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没有开口。
他的地位、尊严都不允许他向这个年轻到过分的家伙服软。
当然,陆泽更是完全没有和东家寒暄的想法,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已然走到对方身边,俯身将那个歪歪斜斜的大汤碗拿到一旁。
他眼神温和的看向东家,笑了笑。
笑容很平淡,却并不治愈。
东家从那个笑容中没有看到友善,也没有看到怜悯,看到的只有……真诚?
没错,只有真诚。
一种诡异到让人心里发毛的真诚。
“如何精准的废掉而不是杀掉一名十星武者,的确是个技术活。”
陆泽淡淡的说道,一手抓住毫无抵抗力的东家,随手丢到旁边的金属长桌上。
“不过也有好处。”
陆泽看着躺在桌子上如待宰羔羊一般的东家,轻声说道:“这样你才会更感觉到平凡里那些隐藏的黑暗。”
两根手指轻轻钳扭,东家的脖颈被固定住,他看到了陆泽的微笑。
而后,一条带着蒜味和醋味的毛巾被轻柔的铺到他的脸上。
咯噔。
陆泽脚尖微微发力,这面金属长桌的两个桌角直接被扫断10公分。
躺在上面的东家脑袋一沉,他的眼睛被毛巾蒙住,鼻腔里尽是浓郁的大蒜和老醋味道,他感觉到了呼吸不畅。
但这不是重点,东家头皮乃至全身汗毛孔都尽数炸起的是,他还感觉到了自己的身躯处于一个头低脚高的水平。
这直接让他联想到了一个极为原始的可怖名词。
“哦,你的呼吸有些紧张。”
陆泽眼皮低垂,淡漠打量着挣扎扭动的东家。
左手随意向侧方一抓,刚刚拍打到舰船侧面的海浪直接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成一团,分离开来,晃晃悠悠飘到陆泽身边。
那是一团蠕动的海水。
脱离大海让它失去了那种纯净的蓝,但是其中的海腥味却是极其地道,确保是富含多种盐类和藻类的原生态。
“我很少用刑,毕竟对手通常不是人类。”
“所以能够碰到你这样一名对手,我很珍惜。”
忽近忽远的声音自毛巾外传来。
淅沥淅沥……
东家的全身一僵,而后开始剧烈扭动。
若在平时,他只会对这种最原始的刑罚嗤之以鼻,甚至毫不吝啬的送上嘲讽。
一名战王可以凭借自身强大的身躯在水下自由生存,生命进化让战王的细胞能够携带数百倍于普通人的氧气。
他们甚至可以通过驾驭能量操作毛孔与外界进行元素的置换。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还是战王之躯。
偏偏这个最不是问题的问题,在此刻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东家不知道陆泽通过赤凰【湮灭】点对点摧毁了自己的星源细胞,他只感觉到自己这具躯体现在孱弱的可怕。
甚至连受到轻微的挤压都能感觉到一种窒息感。
那是一种从云端跌落凡尘的无力。
此时此刻,他这具无力的身躯感受到了那记忆深处的噩梦一点点变为真实……
野蛮的摧毁着他的骄傲,又深深的唤醒他的恐惧。
陆泽眼神颇有耐心的从那团悬浮的海水里一划。
被无形力量束缚的海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咕嘟咕嘟的向外喷涌。
喷涌的目标只有一个——
东家覆盖毛巾的脸部。
一种区别于绝望情绪的窒息感开始浮现。
伴随的还有陆泽那轻缓却似魔鬼般的声音。
“人体在受到强烈刺激和过度紧张时,会出现喉头痉挛、声门关闭进而无法呼吸,就好像淹水一样,医学上称这一现象叫干性淹溺。”
“我现在所做的行为很简单,就是在人为的制造干性淹溺。”
“湿毛巾盖住口鼻会使你无法呼吸,海水开始源源不断的浸入毛巾,侵蚀你的口鼻……你开始紧张,你的本能在挣扎……”
“白银王家喜欢吃蒜的习惯真不错。”
啪嗒一声。
刺鼻的蒜汁伴随着海水一同淋到毛巾上。
东家的身躯开始剧烈扭动,可陆泽随意钳住他脖颈的两根手指,却仿佛地狱的枷锁,根本挣脱不得。
在神经中枢控制下,东家终于无法忍受那种全身细胞传来的窒息和哀嚎。
他张开大口用力呼吸吞咽……
可是,那些夹杂了蒜汁的海水还在缓缓的浇到毛巾上。
东家大口呼吸,头低脚高的躺姿直接决定了他每一口呼吸,都会将大量的海水吸进胃、肺及气管中。
辛辣、刺激、一种让大脑痉挛的剧痛,混在一起形成难以名状的痛苦。
东家的喉咙剧烈翻动,他想要呕吐却无法吐出,吞咽动作让那些刺激的水不断侵蚀他的肺叶、气管和支气管,这些器官开始分泌出大量粘稠的分泌液。
呜……
东家的身躯剧烈痉挛、抽搐。
都说年纪越大越知生命可贵。
当晋入战王,凭借自身天资将寿命延长50年后,东家曾不再去过多关注这种卑微的想法。
但是现在,他却卑微的渴求生命。
他甚至开始在心底祈祷快快听到陆泽的声音。
可让他绝望的是……
陆泽有条不紊的浇水,仿佛忘了提问一般。
黏液刚刚分泌就被掺杂蒜汁的海水覆盖,东家的喉咙、气管、肺脏里开始出现血丝,他的大脑开始缺氧窒息。
脑细胞开始因为持续缺氧而休克,直至凋零。
曾经不可一世的10星战王,此刻出现了小便失禁。
东家的鼻孔、眼睛里开始有血液流出。
他发出了绝望的嘶嚎。
这些绝望还带着些许的无意识。
这已经不是恐惧了。
他的人性、理智都开始被这最寻常的海水摧毁。
不知过了几秒……几十秒……还是几分钟……
东家终于听到了天籁般的声音。
依旧是如先前一般的温和有礼。
“我问,你说。怎么样?”
毛巾轻轻掀开。
眼前光晕覆盖了所有视野,焦距渐渐归拢。
慢慢的,东家的大脑迟钝又吃力的反应了好久,终于有了回应。
“……好……”
说出这个字时,那种苍老、绝望以及从未有过的嘶哑。
带着这个世界最低贱、最卑微的对生的渴望。
陆泽看着仅仅经历三分钟“水疗”就已经彻底被摧毁心理防线的东家,笑了笑。
笑容一如既往。
东家躺在床上,明明看着陆泽的方向,却看不清陆泽脸上的笑容了。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里全是血液,自己的视野里满是血色。
当他回应陆泽说出那个“好”字之后,整个人仅存的精气神也消散了。
“白银家族现在主事的是谁?”
“太仓王。”
“哦,王太仓啊。”
……
“派出了几支队伍?几个东家?”
……
“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从不滥杀无辜,所以……是第几房主谋?”
“二房。”
“呵呵,机遇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喜欢这种努力。”平静的回应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
“那些行走在东海的人是谁?”陆泽的话题忽然一换。
东家的本就失神的目光一滞。
“不方便说吗?”
