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间非常简陋的出租屋,一看就是房东违规私搭乱建的产物,窗户上的一块玻璃不知什么时候破了,仅仅只用胶带简单的粘住,从上面厚厚的尘土不难看出,应该暂时没有换一块新玻璃的打算。
这时袁牧野上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原想开门的会是吴明本人,谁知却听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从门里面传出来,“谁啊?!”
没想到开门的人竟然是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于是袁牧野连忙微笑着说道,“你好,这里的吴明的家吗?我们……是他工作单位的同事。”
小女孩听后怯生生的说道,“我爸爸去菜市场了,一会儿就回来。”
锻锋见只有一个小女孩在家,就一脸和颜悦色的说道,“小妹妹,既然你爸爸马上就回来了,那能不能让叔叔们进屋去等啊?”
小女孩一听就毫无防备的将二人放了进去,锻锋见状就小声对袁牧野说,“这小孩儿也太没有防备心了,万一咱们是坏人可怎么办?”
袁牧野听了就好笑的说道,“好人坏人还不都是你一个人吗?!”
和外面的简陋破败相比,房子里的陈设就显得温馨很多了,墙上贴满了淡粉色的壁纸,一张普普通通的上下铺也挂满了小女孩喜欢的卡通小玩偶。
这个家里平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客人来,所以连个可以坐的板凳都没有,小女孩左右看了看,似乎觉得让两位大个子叔叔站在地上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在她的盛情邀请下,袁牧野和锻锋只好坐在了铺着粉色小猪床单的下铺上面……
袁牧野没想到吴明家里竟然会有一个小女孩,而且看房间里的一应用品,应该就只有他和小女孩两个人生活。想到这里袁牧野就随口问道,“平时就只有你和爸爸两个人住在这里吗?”
小女孩点点头说,“嗯,北都的房租太贵了,我们只能租得起这样的小房子,爸爸说他很快就能涨工资了,到时候就将奶奶接来一起住。”
锻锋这时随手拿起一个玩偶摆弄了两下,然后笑着对小女孩说,“你爸爸之前和我们说过他是来北都找你姑姑的,现在找到了吗?”
小女孩摇摇头说,“没有……爸爸说姑姑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再也找不到她了。”
三人正说着呢,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吴明提着一些青菜走了进来,当他看到袁牧野和锻锋时,整个人立刻愣在了当场。
袁牧野当然不能当着小女孩的面说些什么,于是他就笑着说道,“吴明,是周队长让我们过来的,找你了解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吴明听后神情显得有些紧张,他先是看了一眼女儿,然后尽量用正常的语气对袁牧野他们说道,“房子里太小了,咱们还是出去聊吧!”之后他又嘱咐女儿道,“你在家里好好写作业,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随后三人就来到了出租屋的外面,谁知这时刚好有一个男人从旁边的麻将馆走了出来,他见到吴明后就很不客气的说道,“这个月的房租你还打算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啊?!”
吴明顿时一脸尴尬的说道,“王哥,再过几天我们单位就发薪水了,到时候我一准儿给您送过去……”
可能是看有外人在,男人给了吴明一个面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烟头狠狠的扔在了地上,然后就转头走回了麻将馆。
锻锋见这周围人来人往也不是谈事儿的地方,于是就随手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汽车说,“到我们车上聊吧!”
吴明虽然预感到袁牧野二人是为什么而来,可却还是心存侥幸的和他们上了车,“你们不会是因为那天我拦车的事情找到我吧?!我当时也是按规矩办事,那天我要真把你们放了进去,转天我就得被院里直接开除了!我的情况你们也看见了,要是没了这份工作……”
袁牧野一听就止住了吴明的话头儿说,“你先别紧张,我们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关于你姐姐的事情……”
吴明没想到袁牧野张嘴就问姐姐吴娟的事情,于是就一脸警惕的说道,“我姐……你们问她做什么?人都已经失踪这么多年了。”
袁牧野不想和他绕圈子,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前段时间的热点新闻你应该看了吧?”
吴明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一脸疑惑的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警察吗?!”
袁牧野摇摇头说,“我们是一家特殊机构,和警方同步调查这个案子,海里的那些油桶就是我们发现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其中就应该有你的姐姐吴娟。”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如果二位就是因为这个找过来,我想你们应该是找错人了。我姐姐只是和家里闹翻了,等她自己想明白了自然就会回来的,她根本不可能被人装进油桶沉到海里面去!”吴明表情僵硬的说道。
锻锋一听就抓住吴明的话把儿说,“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怎么知道油桶里装的是尸体?”,
“我……那个新闻前几天一直上热搜,我当然知道了!”吴明继续嘴硬道。
锻锋听了就故意吓唬他说,“其实我们能来找你,就说明已经将你的底细全都查清楚了,所以你要想好了再说……”
吴明听后瞬间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就见他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是……我是在电视上看到了我姐的名字,可我没有勇气去认尸,觉得那肯定是同名同姓的人。”
“前两天主犯落网的新闻你也看了吧?”锻锋继续追问道。
这一次吴明很快就否认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关注这些事情,我的情况你们刚刚也看到了,我要养女儿,还要养老家的娘,找姐姐也只是顺带着的事情,能找到自然是好的,实在找不到我也没有办法。”
谁知锻锋这时突然话锋一转道,“鲁峰你认识吧?”
吴明点点头说,“认识,他是院里刚刚去世的那位鲁小姐的父亲。”
袁牧野见吴明这次没有否认,就点点头说道,“那你应该知道鲁峰是谁吧?”
吴明听了摇头说道,“我只知道他是一个病人的父亲。”
袁牧野听后就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吴明,我们是在给你机会……你真的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天衣无缝吗?”
