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穆重新回到了座椅前。
屏幕上是各种密密麻麻的评论，他大致翻了翻，回答了几个问题：
“《天谴》这个月底会正式完结，完结以后《戮仙》会加大更新量。”
“嗯，谢谢夸奖，我也觉得我长得挺帅的。”
“不露脸了，我希望你们是爱上我的才华，而不是爱上我的脸。”
“嗯……暂时还是单身。”
阿昭捧着手机，发现楚穆在回答刚刚那句话的时候，微微侧头，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昭……阿昭条件反射般的一抖。
楚穆似乎笑了笑。
看直播的读者们显然也发现的他的动作。
【大大你在刚刚在往后看，谁在那里？刚刚我听到声音了，是个女孩子！】
【同想知道，后面的女孩子，是我们楚门的女主人吗？】
楚穆看着屏幕上的评论，目光在女主人三个字上面停留了好几秒。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多余的话不肯再多说了，也不管粉丝在下面嗷嗷叫。
接下来就是回答一些粉丝的问题，聊各种话题。
阿昭一边分出心思听一耳朵，一边脑子里乱糟糟的，和棉花糖商量，等下要怎么办。
阿昭：“我现在拿起手机就跑还来得及吗？”
棉花糖：“……”
他恨铁不成钢，哼哼唧唧的说道：“你费了那么大劲，找借口住到他家里来。现在又跑出去？”
阿昭仔细一想对哦。
跑了的话，那岂不是前面的工夫都白做了？
可是……
“我有点害怕。”她小声说道。
棉花糖稚嫩的小嗓音雄赳赳：“怕什么？你可是他的金主爸爸，神壕小姐姐。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然而这并不能安慰阿昭。
她摊在柔软的沙发上，俨然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可是金主爸爸这么长时间，一直在骗他。”
她想着想着，又嗖的一下坐起来：“不行，我还是出去躲躲好了。”
说着就要下地。
然而一边在和粉丝直播互动，却一直分出心神关注着这边的楚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目光“唰”的一下就定在了她的身上，甚至还勾唇冲她笑了笑。
他没有说话。
可是阿昭分明读懂了他神色之中表达的意思——你敢走了试试？
阿昭……
她又默默的坐了回去。
不敢动不敢动。
棉花糖在一边瞎起哄：“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狗血。宿主，别怂！”
阿昭：“……”
就在这个时候，楚穆的直播也已经到了尾声。
她听到楚穆说道：
“嗯，今天的直播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问题我们尽快。”
阿昭瞅了一眼屏幕，清一色被两种评论刷屏了：
一个是唱歌，一个是露脸。
楚穆似乎叹了口气，对于读者们的执着感到无可奈何。
“那我给你们唱一支歌吧。”
他也没要伴奏，就那么轻哼了出声。
是一首外文歌曲。
歌词的意思阿昭没听明白，闭着眼睛，只觉得他的声音额外温柔宁静，像夏季尾巴的风，悠悠一吹，驱散燥热，只剩从容。
阿昭并没有享受多久。
因为楚穆只哼了一小段，在就满屏幕的“不要停”“再来一段”“好好听”的弹幕之中，冷酷无情的说了再见。
并关了直播。
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而楚穆……
他站起身来，慢条斯理的朝着阿昭走了过去。
阿昭紧张的从沙发椅上“嗖”的一下蹦起来。
她这会儿看着楚穆平静的神色，觉得自己还是后悔了。
早知道管他的，先跑了再说！
现在跑也来不及了。
楚穆一直走到阿昭身前。
再近一步的话，两人就能贴在一处了。
阿昭努力绷住神情，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然而这努力撑起的平静表象，在楚穆第一句话的时候，就龟裂了。
“来自未来的天启文学网老板，嗯？”
“因为喜欢我的文，所以跨越时空来找我，嗯？”
“不熟悉我们这个时代，嗯？”
楚穆每到一句话最后，扬起嗓音“嗯”一下，阿昭想心尖尖就要跟着颤一下。
“我……”她咽了咽口水，脑海里开始想借口。
“你是不是在想，这次要找个什么理由骗我？”楚穆语气低沉又轻缓，本来应当是极好听的，奈何这会儿落在阿昭耳朵里，激灵灵让她打了个冷颤。
“没有，没有！”她矢口否认。
楚穆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叹气声让阿昭眼睛跟着一颤。
