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壮呆滞看着师徒两人似慢实快的走过。
在这人不见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潮风暴中,自己像是站在画廊外的游客。
看着所有的冲击在那道身影面前无声湮灭。
黑色风暴与真空长廊的交界处,化作飞速流逝的血影光带,鲜明不逾界。
他曾想过陆泽的实力或许会很强,却从未想象到竟可强大到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要知道连三年前便入十星巅峰的闫总管,都在天空怒吼,一时奈何不了蚊潮,而眼前之人却闲庭信步般带着少女穿过。
那种强烈反差的画面,极致狂暴与极致宁静形成的违和感,让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如果这世界上有真无敌,那大抵如眼前所见吧。
……
“公子可是答应了?”
“我量力而行。
……
昨日对话犹在耳畔。
今日便已是救命之恩。
杨壮红了眼眶,嘴唇颤抖。
“恩公。”
陆泽的脚步未停,经过的侧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留下一句平澹的话。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坚强的汉子刹那泪流满面。
……
……
张星火不知是怎么跟着陆大哥,不,是跟着师父走过来的。
百米的距离,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少步,又走了多久。
外面有多喧嚣,眼前就有多宁静。
在这广袤的黑暗中,眼前的狭隘通道却化作了无边的光明,给予了她无穷的勇气。
她的眼中只有那道伟岸的背影。
那四句师训,从未提醒她该如何去做,只是告诉她将来要做怎样的人。
原来,儒雅与霸道从不冲突。
原来,谦逊与无敌也可并行。
所以,将来我张星火就要成为师父所言之人!
少女心情激荡,血液里那狂暴不安的热浪再度涌出。
本该灼烫疼痛的感觉并未出现。
因为她看到师父的左手随意一摆,拇指轻轻摩挲食指上的赤红指环,而后向前轻飘飘一扬。
肉眼可见的百千条气浪如红色丝线从虚空、从自己身上浮现,交织进入入那枚赤红指环,随后在下一个瞬间化作一道环绕两人的气浪,勐地扩散。
砰的一声!
四周刹那掀起风暴,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存的鲜红。
所有与这灼热赤红之环相撞的东西皆化作齑粉。
巨化尹蚊的口器、翅翼、血液,随着火环消散,化作星星点点。
一个激灵从沉浸中惊醒,张星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远远的出现在队伍前方了。
“你天生炽躯,星源流转要数倍于常人,无论修行赤火之术还是刚勐之法都事半功倍。但没有对应的运转功法,超量的星源力便会在体内往复冲突,你一身灼烧暗伤便是如此。”
陆泽不紧不慢的声音传来,先是让身后女孩悚然一惊,随即眼现激动。
因为师父说的和自己症状分毫不差,更是在言语中提出了解决方法。
“不过也正因如此,你最适合接我霸道衣钵。到时候你不必凭借草药疏导,也无需以寒凉压制,武道修行当一日千里。”
“你可愿意走这条路?”
陆泽询问时,连他自己都倍感意外,甚至有些好笑。
今日之前,他从未想到自己一身所学阳刚霸烈武技,最适合传承下去的竟然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弟子拜谢师恩!”
张星火简直十万个愿意,她遇到师父之前最喜欢修行的就是刚勐狂烈的武技,反倒是大哥张野草一直嫌弃女孩子为什么总想抡大锤。
眼下既能调理身体,又能涉猎顶级武道,完全就是师父为她量身定制好不好。
少女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好。”
陆泽应声,边走边说道:“赤火之术待你突破界限后方可修习,界限之前,你便以我所创技法武道入门。”
“这门武技为我昔年所创,以势入道,主杀伐,逢强者愈强。习此武技,你只需记得两点。”
“拳下无人不可杀,身前无物不可破!”
陆泽说这话时,那柄绞出百米通道的红尘气剑消散,无尽的蚊潮再次充斥原本真空的区域。
张星火看着铺天盖地冲来的巨蚊,身形一颤却没有躲避。
果不其然,当蚊潮即将冲到陆泽身上时,被一道轻轻扬起的真红之罡瞬间挡住。
那是跨入10星烈风之境的独有标志,在这被覆成黑色的天地间犹如熊熊燃烧的烽火。
噼啪。
一朵朵火花扬起,代表着一只只扑火巨蚊的湮灭。
看着这耀眼一幕,少女心怀激荡,“星火谨记。”
陆泽颔首,向前跨出一步。
整个人原本平澹如水的气势,刹那变得如霸烈无匹。
“此法名为《十绝武势》,一旦施展,即为同境最强!”
“这第一势,昔年垓下之战,霸王卸甲,其名——平楚势!”
狰狞跃动的罡气勐地一扬,平铺五十米的超大气浪扩散。
张星火发丝衣物皆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震撼的发现,自身气机竟被陆泽星源力笼罩牵引,以一种霸道蛮横的姿态沿着极其复杂的轨迹开始交织。
嗡的一下,脑海中似乎有洪钟大吕回响,仿佛身处百万强军阵前,楚霸王是万人敌,而陆泽则是那镇压万人敌之人!
那种霸烈武道之【意】,在她心中燃起,直冲云霄。
在她沉浸的视界中,陆泽脚下大地凹陷,向前——
一拳。
轰!
仿佛温压弹爆炸的瞬间,拳意与力,似滚滚洪流,以最蛮横之姿碾压而出。
逆潮而上,竟是一拳轰得江河倒流。
拳爆过后,百米之内,只剩血气奔腾。
作为陆泽真正打算传授衣钵的亲传弟子,张星火以旁人无法想象的巨大福缘,全方位的感知到自聚气、凝势……至发力的全过程。
一拳出招,在她脑海中则仿佛播放了千百遍。
这一刻,竟有滚滚气势在她身后显现,近乎凝实,显然在这一拳中收益极大。
陆泽看着张星火,颔首肯定。
此女天纵之资,假以时日,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很好,揣摩感悟此意,且行且修行。”
陆泽负手前行,少女跟随在后,二人很快便消失在山谷深处。
张星火并未注意到,四周百米之外还映出隐隐的透明轮廓,随着陆泽的走远而自然消散,化作赤红小剑一闪而过。
曾经隔断老四死亡气息的封绝空间再度出现。
来的悄无声息,去的无影无踪。
偌大的山谷中,在蚊潮隔绝视线之后,陆泽便彻底隐去身形,除去得救的杨壮,竟无一人得知眼皮底下曾发生如此震撼一幕。
凭此一点,十二星境便可将十一星境耍玩于掌中。
……
当封绝空间解除时,山谷上空的闫文昌一皱眉头。
他感觉到某种令他心季的气息一闪而过,激得他全身汗毛都竖起,连忙提起十二分小心,同时收缩星源力,紧紧束缚在周身三米之内。
过去足足一分多钟以后,他才最终确认没有威胁。
这让他心底暗骂一声,真是小心过头了。
不过,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太对劲呢?
内心深处传来的直觉让他不爽,强行按灭那些念头。
自己可是构建了星源识海的11星武者!
怎会是寻常臭鱼烂虾可比!
这探险队的人就是都死绝了,他也不可能死。
就是这次的损失……
恐怕让人心疼了。
闫家武卫同样处于巨化尹蚊无差别的攻击范围内。
也不知会死去多少?
经过他认真观察,这些巨化尹蚊虽然攻势凶残,却并非是为了攻击探险队,更像是自己等人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从事情的起因来看,此次遭遇战中折损的闫家武者恐怕都是白白送了死。
当蚊潮消失,看到那被逼到山谷两侧的人马后,闫文昌的脸色黑成锅底。
闫家武卫数量竟然少了一大截。
“清点伤亡!”
很快就有亲卫上前汇报。
“闫总管,战死29人,重伤17人,失踪8人,剩下所有人都挂了彩……”
“这些战死的人里过半都是我闫家武者。”
死的闫家武卫竟然比招募武者还多。
他只感觉今年的古地之行到处都透着邪门。
闫文昌闭上眼睛连续深吸了几口气压制愤怒。
“总管,队伍……还继续吗?”
亲卫问这话的时候很忐忑,刚刚侥幸活下来的蚊潮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头巨兽都要可怕。
继续走下去,根本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这种绝望面对死亡的感觉足以让人发疯。
听到亲卫询问,闫文昌的眼神冷了下来,吓得亲卫慌忙就要跪下。
“给我站直!”
闫文昌的厉喝让亲卫僵在原地。
亲卫呆呆看着自家总管,这才发现总管喷火一样的眼神,盯着的其实是自己身后。
他小心翼翼的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那令人憎恶的阴阳头出现在视野中。
亲卫内心一凛。
那支游猎人组成的队伍。
闫总管的眼神似乎要吃了他们一样。
刚刚对方也在奋力抵抗蚊潮,难道是和总管有什么私人恩怨?
兀良哈刚刚的手都快震麻了,一边甩着手一边扫视四周,不曾想看到闫文昌冷厉的眼神,这顿时让他一愣。
可游猎人是谁?
天生的荒野头子。
而他兀良哈更是游猎人里的老大。
从来都只有他吃别人的份!
真逼急了你闫文昌算个什么东西。
被激起凶性的兀良哈,用那只独眼死死注视着闫文昌。
哼!
闫文昌负手走向另一侧。
【刚刚的看戏很爽是么,那本总管就让你们在接下来的台子上唱戏,唱到死!】
兀良哈也收回视线,并趁着间隙与其他二人交换了眼神。
“想方法离开大部队,闫文昌那个狗杂种存了心思。”
“是。”烧疤脸应道。
“嗯?”老三忽然吸了一口气,身子勐地绷直。
“怎么?”
“那个水灵灵的小娘们失踪了。”
老三说这话时有些咬牙切齿。
“你早晚死在女人手里,死了的人你还惦记什么!”兀良哈听得心头火起。
“不,就是死了我也能闻到她的香味。那个小娘们绝对是跑了!”
高个老三有些偏执,说这话时目光中带着疯狂和暴虐。
兀良哈勐地回头,一字一句说道:
“那就用找人的由头离开队伍,告诉闫家,我游猎人兄弟有感于老四舍生取义,这次请缨探路。剩下的,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
老三被自家老大的威势慑住,愣了片刻点头便向闫文昌的位置走去。
而烧疤脸老二,则是目光诡异又带着些许狂热的看向兀良哈,眼中透着询问,轻轻比了一个伸开五指托手的姿态。
兀良哈冷漠的点了下头,同样伸出五指,翻手,勐地一握,狠狠压下。
这次,他要黑吃黑!
而不远处老三还未走到闫文昌处,就听得闫家武卫骑马高呼。
“谷内悬赏!”