吴明顿时有些心虚的将眼睛转到别处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旁边的锻锋感觉袁牧野的语气有些太客气了,于是就冷声说道,“吴明,我知道你仗着自己熟悉疗养院里的所有监控系统,就以为自己做的那点事儿不会被人发现……可你有没有想过鲁峰是什么人?他会放任女儿自己一个人孤寂的躺在病房里吗?”
吴明听了脸色一变道,“你想说什么?”
“鲁文钰的病房里有私人监控,你进去之后都干了什么……监控拍得一清二楚,考虑到你姐姐也是受害者,所以我们才没有第一时间将视频交给警方。”锻锋沉声说道。
吴明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就见他的两眼充血,各种思绪在脑海里不停的变换,袁牧野甚至在他的眼中看出了杀机……可吴明不是傻子,袁牧野和锻锋一看就不好惹,于是他只好暂时服软道,“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袁牧野见吴明竟然真被锻锋给唬住了,就冷声问道,“为什么要杀鲁文钰?她什么都没有做过!”
吴明听后情绪陡然失控道,“那我姐姐又有什么错呢?她只身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打拼,难道说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是她的错吗?凭什么要挖了她的心肝沉进海里?!凭什么呀!!”
“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剥夺无辜者的生命,所以坏人一定要受到法律的制裁,鲁峰现在已经落网了,我们也马上就要找到他的犯罪证据了,可你却将什么都没有做过的鲁文钰杀了?!”袁牧野脸色阴沉的说道。
吴明听了却歇斯底里的吼道,“谁让她是鲁峰的女儿呢?要怪就怪她自己投错胎了!”
袁牧野见吴明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理智,早就丧失了正常人的是非曲直,只得摇摇头说道,“如果你为了报复伤害你的人,转而去伤害对方的亲人,那你这么做又和那个伤害你的人有什么区别呢?试想一下,今天你为了给姐姐报仇害死了鲁文钰,明天鲁文钰的亲人为了给她报仇会不会去伤害你的女儿呢?”
吴明一听就立刻慌张的说道,“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只是个孩子……”
袁牧野叹气道,“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你觉得还会有人在乎这些吗?!”
吴明想了想说道,“我女儿还小……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肯定不会再追究我姐姐的事情了!”
袁牧野顿时失笑道,“你当法律是儿戏吗?这是刑事案件,不是你说不追究就可以不追究的!”
二人正说着呢,锻锋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就对袁牧野说道,“大军和楠楠已经打开保险柜了!他们检查过了,里面的东西没问题!”
袁牧野听后就看向吴明说,“我们现在已经拿到了鲁峰的犯罪证据,他早晚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同理,你也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安排好家里的事情……你要知道,在S国自首和被抓获在量刑上是有很大区别的。”
吴明没想到袁牧野他们今天真能放了自己,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出租屋,锻锋则看着他的背影对袁牧野说道,“怎么又给了三天,不会又像赵汉明父女俩那样吧?”
袁牧野有些无语的看向锻锋说,“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儿吗?吴明和赵汉明不一样,没有人会去杀了他灭口,他们父女俩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危险,要说这中间唯一的风险嘛……应该就是他会带着女儿跑路了。”
“那你还给他三天时间?!”锻锋一脸不解的说道。
袁牧野听了就好笑的说道,“大哥,你不会连自己都相信了自己说的那些鬼话吧?”
锻锋这才想起刚才是在忽悠吴明呢,他们手里根本就什么视频都没有,于是只得尴尬的笑道,“也是……他能自己想通是最好的,不然咱们还得尽快找到相关的证据才行。”
二人来到54号的时候,大军他们几个人正在电脑前查看从银行保险柜里拿回来的资料,那里面详细的记录了鲁峰这几年经手的所有器官买卖的交易记录,甚至还包括其他主要犯罪嫌疑人的工资分红……
大军见袁牧野和锻锋走了进来,就连连咋舌道,“这个名单要是交给小报记者……简直就是热油里泼凉水,炸开花了!”
从这些交易记录中看,鲁峰的客户们可谓是达官贵人云集,其中不乏有北都的政界高管、富商豪门、社会名流、甚至还包括前两年曾经炙手可热的一位影视歌三栖女明星。
锻锋看了看这些资料后,就转头对袁牧野说道,“要不……咱们交给小报记者一份?!”
袁牧野听了却摇头说道,“如果真让媒体提前知道,事情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
锻锋一听就轻哼道,“最坏还能怎样?那些人抢了别人的器官,总要付出点代价吧?总不能因为他们花了钱就真把自己当成消费者了吧?!”
袁牧野叹气道,“他们当然不能算无辜,但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些人中有鲁文钰之类的存在,他们也许知道交易的目的,却未必明白这些器官的原主人是因此才丧的命。再退一步讲,就算对方什么都知道,可他的家人呢?一旦这些名单曝光,这些人的父母、子女全都有可能受到牵连,遭受到外界的霸凌,这样一来这件事情的影响范围就会无休止的扩大。”
锻锋听了就耸耸肩道,“这背后的事情还真是挺复杂的……那还是想办法交给厉辰吧,让他以聂海龙的名义交给警方。”
说到去见厉辰,袁牧野就多少有些头疼,鲁峰和聂海龙现在都是警方很重要的犯罪嫌疑人,除了律师和办案警员之外,任何人都不能私下里会见。
上次去见鲁峰时袁牧野就已经将自己在警局里的人脉全都找遍了,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得去找了白法医,说明自己还在调查徐砺车祸的真相,因此想见一见鲁峰本人。
白法医这人的性子古怪,要是换成了别人,估计非得直接给他骂出来不可,好在袁牧野之前当警察的时候和白法医处得不错,再加上他为人实在,从不会在工作上偷奸耍滑,所以白法医一见是袁牧野来找自己,又是为了徐砺的事情,这才破天荒的给他开了一次后门。
现在袁牧野要去见厉辰,他总不能还腆着脸去找白法医吧?就算人家白法医能给他袁牧野这个面子,他也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再去了……
锻锋见袁牧野面露难色,就猜到应该是去见厉辰的事情,于是他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冒充律师进去见厉辰呗。”
袁牧野顿时就被气笑了,“你以为律师说冒充就能冒充的?先不说我在警局里可能会遇到多少熟人,单单要查证件这一关就过不去啊!”