紧接着，她就感到有两只手，捧起了自己的脸。
微微用力。
她的下巴被抬起，视线被迫和眼前的男人对上。
楚穆有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似含春水，阿昭曾经很多次在心里赞美过这双眼睛漂亮。
可现在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笑意。
此刻，这双眼睛正紧紧的锁住了她。
“既然没有，那就看着我的眼睛，好好的告诉我实话。”
这会儿，两人身体几乎靠在一处，楚穆还捧着阿昭的脸，从侧面看，极像是要接吻。
阿昭速度极快的眨了一下眼睛，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她意识到两人这会儿有多近了。
属于另一具年轻男人的躯体，和她近乎相贴着，她能感觉到楚穆身体传过来的热度，而脸上的感觉最为直观。
那双温热的，柔软的手掌正触着自己的脸。
从后面看，因为这个动作，他张开的手臂像是将阿昭整个人都锁在了自己的领地之中。
这样的认知，让阿昭身体有些发软。
本来就有点怂的内心，变得更怂了。
见她久久不说话，楚穆低声道：“怎么？不肯说吗？”
阿昭小声说道：“你、你能不能放开我？”
她大大的眼睛藏着一丝期待看着楚穆。
楚穆微微一笑，在阿昭希冀的目光里，直接明了的表示了拒绝：“我不。”
他顿了顿，又似笑非笑：“我记得，我们的暗香盈袖小姐姐，在网络上，可是爽快豪迈得很呐。”
阿昭：“……”
有一股热气冲上头顶，让她的思绪都有些混乱了。
思来想去再想不出什么开脱的理由，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好吧，你真要听，我就说给你听。”
“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书，可是你在网络上一直都很神秘，半点自己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我找了好多办法，加上某次因缘巧合，才知道了自己的地址，并制造了第一次巧遇。”
阿昭眉眼之间带着一丝委屈：“可是你压根不理会我。”
楚穆想起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白裙长发的女孩子，美丽得像是所有青春期少年梦中的初恋。
……可说出来的话，确实十足十的江湖骗子。
还是那句话，正常人都不会去理会她吧？
楚穆没说话，阿昭继续抱怨：
“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胡乱编个借口骗你嘛。”
她说得十分情真意切，楚穆差点就相信了。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这个相信，也只是“差点”而已。
于是楚穆依旧是微微一笑，一字一顿：“我不相信。”
阿昭张嘴想说什么，楚穆却“嘘”了一声：“听我说。”
“第一，你拦着我说我要犯小人的时候，雪海无涯还没骗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我当时把你关在门外，你是怎么在一瞬间突破房门，在我眼皮底下进到房间里的？”
“第三，那个帮助我写文的全息脑域模拟技术，又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不是这些东西，楚穆怎么可能会相信，阿昭那个乍然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的未来来客言论？
而刚刚阿昭的坦白里，更是完全没有解释到这些东西。
阿昭张了张嘴，心说，这些都是棉花糖帮我开的外挂呀！
这就是本世界我的外挂呀！
就是这些外挂，我才能成为你的外挂呀1
可是这些，我都不能对你说啊。
她神色之间万分迟疑，分明就是一副想说又不能说的模样。
“我……”
“算了。”楚穆突然出声。
他放开手，往后退一步，仿佛那个绅士有礼的男人又回来了。
“刚刚的冒犯，对不起。”
阿昭：？
直觉告诉她，楚穆这会儿选择退步，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有些着急。
眼看得楚穆垂下眼，一副不再询问的模样，阿昭反而主动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他的毛衣袖子。
楚穆抬眼看她。