“不……认识……澹台……澹台公子……申城……”
东家并没有和陆泽对抗的想法,他的大脑受到了永久的损伤,正在忍受着生理上的剧痛而努力回忆。
其实不如说这是潜意识当中的审讯回应。
东家出现这种反应只能证明他是真的不知道。
陆泽看到东家竟然努力回答出“澹台”两个字后,忽然有种浅浅的感动。
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
“还真是很努力的活着啊。”
陆泽轻声的感慨,看着下方说话似乎卡带一般不断重复澹台字眼的东家。
随意将手搭在金属长桌上。
“感谢,你已经回答的足够了。”
陆泽低头,与东家的眼神对望。
无意识呢喃的东家一个激灵,他的灵魂迅速归窍。
“不、不……我……”
“真的足够了。”
陆泽单臂猛地一甩。
嗞啦。
金属撕裂的声音在舰桥室内绽放。
这掺杂了白银的特种合金长桌直接被陆泽生生从一体铸成的地板上扯掉,掷出窗外。
强大的劲道弥留在东家躯体上,与金属长桌一同沉海。
原本干涸的、半凝固的血迹,开始溶解在海水。
海洋里那些游荡的嗜血鱼类,嗅到了越来越浓郁的血腥味,开始疯狂扑去。
“不……咕嘟咕嘟……”
连惨嚎都只能发出不到半声,东家的口腔、鼻腔、气管就彻底被海水填满。
挣扎的身躯被一层层的不知名鱼兽围住撕咬。
浓郁的血色在水下弥漫。
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这一天的太平洋,东海领海之外。
舰桥室内,陆泽看上面前那被自己强大星源力依旧束缚半空的水团,优雅的伸出双手插入其中,有耐心的清洗着手指。
“法老。”
“咿?”
房间角落捂着眼睛却露出大大爪缝的小波球仰头。
“通知幻星铺开结界。”
“咿呀。”
奶声奶气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经历过诸多大阵仗的法老,叉腰跳到窗户旁,冲着外面的汪洋大海大喊着……
“咿呀咿呀!咿呀咿……咿呀!”
将指甲缝都清洗干净的陆泽从水团里抽出双手,随意扬了扬。
这团海水横飞数十米,穿过窗户,重归大海。
陆泽站在一片人间炼狱当中,低头轻轻踩了踩地面。
“很荣幸,你们活了下来。”
“不过,从今以后你们的东家要换一个人了。”
“现在,上来两个人打扫一下房间。”
陆泽的声音很温和,却能清晰穿透地板,传入下方每一名操作员的耳中。
舰桥一层、二层的操作人员全身颤栗。
因为刚刚的用刑过程,被完整的放映在每个人眼前。
那个梦魇一般自称“陆泽”的男子自走入舰桥室随意格杀一众战王后,从这头走到那头的短暂间隙里,他的眼神透过监控和下方的所有人都隔空对视。
那种平静下透出的对生命的漠然,以及随后东家的惨状,彻底震撼了众人。
没过10秒钟。
两名年轻人战战兢兢的通过内部楼梯走到舰桥室,强行忍住惊恐,开始清理这片修罗血场。
当经过陆泽时,他们两人忽然听到了轻声的询问。
“从现在你们称呼我什么?”
“……东家。”两人心底胆寒,满脸惊恐而又哀求的匐倒在地。
“唔,很好的称呼。”
“安心在这里等待白先生吧。”
充满微笑的语言回荡在舰桥室里。
两人再度抬头,哪里还有陆泽的身影?
舰桥一层、二层的工作人员看遍所有监控,同样失去了陆泽的身影。
狂风肆虐的太平洋上,白舰沉稳的漂浮其上。
舰桥顶端,陆泽负手而立,眼神幽远。
死去的东家真的很敬业,临死说了这么多干货。
甚至还贴心的为陆泽安排好了线路。
既然如此。
“就不拒绝这份好意了吧。”
“从远到近,从近到远,始终是那一条直线。”
陆泽淡淡自语。
……
……
虹山岛指挥部。
偌大的作战大厅里,一片静寂。
终于有监视员忍不住出声询问,“将军!?”
当云镇雄看到那个坐标点突兀消失后,饶是强悍如他,心脏都重重一跳。
这个消失代表的意思可太多了。
这意味着强行摆脱了超级雷达【青龙塔】的持续锁定。
怎么才能做到这一地步?
深浅1500米以下。
又或者是庞大的能量力场,以近乎迷雾气旋一般的汹涌能量转速来强行抹除信号。
云镇雄扬起手掌。
四周的军官士兵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进一步吩咐。
于是,云镇雄就这样安静的站在作战大厅,和四周手下一同度过了安静诡异的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里,除了仪器设备滴滴答答的声音,连稍大一些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十分钟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云镇雄看着那片重归安寂的海域地图,忽的一笑。
“任务提前解除。”
“警戒解除。”
“作战大厅全员下达封口令。”
云镇雄龙将边说边向外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
“好好珍惜现在的一切。”
意味深长的话语,让整个指挥部一片肃穆。
和前面的雷霆之举相比,此时的云镇雄可谓春风化雨。
但是面对这种平和的语气,大家却感受到了深深的残酷和警告。
……
走出作战大厅的云镇雄龙将看了看自己的手环。
刚刚,他感受到了自己手环的震动。
那种细微的震动之内还有一丝不寻常的信号,是将星勋章独有的能量波动。
与触觉并行,能够和精神视界直接产生关联的特有信号。
信号没有什么内容。
却在传递着最大的信息。
“不知不觉……陆上校也有了自己的势力啊。”
言语中没有揶揄,有的只是一种看着瑰宝终将闪耀的欣慰。
在这个朝生夕死的时代,这种在大方向上能够始终与国家保持一致的强者,从来都是国家的瑰宝。
所以——
“发生在公海上的事情,炎黄军不便出手啊。”
笑了笑,云镇雄觉得今天的天空特别的蓝。
……
……
伪装成装甲舰的货轮在沿着老航路前进。
今天上午的风波来得快去得更快,除了白晋、郭光之两名当事人,其余人根本不知道东海究竟发生了什么。
“出门一趟有惊无险,还带来一艘船……噗!”
白晋正在小侍女画眉的伺候下喝着雀舌茶,这刚刚摆正的游戏人间心态被白舰彻底打乱了,一口茶汤直接喷洒到空气中,映出大片彩虹。
“老郭你扇自己一下我看看。”
“全金属结构、一体化成型、全舰潜水……这、这就是我的啦!?”
饶是白晋出自有着黄金地称呼的东升之城,饶是白晋曾经看天下人都是穷人,但是现在他也被这大手笔震撼住了。
很明显这跨时代般充满梦幻色彩的全白金属战舰,已经远远超出了财富的概念。
这特么根本就不是金钱能够买来的!
单看这外型就知道背后究竟蕴藏了何等深厚的技术积累。
“是老板的。”
郭光之淡淡纠正道。
“那不重要,连我都卖给老板了。”
白晋毫无节操的挥挥手,“上面竟然还带着几十个资深技术人员。”
说到这里,白晋顿时乐了。
“不知是何方神圣,太敞亮了啊。”
……
很快白晋就知道了是何方神圣。
这些技术人员很配合,毕竟他们也只是混口饭吃。
“白银家族……现在下船还来得及么?”
白晋眼神哀求的看向郭光之,后者根本没有理他。
自两人认识起白晋就是这种疲怠性子,一脸不学无术的样子。
可谁要是真正信了就倒血霉了。
“我建议按2比1的比例安排技术人员,尽快熟悉舰船操作,同时进行有效监控。”
书生气十足的郭光之托腮沉吟道:“以后出海,可以一明一暗,你先选吧。”
我先选?
白晋感动的看着好兄弟,“我选货轮。”
郭光之:嗯?
