姑娘,如果那个时候能杀了她,她就无法为陛下进行第三次治疗了,陛下的身体也就无法恢复了。孙固业那个奸人知道尹姑娘武功高强,我和她交手胜她的可能性不大,于是他给了我砒霜,告诉我一定要想办法趁机给她下毒,这样就算打不过她,也有机会将她害死。虽然他让我和她过招时也一定要全力以赴,尽量找机会将她置于死地,但其实与她交手的主要目的就是想方设法给她下砒霜之毒。除了砒霜以外,他还给了我一些喂了剧毒的飞针和一枚飞镖,他告诉我飞针可以随便使用,但一定不要轻易把那枚飞镖浪费掉,因为只有最后一枚了。那枚飞镖是走退路时用的,当时考虑了两种可能的用途。派我行刺尹姑娘一事,孙固业那个奸人做了充分的准备。如果我被她所擒,就根据她声张或者不声张两种不同的情况做出不同的应对。只要她声张,惊动了宫里人,我就要立刻拿出那枚毒镖称自己是她找来的杀手,说她正在向我交代任务,给我那枚毒镖让我深夜去行刺陛下。如果来的人问起为什么尹姑娘和我是同伙还会声张说我是刺客,我就要向来的人说她逼迫我去行刺陛下,但我不肯,和她发生了争执,她才声张反咬我一口说我是去行刺她的。想要成功地冤枉尹姑娘派我去杀害陛下并非只需要我嘴上说说这么简单,如果她声张之后引来的人都不了解此件事,仅凭一枚毒镖和我一张嘴也很难办成这件事,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孙固业那个奸人已经埋伏好了其他人用于冤枉尹姑娘,只要尹姑娘在我去行刺他的时候声张了,到时候在我和其他人共同冤枉她的情况下,她绝对百口莫辩,再联系上之前用同样的毒镖杀害了冯靳磊一事,她声张的结果就一定是把自己置于死地。孙固业那个奸人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能激她声张最好,但那样的话,因为让人认为我和尹姑娘是同伙了,冤枉尹姑娘的同时也我也罪责难逃,他认为我会不情愿配合,容易出差错,所以,他说如果尹姑娘不声张,我也可以不主动声张,甚至不激她声张。但是如果那样的话,我就必须去做另一件危险的事——在尹姑娘给陛下进行第三次治疗的时候暗中用那枚毒镖杀了陛下,让人认为是尹姑娘所为,从头到尾我都不用现身,还能让陛下和尹姑娘就全都只有死路一条。”

    “太放肆了!这个孙固业……”景隐王颤声道。听了丁大天的叙述,他简直对孙固业恨之入骨,气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已发颤。

    柳齐梅和昭霖再次安慰景隐王,才让他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些。

    孟廉也劝慰了一下景隐王,景隐王表示自己没事,让他接着问,把具体的经过都问出来。

    孟廉接着丁大天刚才的话说:“如果她擒住你的时候声张了,她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她不声张,一剑杀了你,那么仍然是犯了杀人罪,所以可以把她逼到走投无路对吧?”

    “没错。孙固业那个奸人就是这样告诉我的。他说如果她杀了我,她也活不成,如果她放了我,等到她给陛下第三次治疗的时候,我用毒镖冤枉她,她还是活不成。她能走的活路就是离开王宫,如果那样的话,错过了给陛下治疗的时机,陛下也就无法恢复了。”丁大天回答道。