阿昭也看着他。
“有些事情，我没有办法同你解释。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不能说。”阿昭说道。
“我一开始没有和你坦白暗香盈袖这个身份，是因为你对读者的态度，一直都是要求不联系到现实。我怕你知道我是谁，直接就和我拉开距离。”
“除了这个，和我撒的那个谎——”
阿昭不自觉咬了咬唇：“其他的，都是真的。”
“我为你被别人盗取创意难过，喜欢你的书八年，希望你写文更加轻松，希望你获得更大的成就，心甘情愿帮你霸榜，希望你开心……”
阿昭紧紧抓着他的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我那天还问了你的，你说，不管什么事，你都会原谅我。”
“楚穆，春秋……”
“你不会怪我吧？”
楚穆没有说话，他抬了抬袖子，似乎想要抽出来。
阿昭不肯放手。
楚穆：“……放开。”
阿昭：“不放！”
楚穆似乎无奈的叹了口气，目中隐忍的笑意溢散开来：“不放开，你让我怎么腾出手来抱抱你？”
阿昭一愣。
她怔怔的看着楚穆，拉着他袖子的力道也不自觉的松开。
这一次，楚穆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的手解放了开来。
下一刻，阿昭被拥入了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
两人之间，本就相隔极近的距离，这一次终于归结于零。
楚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呼吸咫尺之间都是属于她的气息。
他挑起唇角，露出一个愉悦而又轻松的笑容来。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又说什么原谅你。”他贴着她的耳边说道。
阿昭瞪大了眼睛，开始气息不稳，是激动的：“那你刚刚……”
既然他没有怪她，那方才为什么要做出一副被欺骗的样子，那样面无表情的质问她？
阿昭觉得自己可能被套路了。
楚穆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只是想知道，你这个小骗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阿昭：“……”
她突然就气哼哼了起来。
骗子！
害她刚刚忐忑担心了那么久。
她就是这样，人家不原谅她呢，她能小心翼翼害怕许久，如果楚穆真的生气了，若让她适当的伏低做小，以求原谅，她也是能做的。
可是现在呢，楚穆宠着她，纵着她，不生她气，她反倒娇气起来了。
觉得这个可恶的大猪蹄子分明就没有生气，也没有怪她，却还要摆出那个样子来看她的笑话，实在是非常可恨。
她要生气了。
所谓恃宠生娇，就是这么个道理。
这会儿，阿昭就鼓起脸哼哼着要推开楚穆的怀抱。
楚穆哪里可能让她如愿。
他更紧的抱住了她，甚至轻轻落了一个轻浅的吻在她发顶，话语之中是浓浓的笑意：“我不管，是你自己处心积虑要接近我住进我家的。现在你如愿了就想跑开？可没有这样始乱终弃的道理。”
阿昭：“？”
这话总觉得听着哪里不对。
她想了想，找到了源头，忍不住抬头看着楚穆：“始乱终弃是这么用的？你堂堂楚氏春秋大神，竟然连这个都不懂么？”
楚穆也不分辨，只看着她笑：“我只对你用错的成语。”
也不知道这话哪里撩到了她，阿昭脸一红，心跳没出息的疯狂跳了起来。
偏偏两人现在抱在一起，连掩饰都掩饰不住。
楚穆脸上的笑意于是更加明显了。
他低头，往她那边更凑近了一点：“阿昭，你是叫阿昭吗？”
阿昭点头：“我确实是叫于昭，终于的于。”
以前她告诉楚穆，自己叫鱼昭。
楚穆哼了一声：“连这个都要骗我。”
小骗子。
阿昭这会儿又觉得自己有点底气不足，于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可下一刻，她就被楚穆抱着往后退了一步，小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不稳，重心往后倒下——
两人相拥着，一起跌落在宽大柔软的沙发椅上。
楚穆撑着身体，虚虚压在阿昭身上。
“阿昭。”他轻声喊她的名字。
阿昭抬起头，落进一双潋滟含情的眼眸里。
“我能亲亲你么？”
——
高冷枝：亲吧，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晚安安。
阿昭语气有些结结巴巴：“你、你都这样了，还问我？”
真诚心要问她，还能这样抱着他不松手?还能这样暧昧的将她压在沙发上？
楚穆若有所思：“说得有道理。”