谁知锻锋听了却一脸成竹在胸的说道,“放心吧,办假证是大军的强项,到时候再让曾楠楠给你随便捣扯一下,保证你亲妈来了都不认识你!”锻锋说完后想到袁牧野的亲妈早死了,于是就又连忙改口道,“不对,是如果不闻味儿的话,金宝都认不出你来!”
这一点锻锋的确没有吹牛,曾楠楠还在杀手组织的时候,伪装和易容都是初级科目,而大军伪造证件的技术更是一绝,即便是专业人士也未必一眼看出真假,再说去警局里见犯人的时候最多就是看一眼证件而已,不会看得太过仔细。
虽然袁牧野心里有些抗拒,可最后还是按照锻锋的办法,让曾楠楠把自己变装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子,戴着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秃顶大叔……
袁牧野看着镜子里有些惨不忍睹的自己说道,“别说啊,还真是……看不出来了!”
锻锋这时就走过来拍了拍袁牧野的假肚腩说道,“没办法,谁让你的外貌太出众了呢,不把你整得和原先差别大点怎么行呢?”
当天下午,袁牧野就化名邱志达律师去见了厉辰,也就是正在羁押中的聂海龙,只不让袁牧野有些惊讶的是,他都已经化妆成这样了,却还是被对方一眼就认了出来。
就见厉辰忍着笑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能一眼认出你的除了金宝之外……怕是就只有我了。”
袁牧野明白厉辰的认人方式应该不是看外表,但也绝不会是像金宝一样靠嗅觉这么简单,于是他笑了笑说,“聂先生,这几天在里面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遭到什么不公平的待遇啊?”
厉辰听后就笑着说了说这里的伙食还不错,就是同监室的狱友晚上打呼噜吵得很,实在有些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负责带厉辰进来的狱警听他们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于是就很无聊的走了出去,袁牧野则趁机告诉厉辰,他们已经找到了鲁峰的犯罪证据,现在只需要他找个时机交给警方就行了。
厉辰听后想了想说道,“好,那尽快你们想办法将鲁峰的犯罪证据放在聂海龙在郊外私宅的保险柜里,密码是********”
说完正事后,厉辰突然笑着对袁牧野说,“其实想见我不用这么费事儿,你只要在家里等着我就行了。”
袁牧野听得一头雾水,可还没来得极问明白厉辰这话是什么意思时,探视的时间就已经到了。
按照厉辰所说的位置,袁牧野和锻锋回去后就将鲁峰那些犯罪证据送了过去,之后他们就静待事件的发酵……趁着这几天的当口,袁牧野和锻锋就又把心思放回了鲁文钰这边。
目前鲁文钰的尸体还在市里的殡仪馆存放着,因为有疗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所以正常的殡葬流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可如果袁牧野他们想要申请尸检就不太容易了。
至于吴明那边儿,因为有了赵汉明父女的前车之鉴,所以锻锋就让张开和霍冉二人一直暗中盯着他们,随时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这天下午,吴明像往常一样将女儿从学校接回来后,就开始给她收拾衣物,小女孩见了顿时一脸疑惑的问她爸爸,“我们又要搬家了吗?”
吴明听后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说道,“不是搬家,我今天跟刘老师请了几天假,咱们回去看看奶奶怎么样?”
小女孩一听立刻高兴的说道,“真的吗?!太好了!可是爸爸,咱们平时不都是放假之后才回去吗?”
这个问题吴明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女儿,于是他只好敷衍着说道,“因为奶奶想你了……”
彼时的吴明心里还是做着两手打算的,因为不论自己怎么选择,都不能继续将女儿带在身边了,也就是说当他决定去做那件事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和女儿的分别。
而袁牧野这头也拿不准吴明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他们只能做好两手准备,尽快想办法找出吴明杀害鲁文钰的证据才行。既然现在鲁峰不同意尸检,那他们就只好从疗养院那头想办法了。
当二人再次来到疗养院时,负责接待他们的人已经从上次的护士变成了副院长。他很委婉的告诉袁牧野二人,疗养院和鲁文钰之间的服务项目已经结束了,所以他们已经不能再提供任何服务了。
锻锋听了就冷笑道,“想好再说……我们今天过来可是在给你们一个挽回名誉的机会。”
副院长没想到锻锋的态度这么强硬,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的说道,“这位先生,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袁牧野这时就笑着说道,“鲁文钰的父亲已经对女儿的死提出了质疑,现在警方那头正在走手续,之后他们就会对鲁文钰的遗体进行尸检,到时候她的死因是什么自然就会一清二楚……一旦死因和你们出具的死亡证书上有所出入,只怕事情就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副院长听后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就见他有些紧张的推了推眼镜说道,“袁先生,对于鲁小姐的死我也感到非常的遗憾,鉴于我刚刚接手这件事情,所以有些情况了解的还不是很全面……”
袁牧野听了就笑道,“您不了解情况不要紧,我可以给您简单的说明一下,我们现在有理由怀疑鲁文钰是非正常死亡,这一点相信她的主治医生心里应该很清楚,您大可以先找他去了解一下情况。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兴师问罪的,毕竟这是一起刑事案件,和贵院的业务水平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贵院能积极配合我们,并且主动报警,我相信应该不会给贵院造成什么名誉上的损失。相反,如果贵院始终坚持鲁文钰的死没有问题,到时候尸检报告一出来,后果只怕就有些严重了。”
袁牧野说得煞有介事,吓得那位副院长冷汗直流,最后只好乖乖配合……他们一起调出了鲁文钰遇害当天院里的所有监控,却发现唯独四楼的监控被人临时关闭了。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证明鲁文钰的死的确有些问题,否则好好的监控又怎么会被人故意关掉呢?