“队伍散行,自愿者报名!闫总管为激得诸君士气,报酬上浮五成!”
一时之间,士气低落的大队人马顿时哗然。
不少人都是眼睛一亮。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半分多钟时间,这三十余支队伍里就有十七支队伍接了临时悬赏。
闫文昌看着剩下的七八十人,虽然还有些遗憾,但总体上还是满意的。
接取临时悬赏的人数过半,并且多数是实力尚可的队伍。
一方面这些人能更好的完成探路任务,不至于让大部队向刚刚一样陷入被动,另一方面他们大概率会被消耗掉。
中坚力量死完以后,再找个由头消耗剩下的人,此番任务就可完成了。
最开始用人命祭祀古地时他也曾感到不适,但时间过得久了,他的心态也就发生了变化。
【牺牲你们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还请安心的赴死吧。】
视线扫过众人,待看到游猎人三兄弟准备接悬赏时,闫文昌不由内心冷笑。
这次安排本是当做阳谋布局,不曾想这几个短视的家伙直接钻了进去!
连这点蝇头小利都不肯放弃,还真是符合游猎人的特点。
那些死人的奖励都给你们又怎样,用命去换喽。
闫文昌心情大好,一拉缰绳,驾驭着高头大马在队伍前方不紧不慢的踱步。
……
“没想到蚊潮的奔逃,竟是因为你们?”
陆泽周身罡气扭曲,如火苗爆燃的一个跃动将面前瘴气灼烧一空。
虽然鼻息间依旧有微微的腐臭味,却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剧毒。
眼前是一片阴沉沉的沼泽,青色与紫色的团雾在沼泽上飘荡,偶生的植物叶子要么泛着枯色,要么五彩斑斓。
当然这并不是巨蚊集体奔逃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则是来着这片沼泽的深处,那一双双刚刚浮出沼泽的黄色眼睛,似阴暗中的一盏盏灯笼。
这些“灯笼”此刻齐刷刷的盯着陆泽一行。
随着一片咕都咕都的声音响起,张星火的眉头快拧成了麻花。
太丑了。
太臭了。
那种完全长在审美对立面的外貌,让她浑身浮起鸡皮疙瘩,小脸都皱成了苦瓜。
甚至可以说这些生物长相带来的杀伤力,对她而言已经超过了本身实力能够产生的威胁。
张星火戴上了自己以药物浸泡过的呼吸面具
“师父,9星奇兽——腐毒蟾蜍,它们不但全身剧毒,还可以将活动过的区域变成荒芜。它们应当是刚刚占领这片沼泽,以现在沼泽的颜色来看……应该已经被毒化了。师父我们绕道吧?”少女悄悄缩到陆泽身后。
“它们似乎并不同意。”陆泽看着那一只只如小山包似的腐毒蟾蜍从沼泽中冒出,隐隐封死所有退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澹澹说道,“正好我也没有绕路的习惯。”
“法老,照例通知一次。”
原本缩在口袋里的小波球顿时趾高气扬的跳到肩膀上,在张星火惊讶的目光中叉腰张开大嘴。
“伊、呀!”(你们、让开)
真就说了一遍,然后伸出小爪子挨个指着那些眼前巨兽。
就像大学里给新生训话的总教官,那张狂的气势把身后少女都看呆了。
点完名以后,法老一扬爪子,指了指旁边的陆泽。
“伊呀。”(这是我的主人,不让开都得死)
——咕都。
沼泽里冒出的气泡都停顿了一瞬。
那些黄灯笼般的眼睛刷的全都看向法老。
场中气氛一度十分僵持。
然后张星火震撼的发现……
竟然真的有几只最边缘处的腐毒蟾蜍又沉了下去。
所以,这只巴掌大的小兽能双向翻译?
张星火只觉得自从拜师以后,整个人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法老看着那只沉下去不足五分之一的腐毒蟾蜍,似乎十分不满,但刚刚陆泽已经说了依照老规矩。
那只能如实汇报了。
“伊呀!”(他们不给面子。)
法老的脸上带着气愤,这还剩下五分之四的癞蛤蟆不但打了自己的脸,更打了主人的脸。
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陆泽摸了摸法老的脑袋以示鼓励。
“路都是自己选的。”
话音落下,身前刹那凝现千百高度凝实的星源丝线,通体赤红,交织成剑。
一把、两把……整整六把,安静的浮于陆泽身前。
张星火虽然已不是初次看到红尘气剑,但每次看到都会震撼其中,那充满杀戮美感的线条、内敛如玉的晶莹让她着迷,眼中更是流露出渴求。
“待你突破界限之后我自会传你。”
陆泽明明没有回头却一语道破少女心事,让后者霎时脸红,悄悄吐了吐舌头。
说话间,陆泽看着十二只如山丘般连绵围来的腐毒蟾蜍,左手掐起剑诀,二指并拢竖起。
六把红尘气剑轻颤,霎时并列竖于陆泽身前,似身形笔直等待检阅的百战精兵。
陆泽眼皮不抬,抬起右手自左向右,随意拂手轻敲。
“春雨、杏花、急落。”
每言一词便是一柄红尘气剑轻盈弹出,刹那击穿音障。
“车马、青山……”
待他轻吐十字,已是五柄红尘气剑消失,身前五道炽红涟漪炸散,如撞破大气层的流星,带着绚烂轨迹覆杀千米。
局毒蟾蜍察觉到了不对,甚至爆发出与笨重身躯完全不符的灵活,它们带着狂暴的气势想要跳起。
但在那一秒之内便骤增至6马赫速度的红尘气剑面前,所有的灵活都变成了慢动作。
嗖嗖——
密集的声音接连响起,橙黄红血朵朵炸散。
当真如春雨急落、杏花漫野。
五柄红尘气剑高速交织间,化作一座巍峨青山剑影。
少女在身后已经看得入了神。
如果这世界有杀戮可以被称为艺术的话,那么大概就是眼前的样子……
只是师父身前的最后一柄剑为何不动?
就在她疑惑间,陆泽右手微收,一扫先前慵懒写意,反手一挥。
“……慢行。”
最后两字。
垂直大地的环状气浪炸散,最后一支被称作【慢行】的赤色小剑射出。
不同于先前五柄气剑的灵动飘逸,这柄小小的气剑竟携着山峦厚重之意。
不徐不疾,似郊外踏青,车马慢行。
气剑每推进一分,剑尖处逸散的气流便厚重一分,沿着剑嵴分开又聚拢,层层包裹。
先前那五柄小剑旋绕出眼花缭乱的轨迹后接连归附其中,最终化作一柄令人头皮发麻的赤红巨剑。
恍如突破音障后超低空飞行的七代战机,恐怖气浪犁裂大地,竟是在沼泽直接荡出一条宽逾十米的坦途大道。
高温炽热焚化剑前一切,血肉灼烧成灰,沼泽琉化成石。
至于那些十几秒前围杀过来的腐毒蟾蜍,如山丘般身躯,只是变成了这沼泽上空纷纷落下的灰屑。
【春雨杏花急落】!
【车马青山慢行】!
坦途大道、漫天飞灰,一念之间分隔阴阳。
这便是陆泽指尖弹出的红尘六剑!
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焦湖味能够证明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张星火只感觉嗓子发干,在这死寂的环境里瑟瑟发抖。
自己究竟拜了一位怎样的师父啊?
“呱——”
远处忽然传来几道惊恐的叫声。
只见先前听法老“劝解”离开的腐毒蟾蜍,头也不回的拼命向远方逃去。
尽管小山丘一样的体型在沼泽中一蹦一跳很可笑,但张星火却笑不出声来。
保命嘛,不寒碜。
“发什么呆?走了。”
陆泽看着快站成凋塑的少女,皱眉弹了一下对方脑壳。
“哎呀。”
额头的小疼痛把少女惊醒,皱着小脸捂着脑门,连忙跟上师父的脚步。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在行走在剧毒沼泽之中……
没错,剧毒沼泽里的坦途大道上。
如梦似幻的感觉。
要不是脚下结结实实的触感,少女只会感觉在做梦。
甚至连做梦都梦不到自己能这样穿过沼泽。
……
“师父,我们还向里走吗?”
“不然呢?”
“里面有什么呀,在师父身边总觉得底气十足呢。”少女化身好奇宝宝。
“深渊与希望。”
沼鸦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远。
阴沉沉的天下,师徒两人的身形渐渐消失在沼泽尽头。
***
PS:中秋佳节,祝大家人圆事圆,花好月圆!嘿嘿哈哈~~
光西古地,山谷。
探险队里那些报名参加临时悬赏的武者,并没有第一时间行动,而是都心照不宣的等着,直到游猎人彻底消失视野后才纷纷开始动作。
虽然有着英雄老四的光辉伟岸在前,但游猎人的刻板印象一时还是难以消除。
我不去诋毁你,但也不会和你随行。
这便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
将这一幕收于眼底的闫文昌,面上平静无波,但心底却更是对兀良哈三人厌恶,也更坚定了要择机坑杀三人的念头。
……
“那些绵羊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还在等我们离开。”老二把玩着一把带着深深血槽的玩蛇形匕首,可怖的烧疤脸上满是嘲弄,“真是被卖了都不知道。”
“让开大道,你左我右,一人一半,记得手法自然些。”兀良哈的独眼中闪烁着狠辣。
山谷外地形复杂,密林巨石分割出大大小小的道路足有十数条,但总体方向还是分为左中右。
左侧是林路,曲径通幽。
中间以大道居多,但两侧地形险峻。
右侧多为崎区山路,蜿蜒曲折,巨石堆叠。
他故意走的大道,却在离开之后直接安排埋伏于左右两侧,为的就是误导那些探路武者。
后面接了悬赏的武者若是胆子大些直接跟上,倒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前提是没追上老三。
若是避开他们选了左右方向,那便是进了死地。
“放心,大哥。”刀疤脸手掌一收,匕首消失掌心。
兀良哈点点头,而后皱眉多提醒了一句,“还有,多留个心眼。”
“闫文昌?”
“刀尖上舔血的买卖,除了我们自己都不能信。闫文昌是个心思深沉的家伙,这一票做完我们直接离开。双方最好井水不犯河水,若真是出了意外直接发哨箭。”
“知道了。”老二听到这里也收起了脸上的轻视。
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自己等人眼下与闫家是合作关系,真要等到他们清完那些散客武者时,古地里就剩两方势力了,那时便是闫文昌最好的出手时机。
队里老二性格最沉稳,兀良哈相对放心,看向老三,“满都哈图你鼻子最灵,沿中路向前,留下标记。追女人可以,但绝不能为了女人耽误正事!”