她的态度，他自然是清楚的。
正是因为清楚，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轻薄”她。
做都做了，还假惺惺的问，确实是没意思。
不如从心。
楚穆这样想着，动作上便也跟着从心了。
他压着阿昭，将她这张小嘴里里外外都尝了一遍。
末了抱着她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人惬意的享受着心意相通之后的安宁。
楚穆此刻真的是全然满足。
他知道自己对阿昭抱了点心思的时候，心里是既兴奋又黯然的。
因为他知道阿昭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终究是要离开的。
那么这份动心，最后的归宿，未必能使他满意。
可是还没等他彻底做出决定，他就知道了这样一件大事。
在知道阿昭其实是骗他的时候，楚穆心里没有半点愤怒。
除了最初的诧异之后，随之涌上心头的，是窃喜，是激动。
她骗了他。
所以，她不是什么未来来客。
她不需要在某一日，如同她神秘莫测的来到自己身边一样，再悄无声息的离开。
甚至。
她是特意来到自己身边的。
在知道阿昭就是暗香盈袖的时候，楚穆想了很多。
无论想到哪一条，都绕不开一个问题。
她是不是喜欢自己？
连楚穆都觉得，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不然的话，还有什么，能够让一个喜欢自己文的姑娘，这样想尽办法不惜撒谎也要留在自己身边，帮助自己在事业上更进一步？
而这个认知，无疑是让楚穆欣喜若狂的。
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他刚刚萌芽不久的暗恋，还未宣之于口，就已经得到了灌溉。
开了花，甚至有了结果。
……
追《戮仙》的读者，今天都收到了大福利。
楚穆在每天保持两更，也就是四千字的基础上，额外加了两更。
并且他在作者有话说里提到：今天的加更，一章是因为直播的时候答应了大家，另一章，是因为我遇上了人生喜事。借由这种方式，和大家分享一下快乐。
此话一出，评论开始嗷嗷叫了。
从直播结束到楚穆更新，中间隔了两个小时。
而这两个小时，足够书评区自由发挥了。
看了直播的聊直播内容。
没看直播的好奇直播内容。
还有单纯看了直播对楚氏春秋本人感兴趣的读者，咳，这一部分，女读者居多。
也有十分踏实讨论剧情后续发展的读者。
……
不过总体而言，今天的评论区，和本次直播相关的话题比较多。
而楚氏春秋直播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女声也让许多人好奇。
还有他直播的时候说的那一句“暂时是单身”，也很让人寻味。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突然加更不说，还说了这样一句话，实在是——
想让人不误会都难啊！
“人生喜事？这个人生喜事是我理解的那个喜事吗？”
“喜事？春秋脱单了吗？”
“加更？？？？因为人生喜事？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希望作者你天天开心，能天天加更就更好了。”
因为这突如起来的加更，又让楚穆收获了一大波打赏。
虽然他不差这点打赏，但是落在别的作者眼里，也是十分的惹眼了。
尤其是，落在某个作者眼里，已经不是惹眼，是扎眼了。
雪海无涯很不高兴。
楚氏春秋的直播他去看了吗？
废话！
怎么可能不去看？
自从做了亏心事以后，他心里日夜都藏着一根刺，任何有楚氏春秋出现的官方或者公众场合，他都不敢轻易放过。
就怕对方突然提起自己。
对的，他害怕楚氏春秋提起自己。
怕那个人，突然指出自己偷了他的大纲。
就算他有把握自己有足够的退路和理由摘出去，他还是害怕。
人做了亏心事，哪怕表面上再道貌岸然，心里总归是心虚的。
所以，楚氏春秋直播的时候，他不好意思上自己的作者大号，暗搓搓开了个小号，全程盯完了直播。
对于楚氏春秋不露脸，他还是很满意的。
他知道楚氏春秋那张脸的杀伤力。
虽然作者不靠脸吃饭，但是长得好看无疑是可以给作者加分的。
尤其是楚氏春秋这种不是一般的好看。
而现在，对于任何一丁点能给楚氏春秋加人气的东西，雪海无涯都看不顺眼。
楚氏春秋人气越高，他就越害怕。
如果可以想办法，他很愿意花钱，费精力，去诅咒楚氏春秋新书扑街。
对方扑街了，影响力变小了，他就越觉得安全。
然而人不可能万事如愿的。
楚氏春秋的新书《戮仙》，非但没有扑街，反而从一开始发书起，就以一种万夫莫当的气势，一路开挂，势如破竹，牢牢占据了各大榜单。