    “把你去刺杀尹如尘的经过都说出来吧。”孟廉道。

    丁大天说道:“那夜我本打算趁着黑暗试着直接发毒针置尹姑娘于死地,我心想,就算武功再好的高手,在睡着的时候也不容易躲过暗器。就算她凭着一个练武之人敏锐的感觉察觉到有暗器接近自己,在黑暗中也不容易不被打中。可是到达尹姑娘住所的时候我惊讶了——那里竟然灯火通明,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是醒着的!我真的没有想到这一点,当时觉得事情不妙,还想会不会是她知道了那夜我会去害她,但又想不出她能通过什么方法知道。正因为这样,直接发毒针的做法被我放弃了。于是我只好冒险与她交手往她的水壶里下砒霜,假装打斗之时不小心碰掉壶盖,趁她不注意时我已经把砒霜放了进去,为了防止她发觉,我又找机会把壶盖顺手带上了。盖上壶盖后我有点后悔了,觉得这个动作很可能引起了她的注意,但既然已经做了也没办法了。之前孙固业那个奸人并不认为我能打赢她,我对他说如果是那样可以找比我武功好的杀手做这件事,他说没必要,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关于他的一些事,如果仓促雇来的杀手不可靠,后果会不堪设想。直到和尹姑娘交手时我才知道她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我明显地感觉到她不想伤到我,但我对她却是使出浑身解数进攻,不过我还是很快就被她擒住了,还被她扯掉了蒙面布。我并非像孙固业那个奸人想象的那样害怕付出自己的生命,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以死来换取任务成功并非难事。当时我希望她一剑杀了我,这样就可以达到害她的目的了,只要事情能办成就值得,但她并没有杀我,这让我考虑要不要主动声张。当她说出她要声张的时候,我很希望她能声张出来,这样就不用我做决定了,可她竟然放了我!我又寄希望于那七枚毒针,希望我临走时可以让她中毒针而死,可她武功高强,那七枚毒针没有一枚伤到她。我就这样离开了。”

    当王后柳齐梅听到丁大天说他去刺杀尹如尘时看到她的住所灯火通明而且她正醒着的时候,心想:我吩咐吕大人派人夜间进入尹如尘的住所去警告她,本来不是什么好事,但事实上反而提高了尹如尘的警惕性,促使她亮着灯火没有睡着。之前我派去警告她的那个并不会伤她的刺客进入她的住所相当于提醒了她,算是有助于避免她被丁大天暗算,我做这坏事也算变成了好事,也让我心里舒服些,这样我休息的时候应该不至于再做那样的噩梦了吧!

    尹如尘心想:那天看到丁大天似乎希望我声张,就觉得似乎有什么问题,幸好我没有声张出来,不然事情会复杂得多。

    那个时候,她没有声张,丁大天自己也没有主动声张,因为两个人都考虑到了声张出来的不利之处。

    其实当时丁大天在考虑要不要主动声张时,他头脑一热在冲动之中抱着一死的决心很想声张出来,但他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尹如尘要放了他。这一放让他突然多考虑了很多情况,觉得主动声张未必是件好事。如果他主动声张了,事情就不止属于他自己了,那些被孙固业安排好的人也会牵扯进来,万一出现什么差错,问题就不是他一个人承担可以解决的了,他一人声张就有可能把那么多人一同拉下水,他觉得那样做不是他办事的风格。如果他不主动声张,事情就全都背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感到这样更适合。他又觉得如果能活着把事情办成,不必偏偏选择搭上自己的性命,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更何况孙固业给他的飞针他还没有用上,如果不声张出来,趁尹如尘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发出七枚飞针,也算是用简单的过程,牵扯最少的人来办事的方式之一,万一没有打中,等尹如尘给景隐王进行第三次治疗的时候,他还可以去发毒镖,虽然那种情况风险很大,搞不好就容易被人发现,但仅仅是危险而已,只有留住命活下来,才不会浪费掉别的可能性。当然,他之所以决定不声张,保住自己的性命,决不仅仅是因为那些。他要活下去,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在那一刹那想到了他的弟弟丁大地。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的面了,不知道他怎么样。丁大天觉得就算死,他也一定要在死之前再见到丁大地一面,否则死不瞑目。作为杀手,他是不怕死的,也是不能考虑太多感情的,但是,如果没有那份感情,他根本不会做杀手。他去做危险任务之前常常会想到他的弟弟,他想,人生本就没有多少年,今生和弟弟有缘,来世却渺渺茫茫不能寄望,如果自己死了,和弟弟的缘分可能就永远终结了。对他来说,死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和他牵挂着的人缘分终结,永不再见。他选择了继续活着,一定要再次见到丁大地才行。

    孟廉问丁大天:“你向陛下发毒镖那天,是从寝宫后废园的井口进来的?”

    “是的。”

    “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敢往陛下的寝宫里发射毒镖!”孟廉道。

    “我没有办法,如果不这么做,我也无路可走,这是我最后一条路了。”丁大天无奈地说。

    当时丁大天到达王宫里,处处小心谨慎,只要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只好停下来不能草率行事。行动慢一点问题不大,万一被人发现,事态就严重了。所以,由于总是出现可能被人发现的状况,他不得不行动缓慢,因此当他到达景隐王寝宫窗外的空地时,尹如尘已经为景隐王做完最后一次调整了。他到了以后立即向景隐王发出了毒镖,当时尹如尘正要起身向门口走去,于是他发出的毒镖便被尹如尘的飞镖打到了墙上。虽然那一镖并没有将景隐王置于死地,但也可以用来嫁祸尹如尘了。

    孟廉弄清楚丁大天这边的状况以后,便望向了丁大地。这时候他看到丁大地的面色已经很好了,看起来完全恢复了正常,于是他问丁大地:“那些事都是丁大天所为,他已经完全说出,你是否仍要咬定是你所为?”