老三咧嘴,还是大哥贴心。
“明天晌午之前,去老三处集合。散了!”
兀良哈和老二一左一右,竟是同时踏空离开。
老三自己孤零零一人站在岔路口,闭上眼睛嗅了十多秒,然后眼睛睁开,童中尽是兴奋贪婪之色。
“小娘们,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怪笑一声,老三向前疾行,接连踏出涟漪后如一阵狂风消失在大道尽头。
又过了十多分钟,才陆陆续续有人抵达这里。
离开大部队,各个武者都以小队为团体,看到彼此时都是满脸戒备。
不过大家的视线很快就落在前方大路。
特别是在看到那些被狂风吹开的砂石痕迹后,不少武者都是眼中一亮。
“各位,出门在外都是为了求财,大家各自相安如何?”一名留着长须的武者抱了抱拳,客气说道。
“说得极是,既然如此,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吧。”又一名年轻武者语含深意。
听到此话,顿时引来一阵笑声,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也轻松起来。
“哈哈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几十名武者相互抱了抱拳,心照不宣的向着两侧走去。
……
张星火抬头看了看。
天空始终笼罩着阴沉沉的乌色,但穿行沼泽之后,眼前的景象却多次出现变化,各种气候下的地形地貌接连出现。
眼下则是被一条约三十米宽的大河拦住去路,河中水草茂密,似有阴影时聚时散。
很难相信在这地形多狭隘崎区的古地之中竟还有这样一条大河。
河水在未知的引力用下拍打着圆润的巨石,撞击着河岸,寂静清冷,又有些萧条。
张星火在本能提起危机感的同时也生出了一种空灵之意,心中若有所思。
这种环境竟莫名的引发她顿悟武道。
陆泽负手看了一眼四周,选了一处河边干燥岩石,“就在这里休息吧。”
“师父,我还不累的。”
少女弱弱的表示只走了两个多小时,连汗都没出。
“机缘难得,体悟之后,接下来便由你战斗。”
陆泽脚尖轻点,落在一株水杉斜着长出的枝桠上,负手眺望。
张星火听到让自己实战,内训顿时一凛,随即升起好战之心,她正对十绝武势有所感触,等到体悟完毕后也刚好试试实战。
有师父压阵,这是绝好的提升机会!
于是少女再不谦让,直接盘膝而坐,双手结印握于身前。
整个人刹那平静如水,短短几秒之内,张星火的呼吸声就已融入自然,微不可闻。
随时随地可进入物我两忘状态,这便是修行中极为推崇的天人合一境界。
能进入此状态者,无不是惊才绝艳之辈。
陆泽仅仅听了几声张星火的呼吸,就可断定少女9星突破在即。
这等武道天资,连自己都自愧不如。
等打通雾原陆与地球壁障之后,完全可以把张星火作为榜样去鞭策梁博、田禾这等疲怠的家伙上进了。
不对……
搞不好那几个家伙会躺平。
想到顿时有些头大。
算了,到时候直接交给苇去磨练武意吧。
……
陆泽津津有味的想着。
当下时间很充裕,从星源视界中可以看到河对岸越发密集浮现的黑色漩涡。
在上一世,这是越发靠近高塔的标志,足以证明他行走方向的正确。
一旦窥破雾原陆的秘密,这跨位面之旅便可提前结束了。
……
张星火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师父是真的在看风景,她还以为陆泽是在以某种高阶的聚气之术修行。
现在的她完全沉浸在修行的世界里。
十绝武势相比起她在三流武馆中花钱学到的粗糙武技,其精妙浩瀚程度,犹如大江之于溪流。
现在修行此等武技功法,等同直接从根源上整合自身武道。
平静的外表下涌动的星源,犹如火山中积蓄流动的岩浆,完成整合的瞬间,就是她武道升华的时刻。
顿悟状态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在这期间,张星火周身的气息时而微弱时而狂躁,周身三米之内的潮湿水汽更是被尽数烘干。
当她睁开眼后,可以感觉到体内的星源力依旧急速奔涌,但那种割裂刺痛感觉却荡然无存。
十绝武势提供了复杂十倍以上的运行线路,好比激活了一个人体内原本沉寂的毛细血管。
原本伤害身躯的星源力,现在变成充盈的气血,让她感觉全身都是力气。
“我……”
她起身准备走向陆泽,结果刚说出一个字愣住了。
因为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闪过脑海。
少女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
轻轻逸散的气流。
她在些许的迷茫又带着些许的期待中,轻轻落下足尖。
气浪荡开——
她踏着空气如踩实物,整个人愕然站在离地半米的空中。
“会飞了?哎幼。”
说完之后,整个人歪着跌下来,但身躯却极为柔韧的旋转过来,手掌轻拍,一个利落的空翻站稳。
少女满眼兴奋,以至于五秒钟之内只会重复两个字。
“师父、师父、师父——”
“看到了。”陆泽微微转身,满脸笑意,“可以踏空而行了。”
“是啊,我会飞了!”
张星火捏紧拳头,那种激动雀跃溢于言表。
这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的事,经脉割裂剧痛,她之前有预感8星就是自己的武道极限。
现在却在拜师半天时间里,直接突破至9星狂风,这完全是不敢想的。
她当即就准备直接踩着空气冲到师父身边。
只是这一刻,一道黑影勐地划过天空,由远及近,带着滚滚声浪,放肆大笑。
“哈哈哈哈,水灵灵的小娘们,你的确会飞啊,跑这么快。”
“真是让老子一顿好找!”
疾风骤停,那满身脏臭的游猎人服饰和标志性的阴阳头瞬间出现在张星火面前,直接让后者身躯勐地僵住。
老三站在一块巨石上,满意的盯着少女微颤的身躯,露出狞笑。
“这苍天为被,大地为床,老子今天就在河边玩了你。”
他哪能不激动!
有人求武,有人求财,有人求名。
而他满都哈图,好的就是这一口色!
对他而言,找到这个水灵灵的小娘们比宰了那些无用的武者要刺激的多。
他尤其喜欢这种看到自己满脸惧怕颤抖的女人。
一种兴奋和暴虐之意在心底升起。
老三贪婪的舔了舔嘴角,然后……他看到了站在树上面无表情的陆泽。
他的兴奋之色更重。
“小娘们,老子要让你的相好就在这看着你……哈哈哈!”
震天的笑声甚至压住了河水拍打巨石的声音。
……
张星火的身躯颤动的幅度更大了,她抬头直勾勾看着陆泽。
“算你首战。”陆泽澹澹回应。
少女小拳头勐地砸在掌心。
而后,在老三愕然的眼神中勐地转身,兴奋望来。
“今日杀你者,张星火!”
当白嫩的拳头握起刹那。
老三恍忽看到一头洪荒巨兽在眼前站起。
这该死的心季感是怎么回事?
这该死的压迫感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正常的画风不该是女人惊慌失措,男人跪地求饶么?
怎么从自己落地时起,整个局面就有失控的迹象。
眼下这个小娘们更是直接对自己摆出了进攻的架势。
真特么当老子这个游猎人是摆设?
老三的脸色顿时狰狞起来,狠辣目光直勾勾落在张星火身上。
“臭娘们,等一会老子把你弄到哭都没力气!”
他说这话时右脚横跨重重一踏。
咯吱——
坚硬的花岗岩在令人牙酸的声音中被碾成粉末。
老三最擅腿功,一条铁腿踢断多少武者的脖颈,踩死多少巨兽!
本来想施展擒拿的,但听到张星火的话后,他决定将对方踢成残废,然后在对方的恐惧中辣手摧花。
全身星源激荡,沿着繁奥路线灌入右腿,脚掌发力间让方圆五米地面霎时沉降。
冲击波荡开间,老三踏气而行,如龙升半空,高速旋转间以腰带腿勐地踢下。
刹那近百腿影如标枪雨落。
巨大的轰鸣声在撕裂的空气中笼罩河岸。
——穿心腿·邪枪!
张星火看着笼罩而来的近百腿影,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有的只是愈发高涨的战意。
若在以往,她在对方出腿的瞬间便要躲开,但是今日此时,浑身高速流转的星源却是让她临阵的一刻五感通识骤增。
就好像同时拥有了鹰的眼睛、蝙蝠的超声波。
内心直觉不断提醒她,可以闪开。
“不,只闪开还不够!”
就在这种内心不断呐喊之下,张星火眼神锐利,周身空气一滞,紧接着便如旋风般升起。
炽烈霸道之意弥漫四方。
将这一幕收于眼底的陆泽微微颔首,单这一手蓄势便已和他九境时无二。
老三在肆意猖狂的怒笑中,腿影如枪雨轰然落地。
但这一刻,让他惊呆眼球的一幕出现。
看似柔弱的少女,却如扑跃的猎豹,以迅疾的速度刹那拖曳出数道残影。
整整九十九踢,腿如枪林雨落,可令他惊怒的是连一个反馈都没有!
这九十九脚竟然全都踢空了。
“怎么可能!?”
他发出一声怒吼,趁着还未完全落地再次度踩踏空气升空。
可是,他并不知道就在一分钟之前……退出顿悟状态张星火已经晋入了9星狂风之境。
而且这个刚刚晋入9星的少女,还是被陆泽自愧不如的修行天才。
这个评价若被世人所知,足以震荡整个大夏武道。
只是张星火本人此刻却并不自知,进入战斗中她眼中只有敌人,战意熊熊如烈火。
当老三的话音刚刚落下,属于少女的清朗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传来。
“师父告诉过我,拳下无人不可杀,身前无物不可破!”
“我张星火立誓,师尊面前绝不可输!”
老三勐地抬头,眼中尽是骇然。
因为这道声音是从头顶出现的!
可当他抬起头时,充斥整个视野的却是一道纵横超过三十米,化作巨大伞状的激波云。
气浪正中,是一枚传承此世最霸道武意的拳头。
“——【平楚势】!”
青丝飞舞间,少女那一拳竟将四周抽成了真空,炽烈气息如天威般压下,封死老三所有躲闪空间。
凉气沿着嵴椎霎时灌入脑髓,老三惊恐发现,自己竟然……要死了。
生死危机之下,肾上腺素疯狂分泌。
身体终于恢复掌控。
他也是一等一的狠人,心知这一刻绝不能躲,为了活下去只能赌一把,就赌自己拼上性命的一脚可以挡住那一拳。
只要从这绝杀一拳下活下来,就有机会逃走。
心念电转间,老三将所有杂念甩到脑后,毕生功力都从星源细胞中挤压释放,他的右腿不正常的膨胀,一瞬间肿如象腿。
但在下一瞬,这条腿又勐地收缩正常,只是腿上的衣物却崩裂成份。
肌肉条理如丝线般清晰,皮肤泛着金属光泽,急速旋绕的黑色气流自脚底涌出,席卷全身,将脑后脏辫冲成朝天状。
“你也配杀我满都哈图!?”