所有同期的书，在《戮仙》的衬托下，都被比得黯淡无光。
包括，他丢弃自己了人格，用不光彩手段得来的，寄予了厚望，指望靠它翻身的新书《求仙》。
雪海无涯很慌。
越慌他的心态就越不稳。
心态越不稳，他对新书就越谨慎。
越谨慎越难下笔。
读者是很敏锐的生物。
他们或许不会察觉到作者出了问题，也不会感受到剧情哪里干了或者水了。
但是作为读者，他们会有罪直观的感受——这本书没有之前那么好看了。
是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读者也不会在乎这些原因。
他们只在意，书好不好看。
好看我就喜欢，给你打call。
不好看了就养文，甚至弃文。
雪海无涯的书评区开始出现大规模的差评贴，大部分都是在抱怨作者水文，没意思。
小部分在用很理智的长评分析剧情。
那些无意义的差评雪海无涯可以不在乎，直接让管理删。
可是那些明显用了心的，是真的在帮他分析问题，指出问题的评论，是最不能让雪海无涯接受的。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出了问题，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改不了了。
楚氏春秋就像是一面镜子。
令他无处遁形。
他的剧情被越来越多的读者质疑。
他的追更读者越来越少。
雪海无涯断更了。
他还算是一个对自己的文负责的作者，知道自己状态很不对，不愿意用敷衍的态度去对待这本书。
可是读者不会理解他。
连编辑都不会理解他。
他的编辑北斗敲了他。
【北斗】：新书怎么断更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雪海】：我最近状态不好。
【北斗】：状态不好慢慢调整，少更一点没关系，不能断更啊。你现在字数不多，正是养数据的关键时候，断更太伤文，读者都会跑掉的。
北斗一直关注着这本书。
能出一本爆款不容易。
《求仙》这本书，在开篇的时候，他是寄予了厚望的，甚至在心底已经差不多认定，这本书将是今年热度最大的书。
可是后来楚氏春秋发新书了。
风头完全盖过了《求仙》。
即便在那样的情况下，北斗也没觉得求仙哪里不好。
或许他成不了今年最火的书了，但他依旧会是一本经典，会是一本爆款。
——当然，以上的前提，是雪海无涯能稳住，好好写。
事实上，北斗之前从没想过雪海无涯会崩，会不好好写这样的情况。
在他看来，有一个稳定的心态，是一个老作者所要必备的基本素质。
《求仙》已经具备了一本大火书要具备的所有基础：设定惊艳，开篇优秀，作者笔力强，网站肯力推。
北斗甚至都在畅想今年的年终奖了。
结果嚯！
雪海无涯断更了？
【北斗】：你之前跟我说过，前面两本反响不好，心态有点不稳。现在这本成绩好了，你怎么心态还是不好？
雪海无涯：……
他倒是想找个人倾诉。
可是个中原因，他能找谁倾诉？
别说是编辑，就连最亲近的家人，他也没脸说给他们听的。
说我曾经偷了人家东西，现在人家一步一步强大，我很不安，害怕他找我算账，害怕他阴我，害怕他说我是个小偷？
他不能说。
所以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雪海】：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调整好，恢复稳定更新的。
……
雪海无涯断更的事情，楚穆当然也知道。
甚至雪海无涯新书的情况，楚穆也都清楚。
一个是论坛上有人分析，一个是阿昭观察得清清楚楚。
作者和读者立场不一样，看待问题明显也不一样。
楚穆更是眼光毒辣。
他看了雪海无涯最近一段时间的更新，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雪海无涯崩文了。
不是那种突然垮掉那种大幅度崩文，是慢慢的，慢慢的，剧情张力不够，叙述变平淡，除去那些看起来高逼格的形容，读起来索然无味。
前面那种崩法，及时发现修文还能想办法拯救一下。
后面这种疲软，反倒没那么好改了。
看完以后，楚穆只发表了一句评价：“可惜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阿昭正在群里发红包。
她顺口问题：“什么可惜？”
楚穆摇摇头，语气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什么：“雪海无涯这本书，写到现在，真是浪费我的设定。”
阿昭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她蹭的一下跑到楚穆身边，双目亮晶晶的：“为什么这么说？”