白晋提起这个就有兴致了。
“伪装成货轮我还能继续跟着旅游,要是天天下潜我可待不下去。”
说起这个来白大公子那是头头是道。
“明白了,我会控制好白舰。”郭光之没给白少爷进一步发挥的机会,直接打断长篇大论。
白晋毫不在意的挥挥手。
他心中明白,恐怕从一开始陆泽就是这样打算的,自己只不过是让这个安排更加合理化。
郭光之闷葫芦的性子还有那细致到令人发指的耐心,都决定了他才是坐镇白舰的最佳人选。
白银家族啊……
“本少爷不知不觉连这么牛逼的家族也敢惹了啊。”
白晋又往后靠了靠,冰冷的社会里总是下意识寻找温暖,熟悉又舒适的触感让他的大脑一片空明,
画眉脸色羞红的揽住少爷的脑袋不让乱动。
“我有预感这只是开始。”
郭光之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安排接手工作了,听到白晋的话后若有所思的抬起头。
“我也这么觉得。”白晋深思了一下,喃喃自语道:“你说将来咱们会不会把船开到天上去?”
“我大概会,你不一定。”郭光之竟然真的认真思索了一下才回答。
“嗯?”
“你一般都是开车的。”
“我……”白晋内心凌乱的看着郭光之。
这么单纯的孩子到底是经历了多少!
一个好好的书生怎么突然这么腹黑了。
白晋有些气愤。
这时叮的一声,一道信息同时传递给两人。
“白舰两年内不得在夏国靠岸。”
【好的,老板。】
白晋立刻回复,暂时放过郭光之黑化的事情。
……
……
申城。
这座巨大的远东要塞依旧安然坐落在世界东方。
有炎黄军的庇佑,任海面上掀起何等狂风骤雨,最终也不会直接影响到要塞里的人们。
经济、教育、工业、军事……
不管从哪方面看,申城都是足以让世界99%城市仰望的典范。
人们依旧有序的重复自己的生活。
学生在校园,战士在前线,各层次的生活泾渭分明。
在不起眼的角落,却有三股势力的视线牢牢落在东海之上。
穹顶区,林宅。
昔日的喧嚣已经不在。
林韵雪对这座宅子的记忆还没有在尚南住的别墅深,更多是时候是把这座建筑当成回忆里的一个地标。
她并不清楚这座古朴的大宅里此刻已经没了林齐光的身影。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也不在意。
林韵雪的心中只有自己的母亲、小姨、武道。
还有处于锦瑟年华对美好世界的希望。
正值上午,佣人们正在耐心的清扫这座占地庞大的院落。
林先生又离开了,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征兆。
他不会向任何人通知。
对于这点,佣人们早已经习惯。
……
申城上空。
双旋翼有力的搅动空气,澎湃的升力推动机舱飞向更高处。
坐在旋翼机舱里的林齐光淡淡打量着下方。
他旁边坐着一名穿着商务西装一丝不苟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上面有大量的数据在不断变化。
年轻人捧着笔记本电脑,目光却沉稳的落在林齐光身上,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申城的业务您是直接放弃了么?”
林齐光似乎对这名年轻人很器重,说话时的语气也无比自然。
他点了点头说道:“回来就是看一看,世界还是那么繁华,但我不太喜欢在繁华中落幕的感觉。”
“澹台藏今天还没有联系,昨晚的信息您并没有回复他,这会不会影响您与他之间的关系?”年轻人好奇问道。
林齐光听到以后笑了,看着身边这个叫做纪夏夫的青年。
“夏夫。”林齐光说话时并没有那种在晚宴中的豪杰气势,反而多了很多长辈对待晚辈的宽容。
“你说,为什么总是有人认为自己才是全天下最聪明的那个呢?”
“这……我不知道。”
纪夏夫认真想了想,同样认真的答道。
不知道……
纪夏夫很沉稳的一名青年,说这句话时却有着罕见的迟疑。
若是旁人这样回答,恐怕就没有下一次见到林齐光的机会了。
但对于自己很看重的培养对象,林齐光的宽容度也是很高的。
他闻言笑了笑,目光悠远。
“任何情况下,面对一个陌生的世界都应该要小心谨慎,哪怕它第一眼看上去卑微如尘埃。”
“雾原陆的消息一旦放出,必然会引得无数人趋之若鹜。”
“也必然会有无数人因为其中透露的强大而惊叹、仰望。”
“可那些人会真的仰望么?不见得。”
“他们只是表达出这样一种态度,然后才能更好的在那个世界驻足。”
林齐光竖起一根手指,“这是基本的伪装,也是人类对陌生的基本敬畏。”
说到这里,他眼里的笑意渐渐消失,声音也渐渐平淡,“可有些人连这些最基本的素质都不想具备,那只能吃苦头了。”
“您的意思是……”
“没有张三也有王五、赵六,这么大的一个国度,真当炎黄军眼瞎,还是夏国无人么?”
林齐光不再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城市景色,靠在座椅上淡淡说道:“雾原陆的那些遗族不是一块铁板,澹台藏也很优秀,但是澹台藏不该出现在这一次的行程里。”
“不过既然出现,我就只能把他当做雾原陆的切入点了,任何事情都是需要有人牺牲的。”
平淡的话语里透着最残酷的事实。
“澹台藏隐匿身世的消息传递的怎么样了?”林齐光看了一眼纪夏夫。
“炎黄军的权限很高,只能通过有限的力量进行推演,现在澹台藏应该能够觉察到自己被某些目光注意到了。”纪夏夫看着笔记本上流动的数据,低声说道。
“他太骄傲了,而骄傲的人往往没什么好下场,申城我们已经来过,下次就不知道是何年了,这次我们去雾原陆呆的时间会久一些,这个过程可能会……死人。”
“没有关系,因为就目前来看已经足够精彩了。”纪夏夫露出笑容,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很坦荡。
在林氏之虎面前,能够眼神如此清澈和坦荡的,这些年来林齐光也只发掘了这一个。
旋翼机飞远。
直到彻底消失,机舱里也没人提起白银家族。
大概是……遗忘了吧。
……
……
“我来找林先生的。”
“抱歉,林先生一早便已经出去,我们并不知道齐光先生的行踪。”老管家很抱歉的说道。
站在老管家对面的男子微微蹙眉,瞳孔中闪过不喜。
林齐光的架子拿得实在太大了。
澹台家族作为雾原陆世家的代表,也是第一个愿意放下身段与林齐光交谈的家族,竟然在回到世俗后吃了闭门羹。
不要说澹台家族的嫡系,就连他们这些门客都是极度的不爽。
但眼前的老东西只是个普通人,从自己问话起所有的血液流速、心跳都在正常范围内。
这说明老东西没撒谎。
他还没兴趣去为难一个毫无武道基础的老家伙,
“等他回来,告诉他澹台来访。”这名男子最终说了一句,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好。
……
消息如约传递回。
浮云小苑,林家的高端酒店产业。
这座限量对外开放的古代气息酒店里,正是澹台一行人。
听到刚刚那名门客的回报后,一些人心中顿生不满,脸色难看的在那骂起来。
“哼,林齐光拿的好大架子。”
“和世俗合作,难道还非他不行?”