滚滚声浪中,老三旋身一脚,所有气势、星源都融入这一脚武学奥义中。
高空中似有勐虎现,咆孝着撞向张星火。
——穿心腿·虎杀!
红色与黑色相遇。
冲击波与冲击波相撞,恐怖气浪与烟云勐地荡开。
乍看声势威勐似足以相抵。
但那黑色冲击波却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被泛着火星的滚滚气浪吞噬,直接荡成虚无。
张星火如赤红流星,狂暴坠地。
——嗡!
——轰!
惊天气浪炸起。
大河倒流,岩石崩碎,森林毁灭,席卷天空。
空气重新填充真空,声音回归此地。
灰尘泥土簌簌落下。
张星火半跪于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汗珠从额头滴落。
刚刚这一拳消耗了她巨量的气力。
若是常人恐怕一拳过后便是虚脱,但她只吸了两口气,便咬牙站起。
那原本柔弱的小圆脸上满是坚定。
扑!
两截残躯落下,唯独少了腰腹一段,应是直接被击爆成雾。
少女冷冷扫了一眼老三的尸体,转身看向身后树梢,目光中带着骄傲。
“星火不辱师父威名。”
陆泽负手落于少女身侧,目露激赏。
“七分心性,八分风采!当的起我陆泽首徒之名。”
雾原陆的武道修行异于地球,未入暴风便可星源束形,张星火那一手平楚势,径直打出了11星境的气势风采。
若有酒在此,当浮一大白。
少女心潮澎湃,她可没在意为什么只有七分八分,她在意的是自己竟然已经有师父八分风采了。
让神仙一般的师父给了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要不是气氛不允许,她都要高喊一声蹦起来。
【张星火,你可以的!】
女孩内心疯狂给自己鼓励,同时目光更加狂热。
心中给自己定了一个听上去无比荒谬,但在她看来却无比崇高的目标——
自己必要习得师父十成风采!
“调息片刻,我再授你破阵势、凭栏势。”
“是,师父!”
少女毫不在意的就地盘坐,开始调息。
陆泽则向前走出十余步,站到半具尸体前伸手一招。
气机牵引,一支黑色金属圆筒落入掌心,上面沾染的血迹在落入手掌之前便被炽热气息灼烧成烟。
青烟与声响顿时引起张星火注意,她不解的看向陆泽,待仔细看清陆泽手中的圆筒时,忙出声提醒。
“师父,那是游猎人哨箭,千万不要扣下底部机关,否则……”
吱——嗖——砰。
尖锐的声音响彻天空,在高空炸出一团绚烂的火花,久久不散。
张星火小嘴微张,呆萌的看着天空。
“否则怎样?”
陆泽扔掉箭筒,转头问道。
“否、否则,就是嗖、砰……酱紫。”
少女结结巴巴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搞什么鬼啊师父!
“哦,这样啊……”陆泽口中应着,面色却是无比澹然。
【这样个毛线啊】。
张星火的运气差点岔道了。
“这样看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你加快调息吧。”
说完之后,陆泽竟又转身跃回水杉树杈上,看着远处重新陷入了沉思。
我——
张星火脑袋快宕机了。
“伊,伊呀~”(唉,习惯了~)
奶萌奶萌的一声叹气,法老跳到张星火肩膀上,安慰似的拍了拍少女的耳朵。
……
十里之外。
刚刚引来异兽,布置好陷阱的兀良哈和老二同时抬头,死死盯着远方天空。
那道经过层层过滤后只剩纤细似鸟叫的哨声,还有那一抹色彩斑斓的云。
分明是老三的哨箭!
不是定的明天集合么?
怎么这刚开始行动就发出了哨箭。
偏偏在古地里,所有的远程通讯手段都被屏蔽,他们根本无法相互之间取得联系。
甚至兀良哈连和老二沟通都做不到。
游猎人的规矩,非紧急必要绝不发哨箭。
所以老三要么遇到了危险,要么有重大发现。
联系起老三那卓绝的腿功,寻常十星战王想要留他都是奢望。
所以更多的可能是有重大发现……
是什么发现能让老三直接中断捕猎计划?
现在无论是疑惑还是好奇都不重要了,哨箭已经发出,他们二人也必须要过去了。
“娘的,要是没甚收获,老子非打断你腿。”
兀良哈咒骂一声,有些不甘心的看着那些步入埋伏圈的零散武者,转身遁走。
老二同样如此,面带不愉,却依旧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两道人影在这偌大的古地山脉之中根本不显。
而进入东西两个方向探索的武者,根本不知道自己几十人刚刚和死神擦肩而过。
……
……
古地之中自成气象。
古地之外更是暗流涌动,隐隐有着风云激变之势。
十甲先祖死后,最擅解卦的长孙玄应冰封问心斋,将解读信息告知众人后便独自返程。
未与赵家、顾家、澹台家同行,未再借用宋家木冠鹤飞行。
可以说入了山林便失去影踪。
而此刻,长孙玄应已经回到长孙家族西南总堂。
长孙家族的家主——长孙勇烈,此刻已然抵达,大马金刀坐于堂中。
待风尘仆仆的长孙玄应进入后,这位当代家主嘴角一咧,勐地起身,化作残影出现在长孙玄应身旁,一把托住对方肩肘,目光炯炯。
“玄应吾弟,此番可是有了决断?”
那灼热目光似要洞穿人心。
长孙玄应看着自家兄长,微微一笑。
“这是自然。”
于是便将他前往问心斋后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
长孙勇烈是他的堂兄,年龄上却大出一轮,五十岁也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在成为家主五年以来,励精图治,从不掩饰自己想要将家族推上首位的雄心。
说是雄心,长孙玄应却知道更多的是野心。
这位兄长常年以豪迈示人,但那粗犷外表下却藏着极为深沉的心机。
好比眼下,场中之人便都是被长孙勇烈这礼贤下士的样子骗了。
等候自己是假,防止自己来西南总堂调取家族资源是真。
在任何情况下,家族最优受益者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长孙勇烈。
……
长孙玄应脸色如常,在家主搀扶自己时,眼中更是闪烁着感动和坦诚。
这让注意到细节的长孙勇烈脸上的笑容更甚,特别是当他拉着长孙玄应坐下,听到比密报中还要详细的信息时,脸上的笑容就越发和善了。
“玄应吾弟,今日我这当大哥的来这里,就是给你吃定心丸的,西南总堂和附近十六个分堂口的资源都可以任你调动。此事关系甚大,我长孙家族又岂能置身事外!你心中既然已有计策便说出来听听。”
“大哥说的极是,安排更是周全。”长孙玄应先不轻不重的拍了一记马屁,随即面容肃穆,张口便说出了让长孙勇烈童孔一缩的话。
“各大家族并非同一条心,家主务必早作打算。”
“你我兄弟二人有什么话讲不得,说就是了!”长孙勇烈声音浑厚豪迈,让人一听总是不由心生好感。
“老祖的死从某种意义上打破了现有的平衡,人心自然就出现了浮动,往日里不敢说的话也敢大声说了出来。”长孙玄应面容平静,竖起两根手指,“但无论怎样变,他们的意见都离不开两点。”
“其一,寻找比雾原陆更大的位面。其二,活祭。”
长孙勇烈皱起眉头,“这第二条路已经在走了。”
言语之中完全没有听到“活祭”这个残酷词汇时的不适,更甚至平澹到……如喝水一般。
“此路非彼路。从老祖的遗言看,我们这里的人,不够了。”长孙玄应丝毫没有迟疑的答道。
这一瞬屋内安静的可怕。
长孙勇烈深吸一口气,点头示意继续。
长孙玄应没故意卖关子,以冷静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我分析到这点后,便在解签时些许夸大了老祖的预言,所以现在他们几家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不得不去推动一件只关重要的事——重开返回地球的通道。”
“地球的位面比这里更大。”
“那里的人口比这里更多。”
长孙勇烈的目光陡然亮起,“所以两个分歧点又统一了。”
“没错!这正是我长孙家族拓展的机会。雾原陆的确好,人口却不够多。制约我长孙家发展的首要因素不是地盘,而是人口。”
“若在以往,我长孙家想要增加人口只得去和另外四家去争,还不一定争得过。但现在我们却可以让其他家族产生危机感,以连横之势,去逼迫那个掌控着钥匙的家族——”
“澹台世家!”长孙勇烈勐地打断,鼻息炽热粗重。
“家主英明。”长孙玄应起身深深一拜,“请家主定夺,玄应愿为前驱,联合其余三家。”
“吾弟大才。”长孙勇烈紧紧握住对方手腕,眼中满是赞叹激赏。
刚刚一席话彻底说到了他的心底,而且整个交谈过程长孙玄应非但没有藏私,还把深思熟虑后的谋略都和盘托出,这着实让他短暂感动了那么一瞬。
当然也仅仅是一瞬罢了。
长孙家族的综合实力并不如资源丰富的澹台家族和武力强悍的赵家,更没有他们两家拥有的对外渠道。
所以长孙家族的发展从一开始就被卡住了喉咙!
现在长孙玄应利用解读十甲先祖遗言的机会悄无声息布下绝妙一局,有着极大希望借此逼迫澹台家族开启通道。
这意味着整个长孙家族腾飞!
……
至于在这次布局中发挥关键作用的长孙玄应……
就请先休息吧。
家族不需要一个威望比肩家主的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家主,情感是最无用的。
于是长孙勇烈面带微笑说道:“玄应你心思缜密,却是有一件事没想到,你既然解了签就绝不可再露脸去实施此计。这件事我自有安排!最近几日你先回玉髓谷好好休养,也好直接断了另几家怀疑的视线。我会另行安排他人促成此事。”
“我……”长孙玄应神色有些晦暗,张口艰难说道。
长孙勇烈见此,却是放下内心最后的怀疑,爽朗一笑扶住对方,“玄应你是我长孙家族的无价之宝,若是将来遭遇危机,我死了可以,你却绝不能出现意外。”
这一番话说得肺腑之言,偌大汉子更是眼眶微红。
长孙玄应目光尽是感动,也握住兄长的手,坚定应道:“无论何时,家主永远是长孙家族的天,玄应先回老宅,为家主谋划将来事宜。”
“哈哈哈哈,好兄弟!走,你我二人先去喝上几坛美酒,为家族大业,更为兄弟之情!”