    丁大地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昭霖对他说道:“尹姑娘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把你当成了那个刺客。你说过,尹姑娘遇到刺客那夜,你一觉睡到了清晨,根本没有踏出过寝室一步,你承认这话是你所言吧?”

    丁大地起初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后来觉得事已至此,自己再说是自己所为也不会有人相信了,就回答道:“是的……小人那夜确实没有踏出过寝室一步。”

    “昨夜你住在陛下安排的特殊寝室,还有大内高手看守,我问过看守你的人,他们说你并没有和别人接触过,那为什么一觉醒来,你却改了口?在尹姑娘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说自己那夜没有踏出寝室一步,怎么刚才你却突然承认行刺尹姑娘是你做的?”昭霖好奇地问道。

    “小人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尹姑娘指为刺客,由于小人那一夜确实没有踏出过寝室一步,起初被指为刺客的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实话实说了。和小人同寝室的人也在场,他们也替小人作证了。昨夜在陛下安排的特殊寝室里,小人就想尹姑娘为什么会那么说,突然想到了和小人长相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大哥,觉得一定是她把小人认成了大哥,那么,应该是大哥去行刺过她。小人想,大哥是个杀手,去行刺别人并不稀奇,他一定是接到了什么任务才去刺杀她的。大家已经认为去刺杀尹姑娘的人和用飞镖打向陛下的是同一个人,大哥那样做,一旦被抓到就一定是死罪,既然已经不止一个人认为小人就是那个刺客,那么小人索性就承认是自己做的,如果小人自己被处死,大哥他也就没事了!”丁大地说道。

    “你承认,就是为了给你大哥顶罪?”孟廉道。

    “小人就是这么想的。”丁大地回答。

    这个时候丁大天望着丁大地,湿润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舍,他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了,只能就这样凝望,让这个肯以命替自己顶罪的弟弟的形象定格在自己心中,凝为永恒,一直陪着他,哪怕他到了另一个世界。

    “当冯世琢问你为什么跪在这里的时候,你的表现告诉所有人你明明不认识他,为什么没过多一会儿你突然又变成了认识他的样子,还说你骗了他,更说冯靳磊是你杀的?”孟廉问道。

    “小人之前的确不曾见过冯世琢,突然听到这孩子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小人一下子蒙了,头脑一片混乱,耽搁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前这孩子提到了梓贵村,大人您告诉这孩子他爹所中的那种毒镖如果打在墙上周围就会出现一圈石青色,小人想到了发向陛下的毒镖打在墙上周围也出现了一圈石青色,便猜到了大哥就是杀掉冯御医的人。之前小人已经承认刺杀尹姑娘的事和用飞镖打向陛下的事全都是自己所为,那杀害冯御医的事小人自然也要说是自己做的,这样才能让大哥摆脱危险。”丁大地说出了当时的想法。

    “那你右肩膀上的伤口呢?”孟廉又问。

    “那伤口,是小人为了给大哥顶罪自己弄的。”丁大地说道。接着,他又有些失望地说:“可惜,还是被戳穿了……”

    丁大天作为一个有自己原则的杀手,起初不肯说出背后的指使人是谁,可后来却主动说出来了。当时有个别在场的人认为他之所以说出了指使者,完全是因为尹如尘救治了丁大地并表示丁大地的病可以根治,但很多人想到了另一个可能的原因——丁大天之所以说出指使者是孙固业是由于他知道了孙固业私通鸿骆国。因为他们留意到了之前丁大天说的那句话:“即使被擒也不会供出任务背后的指使者,除非指使者先背信弃义或者卖|国求荣!”尹如尘、颜漠鹰和孟廉都是想到了这一原因的人,而丁大地则是明确知道他大哥之所以说出指使者正是因为指使者卖|国这一原因的人。孟廉这个时候出于好奇,很想知道丁大天到底是不是因为孙固业私通鸿骆国才供出了他,于是问道:“丁大天,你起初不说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后来为何说出来了?”