“申城是夏国最大的沿海要塞,这里的大势力强于林齐光的都不下双手之数,我们何必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或许是骂着骂着声音越来越大,有人连忙小声提醒澹台少主还在屋内休息。
众人之间的声音顿时小了很多。
门无声无息推开。
一名穿着白色绸衣的少女低眉顺目,陪着一名俊秀青年出现。
浮云小苑里的众人顿时收声。
“少主。”
“澹台少爷。”
一片问候传来。
澹台藏今日穿了一身青色服饰,并没有仿古的长袖,但是那长款的青色外套却倍加凸显他的冷峻气质。
“林齐光在利用我们,我们何尝不是利用他。”
澹台藏开口,顿时敲定了基调。
刚刚生怕澹台家族被林齐光牵着鼻子走的武者们立刻心安了。
果然,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澹台少爷敲定。
少主天资聪颖,对这些事情看得透彻,一出马什么问题都没了。
“他没有直接纳投名状,摆出平等合作的态度,只不过是在试探我们。”
“澹台家族若无这点气量,岂不是让人笑话。”
澹台藏坐在石桌前,那名穿着白绸的侍女耐心的将茶点端上。
院落外是若有若无的海浪声,天空时而可见飞过的海鸥。
低矮精致的围墙让里面的住者并不会觉得压抑,反而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从这一点看,澹台藏觉得林齐光还是个妙人的。
毕竟,没有想象中那种世俗里的市侩。
只是在澹台藏看来,有一点是林齐光没有拿捏好的。
那就是对他们这些迷雾遗族的态度。
“七窍玲珑心,是个讨巧人。”澹台藏吃了一口茶酥,淡淡说道:“但太讨巧就难免会掉队。”
“这个国度里的人很聪明,幸运的是这次我们也的确看到了几个聪明人。”
澹台藏说话时有一种天生的优雅,那种优雅让他显得格外贵气。
低矮精致的围墙让里面的住者并不会觉得压抑,反而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从这一点看,澹台藏觉得林齐光还是个妙人的。
毕竟,没有想象中那种世俗里的市侩。
只是在澹台藏看来,有一点是林齐光没有拿捏好的。
那就是对他们这些迷雾遗族的态度。
“七窍玲珑心,是个讨巧人。”澹台藏吃了一口茶酥,淡淡说道:“但太讨巧就难免会掉队。”
“这个国度里的人很聪明,幸运的是这次我们也的确看到了几个聪明人。”
澹台藏说话时有一种天生的优雅,那种优雅让他显得格外贵气。
无消息?
这一次澹台藏的眼神彻底锐利起来,目光森寒的看着那名开口回答的手下。
“是不是我不问你们就不说!”
开口之人身上刹那浮起一层冷汗,惶恐跪地。
浮云小苑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澹台藏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子,外人根本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心情好坏。
“邬人豪,你的脸面是你妹妹给你挣下的,可惜你一直在消耗她与澹台家的情分。”
听到这句话平淡的话,那名心腹脸上浮起恐惧,全身颤抖拼命磕头。
“少主,属下甘领一切责罚,请少主饶过榕榕。”
邬人豪纵然不用星源力护体,那一身筋肉也不是地板岩石能够伤到的,反倒是把地面磕的石屑纷飞。
澹台藏看的一阵心烦,重重敲了一下桌面。
“这次记下,再有一次,你不用回雾原陆了。”
邬人豪如蒙大赦,痛哭流涕的起身,偏偏还没人觉得他夸张,反而都觉得捡了一条命回来。
众人偷偷用有些同情又有些遗憾的眼神看着邬人豪。
这厮的妹妹邬榕榕给澹台家三爷做小,邬人豪本来就是个泥腿子,放在雾原陆最多算个底层武者。
但他凭着妹妹直接来了个鸡犬升天,摇身一变成为澹台家族的护卫,靠着家族心法和邬榕榕给予的丰厚资源勉强挤进8星。
这也是让众人最感慨的地方。
练功练得好,不如命好!
甚至这还不算,邬人豪自己的狗屎运也是红的冲天!
去年跟随家族讨伐巨兽的时候,因为巨兽临死前的反抗让山崖崩塌,邬人豪与大部队走散,众人本以为这厮就死在深音山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走了出来,还带着一柄极其罕见的雾兵。
那可是一把被家族鉴定为B级上品的雾兵!
要知道整个澹台家族才只有一把A级雾兵由家主持有,这柄B级雾兵可想而知其中珍贵。
邬人豪凭着妹妹在家里的地位保住了这把兵器,所以综合算起来其战斗力要在寻常9星之上!
此刻看着邬人豪涕泪横流的模样,再想想那把B级雾兵,众人虽然心中觊觎,但终究还是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唉,神兵所跟非人啊。】
……
邬人豪听不到众人的想法,此刻心情慌乱也顾不上看众人的脸色,现在他只想如何尽快弥补自己的失误。
雨氏三杰……对,没错!
自己只有尽快联系上雨氏三杰,少主的注意力才能够真正转移。
【该死的雨氏兄弟,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少主!】
邬人豪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充满了怨恨,将自己的责任推到雨氏三杰身上。
当他走到浮云小苑门口时,忽然胸口发出一片青蒙蒙的光泽。
嗯?
邬人豪抬头。
身后众人也一同抬头。
这是……澹台镜心玉?
澹台藏原本冷漠的表情也终于舒缓。
“雨氏三杰回来了。”
“想来事情已经办妥。”
“延误片刻可能也是此间迷雾屏蔽太强,不能对世俗的通讯抱有太多期望。”
众人纷纷开口,脸上浮现轻松的笑容。
澹台藏听到家族武者的议论,微微点头。
这和他预想的没有太大差别。
不过雨氏三兄弟有些恃宠而骄了,第一时间竟然不口头汇报。
澹台藏微微皱了皱眉,同时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只有一瞬间,当他想要仔细思索的时候,那一丝感觉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邬人豪可不知道自家少主的心路,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激活了自己的镜心玉,嘴里碎碎叨叨。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回来!难道非让我邬人豪去请你们不成。”
至于30秒之前的暗骂早被抛之脑后了。
身后众人自然也发现了那一片青蒙蒙的光泽,暗自哂笑一声,心想邬人豪遇事沉不住气,这辈子的成就也就这样了。
邬人豪望眼欲穿的看着门外,众人有说有笑。
澹台藏继续悠闲的品尝着点心。
浮云小苑里的众人重新恢复了先前状态。
……
申城要塞,南部侦察高塔。
这座高达577米的建筑上,不断有全副武装的构装机甲起飞。
后面的机师在有序的排队,不过排队的时候他们也好奇的看了一眼平台侧方。
那里有一名大学生模样的青年单手抄着兜站在护栏边缘。
高空的强风拂过平台,吹起那名青年的头发,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柔和的阳光打在脸颊上,让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神显得越发神秘。
那是一种男女通杀的帅。
摆拍么?
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以为是有人在旁边拍照。
不过这里除了偶尔出现在平台内圈的游客,还真没人特意给那个帅哥拍照。
所以……
真的是来看风景的?
“蛤蟆战队,你们还上不上了?”
工作人员看到因为分神没有跟上的几名机师,顿时不满喊道。
“来了来了。”
穿着黄褐色战斗服的几名青年忙不迭应声,向前跑去。
刚刚自己看那个家伙做什么。
就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们忽然看到了对面工作人员满是古怪的眼神。
嗯?
怎么我们兄弟几人跑步的姿势不对吗?
难道非要用一蹦一跳的才符合蛤蟆战队的名号?
就在他们乱猜的时候忽然听到耳畔传来一片呼声。
什么情况?
蛤蟆战队的几名队员下意识想要歪头看去,可工作人员不耐烦的眼神让他们顿时老老实实向前助跑、启动引擎、高高跳起——
“蛤蟆出……发?”
几名构装机师刚刚腾跃到半空,背后引擎刚亮起,就感觉到一道黑影出现在自己侧方。
那个角度恰好挡住了落在脸上的阳光。
狂风呼啸。
一头黑色碎发向后剧烈摆动。
那道带着强劲气势的身影也映在他们眼里。
这是……
刚刚的那个小子?
我X!
蛤蟆战队成员的心脏猛地一抽。
没穿构装机甲,没穿单兵战衣,没穿飞行翼装,就连伞包都没背!
一身休闲的黑色外套在这片天空下显得格外突兀。
还有,为毛那个家伙看向自己这里?
“麻烦让一下路。”
对方有礼貌的开口,最该死的是自己竟然还清晰的听到了。
这是新时代打招呼的方式?
他们这才休息了一个月就与时代脱节了?