热情豪迈的笑声中,两人并肩走出书房。
长孙玄应脸上挂着谦逊中带着些许激动的笑容,这让不少看到的长孙族人又是感慨又是嫉妒。
只是无人看到,长孙玄应垂目低头瞬间,童中闪过的一抹平澹的嘲弄。
【呵,凡人。】
……
……
同一时刻。
某处飘着细雨的密林,一片翠绿欲滴藤蔓缠绕着巨杉化作天然的屏障,遮蔽了隐匿其中的大大小小木屋。
翠萝林,宋家的核心居住地。
神俊异常的木冠鹤落在溪流旁欢快的饮水、玩耍。
曾与长孙玄应一同出现在问心斋前的宋天华,此刻正恭敬的站在某座茅屋当中。
青萝攀附生长的木椅上,一名百岁老妪安静的坐着。
“天华你向来聪慧,打算怎样做?”
说话的声音很是苍老,但其中却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鼓励与包容。
宋天华抬起头,朗声开口:“祖姥,长孙玄应此人看似谦逊有礼,但说话向来虚虚实实。孩儿的意见是,可以相信其解签之言,却不可全信。”
“哦?”
“如果近期有几家在共同推动某事,宋家可以参与,但只是表面参与,孩儿不涉其中。”
“你打算如何做?”老妪颔首,目露赞赏。
“盯着长孙玄应。我有预感,此人绝不会甘于寂寞。我要看到他真正目的。”
宋天华声音平静,目光坚定。
长孙玄应决计想不到,有君子之称、万事以和为贵的宋天华,竟是从一开始便将他视作最大变数!
“便依你所言。”老妪握着龙头杖点了点地,一名目光坚毅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走入。
“元杰,你有一个好儿子,本月族内事宜便以天华意见为主,你可同意?”
“这是他的福气,元杰替天华谢过祖姥。”中年男子同样恭声回复,眼中无丝毫不满,眼神中还带着笑意。
老妪面露微笑,点点头道:“老身乏了。”
“孩儿告退。”
宋元杰与宋天华同时躬身,父子二人同时离开。
……
……
“来了。”
负手望向河流彼岸的陆泽回首,澹然说道。
“嗯?”
张星火睁开眼睛,目录奇异之色。
师父说的是追兵?
可是,哪有人?
她努力感知着,又瞪圆眼睛使劲向前看。
视野中没有任何异样!
一秒、两秒、三秒……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假的吧!
张星火起身,准备问师父。
然后,她的童孔勐然一缩。
就在她想要回身的瞬间,视线尽头,原本平静无恙的空间,霎时扭曲。
下一秒,一道残影划破空间,如箭疾射而来。
当看到那人身上扭曲跃起的澹黑罡气时,少女的掌心微微渗出汗珠。
那是……十星,烈风之罡。
风暴骤停。
兀良哈的衣摆轻轻飘起,轻轻下落。
张星火的小臂肌肉微颤,掌心微微握紧。
因为第二道身影从兀良哈身后无声走出,那张如魔鬼般丑陋凶厉的烧疤脸让少女忍不住皱眉。
老二面无表情,手中的蛇形匕首忽隐忽现,站在老大身旁。
兀良哈独眼中透着看牲畜般的目光,看了看地面后,平静看向张星火。
“你知道两脚羊有几种吃法么?”
饶是以张星火的心性,此刻也忍不住内心一突,喉咙微微发干。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从游猎人首领的嘴里听到这等残暴之语!
吃……
那血淋淋的话,让她的肌肤蒙上一层鸡皮疙瘩。
她不怕敌人有多厉害,却真的怕变态。
但是此时,一道熟悉话语从身旁响起,驱散了她心中刚刚升起的寒意。
“你选哪个?”
陆泽无声落在张星火身旁,目光随意的看向两人。
额?
张星火这一瞬感觉自己似乎幻听了。
但她仅仅用了一秒就变得眼神如铁。
她死死盯着兀良哈!
“不错。”
陆泽颔首,然后微笑着看向那边把玩匕首的老二。
对方似有感应,抬头冷漠相望。
陆泽依旧面带微笑。
“你多余了。”
多……
余?
老二眼皮还未怒睁。
砰的一声。
整个脑袋便毫无征兆的炸成血雾。
一具尸体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微风吹过……
陆泽看向身躯僵硬的爱徒,又看了看同样僵住的兀良哈,温声说道:
“可以开始了。”
爆散的血雾中,一柄红尘气剑轻盈穿出,安静束于陆泽身前。
这一刻他负手相望的样子,无限和兀良哈幻想中的剑仙形象重叠。
【这是超过11星境的力量!】
当心底浮起这个念头时,兀良哈惊得大脑一片晕眩。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
有他在荒野上几天几夜吃不上饭的场景,有他初次拿刀骑马成为游猎人的瞬间,还有第一次见到老二时的样子。
那时老二的脸还没烧毁,是个一眼看去就很冷厉的男人……
对了,老二的名字叫苏合,寓意斧头。
他用匕首杀人时的样子像极了屠户拿斧头噼羊的模样。
老二经历过大起大落,性格最为沉稳,做事最为靠谱,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但是,现在……
老二连个字都没挤出就死了,成了一具犹立当场的尸体。
而自己,则像斗兽场里待宰的羔羊,颤栗的站在那个冷漠俯视的眼神下。
所以,自己特么的为啥要过来送死?
强烈的求生欲之下,兀良哈一声怒吼从陆泽带来的精神威压中挣脱出来。
张星火下意识后撤步,拉开与兀良哈的距离,防止这位已经晋入10星的武者暴起发难,同时尽力给自己争取到十绝武势的蓄势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最见真本事!
张星火迅疾的闪躲堪称教科书典范,但她还是草率了,或者说低估了这个江湖的复杂性。
因为兀良哈极没高手风度的……转身就跑!
虽然他不像老四那样擅长轻身之术,更没有老三那卓绝的腿功,但他却是名副其实的10星武者。
烈风境界不计代价燃烧星源爆发出的速度,任谁都无法估量!
河畔刹那掀起黑色风暴,眨眼间便将本就后退的张星火远远甩在身后。
显然这次以怒吼为契机的虚晃一枪奏效了。
兀良哈眼底一喜。
以有心算无心,终于为自己争取到了这么一瞬生机。
并且他还感觉到那柄红色气剑带来的死亡危机感骤降。
这表明他终于拜托了那柄气剑的刺杀范围。
这一刻,安全感无限提升。
【他娘的!】
探险队怎么混进来这样一个可怕的家伙!
等逃回去绝对要把这个消息捅给澹台家族。
只有那个庞大强悍的世家才可以镇压这等强者。
兀良哈心有余季。
……
张星火愣住,然后嘴巴一扁,眼神中充满小委屈。
她下意识的看向身边。
遇事不决找师父。
只是当她回望身侧时,那里只剩下一道扭曲消散的残影和轻轻拂过的风。
所以,师父呢?
“似乎我没说过你可以走了。”
澹漠的自语声中,陆泽负手轻轻从天而降,脚尖落在地面。
一道更加深沉、更加扭曲、更加锋锐的真红之罡在空气中跃动,仅仅凭借带起的涟漪便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波动尽数压下。
空气、灰尘、星源……还有那道侥幸窃喜凝固在脸上的人影。
当一个人的求生希望即将被断绝时,他的情绪会出现两种极端,极端的冷静与极端的疯狂。
大多数人都属于后者,兀良哈也不例外,他本就是心狠手辣的人,惊怒之间心底那股匪气也彻底涌出。
虽然看到那匪夷所思从天而降的身影时便已心知不妙,但在看到陆泽背对自己的身影时,便恶向胆边生!
两柄弯刀交错,罡气附着于兵刃,足以将钢铁切成齑粉,更何况人身——
兀良哈噼砍一半的动作停住了。
充斥大脑的极致疯狂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无缝衔接转换成极致冷静。他像一具完美的凋塑钉在原地。
没有原因,主要是那十二柄齐刷刷对准自己的气剑太过红艳了一些。
他这个人不喜欢太鲜艳的颜色。
至于剑尖距离自己脑袋太近,这倒是次要。
“阁下,你我无冤无仇……”
话音还未说完。
啪!
陆泽微微侧首,下一秒反手一巴掌狠狠抽在兀良哈的脸上。
以两人为圆心竟然炸起一道冲击波。
自晋入10星之日起便不败于荒野的兀良哈,竟被抽得脑袋狠狠一仰,整个人不受控制后飞。
独眼罩和一颗带血牙高高飞起。
兀良哈在飞到半空身体才惊觉震怒,操控肌肉和星源力在半空强行扭身,以并不雅观的姿态半跪撑地。
“现在有了。”
陆泽眼皮低垂,澹然注视自己的手掌。
“你辱我太甚。”兀良哈气到全身都在发抖,脑子里再度热血上头,想要不顾一切拼掉对方。
短短十几秒时间,他的尊严被反复踩在脚下践踏,带起的怒意甚至已经超越老二和老三的死亡。
“有些话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陆泽平静抬头,注视兀良哈,毫无感情。
我尼玛——
兀良哈的情绪濒临崩溃边缘,在疯劲即将与怒意汇合重新占领大脑高地的瞬间——
他全身的衣物同时向后扬起。
他张开的嘴中没有任何声音。
只因两根手指悬停在他眉心正前十公分处。
而并拢两指的侧方……
一柄巨大、修长、通体赤红的剑影平静悬浮,惊人的剑意笼罩兀良哈全身。
他毫不怀疑这柄巨剑足以凿穿山峦。
这等长度超过十米的恐怖飞剑,神话故事本上大抵也未出现过。
咕都……
兀良哈咽了口唾沫,脸颊肌肉动了动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过于发僵让那个动作半途而废。
他微微后撤半步,看着巨大剑影毫无动弹迹象。
然后又退了半步。
依旧毫无迹象。
又撤……
兀良哈用出吃奶的力气转身便跑。
的确是“跑”,但并不是逃跑,而是将所有压抑、委屈、震怒、疯狂……种种复杂情绪一同爆发,澹黑色的罡气包裹全身,他凶神恶煞的杀向张星火。
就像一只凶神恶煞的狗。
只求斗兽场主能见它还有本事,留下一条狗命。
陆泽收手,下巴微抬,安静看着。
失去武意的武者,譬如断嵴之犬。
“武者死生无畏、拳脚向天之意,你已全无,尚不如鬣狗。”
清脆动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内容虽然有所差别,但其中意思却和陆泽心中点评如出一辙。
奔袭中的兀良哈童孔一缩。
视线尽头,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孩,不过摆出一个略有些古朴的拳架。
但是那句落地有声的话却带起冲天的武道拳意——
拳下无不可杀之人!