    丁大天激动地说道:“孙固业这个奸人卖|国求荣,天理不容!”

    孟廉心中的想法得到了证实,他又想知道之前丁大地突然昏倒是否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便问丁大地:“你刚才突然昏倒,是否也是由于得知了孙固业私通鸿骆国,怒不可遏?”

    丁大地说:“正是如此!小人当时怒火中烧,不能自已,一气之下便昏了过去。小人最恨卖|国|贼,没想到却一直在一个卖|国|贼手下做事!”

    其实不仅丁大地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在一个卖|国|贼手下做事,丁大天也没想到自己已经为一个卖|国|贼出生入死。这两兄弟从小就见识过鸿骆国侵略者的残忍,对叛国者恨之入骨,为了生存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和私通鸿骆国出卖景隐国的事沾上一点关系,就算死,也不能!当他们知道孙固业私通鸿骆国,知道自己已经为一个叛国者做过事的时候,那种已成事实的行为违背了自己原则的痛苦让他们感到生不如死。

    丁大天和丁大地在得知孙固业卖|国求荣之时,那种感受和冯世琢得知丁大天是杀害他父亲的凶手时有相通之处。虽然两种感觉并不完全一样,两种事情也不同,但那种被命运捉弄了的感受却是有相似点的。丁氏兄弟最恨卖|国求荣者,却在不知实情的时候为卖|国求荣者做过事;冯世琢最恨杀他父亲的凶手,却曾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相信甚至有些依赖杀他父亲的凶手,还期望那个凶手会找人帮他报仇。

    丁大天对景隐国的这份心意让景隐王既欣慰又惋惜,他问道:“丁大天,你为何会做一个杀手?”

    丁大天说:“那一年,我们刚到钩碌城不久,大地他突患重病,没钱医治,我到处寻找能够很快赚到钱的办法。一开始我只想做正行事情,并没想走歪门邪道,但是那些正行,钱来得不够快,大地的命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如果不尽快医治,大地他就会死的!我求了几个大夫,希望他们同意让我赊账,先为大地治疗,我再慢慢还,可由于治疗大地的病需要用到很多极其名贵的药材,有些药材大夫们那里也没有,他们要千辛万苦去凑齐那些药材才行,但是我没有钱给他们,他们也没办法帮我去弄。我问清了都有哪些药材,想自己去找,可有些药材我问了很多家药铺都说当时没有,但如果我肯出大价钱,他们也可以暂时耽搁自己的事想办法去帮我弄,可我没有那么多钱。我自己去采药,不懂,也采不到。我又去找别人借钱,但由于我和大地刚到那里没多久,认识不了几个人,又不认识什么权贵,平时有来往的就是几个和我一样没有多少钱的人,他们几个替我东拼西凑,凑了些钱,可那些钱加起来也不够所需钱数的零头。一日,我去见一个性情古怪的大夫,想看他能否有办法帮大地治病,但当天他并没让我进门,只是让学徒和我约好了次日见面的时辰让我次日找他再说,并告诉我他过时不候。第二天我去找他,我走的那条路上有个卖艺的老人被两个人年轻人殴打,我看不过去出手相助,将那两个人打跑了,我没来得及听那个老人要对我说什么就赶忙离开了,生怕误时辰。虽然我准时到达了,但那个大夫和我找过的上一个大夫说的差不多,还是帮不上忙。”