蛤蟆战队成员们整个大脑都处于懵逼中。
他们下意识的降低了引擎速度,原本应当加速的五台构装机甲在跃到一半莫名的进入滑翔状态。
再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谢谢”。
让蛤蟆战队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黑影悠闲的跨步出现在他们面前。
没有看错,就是悠闲的出现!
谁TM没事在500多米高的天空里单手抄着兜,另一只手把玩着挂件?
而且对方还歪过头冲着自己等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啊,这该死的笑容!】
【不对……他怎么过来的!】
一股凉气猛地从蛤蟆队员的心底冒出。
与此同时,他们看到一点涟漪忽的从那个青年的脚尖绽放,如同水珠滴落池塘。
下一秒,那滴“水珠”化作席卷四面八方的狂风。
轰!
突破音障的激波云垂直大地绽放!
那个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的家伙在天空中掠出一道超长的残影,顷刻消失眼前。
瞬时速度,410米秒!
“……我草!”
蛤蟆战队成员迷茫的看着远方的黑点,内心只剩下这两个发自本能的感叹。
……
……
“很友好的回应呢。”
陆泽单手握着澹台镜心玉,青蒙蒙的光泽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望向要塞西南方。
星源视界里,一道若有若无的青色能量线贯向那里。
陆泽在拿到澹台镜心玉时起就发现这个挂坠上有着特殊的能量波动。
很明显,这是人工镌刻的能量纹路制作的小型反应力场。
在未来,类似的东西很常见。
但在现在,这玩意陆泽却是第一次看到。
虽然新奇,却并不陌生。
陆泽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星源识海的吸附速率,便让自身的能量运转频率和这枚玉坠匹配上。
经验无误。
星源力永远都是激发力场的核心。
这枚玉坠也并没有设置复杂的加密手段,当能量波动匹配后,澹台镜心玉便进入了正常激活状态。
一股清凉自掌心弥漫,附着全身。
澎湃青色光芒逸散到陆泽四周,他在高空掠过,犹如一道青色闪电。
“竟然有守定破妄之效,是个不错的物件。”
陆泽随手把玩着澹台镜心玉,半分钟后收回灌注的星源力,俯身向下。
来时带起的诸般动静尽数消失。
陆泽如一片轻盈的叶子自天空徐徐飘落。
朱门、白墙、黑瓦。
陆泽看着这座古香古色的院落,轻轻叩响木门。
咚、咚咚。
……
“真他妈有礼貌,就跟不是自己家似的。”
邬人豪心中嘀咕,看着身后无动于衷的众人,无奈向院门走去。
十秒钟前感受到了澹台镜心玉的感应消失,不过他完全不慌,这只能说明雨氏三杰真的要回来了。
都要见面了还激活澹台镜心玉才是脑子有病。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感觉雨归水这是找不到家用澹台镜心玉定位用的?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很快便被邬人豪抛之脑后。
“回来了,就等你们……你谁啊?”
邬人豪看着一名目光淡然的家伙站在自己面前。
什么情况?
这是酒店其他客人过来串门的?
有病吧!
“这里已经被人包场了。”
邬人豪没好气的说道,要不是少主再三叮嘱不得放肆,他早一脚将这个该死的家伙踢飞了。
说完就准备关上朱门。
可这时那个陌生的青年却向前一步,伸手轻轻抵住木门。
嗯?
邬人豪手下的动作停住,目光不善的盯着陆泽。
自己现在可没心思开玩笑。
真要找死只能一脚送出去了。
邬人豪自认为自己的眼神已经很凶恶犀利了,可偏偏对面的家伙却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目光淡然的扫视院落。
这个动作很快,但陆泽那种悠闲的神态却让众人感觉到动作不紧不慢。
这种不紧不慢的态度,直接就演化成一种深深的侮辱。
何时他们高高在上的雾原陆遗族,竟然像被商品一样打量了!
澹台藏仅仅皱起眉头,邬人豪就暗道不好,直接一把抓住陆泽的肩膀,想要直接丢出去。
可当他的手掌落在眼前这个小子的肩膀上发力时,却发现……
丝毫不动。
嗯?
邬人豪这一刻是茫然的。
身后众人的脸色是极度难看的。
邬人豪已经傻逼到这种地步了?
跟个世俗小子还客客气气的,怎么还打算拜个把兄弟?
澹台藏的眉头皱紧。
澹台藏身后一名双手抄在袖子里的白发老仆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陆泽。
竟然连莫师都看过去了?
众人心中一凛,终于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平常和空气一般的莫大师,对少爷以外的任何人和事都不敢兴趣,现在怎么忽然看向邬人豪?
不对,是看向邬人豪对面的那个小子。
那个小子的眼神太平淡了。
不单单是平静,而是一种对身边万事都不关心的漠然。
陆泽的眼神落在澹台藏那张英俊的脸孔上,淡淡开口:
“我过来问几件事。”
陈述句,平淡的陈述语气。
配合那张毫无感情波动的脸。
这完全就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
“你他——唔。”
邬人豪那个妈字没有骂出声,嘴巴就被一只手掌随意覆住。
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陆泽的右手随意按在邬人豪的脸上,也恰好覆盖住了那张嘴。
这个动作,直接惊呆了浮云小苑内的所有人。
陆泽歪了歪头,随手一拨。
邬人豪还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姿态,脚下却生生犁出两道深沟直接被平挪出一米远。
然后陆泽看都没看邬人豪,神色随意的走到庭院当中。
“白银家族的人在哪?”
陆泽看着怒火升起身躯甚至开始抖动的澹台藏,皱了皱眉。
左手张开,指尖挂着一枚青色玉坠。
摇摇晃晃。
然后陆泽看都没看邬人豪,神色随意的走到庭院当中。
“白银家族的人在哪?”
陆泽看着怒火升起身躯甚至开始抖动的澹台藏,皱了皱眉。
左手张开,指尖挂着一枚青色玉坠。
摇摇晃晃。
是我出现幻听还是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邬人豪自诩借着妹妹邬榕榕的光,在雾原陆见过风见过雨,更是能多次见到高高在上的澹台家主,也算一号人物了。
但是现在……
他只感觉自己还是太他妈浅显了。
瞧瞧什么叫真正的作死。
这简直是作大死啊!
澹台藏忽然笑了,悠然坐在原位看着陆泽。
虽然脸上在笑,但眼神里却充斥着极度的冰冷。
熟悉的人都知道自家少主这是真正的生气了,看那个小侍女瑟瑟发抖的样子就清楚了。
“你在教我做事?”
澹台藏面无表情。
陆泽眼皮微微抬起,同样毫无感情的注视着澹台藏。
澹台藏身边的莫师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却恰好挡在少主身前半步。
在澹台家族的内部记载里,莫师年龄的年龄是个谜,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超过澹台少主两倍有余。
所以最少是在70岁以上。
但眼下看来却最多是四五十岁的模样,只是两鬓微微有些泛白。
当他站到澹台藏身前时,众人恍惚看到一座巍峨高山屹立,投下的阴影足以将整座院落笼罩。
邬人豪咽了口唾沫,压下自己刚刚被随手拨弄到一旁的怒火,等待少主和莫师的举动。
可是,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他的意料。
因为他没有等到的少主的指示,也没有等到莫师的一手定乾坤,而是看到了陆泽向着自家少主,迈出一只脚。
脚掌抬起在空中时,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一脚按照正常人体行走的轨迹应当落在地面时。
却看到陆泽的身影忽然扭曲!
莫师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开,四周刹那凝固出螺旋状汇来的乱流!
体表更是从无到有浮起一层如纯水般的厚重罡气。
罡风护体!
10星境·烈风级!