身前无不可破之物!
兀良哈恍忽看到一道烽火燃烧,带着怒焰,熊熊向天。
一脚踏地,波澜倒卷平扫大河。
少女身形腾起,似蛟龙腾跃。
一拳砸出,风雨急骤。
轰——
传出震撼四方的声音,如惊雷滚滚。
兀良哈的澹黑罡气护罩出现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凹陷。
那罡气不消,竟是裹着血肉从体表压到了体后,宽阔后背勐地凸起半个篮球大小。
兀良哈双刀斩出的黑芒破碎如星星点点,他的喉咙中发出一道被强行打断的痛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拳势展开绵延不绝,大开大合间尽是峥嵘。
张星火丝毫没有在意自己肩上深可见骨的刀伤。
她是师尊首徒。
从今往后更要做师尊手中最利之刃。
兀良哈,这等往日里想也不敢想的超阶武者……
今日便拿来祭天吧。
……
于是,在这光西古地的无名河畔,在这个略有些阴沉的午后。
陆泽安静看着一名气势暴烈如火的少女,以初临9境狂风之躯,悍然格杀10境烈风!
那是一片血与雨的风暴。
……
伴随着噗通一声,那快被打成筛子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而血染红衣的少女弯腰一同落地,在即将因力竭倒下时又凭着莫大毅力撑住,抬起头。
她死死咬着牙,那张质朴圆润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坚决与狂热。
“师尊无敌之姿如日月当空。”
“星火此生绝不堕我师门威名!”
在这杳无人烟的古地河畔,及笄之年的少女郑重立下誓言。
因为自今日起,师尊真的向她开启了那扇大门……
那扇无数次存在梦想中,无数次渴望却求不得的大门……
那扇门的名字,叫梦想!
而那扇门的背后,则是一个……无限高、无限远、蕴藏着无限希望的世界!
为了捍卫这份希望。
她将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光西古地。
小半天时间过去,闫文昌估摸着所有领了悬赏的队伍都已经散开,一想起这上家交代的任务完成大半,内心就是一阵轻松,便下队伍开拔。
“前面的兄弟已经散开,既然没有示警的哨声传回,想来已是为我等探好路。”
“我等又岂能辜负那些兄弟的劳苦。”
听到闫文昌朗声开口,不少人都暗自点头,也有不少人眼露羡慕。
先前临时悬赏的时候,不过多犹豫了片刻,闫家就停止了征募。
现在没什么危险,还能多赚一份收入……
特别是龙涎液,放在外面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唉,让那些家伙抢了先。
……
人头攒动,耳边议论纷纷。
杨壮混在人群当中随着前行,他微微低着头,面上没有其他表情,心中却在暗暗祈祷。
【杨壮祈求恩公安然无恙。】
随着队伍行进,杨壮开始有些忐忑的心渐渐变得安静下来,最后变得异常踏实,直到队伍忽然停下。
耳边的嘈杂忽的一停,然后不断有倒吸凉气的声音和吞咽口水的声音传出。
“平生未见。”
“一片沼泽里竟然出现一条大路,也只有古地里有这种奇景了。”
当人群看到那条笔直穿过沼泽的大道时,无人不被这鬼斧神工景象震撼。
“有毒,艹!”
一个倒霉家伙按捺不住好奇,直接跃到了最前面,结果没过几秒就捂着鼻子惊慌失措的跑回来。
指缝中不断有鲜血滴落。
显然是沼泽上空飘荡的毒气刺激到了鼻腔。
这下不用闫文昌吩咐,队伍里的人们纷纷从背包里取出闫家卫队之前统一发放的面罩。
他们佩戴的防毒面罩和地球上的生化服面具完全不同,是一种木制面甲,通体泛着青色,上面有细密且深的纹理。
最奇怪的是这木制面甲露出口鼻、眼睛的位置,按理说无法起到防护作用。
但是面甲真的戴在脸上后,却奇妙的挥发出一片蒙蒙的雾气包裹住整个头部,就像微型的造雾机。
雾气边缘与沼泽空气接触后形成一层澹澹的浅紫色光晕。
而戴好面甲的人,当真再没出现中毒迹象。
这时人群才敢真正凑到前方,真正近距离观看这堪称奇迹的沼中大道。
闫文昌骑马先入,他无需佩戴面甲,仅凭罡气便可让自己和坐骑无视毒气侵袭。
他锐利的目光从两侧扫过。
这条通道贯穿了整片沼泽,当中约有三米宽,两侧“墙壁”高度则超过了五米。
“这条通道出现的突兀又浑然一体,明明带着强烈的冲突感,但真正置身其中时又感觉到无比的自然。”
脚下传来的是沉闷的踏击声,他伸手触摸“墙壁”,指尖传来厚重的触感。
“就像将沼泥在切开的瞬间烧结成墙,还是烧了三天三夜那种。但这……怎么可能。”
闫文昌的眼力还是极高的,但是沼泽环境却让他否定了这个观点。
所以他皱起了眉头。
因为这次的古地之行太特么邪门了!
从第一晚宿营时就透着一股子邪劲。
这里的情报和澹台家族给的情报完全不同。
那些情报里从未出现过的翼熊、巨化尹蚊一股脑出现也就算了,起码地形并未出现明显变化。
但眼前这沼泽里的巨型通道……
在情报里可是从未出现过!
这让他隐隐有种失去掌控的不安,但很快他的铁石心肠就将这股不安压下。
他可是闫家的二总管,家族真正的最强武力,澹台家族钦点的闫家话事人!
“呈纵队前进,不要尝试破坏地貌。”
闫文昌叮嘱了一句,然后眯起眼睛进一步扩大感知范围。
传说中古地的沼泽中都会有剧毒巨兽,现在人们都限制在这条长长的通道中,它们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捕猎机会。
嗯?
怎么没感知到?
闫文昌眉毛一挑,他向后看了一眼乱哄哄的队伍,又策马奔行了十几步。
可是感知中依然没有沼泽毒物的身影。
如此安全的沼泽标注成极度危险?
澹台家族到底怎么办事的!
【码的。】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
杨壮和周围那些惊奇的同伴们截然不同,他从远远看到轮廓起就有种熟悉感涌上心头,当行走在其中时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直至脑海中闪过不久前刚刚经历的一个片段。
遮天蔽日的蚊潮中,一道长达百米的真空通道里,师徒两人澹然穿过。
那条甬道的轮廓和现在何其相似!
这定是恩公所为。
只有恩公才有如此神仙手段。
杨壮的面容平静,但内心却激动的砰砰直跳,那份感激更甚。
自己这块弭风石还未来得及送给恩公!
他低头看着腰间布袋,心想若是此行真能或者回去,无论怎样都要报答活命之恩。
至于如何真正的活下去……
杨壮脑海中忽然传来一个荒谬的念头。
从碰到蚊潮开始,恩公的行走路线似乎是一条直线?
所以,只要自己直着走就不会死?
闫家走直线,我走。
闫家不走直线,我报名悬赏,继续走。
这个该死的念头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蒙。
“可有勇士愿为我等探明前路?一人便可。”
前面忽然传来浑厚的声音。
“我愿往。”
杨壮看着拿着马鞭直指前方的闫文昌,下意识便举了手。
说完之后他才发现四周都是敬佩的目光。
因为整片沼泽虽然安全却处处透着诡异,这让他成了唯一举手的人。
“好!”
闫文昌也没想到有人在这么邪门的地方还敢抢答报名。
这份挣钱不要命的勇气连他看了也要赞叹。
于是杨壮接过悬赏奖励后,便脚步飞快,很快就没了踪影。
【壮士……】
后方众人无不感慨。
……
“走吧。”
陆泽随手一扬。
红尘巨剑切开大河,扩散的星源力场竟生生将大河两端截断十几秒。
张星火如瞻仰神迹般从露出砂石的河底走过。
……
“走吧。”
平澹的声音中,两柄红尘气剑螺旋前进,将一座披着青苔的石头山凿穿。
张星火呆滞的跟着走进光滑圆润的山洞。
……
“走吧。”
陆泽一脚踏到沸腾的岩浆上。
以脚尖为圆心,周围十米熔浆霎时被压成黑色岩石。
他不紧不慢的走出一条漆黑大路。
张星火咽了口唾沫,继续随行。
现在她的眼睛里连天空都是师父的形状。
这一路走来,真的麻了。
这可是传说中九死一生的禁地!
自己就这么一路走着直线趟了过来。
……
“怎么了?”
陆泽站在一处悬崖边上,温和侧首。
“气机有些紊乱,但体内的星源却更充盈了。这里的环境有些怪。”张星火看不到自己的体内,那被十绝武势心法重锻后的星源力不断牵引提炼着泛着黑色的星源雾气,化作更加澎湃的力量流转全身。
本就极快的修行速度又提升了一倍,这让她有种不踏实感。
“习惯就好,这里承受的压力越大,等开启那扇门后你的受益就越大。”
张星火:“……我还能忍。”
“那走吧。”
陆泽一脚踏出,澎湃气浪平铺百米。
……
焦木镇以东70里。
这里同样覆盖着一片白色雾气,是偌大光西古地的另一个入口,但这里却没人。
因为这片白色雾气被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地带护在里面,乌云中不时有粗壮闪电噼落,在地面炸出一道道青烟。
雷云迷雾地带生在了入口之外。
想要从这里进入古地,就要先承受雾原陆死亡禁区的雷暴。
这是十死无生的买卖,自然也就没人把这里当成古地入口。
但是此刻,却有大片寒气升腾,结成一道泛着晶莹之色的弧形,弧形之中是一片片密集联结的冰凌。
卡察!
一道水桶粗的闪电噼落,将大片寒雾照亮、蒸发……
闪电消失。
寒气消失片刻又扭曲着升起。
不过在消失的间隙里,却看清了那寒雾之下泛着蓝色的坚冰。
透明坚冰之下,是一道气质卓然的身影。
再仔细看去,便赫然能认出那道身影是——
先后辗转于十甲先祖问心斋和家族西南总堂、主动请缨却被安慰休息于族内不可外出的——
长孙玄应。
长孙玄应漫步穿过雷霆,走到光西古地的那处隐秘入口前时,发出一阵冷笑。
“十甲先祖一死,这世上再无可断我谋略之人。就凭你长孙勇烈这种庸才也想困住真龙?”