副院长一时间也没有办法解释监控的事情,于是只好叫来了后勤主任和保安队长,据他们两个人回忆,事发当天的监控系统的确出了点小问题,但他们很快就解决了。
袁牧野听了就追问道,“是什么样的问题偏偏导致四楼的监控全面瘫痪?!”
周队长一听就有些为难的看向了副院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副院长见了就叹气道,“老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就直说吧!”
周队长见院长都发话了,只好实话实说道,“那天我们发现住院部的监控有问题之后,就立刻派人去检查,结果却发现是有人关闭了四楼的监控视频。不过我们事后对四楼进行了全面的检查,并没有发生什么问题。”
锻锋听了却冷哼道,“都死人了你竟然还敢说没发生什么问题?”
周队长顿时一脸紧张的说道,“死人了?不会吧?那天……只有409的鲁小姐去世啊?她不是病死的吗?”
“你们的监控是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关的吗?发生了这种事情,为什么事后不上报?!”副院长冷声质问道。
周队长见副院长的脸色非常难看,就知道问题肯定不小,于是就赶紧解释道,“这……这的确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事后我们做了调查,发现是新来的一名保安在操作时误关了四楼的监控,因为我们当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所以就没有及时上报。”
副院长听了就很不耐烦的对他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可袁牧野见状却继续追问道,“周队长,我能不能看看事发当天的值班表?”
周队长听后赶紧拿出手机,调出了当天的排班表说道,“当天是六名保安在院部值班,其中有刘力安、赵德胜、孙有才、吴明、阮木水、王志朋……对,就是这个六个人,误关监控的是刚刚上班不久的赵德胜。”
袁牧野心里明白,应该是吴明利用新来保安不熟悉监控系统这一点,诱导他关了四楼的监控,事后还让对方替自己背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时就听锻锋问道,“这几个人今天都上班了吗?”
周队长一听就赶紧答道,“除了吴明一人请事假之外,其余人全都在岗。”
袁牧野听了就点点头对副院长说道,“事情到这一步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副院长并没有立刻回答袁牧野的问题,而转身先将保安队长和后勤主任打发走了,然后才陪着笑脸说道,“二位,能不能容我先打个电话和院长请示一下,然后再答复你们。”
袁牧野明白他毕竟不是院里的一把手,于是就善解人意的说道,“当然没问题了,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权衡好这中间的利弊,毕竟这是一桩刑事案件。”
副院长一听就连连点头道,“放心放心,这是肯定的,二位稍等。”
袁牧野心里清楚,对方已经被他们唬住了,报警应该是迟早的事情,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双管齐下,一边给吴明时间让他主动自首,另一边就是鼓动疗养院报警,毕竟只有先确定了鲁文钰的真正死因才能正式立案。
事情正如袁牧野所料想的那样,疗养院当天就报了警,与此同时,那个藏在聂海龙郊外私宅里的“雷”也炸开了,只不过警方迅速封锁了消息,所以外界虽然知道有这样一个名单存在,可具体的内容却无人知晓……
目前在S国还没有明文规定,人体器官交易的买方行为算是违法,所以警方只能保护这些人的人权和隐私不受侵害。
自从徐砺不在了,袁牧野就只能从新闻报道上得知这个案件的最新进展,可就这个案子的性质来看,警方真正能对外界公布的消息应该非常的有限。
这天晚上,袁牧野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一开始他还以为又是那些推销电话呢,谁知接通后却听一个男人语气熟络的对他说道,“你怎么还没回家?金宝呢?!”
袁牧野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发懵的说道,“你是……?”
“你说呢?”对方笑着反问道。
袁牧野瞬间就明白对方是谁了,于是就有些吃惊的说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少废话,赶紧回家一趟,我时间有限!”对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挂断电话后,袁牧野就匆匆赶回了家,结果刚一进门,就见一个有些眼熟的男人正站在客厅里面,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了,眼前这个男人原来就是上次带厉辰出来的那名狱警。
“你就这么霸占着别人的身体越狱出来了?”袁牧野有些好笑的说道。
厉辰听了就嘿嘿笑道,“放心,我就是临时借用一下,这小子一身的毛病,家里还有七大姑八大姨一堆亲戚……我才看不上这副身体呢!”
袁牧野笑着摇头说,“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案子是不是已经快要结束了?”
厉辰一听就叹气道,“且等着呢,S国的司法程序你还不知道吗?不过人到是已经抓了七七八八,鲁峰的几个手下也已经交代了他们是怎么策划害死徐砺和赵汉明的……”
袁牧野听后微微松了一口气,自己总算是给徐砺讨了个说法,虽然人死不能复生,可总比死得不明不白的好……一想到徐砺,袁牧野的心里就一阵难过,要不是自己拉着他查这个案子,他不至于是这个结局。
见袁牧野神情有些落寞,厉辰就安慰他道,“徐砺的事情你也不用太自责了,人类的生命本来就很脆弱,即使不发生那件事情,他也活不过50岁。”
袁牧野从没听过这么安慰人的,就又好笑又好气的说道,“你凭什么说人家活不过50岁啊?!”