“小子找死。”莫师的声音平静而沙哑,似乎只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见他如何动作,原本微微佝偻的身躯挺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不知何时横在身侧。
掌锋如刀,切出天堑。
陆泽拖曳出的那道残像,傻乎乎的向着那掌刀撞去。
如果只看这个动作,似乎只是一名佝偻老仆伸手阻拦的画面。
但如果加上莫师身边的凝固乱流,加上那任何人都无法捕捉到的出手动作。
这就让人悚然了!
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刚刚落在莫师的右手上时,却见莫师的眼神猛地一凛。
撞来的残像与掌刀接触的瞬间就被绞成虚无。
而后……
一道人影背对众人,出现在莫师的掌刀之后。
人影微微侧身,露出棱角分明的脸颊,赫然是刚刚站立于庭院中央的陆泽。
手掌抬起,反手一样。
啪!
一声脆响。
澹台藏的右脸瞬间凹陷,因为根本没反应过来,眼神还停留在陆泽先前站立之地。
这猝不及防的一巴掌,直接将神色阴鸷的澹台藏抽得飞离原地。
偏偏他还专注的看着前方。
邬人豪甚至能够看到涟漪在自家少爷右脸缓缓绽放直至扩散到整个脑袋最终出现平移效果的慢动作。
那个画面显得异常违和……又格外悲怆。
轰的一声,烟尘泛起。
“教你做事?你也配?”
陆泽淡淡开口,刚刚扇飞对方的左手随意折向身侧,手指伸开,而后一握。
一声闷响。
莫师的鬼影拳被他随手接住。
澎湃的巨力接踵而至,却被陆泽仅仅抖动了一下肩膀便传导至身后。
流水·【卸风】!
轰——
陆泽身后,呈现放射状蔓延出足足二十多米。
水榭楼台、庭院绿植全都被荡成齑粉。
再看当事人……
陆泽依旧站在原地,眼神平静,毫发无伤。
莫师愣住。
整个庭院里的所有人都愣住。
骨碌碌。
这道突兀的声音终于打破了平静。
澹台藏大脑一片嗡鸣,连带着砸烂了石桌和旁边的灌木丛,落地时噗的喷出一口血雾。
脖颈很明显的变形了,右脸高高肿起,像个馒头一样。
“嗬……咳咳……咳咳!”
他在努力的挣扎喘气,终于凭借莫大的毅力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
澹台藏的大脑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无意间站在雷区中心,被突然引爆的地雷炸飞上天。
“少爷!”
服侍的少女惊呼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自家少主托起。
这一搀扶才发现自家少主伤的有多重。
整个人仍然处于半无意识的状态,接连踉跄了两三步才终于站起。
先前有多装逼,现在就有多狼狈。
莫师浑浊的眼睛彻底化作清明。
他完全低估了眼前的年轻人实力!
超出自己反应的速度, 后发先至反手阻住自己的鬼影拳。
更能毫发无伤的站在自己眼前。
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年轻人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抱有杀意。
否则那一巴掌足以将澹台藏的脑袋抽爆。
莫师眼神森寒的盯着陆泽,瞬间闪到澹台藏身边,渡了一道精纯的星源力过去,帮助澹台藏快速清理皮下淤血。
澹台藏嗬嗬的喘了几大口气后终于又吐出一口淤血,脑袋这才清醒过来,眼神无比暴虐的看向陆泽。
邬人豪想着想着突然一个激灵,心脏快跳到嗓子眼里。
因为他看到了澹台藏那看死人一般的目光。
那个目光,除了落在陆泽身上,还落在自己身上。
邬人豪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账本上记着一条命。
不过很快他的心思活络开来,因为这不就是最好的机会么?
只要杀了这个找死的家伙,少主一定会把之前记下的账一笔勾销。
“你知道……我是谁吗!!!”
凄厉怨毒的嘶嚎声猛地响起。
澹台藏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身为雾原陆澹台家族少主,坐拥远超世俗的武力和财富。
别说被打成猪头,他自出生起连磕碰都没有过。
这已经不是奇耻大辱,而是生死大仇了。
“少主,先离开此地,老奴自会处理。”
莫师单手架起澹台藏,脚尖轻点。
身躯违反物理规律一般诡异倒移,更是幻化出匪夷所思的数十道残影。
【我邬人豪的机会来了!】
眼看莫师第一时间将自家少主撤出险地,邬人豪激动的在内心高声呐喊。
邬人豪的个人实力在整个庭院垫底。
但架不住他是除澹台藏之外唯一拥有雾兵的武者。
还是一柄足以被列入重宝之列的B级雾兵。
以有心算无心,借机出手偷袭。
他实际能够造成的杀伤力是仅次于莫师的!
邬人豪无比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才从刚刚澹台藏的眼神里读懂那一切。
“放我下来!”
“就在这里!”
庭院边缘,忽然传出一声低吼。
莫师的动作停下,一道璀璨的光华绽放。
不,一片璀璨的光华……一层层接连绽放。
先是一层薄薄的涟漪在澹台藏身外浮现,而后在这个基础上,涟漪不断蔓延扩散。
一个叠加到耀眼的透明球体将澹台藏笼罩其中。
陆泽眼神淡漠的落在澹台藏右手掌心,微微皱眉。
那里有一块耀眼的橙黄色玉状器物。
就是这个东西瞬间汲取了方圆千米之内的所有星源力,凝聚在澹台藏四周,而且还在不断抽取。
关键这个东西,似乎有点熟悉的感觉。
……
澹台藏的脸色狰狞,他握着掌心里的物件,死死盯着陆泽。
“我澹台家族何时受过此等大辱!”
纵然是被申城要塞诸多强者畏之如虎的林齐光,在他澹台藏面前也得客客气气的。
“莫师!”
莫师听到那充满怨毒和憎恨的声音,看了一眼澹台藏,微微颔首,松手脱离。
少主已经激活了B级雾兵——龙佩八镇狱。
这恐怕堪称世间最强防御了,在雾原陆,一个普通人甚至可以凭借这个东西毫发无损的从10星巨兽嘴里逃出。
少主既然激活了这件东西,那自然是无法善了了。
莫师离开澹台藏的一瞬,便直接向陆泽冲去。
这一刻,受过家族多年训练的邬人豪狞笑一声,反手从后背武器匣中取出一团黑色金属物件。
跨步后撤,左手竖于身前。
手指按下其中一个按钮后,这团黑色金属猛地延展。
一把散发着浓郁黑光的武器出现在手掌里。
竟然是折叠弓!
呜呜的空气搅动声中,一柄小箭旋转着被邬人豪右手拿平,放置于弓弦上。
弯弓如满月。
嗡~
小箭挣脱弓弦而出,墨色光华如流水在空气里绽放。
【给老子中!】
……
当邬人豪祭出这柄神器的时候,庭院中众人罕见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泛起隐隐的激动。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观看这把传说中的B级雾兵——墨光指引弓!
确切的说,这并不单纯是一把弓,而是一套。
一把弓和一支小箭。
这两个东西如果单独拿出任何一个来,根本算不上雾兵。
但这两个组合到一起,就是整个雾原陆独一无二的雾兵。
——【必中】!