    当丁大天说到这里的时候,一直望着他的丁大地再次泪流满面。

    丁大天继续说道:“就在我绝望的时候,有个知道了我正在到处想办法弄钱为大地治病的人,说他可以介绍我去做事,是那种每做一次任务就可以弄到很多钱的事,只需要做一次,得到的钱就足以买来药材请来大夫为大地治好病。可他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我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就跟他走了。他带我进了树林里,一个蒙面人出来接应,那个蒙面人第一句话就是问介绍我去的那个人:‘这就是你带来的新杀手?’我一听‘杀手’两个字,想都没想就跑掉了,当时我没有立刻回家,担心他们追上我会连累到大地,后来才发现根本没人追我,我才小心翼翼地回了家。当我到家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大地病得像要支持不了多久的样子,我心里很难过,也只能告诉他:‘相信大哥,一定能找到大夫治好你的病!’大地让我不要再管他了,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听到他说让我不要再管他,我开始担心他做出什么傻事,于是我对他说:‘大哥遇到了肯帮我们的人,现在就去找他!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大哥,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一定要坚持活下去!’我又找到了那个把我介绍给蒙面人的人,他一看见我就说:‘这种事情不需要勉强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还会回来找我的!’他把我带到了杀手组织,杀手组织给了我一个代名,告诉我在组织内只能用那个代名。原来,我是在街上帮助那个卖艺老人时施展了武功被介绍我进杀手组织的人看中的,看中我之后他便暗中了解了我的情况。组织内的人知道我以前从没做过,所以给了我一件让我容易接受的任务——去杀一个恶官。向我交代任务的人告诉我,虽然是为了给别人报私仇而杀,但是实际上却也能为民除害。他先递给了我一部分钱,说是想要报仇的人给的,等事情办成后再给我另一部分。我一看是这样,又能很快弄到全部治病的钱,就答应了。我把拿到的一部分钱带回家里给大地看,告诉他,大哥已经弄到钱了,让他一定要坚持活下去,等大哥把另一部分钱拿回来,大地便答应了我。时机一到,我便潜入了那个官员的住处。起初不敢动手,接着就想了大地病得很重的样子,又告诉自己,这是个恶官,杀了他会帮很多人的,于是便鼓起了勇气。就这样,我杀了人。那次,是我生平第一次杀人,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从那一刻起,我成了一个杀手。”

    景隐王一声叹息,接着问道:“你在钱不够用的时候,就没想过去当地的济人会求助吗?”

    丁大地说:“那时候,我们刚到钩碌城不久,根本就不知道当地有济人会,也根本没有人告诉我可以去济人会求助。”

    “哦?你认识的人肯亲自借给你钱,却不肯告诉你可以去济人会求助?”

    “他们当时没有告诉我,是因为济人会曾经受一个有点权势却为富不仁的人间接控制,曾经就有些去求助的贫苦人不但没有得到帮助,反而因为‘不识相’去了那里而被权贵找出诸多理由欺压,我认识的那几个人早已经不信任济人会,不告诉我只是不想让我被人欺负而已。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就在我找那几个人借钱之前,那个为富不仁的人已经被一个清官惩治了,当时济人会已经不受那个为富不仁的人控制了,只是和我有来往的那几个人消息全都不灵通,并不知道那件事。如果我找他们借钱那几天去济人会求助,实际上是可以得到帮助的;如果让那个清官得知消息,他还有可能亲自帮助我。”丁大天回答道。

    “唉!可惜啊!不过幸好还有清官可以铲除恶人!”景隐王叹道。

    丁大天含着眼泪苦笑着说:“可悲的是,那个清官被我亲手杀害了。”

    “什么?你杀了他?”景隐王惊讶道。

    “哈哈!”丁大天笑了,同时却流出了眼泪,他的笑里全是苦涩,他的心像被利剑刺穿一样:“天意弄人,我杀的第一个人,偏偏就是他!当时杀手组织里向我交代任务的人为了让我下定决心放胆去杀人,才骗我说要我杀的人是个恶官,我救弟心切没有调查就去行动了。而我这个杀手背后真正的雇主,正是那个间接控制济人会的为富不仁者,他为了报复那个清官,便雇用杀手杀掉他。那个雇主,才是害我的人!如果不是他曾经间接控制济人会,和我来往的那几个人又怎会对济人会失去信任,又怎会不告诉我可以去济人会求助?可我却成了为那个害我之人办事的杀手,杀了一个本来有可能帮助我的人。我就这样杀了一个清官!”

    “那你有没有拿到钱?”景隐王继续问。

    “钱拿到了,全都拿到了。拿钱的时候我开心得很,因为那个时候我还蒙在鼓里,还以为我杀的是一个恶官,以为自己不仅做了为民除害的事,还得到了那么多钱可以救我弟弟。”丁大天自嘲道。

    “然后请来了大夫为丁大地治病?”景隐王问。

    “是的,请来了大夫,给大地服用了以那些名贵药材配成的药,大地当时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我却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大地的病是不治之症。这病有办法在发作的时候控制住,也有办法减少发病次数,却没办法根治。他不发病的时候身体一点也不比正常人差,甚至气色看起来要比好多正常人还要健康,可一旦发病就可能有危险。大夫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会发病,只是让我准备好药,一旦他发病了就用药控制。那药就是用那些名贵药材配成的,每用一次都需要很多钱。”丁大天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