满眼的幸灾乐祸半点不掩饰。
楚穆原本还有点莫名感伤的，见状直接就笑了。
他捞住阿昭的腰，抱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
“他后面剧情很平，主线也很散。这不是笔力的问题，是他心态崩了吧。”
如果雪海无涯在这里，一定会觉得很震惊。
因为他和楚氏春秋并没有联系，可对方竟然能将他目前的状态分析得八九不离十。
阿昭反倒有些莫名：“我知道他最近的文变得不好看，可是，为什么会心态崩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
“他这本书明明成绩很好，读者也很认可。”
楚穆握着阿昭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指。
阿昭的手比他小了一圈，堪称纤细，骨架很细，肉并不少。
捏起来手感特别好。
楚穆闻言就笑了起来：“大概是不满吧。”
既是不满，也是不满足。
楚穆大概能猜出一点儿。
雪海无涯是抱了大期待的。
开文的时候踌躇满志，一心要写一本大火爆火的书出来“一雪前耻”。
而《求仙》刚开文的时候，那个势头，无疑也给了他足够的自信。
也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楚穆才临时决定，将原本12月的新书计划提前。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想压一压他。
不只是报复的问题。
他甚至一开始，就存着，先想办法压了雪海无涯新书的成绩，再徐徐图之，最好是能让他心态崩掉。
楚穆心里多恨呐。
看起来没事，心里就真的能放下了？
就能眼睁睁看着雪海无涯拿着一个偷来的东西在那里风光无限耀武扬威了？
怎么可能！
只压了他，让他当个万年老二可还不够。
《求仙》设定太好，就算成绩稍逊一点，也没人可以否认它的价值。
到时候，就算雪海无涯成绩被他压了，照样碾压别人，版权全面开花……这绝对不是楚穆想看到的。
他想要的，是雪海无涯自己垮掉。
让这本书，从根子上崩了。
最好让他写不下去。
才好。
可是楚穆抱着这样的心思，还没仔细想好要怎么做呢，雪海无涯居然就自己先崩了。
仅仅就是看着自己被《戮仙》牢牢压制着，他就坐不住了。
自乱阵脚，做出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刷差评，刷推荐票。
然后被楚氏春秋这本强势打脸。
再加上他自己一直就没想通过，于是，崩得比楚穆料想的，快太多。
这也是楚穆嘲讽的原因——他居然被这么个人给设计了一把。
要不是阿昭来得及时，他新书没那么快那么好的出来，说不定还真就让雪海无涯一朝飞升了。
楚穆将自己的心思和猜测说给了阿昭听。
这想法有些阴暗不假，他说完以后，目光紧紧的盯着阿昭。
想知道她的反应。
诚然他可以瞒着，只把自己好的那一面给她看，做一个她心目中，完美偶像一般的人物。
可是楚穆不愿意。
他喜欢她，着迷于她，便希望，将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不管好的坏的，都交给她。
——
晚安呐。
面对楚穆灼灼的目光，阿昭讶然抬头，眉梢一挑：“你居然这么坏？”
楚穆看着她的神色，摸不准她对此是个什么心思。
谁知那一刻，阿昭就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了他的脸上。
“不过，我就喜欢你坏一点。”
楚穆神色一松，眉眼舒展开来。
他只微微一用力，阿昭就整个伏进了他的怀里。
他咬着她的耳朵：“坏一点也没关系？”
阿昭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正经！”她低声骂道。
楚穆半点不在意，顺势亲了她一口：“我等了二十七年才喜欢上这么一个人，要是还那么正经，岂不是很不正常？”
……
当天晚上。
戮仙第一神壕在群里发红包。
暗香盈袖发了一个红包。
暗香盈袖发了一个红包。
暗香盈袖发了一个红包。
【楚氏小白莲】：哇哇哇大包！盈袖姐你发生什么大喜事了？
【楚氏阿门】：谢谢大佬，盈袖姐日常求抱大腿。
【暗香盈袖超开心】：你们盈袖姐脱单了，值不值得庆贺？
【楚氏小猫猫】：！脱单？！！！
【楚氏大都督】：什么？我女神有男朋友了？是谁？我要去拔刀了！
【楚氏一枝花】：恭喜恭喜盈袖小姐姐。
【楚氏春秋】：来吧@楚氏大都督
……
2000人的群里突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大概三十秒钟以后。