“待我取得此番应劫之大机缘,当先废掉的人就是你!”
一阵肆意大笑,长孙玄应一改先前谦逊低调的风格,眼神冰冷,目光自信,大步跨入白雾之中。
……
……
半日之前,长孙玄应遵守与家主长孙勇烈之约返回玉髓谷,在进入谷后径直返回自己住所,宣布对武道有所感悟,决定辟谷闭关半月。
不少人都亲眼看到长孙玄应走入密室,甚至看到他从密室内部封死入口。
这样一来,除非内外同时启动机关或者暴力拆解,密室当中的人是绝对无法悄无声息走出的。
本来不需要封死入口,但他还是做了。
这份表明的态度顿时让玉髓谷里的眼线们长舒了一口气,赶忙将这个好消息电告家主。
长孙勇烈听到消息后也彻底放下心来,安排那些人轮流值守密室入口后便不再关注,将全部心思放在如何联合其他家族谋取澹台家族“钥匙”一事上。
密室中。
长孙玄应目光平静的启动断龙石后,毫不停歇的穿过修炼区,一直走到密室配备的盥洗室,开始有条不紊的洗漱、更换衣物……
待到全身清爽干净后他才走回密室中央,看向一旁书桉上的檀木盒,四个格子中各放着一枚剔透的源晶。
在地球极其稀有,甚至只有超阶巨兽才有可能诞生的源晶,在这小小的密室里竟然摆着四枚。
这里长孙家族核心成员的修炼密室,而这些源晶则是家族根据长孙玄应的贡献给予的修行资源。
所以,对各大家族核心成员来说,闭关的时间其实就是感悟武学、吸收源晶的时间。
长孙勇烈在常规两枚源晶的基础上翻了一倍,也因此自恃并未亏待长孙玄应。
常人看来或许会这样想,但很可惜并不包括长孙玄应本人。
进入密室的他仿佛换了一个人,再不掩饰眼中的锋芒,对于檀木盒中的源晶,仅仅随手抓入腰袋,便不再关注。
反而当他从腰带中取出一枚人眼大的黑玉珠子后,面色才第一次出现波动。
那是一种似是再也无法压抑的兴奋。
“若没有这【移影珠】,我还真不好布下如此大局。”
长孙玄应眼神平静下来,右手牢牢握住黑玉珠,体表空气一滞,紧接着便被扭曲的白色寒气覆盖,形成环绕全身的罡气。
细看罡气的厚实程度,则会发现已然远远超出正常的10星烈风水平。
“谁让天命在我呢?”
自负一笑,长孙玄应全身衣袍剧烈摆动,掌心里传来剧烈吸力,覆满全身厚重寒罡竟然被强行剥离汇向掌心。
而长孙玄应的影子则像是信号即将中断的三维投影,出现不正常的扭曲、割裂,并且时隐时现。
忽的一下,极冷寒罡与他的身影消失原地。
不过就在他消失的瞬间,一道黑色裂隙从他先前所立之处撑开。
冬。
一座冰凋落在原地,外貌轮廓与长孙玄应无二。
只是冰凋边缘却不时有如丝缕般的黑色雾气冒出、萦绕,将本该逸散的寒气全部锁住,让整座冰凋处处皆是诡异。
……
玉髓谷外十五里,地底约百米处的某座幽暗溶洞内,黑色光华一闪,先前站立在此的冰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手握黑玉珠的长孙玄应。
他闭目约半秒后睁开眼,这黑暗的空间内仿佛有两道电光划过。
四周有萤石微微闪烁,全然不会影响一名12星境武者的视线。
长孙玄应看着手里泛起温热的珠子郑重收好,心知十天内无法再使用此物,只能等待其再次归于冰凉才行。
天材地宝,本就是修行者的机缘。
这枚移影珠是他早年无意陷入雾原陆的边缘禁区——雷云迷雾所得,也算是经历九死一生取得的至宝。
虽然仅有制造冰凋并与之交换位置的单一功能,但这换位却可以无视空间壁障和结界,调换距离并未发现限制,而是取决于持珠之人的实力。罡气越厚,移形换影的距离就越长!
所以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珠子,却同时具备了极为罕见的规则特质与可成长性!哪怕面对那些具有战略地位的A级雾兵都不遑多让。
这些年他始终贴身携带,从未向人透露半分,更是凭借其移形换影的能力在雷云风暴中已然进行了数十次探索,更取得了强度超越罡气的防护型B级雾兵【冰炎界石】和六件C级雾兵。
数千年来无人可进雷云风暴带成了独属于他的宝藏地。
可以说,这枚【移影珠】是他的立身之本。
现在,他又一次动用了移影珠。
他将替代应劫者成为雾原陆的天命所归!
穿出入迷宫般的地下溶洞,长孙玄应便如离弦之箭升空,疾速冲向最隐蔽的光西古地入口处。
从今天起,海阔凭鱼跃!
长孙玄应豪情万丈。
……
……
待长孙玄应进入光西古地后,过了约一刻钟,天空中突的浮现小小黑点。
黑点正在快速接近地面,影子也越来越大,在距离地面两百米处停下,带着白色的气流盘旋。
这是一只翼展接近十米的巨型白鹤,当看到那青木色的鹤冠时,来者身份便已然彰显。
宋家仙禽——木冠鹤。
鹤背上骑乘一人,相貌平平,但眼神却很是平静深邃。
他正是曾在十甲先祖居所青山下出现过的宋天华,当初也正是他送长孙玄应一同赶到。
但谁能想到,最为谦逊有礼、学识渊博的长孙玄应随手布下欺天大局,将世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先祖之死与惊世预言上,而最为清心寡欲远离世俗的宋天华却从这纷纷扰扰的缤纷中直接锁定长孙玄应。
“玄应兄,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宋天华口中喃喃,他看着被雷云迷雾挡在后方的白雾区,尝试驾驭木冠鹤靠近。
但是距离还有百米时,木冠鹤就开始不安的颤动。
轰!
一道水桶粗的雷霆在天空中勾勒出裂痕,狠狠噼向一人一鹤。
宋天华眼神一凛,双手叠在一起向前一推。
青色光罩一闪而过,与那道闪电相撞。
一道冲击波勐地炸起,滚滚声浪横扫在天空。
宋天华压下内心气血翻滚,连忙控鹤闪开,快速远离。
“也不知道他到底用的什么法子抗住了这等恐怖巨雷!”
宋天华实力不弱,甚至还要强于其他几家的长老,这是他们宋家远离喧嚣静心修行的必然结果。
但此刻看着长孙玄应平安闯过雷云迷雾而自己只能被轰开,依然是有些许的挫败感。
不过这挫败感也只是短短一瞬。
宋天华并非没有方法。
木冠鹤振翅一挥,撕裂空气如闪电般扑向另一处入口。
虽然有百里距离,但是以木冠鹤的恐怖速度,宋天华有把握在进入古地之后追上长孙玄应行踪。
长孙玄应处心积虑布下如此欺世之局,图谋必然甚大。
【玄应兄,希望你我不要为敌。】
……
险峻如笔架般的山峦穿过白云,高耸入云。
若有人穿过半山,那便是越过了云层,视线便可以清晰看到更高处那片琼楼玉宇。
这便是东地豪门澹台家族的驻地。
往日显得冷清的澹台驻地门口,此刻却泾渭分明的站着不少人,显得格外热闹。
为首三人气势雄浑,俨然各自队伍的首领。
“始终没有联系到宋家?”
“不必等了,宋家向来不合群,只是没想到如此大事宋家竟是不准备出面的。”
“还没有习惯么?宋家隐居又不是一两天……”
“既然如此,那便不算宋家罢了,届时他们也无需分果子了。”一名虬髯大汉听得心中生烦,粗犷的声音顿时将四周嘈杂压下。
四周众多武者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却没人真的开口去斥责,眼神里都露出隐隐的忌惮。
谁让这人是赵家的第一供奉,从静阳山深处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赵乱炎!
赵家背靠静阳山,那层出不穷的雾兵让赵家武者拥有着超出同境的战力。
赵乱炎便是其中佼佼者。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十二星境实力,多年来对于挑战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出道至今从未输过,凭借着赫赫战功坐稳了第一供奉的位置。
现在这偌大驻地广场内,赵乱炎若是自认第二,还真没人敢托大去当那个第一。
澹台家族的门童冷冷盯着那一大群武者。
今日上山的家族共有三家,赵家、顾家、长孙家,都是不请自来。
在小门童看来,这些家伙都是面目可憎。
他本该害怕的,但是强大的家族实力成了他最直接的底气,这才敢怒目相向。
当然,也只是怒目而已……
可惜,他的眼神抛给了瞎子看。
赵乱炎这种强大到足以单人镇压一域的强大武者,怎么会在意区区一个门童的眼神。
尽管多数武者对赵乱炎的大喝声不满,但那些领头武者却不得不承认,在这种乱哄哄的场面里还就得需要赵乱炎这种脾气大武力强的家伙。
比如现在,他说完之后,等了足足半分多钟都没人提出反驳意见。
“赵兄说的有道理。”
“宋家醉心修行,本就不愿参与世俗。”
顾家与长孙家的领头者抱了抱拳,全都表示了认同,这让他们各自队伍里的议论声再度小了下去。
“哈哈哈,两位兄弟敞亮。”赵乱炎很是满意两人的回答,特别是听出两人语言里隐隐的恭维之意时更是舒心。
于是他看向那个有些紧张的门童,不耐烦的说道:“还不去喊你家主人出来!”
这可是12星境武者的厉喝,那份如飓风般扑来的可怕气势直接让门童僵在了原地,脸色发白。
“赵兄何苦为难一名小童?”
就在门童瑟瑟发抖时,一只大手突兀的出现,拍了拍门童的肩膀,将后者吓得一个哆嗦,但在顷刻之间便反应过来,眼神里泛起亮光。
“大长老。”
小门童激动的躬身。
“你且站在一旁。”
那只手掌的主人从阴影中走出,清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个眼神平静、面容坚毅的男人。
单看外貌,或许最多三十七八,但如果看那双洞彻世事的眼睛,又感觉他有五六十岁。
此刻他随意的站在那里,竟然让在场武者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狂傲如赵乱炎,此刻眼中也浮现出忌惮之色。
面前这个近二十年外貌都未曾变过的男人,堪称澹台家族的最危险之人——澹台忠义!
本以为自己凭借晋入十二星境的实力,足以威压四方,但是当这个男人出现后,心底那份自信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不够自信……而是对方无意中散发出的气场太具压迫性!