仅有这一个属性。
一个触及规则,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属性。
从某种意义上讲,雾兵本就是现实不应存在的兵器,但墨光指引弓更是充满神迹色彩的兵器。
必中的属性,让它一旦射出,便会必然命中目标。
这个必中,并不是跨越空间距离,而是指墨色小箭脱离弓弦后会锁定目标,不断加速,直至击中目标。
不管目标如何移动、躲闪。
墨色小箭只要射出,最终就一定会射到目标身上。
因为目标躲闪的时间越长,小箭的速度就会越快,当最终小箭累加的速度超过目标速度时,就会必然命中。
一支无法破坏的墨色小箭先不说它有多么锋锐,单在数马赫甚至十数马赫的速度加成下,本身就已经具备了远超同类武器的破坏力。
人体若被命中,会被顷刻间撕裂。
现在——
邬人豪就向着陆泽射出了这样一支必中的箭。
陆泽的视线原本落在向自己冲来的莫师身上,但在邬人豪掏出墨光指引弓并拉动弓弦后,他的注意力便彻底落在那支墨色小箭上。
因为墨色小箭射出的刹那,陆泽的星源视界里,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星源力仿佛都有了自我意识一般。
无数隐隐的窥视、注意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自己仿佛被标记成一个坐标。
那种被清晰暴露的感觉,很违和。
偏偏陆泽对气息感知最为敏感,所以自然能够觉察到这种暴露。
所以陆泽放弃了和莫师交手的打算,而是选择先消除身上的锁定。
小箭速度很快,出手的瞬间至少达到1.5马赫!
而跨越40米距离后,这支小箭已然加速到2.2马赫左右。
陆泽微微侧首。
小箭擦着耳畔疾掠而过。
在目标即将命中自己时以微动作规避,这是陆泽最常用的闪避姿态。
这一次同样奏效了。
只是当小箭擦身而过后出现了些许意外。
墨色小箭在半空猛地掉转方向,竟然又再次向着陆泽疾射而来。
这时莫师的一脚已经扫到面前。
陆泽微微蹙眉,伸手阻挡了一下,借势后移。
他的视线落在那支小箭上。
一个不讲道理的90度直角浮现!
墨色光华中,箭矢近在迟尺。
陆泽不假思索再次侧移。
箭矢再次锁定变向。
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
此刻在庭院众人看来,有墨光指引弓的锁定,在莫师的攻击下,陆泽已然处于险象环生的境地。
在龙佩八镇狱保护下的澹台藏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高高肿起的右脸再次发出钻心的疼痛。
他连忙收敛笑容,伸手护住自己的脸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泽。
……
邬人豪感觉自己达到了人生最巅峰之刻。
因为他救驾有功,之后还可以再加一句,他杀敌有功。
在险境里凭借一手过人弓技格杀了来犯强敌,护住少主周全。
看着陆泽在那翻飞腾挪的姿态,他忍不住笑了。
躲吧。
尽情躲吧。
不躲还有机会不死,躲的越久那小箭的速度就越快,最终命中时造成的伤害就越大。
现在的小箭速度最少在3.5马赫以上!
一旦命中,那就是半个身子被炸成血雾的结局。
周围陡然发出一声惊呼。
邬人豪听到,心想有什么大惊小怪。
可是,下一秒他就知道同伴为何发出惊呼了。
嗯?
一张淡漠的脸孔出现在自己眼前。
两人对视,距离不过半米。
“不错的兵器。”
陆泽淡淡点评了一句,伸手扣住邬人豪肩膀。
而后反手一拉。
两人位置对调!
噗!
墨光指引箭刹那洞穿邬人豪。
从陆泽骤然出手到两人位置交换,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看到墨光一闪,洞穿。
陆泽还单手提着邬人豪的肩膀。
噗!
墨光小箭从邬人豪后心穿入,从前心穿出,带起一团血花。
这厮手里还提着墨光指引弓,瞳中还泛着即将达成心愿的兴奋以及刚刚泛起迷惑,整个人的生机瞬间消散。
因为墨光小箭的速度太快,倒是给他来了一个痛快,到死也没感受到什么痛苦。
直到此时,余者才瞬间反应过来。
但是他们没有扑向陆泽,而是齐刷刷后退一步。
为什么?
因为他们根本没看到墨光小箭穿透陆泽的一幕!
嗡~嗡~
奇异的震动声音响起。
众人的脸色变得极度精彩起来。
因为陆泽另一只手轻轻抬起。
并拢的两指之间,夹着一柄犹自震颤不已的墨色小箭。
众人甚至都能看到力量从墨色小箭传导至陆泽身躯,再被身躯抵消的诡异一幕。
陆泽周身的空气在一秒之内诡异的泛起密集涟漪,又诡异的消散。
墨色小箭上面的力量终于被彻底抵消。
倒是没有看出有多么的不甘,因为它的最终命中目标的确是陆泽。
【必中】规则达成!
陆泽歪头打量着指尖夹着的墨色小箭,右手松开,邬人豪的尸体软绵绵滑落在地。
不过在落地之前,他手里的墨光指引弓却被陆泽反手抄入掌心。
陆泽眼神淡淡打量着这把享誉家族内外的B级雾兵。
做工简洁,细节之处又巧夺天工。
金属是主原料,但其中一定加入了其他特殊物质。
看着精巧的机械组合弓却是极具分量,约有50kg重。
这个重量是寻常弓箭的两倍了。
唔……
比林楚君还要重一点。
这样想陆泽脑海里的印象瞬间更直观了。
星源力流转,陆泽发现这柄武器对星源力没有特殊反应。
所以异常的是兵器本身。
陆泽瞳孔深处有光芒一闪而过。
脑海里那一丝熟悉感终于清晰。
竟然是……规则碎片!
而且如果这柄黑弓的属性真的是【必中】的话。
那么不论伤害力,但以规则而论,这个碎片的规则等级甚至还处于一个比较高的水平。
必定前缀的规则,都具有极高的法则优先性。
在未来的诸多界域里,任何规则碎片的诞生往往都伴随着腥风血雨。
陆泽记忆里涌现的东西越来越多。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陆泽此刻真正在意的重点是——
规则碎片为什么会早于迷雾高塔出现!!
上一世在他崛起的前二十年,人类社会太过动荡,很多秘密都随着当事人的战死而被掩埋在历史长河中。
所以当陆泽看到这枚规则碎片后,他直接推翻了未来百年一个被人们当做理所当然的既成事实——规则碎片只产于高塔!
【历史的真相竟然是规则碎片早于迷雾高塔矗立出现?】
陆泽的目光落在墨光指引弓上,无形的精神世界,思维正在飞速对撞。
若是由此延伸进行推理……
规则碎片,甚至可以直接让他获取到一段至关重要的历史真相!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那他未来关于迷雾高塔矗立、星空万族出现的真相,都将由此产生一系列多米诺骨牌似的连锁变化!
陆泽现在隐隐有种第一次仰望星空,看到那充斥全部视野的星球投影时的震撼。
此时此刻,他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包括澹台藏在内的所有人。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人真正了解这枚规则碎片的意义!
……
这一切思考都在脑海中进行,时间看似很长,但实际不过一瞬。
陆泽感应到强劲的压力迫面,抬头,视线与莫师相遇。
脚尖距离额顶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
莫师的影子在身后拖曳出七八道残影,极致扭曲的空气在周身两米之外弥漫。
这是莫师的鬼影秘法·哀恸踢。
无声无息,却又带着宛如小型导弹一般的轰击力。
陆泽的视线从莫师的脸上挪开,落在四周。
静谧的院落,古香古色,低调中透着奢华。
虽然地处略显偏僻的风景区,但依旧属于申城之内。
刚刚的交手动静不算大,如果说还可以暂时压制的话。
那么如果真正交手,这座院落必然保不住。
他和这些神秘的世家武者也都会暴露在有心人眼中。
所以,这里并不是很好的战场。
所以陆泽的出手自然而然进行了调整。
一步向前,右臂横于身侧。
一如先前莫师的动作。
当看到这个熟悉的动作时,莫师毫无表情的脸上也是一愣。
然后心中摇了摇头。
用自己的招式对付自己?
呵……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陆泽瞳中有金色光泽一闪而过。
错觉吗?
——【时间领域·区域加速!】
来不及思索,一股澎湃的力量陡然加持到他的身上。
嗯?