【轩辕铁柱】：？？？？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春秋……
【楚氏小白莲】：春秋大大艾特大都督是艾特错人了吧？
【江南第一少】：我有一个恐怖的猜想。
【楚氏二狗子】：好巧我也有一个恐怖的猜想。
【楚氏三德子】：不巧，我也有一个恐怖的猜想。
【楚氏春秋】：别想了，你们没看错，也没猜错。
【楚氏春秋】：我也脱单了。
【楚氏春秋】：【大佬.jpg.】
【楚氏小白莲】：！！！
【江南第一少】：！！！
【楚氏西门吹雪】：！！！
【楚氏大都督】：！！！卧槽卧槽卧槽卧槽我的刀呢！
【楚氏大都督】：春秋和盈袖姐？？？@楚氏春秋@暗香盈袖
【暗香盈袖】：嗯，我们在一起了【图】
图片上是一双交握的双手，十指相扣。
“楚氏春秋”发了一个红包。
【请大家祝福我们。】
楚氏春秋的读者群炸了。
读者们疯了。
作者和粉丝在一起了，这种一般的情节，居然真的发生在了现实之中？
【江南第一少】：我不信，除非你们上照片自证。
【轩辕铁柱】：附议，有本事说，有本事上照片自证啊！
【楚氏十三姨】：附议，你们一定是在开玩笑，除非有照片自证。
阿昭一边刷群消息一边笑，她回头看楚穆：“他们想看照片，给吗？”
楚穆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了阿昭一眼：“你想发就发。”
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很乐意把自己的照片放在网上，不过如果阿昭喜欢，那就随她高兴吧。
阿昭想了想，拿起手机，给自己和楚穆拍了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合影。
两人亲密的依偎在一起，左边的姑娘笑得眉眼弯弯，却搞怪一般拿了一把团扇，把身侧的男人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一双亮如星子的眼睛。
【暗香盈袖】：楚氏春秋大大比较害羞，就不上正脸了。
【江南第一少】：！！！这是盈袖姐你本人？
【楚氏小白莲】：这是盈袖姐？？？这个世界这么玄幻的吗？
【楚氏阿波罗】：我有点幻灭……一直以为女神是御姐，竟然是小仙女么？
【楚氏大都督】：我……虽然春秋是我的偶像，但是，夺妻之恨不共戴天，还是拔刀吧！
【轩辕铁柱】：盈袖姐长得这么好看！
【楚氏阿门】：我只是觉得很扎心。前两天我知道了，春秋是写文很好看长得也很好看的高富帅，今天我知道了，盈袖姐是巨有钱还巨好看的小姐姐。这个负心的世界，就不肯给我这种没钱又不好看的人一点活路吗？
【楚氏十三姨】：【人间不值得.jpg】
【楚氏风云】：【人间不值得，jpg】
【楚氏一枝花】：【人间不值得，jpg】
……
不过不管群里的人多么皮，他们也都还是给了阿昭和楚穆最真挚的祝福。
楚穆只觉得人生圆满：新书成绩大好，又找到了心意相通的伴侣。
这种时候，他只觉得天青云白，万事万物一切都很美好。
就连看雪海无涯，都觉得顺眼了两分。
当然，这个两分，基数是一百分。
充其量，就是从极度厌恶雪海无涯，变成超级厌恶雪海无涯。
而且，还有一个很让他高兴的事情，就是雪海无涯目前的情况不太好。
新书断断续续的更新，他本来字数就少，读者习惯了每天追文，一旦更新不稳定，就开始养文。
养文这种事情，多半养着养着，就没有了当初追文时候的激情。
就变成了弃文。
当然，也有更新少，但是能让读者不离不弃的大佬。
纯靠一手质量，牢牢吸引住读者。
只是可惜，雪海无涯的《求仙》，或许开篇的时候有这样的质量，到了现在……
很抱歉。
读者：越来越水，不知所云。
楚穆看着他自己一步步作，高开低走，一本好好的书，给作得半死不活。
他和阿昭在一块儿聊天的时候，甚至叹息了一声：“我原本想着，想办法给他找点事情做的。”
比如重新联系上他，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给他压力。
从一开始他就看出雪海无涯状态不好。
如果借由这一点发挥一下，给他点心理压力，效果肯定不会差。
只是楚穆没想到，压根用不上自己上，雪海无涯自己就垮了。
套用那句装逼的话：我还没动手，你就倒下了。
雪海无涯已经不用管了。
他不需要在这个人身上费心思，只要好好写自己的书，让《戮仙》一天比一天更好。
只要戮仙在，以雪海无涯目前的状态，他就不会有翻身的那一天。
他已经从根子上，垮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