赵乱炎心底有些不爽,说道:“如果不是这样,大长老还不一定出来吧。”
“澹台家族就在这里,我出来又何妨,难不成赵兄要向本座讨教几招?”
澹台忠义眼皮微垂,语气有些森冷。
赵乱炎心底火气,就发要发怒,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忍住,冷哼一声,“今天过来不是逞口舌之快的,大长老不介意我们就在这摆开了谈。”
澹台忠义澹漠看着赵乱炎,在对方有些受不了想要开口时忽的呵呵笑了一声,侧身让开大门。
“既然来了就是客人,我澹台家族是懂礼数的。”
哼。
赵乱炎面上自是倨傲,众人权当是为回应刚刚的不爽,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为了掩盖内心在长舒一口气后的放松。
良心话,他真的不想对上澹台忠义。
“他日有机会定要讨教两招。”留下一句半是客气半是发狠的话,赵乱炎率先走入。
其余武者看到之后也都跟在身后。
长孙明杰经过时,他看到了澹台忠义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一愣,随即抱了抱拳,“今日情非得已,改日若有机会,还请澹台兄移步玉髓谷,家主必定好好招待。”
说完不待有所反应便径直走了进去。
这个反应让澹台忠义眯起眼睛。
【和预想的不太一样。】
长孙明杰神色坦然,说那些话时完全没有任何掺假的掩饰。
难道长孙家族没在这其中推波助澜?
素有贤名的长孙玄应并未出现。
本以长孙明杰是接到任务前来,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那么今日来意不善的就是顾家和赵家了?
澹台忠义心中有了计较,待一众武者进入后微笑着点头与最后一人打招呼,而后澹澹吩咐道:“关门。”
……
议事厅。
“我也不绕弯子了,先祖他老人家用命卜出的最后一卦,预示了雾原陆大劫。”
赵乱炎进了议事厅,见到了坐在正中的澹台家主——澹台智。
“如何应劫,相信澹台家主与大长老也明了。”
“今天我等来到这里,只求一件事……澹台家族重开界门。还请澹台家主勿要推辞,说假话就没意思了。”
听到界门两个字时,在场不少人都屏住呼吸。
因为这是澹台家族的立身之本,其更是用亲身经历告诉了世人,掌控界门通道后究竟会带来何等惊人的收获。
但是往常这只是零星的谣言,谁曾想今天赵乱炎在偌大的议事厅里,当着众人的面点破此事。
对澹台家族而言,这是逼宫啊!
赵乱炎说完后微微扭动了下肩膀,手掌攥紧,似要应付即将到来的冲突。
但谁知澹台家主闻言后却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甘。
那是什么眼神?
赵乱炎感觉自己的思路被彻底打乱了。
而长孙明杰则是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澹台家主为何这样,就像不知道此行自己背负的真正使命是欺骗。
“我来替家主告知诸位吧。开启界门的钥匙丢了,少主澹台藏恐已陨落。”
澹台忠义开口,场中刹那寂静,随即一片哗然。
众人更没想到的是,澹台忠义竟是将目光看向赵乱炎。
“还请赵家放开静阳山禁地,不要说你们不知道偷渡到地球的方法。”
你他妈——
赵乱炎开口便想国粹。
澹台藏的确失踪许久了,澹台家族更为此大费周章,这是众人皆知的小秘密。
但赵家武者怎么也想不到,面对众家诘难,澹台大长老轻飘飘一句话,便直接将战火烧到了自家头上。
赵乱炎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
“莫非赵家不愿意为我雾原陆生死存亡出一份力?”澹台忠义不紧不慢说道,但这一刻眼神却极为锐利,饶是赵乱炎也感觉到一阵心季。
“我赵家责无旁贷,但你怎能证明澹台家族没有把钥匙藏起来!本座同样不信你澹台家族只有一把钥匙!”
赵乱炎瞬间找到突破点,让周围人眼睛一亮。
澹台忠义眼神冷了下来。
“你在质疑本座?”
“老祖拿命换来的预言,怎么猜想都不为过!”赵乱炎心知不能轻易退让。
“好,本座可以向你证明。但是证明之前,你先接本座一掌再说话!否则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向本座开口了。”
冷酷霸道的声音回荡在厅堂院落间,百名高阶武者同时感到一阵寒意。
澹台忠义竟将赵家的大供奉比作阿猫阿狗!
直到此时他们才记起眼前这位澹台家族的大长老是何等恐怖,
“可笑!要是我赵乱炎连一掌都接不下还当什么首席供奉!”虬髯大汉放声狂笑,只不过面容却陡然阴冷下来。
“很好。”
澹漠的声音中,大长老五指撑开扬起。
众人的视线落在那只高高举起的手掌上。
下一秒,如厚重山峦般的恐怖威压降临全场。
场内百人惊讶发现自己似乎步入某座无形沼泽之中,四周尽是粘稠感,非但身躯无法动弹,甚至连声音都被束缚在周身一尺之内。
方圆百米内的空气都似凝固一般!
有几人用力呼吸,却惊骇的发现无论他们怎么用力,眼前悬浮的灰尘都不曾动弹。
一种窒息感笼罩全身。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势域。”
赵乱炎面色凝重,看到这12星境武者标志性的特征后,再不托大,周身泛起青色的罡气,左手五指合拢时,一物滑入掌心,被悄然反扣。
【这只是以防万一,老子才不是怕他!】
这种想法浮起的瞬间,赵乱炎感觉很荒谬,但当那一掌真的横拍过来时,他所有的念头都被抛在脑后。
眼前一座山压来!
他一声怒吼,掌中之物被他瞬间捏扁。
就在那只手掌刚刚轰到面前时,无数蒲草从他手心钻出,在瞬息间交织成甲,沿着身躯铺满全身,构成一具泛着青色的甲衣。
当蒲草似的外观出现,赵乱炎自身罡气层内又浮现一层罡气时,不少人都认出了那个物件。
赵家秘宝,可以在短时间内复制自身一层罡气的轻甲,B级雾兵——【蒲草甲】!
本来单论防御不如落在陆泽手中的【深红铠甲】,但其复制罡气的特性上限却是远高于前者,防御基数依赖穿戴者进行倍增,自然可以列入B级雾兵之列。
澹台忠义的手掌落在罡气上。
没有声音,没有惊天动地。
人们只看到了赵乱炎一身乱舞的青罡刹那凹陷。
乍一看去好似澹台忠义将右手按进了赵乱炎腹中。
——砰!
一道气浪散开,赵乱炎前一秒还站在原地,下一秒便如出膛炮弹般倒飞。
轰!
百米外的青石影壁发出一声巨响,一道人形轮廓洞穿,被烟尘遮盖。
“咳、咳咳。”
赵乱炎的咳嗽声在烟尘后响起,他脸色铁青从洞口中走出,看向澹台忠义时眼底浮现惊惧,双拳握紧。
一击,自己的表层罡气就被打散。
如果不是【蒲草甲】卸掉后劲,刚刚那一掌足以要自己半条命。
澹台忠义负手站在原地,面容依旧平静,只不过细看双目却可以发现他有些意外。
显然没料到赵乱炎还能在这电光火石间激发出蒲草甲。
“赵家甲衣名不虚传。”
澹台忠义澹澹开口,却让赵乱炎感觉到羞恼。
这分明是在嘲弄赵家只能依靠甲衣防御。
偏偏赵乱炎还只能受着,谁让他靠着蒲草甲才站了出来。
“大长老,今日赵某人不是来找你比试的,刚刚说的可有效?”赵乱炎语气冰冷,却没有了狂傲。
“若是本座的话都信不过,这世上便没可信之言了。”
澹台忠义澹澹回道,并没有再出一记堪心掌的打算,他微微侧首看向角落,“取来布防图。”
布防图?
疑惑从众人心底升起,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
四名穿着澹台家族服饰的武者恭敬前来,一人手中拿着一枚三角状金属块,放置在四个角落后,嗡的一声激活交织成一道立体光幕!
三家武者眼底浮现炽热。
不愧是掌握钥匙的澹台家族,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装备工具随意便展现了出来。
可惜澹台大长老立在那里,不然人群里几名心生贪念的家伙都准备出手抢夺了。
“少主失踪后,家族派出了上百人的队伍,昼夜不停盯着所有进出口。”
澹台忠义指向光幕,只见其中先是浮现一张巨大的地图,清晰的轮廓和家族标识让不少人脱口而出“雾原陆地图”。
他没有理会,而是指向其中渐渐亮起的光点,那些光点都分布在人们熟悉的位置。
“冲马镇、相水镇……我澹台家族精锐们就在这里等着,一天不见就等十天,十天不见就等一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澹台忠义指向冲马镇西南方一个位置,语气森寒的说道:“今日就当着诸位客人的面证明,为我连接澹台明泽的通讯。”
“澹台明泽各位想必熟悉,他率队驻守落凤山,那里是当初藏儿离开雾原陆的地点。等稍后接通,各位自然明白一切。到时还请赵家为我雾原陆开启静阳山!”
澹台忠义话锋一转,说出的话让赵家武者感觉如处冰室,后背阵阵发凉。
赵乱炎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眼睛紧紧盯着光幕。
“都……都都都。”
忙音?
澹台忠义皱起眉头。
“什么情况?”
“明泽大人可能在忙,属下联系钟远大人……”负责通讯的仆人有些紧张的说道。
“都。”
“属下再换一人……”
“都都。”
一连六人,个个忙音。
负责通讯的仆人脸色苍白,汗出如浆,他颤抖的抬起头看向大长老,待看清那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眼睛时,他双腿一软就要跪下。
“人呢?”
澹台忠义面无表情。
“联系不上。”仆人的嗓音都变了调,眼神惊惧。
“澹台明泽的队伍一共七个人。”大长老闭目说道。
咕都。
仆人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的转回身去,“是,属下忘记还、还有一人。”
都……
熟悉的声响,却是最后一声忙音,带走了所有希望。
噗通一声,仆人吓得跪在了地上,拼命磕头,直至把脑门都砸出血来还不敢起身。
他一直负责通讯,但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而自己竟然没有事先发现,让家族大长老当着三家武者面把家丑写在脸上。
自己死定了。
“澹台大长老,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赵乱炎深吸一口气。
“谁来给本座解释!”
澹台忠义周身炸起一道狂暴气浪,他须发怒张,森寒相望。
震怒的声音如龙卷风般扫过澹台山庄每一个角落!
“谁敢杀我澹台族人!
……
……
“好一座坟场。”
陆泽的视线从脚下黑泥红土移开,目光漠然。
张星火脸色苍白,身子好似长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只因从她脚尖向前蔓延至视线尽头……白骨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