厉辰耸耸肩说道,“徐砺的工作压力大,又长期熬夜、吃饭永远没有规律,总是饥一顿饱一顿。我最后一次见他时就看出他的身体有很多问题,基本上都是一些不良的生活习惯导致的,当时虽然并不致命,可长此以往……早晚得猝死。”
袁牧野听厉辰这么说,顿时有些无语的问道,“既然你都已经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谁知厉辰却理直气壮道,“说了又有什么用?他能改吗?改了他还是他自己了吗?与其让他明知道身体出了问题,又不能为之改变什么,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做好自己就行了。”
袁牧野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厉辰的这套歪理,反而觉得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现在的人们明知道熬夜对身体不好,可又不能下决心改掉这个坏习惯,于是就总在熬夜过后感到惴惴不安,情绪异常的焦虑。
袁牧野这时见厉辰在房子里一会儿翻翻这,一会儿翻翻那的,就随口问道,“你这次出来不会就是为了散散心吧?”
厉辰笑了笑说,“当然不是了,等这个案子了结之后,聂海龙就该安心坐牢了,我自然也就功成身退了,所以在此之前我必须给自己找一个全新的身体才行。”
袁牧野到把这茬儿给忘了,于是就有些抱歉的说道,“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说说你新身体的条件吧!”
厉辰想了想说,“男,三十岁左右,身高至少一米七五以上,长相只要你觉得顺眼点的就行,可以有亲戚,但不能有家小……不用说事业有成吧,但至少不能负债累累。”
袁牧野默默的听着厉辰对新身体的要求,心想:这么完美又快要死的人可能有点难找,但是他嘴上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厉辰先回去安心等着,一旦有了合适的人选就会想办法通知他。
厉辰走后,袁牧野就打开电脑在网上一顿搜索,可是根本就找不到符合厉辰要求的倒霉蛋,谁知就在这时,他的右臂突然感到一阵灼烧,疼得他立刻就跑到卫生间里用冷水冲个不停……
“呵呵……自身都难保了,还在为别人操心。”随着一声冷笑,那个久违的声音再次在袁牧野的脑海中响起。
袁牧野此时已经疼得一身冷汗,根本不想理会那个藤条精说了什么,对方见袁牧野没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不过那家伙有一点说得没错,那就是人类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要不是因为有我,你都不知道已经死几回了!其实只要你不再抗拒我,你就会变得比现在还要强大千百倍。”
冷水暂时压制了一些灼烧感,袁牧野这时才抬头看向了卫生间的镜子,却见自己的右眼里再次现了之前那种红色细纹,心里顿时一阵悲愤,于是就忍不住大声吼道,“滚!”
也不知是那声“滚”起了作用,还是袁牧野的意志力再次占了上风,总之灼烧感很快就消失了,右臂和右眼的诡异痕迹也迅速褪去,袁牧野这才无力的靠坐在卫生间的地上。
此时此刻的袁牧野意识到自己的时间应该不多了,于是他强打精神去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继续坐回了电脑前……经过了一夜的搜索,再加上袁牧野又给叶屺巍和石磊全都打了电话,让他们两个一起帮忙寻找符合条件的人选,总算是在天快亮的时候见到了一丝曙光。
石磊听了袁牧野的条件后,竟然对他说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其实有很多,但是大多都卡在“快要死了”这一条上,问他能不能将条件放开一点点,把这条去掉?
袁牧野听了就没好气的说道,“你说呢?要不是卡在这一条上还用你找吗?!”
最后选来选去,终于有一个非常接近条件的候选人,只不过这个人并不是快要死了,而是他一直都想死……
这个人名叫卓少钧,是M国知名富豪卓凯丰的独子,人长得帅不说,还非常热爱各种极限运动,同时他还拥有法律和哲学双学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据说卓凯丰对这个儿子非常疼爱,所以一直都没有要求他回家接手公司的生意,说在30岁之前给他自由,让他好好享受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惜这美好的一切却在三年前戛然而止了。
当时卓少钧和几个热爱户外运动的朋友一起去野外攀岩,结果却发生了意外,导致卓少钧摔下悬崖,等救援人员找到他时,人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索性卓凯丰家大业大,愣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儿子从深山老林里弄了回来,总算是保住了小命,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卓少钧从此就瘫痪在床了……
当时卓少钧的情况比袁牧野受伤时还要严重许多,整个脊椎都摔碎了,几乎是脖子以下全都不能动……所以即便卓家再怎么有钱,也没有办法让卓少钧重新站起来。
就这样,卓少钧一瘫就是三年,虽然他一直都表现的非常乐观,可卓凯丰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知道他其实一直都在强颜欢笑……
一个正值盛年的男人突然瘫在床上,日常的大小便都要别人帮忙清理,那种滋味儿是普通人很难想象的。也许有人会想,卓家已经那么有钱了,就算卓少钧躺上一辈子也能保他衣食无忧。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卓少钧从前不是那么优秀的话,他也许可以凑合着接受命运给自己的这些磨难……可以前的他实在是太优秀了,而现在的他却要像条蛆虫一样活着,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于是他在沉寂了三年的时间后,向父母正式提出了一个要求。