自己的气息流转陡然加快。
自己的速度陡然倍增。
不、不对。
莫师的意识罕见有些混乱。
武者可以凭借本能躲避、攻击,这所谓的本能其实就是自身对周身环境觉察之后进行的预判。
级别越高的武者,这份预判能力就越强。
但现在他却因为自身速度诡异翻倍,反而彻底失去了对出招的掌控。
于是莫师眼睁睁看着自己直接撞到了陆泽肩膀上。
肉眼可见的两道气浪无声相撞,而又无声扩散。
莫师砰的一声,胸口的逸散的罡气凹陷了小半寸,而后被陆泽一手直接卡住脖颈,做出一个微微提起的动作后猛地扣向大地。
轰!
莫师这位70多岁的老同志就一脸发懵的被按进了土里。
陆泽瞳孔深处的金色指针隐匿。
既然这位老同志如此尚武,他也只能用一招守株待兔了。
反向加持增益buff!
猝不及防之下,果然中计。
本就懵逼的众人,这下更懵逼了。
从陆泽进来出手到一系列的反转再反转,这眼花缭乱之间发生的一切彻底超出了他们的固有认知。
陆泽俯身,淡漠看着躺在土里的莫师。
一拳骤出。
砰!
莫师以脑门生生接下这一记重拳。
金星环绕,黑夜笼罩,四周乱流作响。
这一刻,他好像看到了过世已久的奶奶。
这一拳不单单是砸到了莫师脑袋上,更狠狠砸在了众人心中。
为什么明明还能和陆泽打得有来有回的莫师,怎么突然就被一拳砸脸了。
鼻骨都被打断,鲜血横飞啊!
那犹如街头斗殴般暴力血腥的一幕,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莫师的惨遭殴打,直接击溃了旁人的心理防线。
倘若此中有真正处于平静状态的智者,或许能够通过所有的细节还原出最接近真相的事实。
但很可惜脑子最好使、性格最沉稳的莫师已经快看到奶奶了,其他人自然不会知道错过的真相。
从陆泽出手到莫师出手,甚至再到邬人豪的出手。
所有人都没注意,因为陆泽入门时未下杀手而仅仅提问的方式,不经意间给众人营造了一个并不愿意起冲突的潜意识。
再加上陆泽出手也并非杀招,将澹台藏扇飞而不是拍死,杀掉邬人豪也是反击导致。
所以整个庭院的人们都遵循了一个默认的规则,就是将交手控制在可控状态,尽可能的收敛交手余波。
陆泽收手了……
不过是从4万的战斗力上限克制到2万,难免给人以轻柔之感。
莫师也收手了……
他自认为来自雾原陆,有着世人无有的星源识海,恢复力、续航力、武技底蕴远超世俗,却不曾想碰到完全无法用常理形容的陆泽。
再加上刚刚莫名其妙的反向buff,让他直接撞到陆泽掌刀上,猝不及防!
罡气本就因为变故处于紊乱之中,原本正在适应刚刚的加速状态,结果加速状态消失,现在因为后续弥补不足,反而处于了罕见的薄弱期。
所有的点滴汇聚到一起,成就了这没有任何惊天动地战斗就被一拳打到接近休克的莫师。
这一幕,反过来给澹台家族众人带来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连锁反应×2!
士气溃败。
陆泽看着挣扎摇晃脑袋想要和奶奶道别重归现实的莫师,眼神淡漠的抬起手臂,拳头再次砰的一声砸下。
嗡!
地面龟裂。
又一拳。
砰!
莫师的脑袋已经深深嵌进了石板深处。
嘶……
旁边的十余名武者心底冒起凉气,头皮发麻。
陆泽歪过头。
十余名武者吓得险些跳起来,更差点脱口而出“你打莫师看我们作甚”!
陆泽起身,没再看嵌在地里不但看到奶奶还看到逝去爷爷的老仆莫师。
他眼神淡淡的走向澹台藏。
那边被吓傻的澹台家族小侍女,看着目光平静面容俊朗的陆泽,浑身不受控制的瑟瑟发抖。
她呆呆的看着陆泽越走越近,靠近自己,随手拿起自己捧着的热毛巾。
侧身而过。
陆泽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手掌。
洁白的毛巾上很快被染红。
那是邬人豪和莫师的鲜血。
两大最强战力,一死一伤。
谁都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陆泽单手按下墨色按钮,随意一甩。
墨光指引弓重新恢复折叠状态,与墨色小箭一道被陆泽持在掌心。
……
“兵器不错,可以抵偿你们的无礼。”
陆泽淡淡开口,走到层层布防的球形光罩前隔空站定。
澹台藏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刚刚莫师被一拳砸地时。
纵然有龙佩八镇狱的保护,但是他此刻却依旧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
那股寒冷透过衣物和皮肤直入骨髓,让人颤栗。
澹台藏从小养尊处优到大,有澹台家族做背书,走到哪里不给他三分薄面?
何时遇到如此绝世凶徒。
但当他听到陆泽的话后,不知道从哪儿升起的勇气让他开口:“邬人豪之死可以既往不咎,但雾兵必须归还,那是我澹台家族至宝!你想清楚强掠的后果!”
澹台藏说这些话的时候,胆气真的很足,气势也很足。
可惜那肿胀的右脸让他形象上实在一言难尽。
哦?
陆泽注视着澹台藏,伸手。
澹台藏吓得一个后仰,但很快发现自己还有B级雾兵龙佩八镇狱的保护,顿时胆气又回归几分。
陆泽轻轻抚摸着那厚重的能量结界。
手掌与龙佩结界接触的区域,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那是浩瀚星源力相撞相熔的声音。
剧烈的涟漪在陆泽掌心前绽放。
陆泽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要教我做事?”
陆泽的声音很平淡,也很低沉。
内容虽然是在询问,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偏偏有之前的一系列暴虐画面,现在偌大的庭院里鸦雀无声,根本无人敢回应陆泽的话。
那些看到邬人豪惨死、莫师惨遭毒打的澹台家族武者们心惊肉跳,踟蹰不敢上前,甚至连稍大一点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他们心脏快提到嗓子眼里了,心中千言万语汇成一个意思在疯狂涌动。
【少主,您可千万别开口。】
【属下们求您了!】
或许是这些忠心耿耿属下们的眼神起到了作用。
又或许是陆泽的问题太过恐怖。
澹台藏左侧英俊的脸孔还泛着不甘,右侧肿胀的猪头脸一个抽动,眯起的眼缝中闪过恐惧。
澹台藏张开了嘴巴……
属下们也惊骇的张开了嘴巴……
澹台藏闭上了嘴巴……
属下们双腿发软险些坐在地上。
心想这可太他妈刺激了。
“很好,我忽然有些想见你的长辈了。”
澹台藏听到陆泽说的话,抬起头,喉头涌动,眼中光芒闪烁,最终没有开口。
刚刚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想说“你会见到的”。
甚至他还想狠狠讥讽陆泽一翻,现在蹦跶的有多欢实,届时死的就有多惨。
但局势比人强,澹台藏在社会的毒打下学会了隐忍。
“你想问什么?”
澹台藏闷声开口,视线落在陆泽身前半米处,低垂的眼皮很好的挡住了他眼里的光泽。
“那些人在哪?”陆泽收回压在龙佩结界上的手掌。
澹台藏脸颊抽动,下意识差点再次讥讽,但最终还是低声开口:“地点不固定,但是有联系方式。”
澹台藏说的自然是白银家族那些人,他并不清楚白银家族的背景,在他眼里不过是实力稍强一些勉强配与澹台家族对话的工具人。
在这个过程里,澹台藏下意识的忽略了林齐光。
因为林齐光除了带他参加了一次林家家宴,介绍了他漂亮的侄女,略微引荐了一次白银家族,并没有直接安排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