卓凯丰听到儿子提出想要安乐死的要求时,多少还是有些接受不了,可他却理解儿子的选择,因为现在的卓少钧除了身体不能动之外,还要经受许多病痛的折磨……
看着曾经那么完美的儿子,卓凯丰甚至有想过,如果自己当初不是倾尽所能的救他,他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就不断的催眠自己,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可如今卓少钧却自己提出想要安乐死,并且特别坦然的告诉父母说,其实自己三年前就有这个想法了,只不过考虑到父母的感受,所以当时并没有提出来而已。
袁牧野看着叶屺巍发来的卓少钧资料,觉得虽然说这个人的确很符合厉辰的条件,可他在心理上也多少有点接受不了安乐死,所以一时间有些犹豫……
死亡对于普通人类来说,是最开不起玩笑的一件事情,因为往往有很多时候,那些哭着喊着想要寻死的人,未必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死亡,等他们弄明白的时候,再后悔也就已经晚了。
所以袁牧野担心卓少钧是否真的想死,毕竟生命是那么宝贵,有多少像鲁文钰那样的人为了能活下去拼尽全力,可最后事情却总是事与愿违……
三天的期限终于到了,可惜吴明并没有珍惜袁牧野给他的机会去自首,就在54号几个人都以为他会去自首时,他却来了个金蝉脱壳逃跑了。
可也恰恰正是因为他的逃跑,令他成为了鲁文钰被害案的头号嫌疑人,而警方那头也很快对鲁文钰进行了尸检,至于小钰最终的死因……则是因为胰岛素注射过量。
袁牧野清楚,虽然吴明逃跑了,可他这一辈子也就算彻底完了,也许他有本事跑到某个地方改名换姓后重新开始生活,但是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就会像惊弓之鸟一样四处逃窜,再也过不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鲁峰的案子宣判后,袁牧野又去见了他一次,告诉他小钰的案子已经正式立案了,他听后只是很随意的点头道,“她活着的时候是我女儿,她死了就和我没有关系了,你不用特意跑来告诉我这些事情。”
虽然早就料到鲁峰会是这个态度,可袁牧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亲自将小钰的事情告诉他,至于鲁峰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
s国没有死刑,所以即便鲁峰和聂海龙性质这么恶劣的犯罪行为,也仅仅是数罪并罚判了个无期徒刑,如果鲁峰和聂海龙二人表现良好,没准等到他们七老八十的时候就能被放出来了呢。
想到这里,袁牧野觉得是时候接厉辰出来了,于是他就和锻锋一起去监狱申请见聂海龙,谁却被告知那家伙的精神好像是出了问题,昨天晚上竟然徒手抠出了狱友的一个眼珠子,现在已经被关进小单间了。
袁牧野听后就没有再问什么,因为他知道抠别人眼珠子的人应该才是真正的聂海龙,只是不知道厉辰现在人在什么地方……他恢复本体之后是不能太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的,所以他现在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锻锋见袁牧野出了拘留所后就一直四下张望,就有些无奈的说道,“你不用再找了,回家等着去吧!那家伙现在神出鬼没的,还是等他自己回来找你吧。”
谁知袁牧野回去后接连等了几天,都没有见到厉辰的身影,就在他以为这家伙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麻烦的时候,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却找上了门……
袁牧野没想到厉辰这次临时找的身体竟然是个漂亮的姑娘,于是就打趣的说道,“你……想要转性了?”
厉辰听了就有些无奈的说道,“转什么性啊?我是纯爷们好吗?要不是医院里实在没有可以借用的身体了,我也不至于非得借个女人的身体来见你。”
原来这几天厉辰陆续借用了几个人的身体,可最后全都发现不太合适,虽然只是临时借用,可人家全都有家有业,贸然借走肯定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最后就又将目标放在了医院里那些植物人的身上……
厉辰本来想着,临时借用一个身体和袁牧野出国去找卓少钧,用完之后再还回去行了,做为用身体的酬劳,他还可以将对方已经废掉的身体给恢复一下出厂设置。
结果厉辰通过几个不同人的身体,一连几天在市里的各大医院转悠,可愣是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不是岁数太大就是岁数太小,实在有些不太合适跟着袁牧野一起出国。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厉辰只好矬子里拔将军,挑了现在这位大美女。
这姑娘叫林暖暖,几年前因为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因为家里不差钱,所以一直都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养着,厉辰虽然心中千般不愿,最后还是钻进了林暖暖的身体里……
袁牧野听了厉辰的陈诉后,就有些诧异的说,“你就这么直接从医院里把人带走了?!”
厉辰摇了摇头说,“那到没有……我给她的家人留了一封信,说自己已经好了,想要出去转转。”
袁牧野一听顿时有些无语,心想这姑娘的家人要是看到这封非得疯了不可,结果当天晚上新闻报道就播了一条寻人启示,同时还放了一段当事人是怎么“身体矫健”的从重症监护室里偷跑出去的视频。
袁牧野颇为无奈的看着电视,心想自己明天不会因为拐带重病少女被警察抓吧?!可厉辰却跟没事儿人一样,换了自己以前的一身男装,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喝啤酒……
袁牧野见状就清了清嗓子说道,“大哥,你能不能稍微适应一下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您现在可是个姑娘,能别跟爷们似地坐在那里吗?”
听袁牧野这么说,厉辰多少收敛了一点,可嘴上还是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事儿,你又不是外人……”
第二天一早,袁牧野就带着厉辰回到了医院,因为他不想让事情闹大,结果林暖暖的父母一见到活蹦乱跳的女儿,差一点没当场哭昏过去。
最后还是在袁牧野的劝说下,老两口才算平复了一些情绪,随后袁牧野又不得不绞尽脑汁编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谎话,说自己在家门口遇到的林暖暖,因为她一时说不清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于是只好先暂时收留她一晚上,结果今早看到了新闻,于是就立刻把人给他们送回来了。
林家二老听后对袁牧野是千恩万谢,丝毫没有怀疑他说的话,只是着急的让医生给女儿做检查,看看她的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袁牧野见状就给厉辰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对林暖暖的父母说道,“伯父伯母,如果这里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谁知一旁的林暖暖听了立刻紧紧抓着袁牧野胳膊说,“袁哥哥你别走,不然人家就不做检查了!”
其实他们两个人在家的时候商量的是让袁牧野先把厉辰送回医院,等他用林暖暖的身份安抚了林家二老之后,他再回来和袁牧野一起去M国找卓少钧。
结果没想到厉辰却突然给自己加戏,搞得袁牧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立刻就石化在了当场……
最后还是林父打圆场道,“小袁啊,要不……你就再多留一会儿,陪暖暖去把各项检查先做了?”
袁牧野一听就知道这老两口以前应该是很宠溺这个女儿,再加上对方又是大病初愈,所以就算她提多过份的要求,他们应该都会尽力满足的。
袁牧野想了想,然后有些尴尬的说道,“那……好吧。”
趁老两口去找主治医师的时候,袁牧野就小声对厉辰说道,“你怎么不按照着在家定好的剧本演呢?”
厉辰听了就坏笑道,“我感觉自己对着林暖暖的父母实在有些尴尬,袁哥哥,你就留下来陪陪人家嘛……”
袁牧野一想到这个冲自己撒娇的大美女,身体里的意识是厉辰的,心里就感觉说不出的怪异,他刚想抬手给这家伙一个爆栗让他正常一点,可林父林母却在这个时候从医生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袁牧野只好象征性的拍了拍林暖暖的头说道,“听话,要好好配合医生知道吗?”
于是袁牧野就一直陪着林暖暖做了各项身体检查,她的主治医师看着所有的检查结果更是连连惊叹,这简直就是医学界奇迹啊!林家二老自然听得是欢天喜地,可袁牧野和厉辰却多少有些心虚。
两天之后,林暖暖顺利出院了,随后袁牧野就开始盘算着该怎么带她去M国见一见那位卓少钧?谁知他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
原来这个林暖暖在出车祸之前曾经在M国的音乐学院读书,出事之后自然不能再去读书了,于是林父就给女儿办理了休学,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所以就打算回去复课。
本来林父林母想要陪女儿一起去的,谁知林暖暖却执意要让袁哥哥陪自己去,还说什么都不让父母跟着。不明真相的林家二老还以为自己女儿喜欢长相帅气的袁牧野呢,于是就主动找到他,希望他能陪林暖暖去一趟M国办理复课的手续。
为了不引起林家二老的怀疑,所以一开始袁牧野是拒绝的,毕竟他和林暖暖认识也没几天,就这么贸然的带着一个女孩出国,于情于理似乎都有点反常……最后还是在林暖暖父亲的劝说下,袁牧野才“勉强”同意了。
搞定了林暖暖的父母之后,袁牧野就联系了不知在国内忙些什么的石磊,告诉他自己和厉辰准备去M国见见那位卓少钧了。石磊一听就说自己手头儿上的事情也刚好结束,到时候会和他们一起回去。
根据石磊的情报,卓少钧那头已经着手开始联系瑞士的一家提供协助安乐死的服务机构,只要他的父母一点头,卓少钧就随时随地可以飞过去……
目前全世界真正能实现安乐死合法化的国家没有几个,因为这毕竟是一件很有争议的事情,支持和反对者往往会出现两极分化的情况。
支持者通常都是一些饱受病痛折磨的患者和他们的家人,那种眼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痛苦煎熬,又无能为力的滋味非常残忍,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当然反对者也没有错,他们通常都担心一旦安乐死合法化,这其中的界限就容易被模糊,会导致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合法的去害人……还有一部分人则是迫于舆论的压力,觉得同意患绝症的亲人安乐死是没有人性的事情。
因为安乐死涉及了法律、伦理和道德,甚至医疗纠纷等诸多方面的问题,所以绝对不是同意或者不同意这么简单……而卓少钧之所以会选择瑞士,是因为其他几个合法化的国家都只针对本地居民提供此项服务,所以瑞士就是卓少钧唯一的选择了。
飞机上,乔装打扮的石磊盯着女版的厉辰似笑非笑的说道,“有点意思,你这本事比我们阿哲还要生猛啊!”
想到当年的事情,厉辰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石磊的,于是他只好讪笑道,“别这样盯着人家嘛,人家会害羞的。”
袁牧野看着一左一右两个戏精,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最后只得故意岔开话题对石磊说道,“你确定那位客户真有这种想法吗?”
石磊点点头说,“当然了,我的情报什么时候出过错……要我说,咱们也压根儿不用等他去什么瑞士了,就直接找他本人谈就行了。我相信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应该不会在乎自己是怎么死的。”
石磊的这个提议让袁牧野总有种和别人抢身体的感觉,于是他想了想说道,“这样不好,如果我们直接找卓少钧,不就打破了正常人生老病死的规律了吗?我们一直的原则都是等到对方人生结束之后,才能……再利用一下。”
石磊见袁牧野说得这么隐晦,就撇嘴说道,“说得好像这家伙从来都没有霸占过别人的……”
袁牧野一听就赶紧瞪了他一眼,石磊这才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
其实袁牧野当然知道厉辰以前曾经“霸占”过别人的身体,而且还不止一个,但那是从前……自从他和袁牧野说过自己就想当个普通的人类之后,他就真得再也没有随随便便的夺人身体了。
飞机落地之后,石磊的几个手下就已经早早的等在机场外面了,当他们看到一个大美女和袁牧野几人一起走出机场时,全都满心的诧异。
石磊见了就故意拿袁牧野调侃道,“这位是袁总的女朋友,叫大嫂!”
几人听了立刻齐齐的叫了一声,“大嫂好!!”
袁牧野有些无语的看了石磊一眼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石磊笑了笑,然后转头问接机的手下说道,“卓少钧目前什么情况?”
对方听后连忙答道,“卓少钧昨天已经预定了一周后去瑞士的包机,不过最后能不能成行还要取决于卓凯丰夫妇的意愿……”
石磊听了就转回头对身边的袁牧野说道,“如果我是卓凯丰肯定不会同意的,所以我感觉这次瑞士之行卓少钧去不成……要不咱们还是硬抢吧?反正厉大美女也是有这个本事的。”
厉辰一听赶紧连连摆手说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都是临时借用一下,事后不但要完璧归赵,而且还要将他们的身体全都修复一新的。”
石磊听后就突然盯着厉辰的眼睛说道,“既然你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帮袁牧野修复一下他的右臂?!”
袁牧野没想到石磊会突然说这个,就想替厉辰解释一下,谁知厉辰却抢先一步开口说道,“我试过……但是他体内的生命体实在太强大了,凭我的能力真得办不到。”
石磊听了就还想说些什么,袁牧野见状赶紧拦住他说,“凡事不能强求。”
谁知石磊却不依不饶的说道,“那当初你脊椎断掉的时候,为什么不让他来帮你休复?!”
要说这事还真不能怪厉辰,因为当时袁牧野受伤之后一直都在石磊这边进行各种各样的治疗,而石磊的手下们却始终还在四处搜寻着厉辰的踪迹,试问厉辰又怎么敢出现在袁牧野的面前呢。
虽然那会儿袁牧野以为叶屺巍被他自己的亲爹给害死了,满心都是复仇的火焰和自己成为废人的绝望,可他却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事情陷厉辰于危险之中……
而现在的情况早已不同了,袁牧野成了石磊所在集团的实际控股人,连石磊都是在给袁牧野打工,所以他保下厉辰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几人到达M国的第二天,石磊就安排他们乔装成园林工人去卓少钧家做绿化,顺便亲眼看一看卓少钧现在到底是个情况情况……
袁牧野和厉辰两个人是和真正的园林工人一起去的,因为如果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进去势必会露馅,毕竟活儿还是要有人干的……要说这卓少钧的家还真是豪,光一个给他养病用的郊区别墅就占地6亩,难怪要专门从外面请人回来打理园中的绿植呢。
随后二人就根据石磊所提供的情报,来到了一片盛开着玫瑰花的园子旁,据说卓少钧非常喜欢红色玫瑰,因此他房间里的落地窗可以将这里的景色一览无余。
果不其然,当袁牧野和厉辰假装来此处除草时,就见落地窗里果然有一张病床是直对着玫瑰园的,只不过此时病床上的人似乎没有什么心情欣赏窗外的美景……
袁牧野定睛一看,就见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正面色苍白的躺在一张豪华病床上面,不用猜都知道这人应该就是卓少钧了。只可惜袁牧野从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从前的帅气,有的只是人快要“行将就木”前的沉沉死气。
这时就听身旁的厉辰小声说道,“看卓少钧目前的状态,就算现在不死……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袁牧野之前有过瘫痪在床的经历,所以他深知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儿,而且卓少钧的情况比他当时伤得还要重,即使目前可以维持生命,但生活质量可以说是基本上没有。
这也是卓少钧为什么一定要安乐死的原因,一个曾经那么骄傲的人,怎么能忍受得了像个废人一个苟活在这个世上?!但是这个选择对于他的家人来说,的确有些过于残忍了,特别是他的父母……
大部分孩子永远都是爸妈的心头肉(叶屺巍那样的父亲除外),当全世界都抛弃他的时候,最后还能留在身边的人应该只有他的亲爹亲妈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为残酷的真相,那就是当父母老到生活不能自理,又或者是被病痛折磨得非常痛苦时,子女们往往想的都是希望对方能尽早解脱。
相反,如果是子女病入膏肓,父母则更多的是希望孩子活着就好,哪怕要照顾他们辈子都行……所以对于卓少钧想要安乐死这件事情,卓凯丰夫妇的确很难下决心。
想到这里,袁牧野就叹气道,“你得到了卓少钧的身体之后,还会和他的父母有往来吗?”
“应该不会了吧,虽然到时候我可以拥有卓少钧的全部记忆,但有些事情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他们毕竟是卓少钧的父母,发现问题应该是迟早的事情。”厉辰不假思索的说道。
袁牧野听后没有吱声,只是心中暗想,这样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吧,虽然和自己的孩子越来越疏远,可最起码知道他是活着的……
谁知这时厉辰却看着病床上的卓少钧若有所思的说道,“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卓少钧不用死。”
袁牧野听了一愣说,“让卓少钧不用死?你……不会是想要出手救他吧?”
厉辰摇摇头说,“我和他非亲非故又没有交情,是绝对不会为了他打破人类生老病死的这个规律的,但我可以租用他的身体,等到租期满的时候,他还是他,我再找一个全新的身体就是了……当然,这必须他本人同意才行。”
袁牧野听得一头雾水,不太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厉辰就耐心的解释道,“我可以将他的身体治好,作为酬劳,我将占用他的身体三十年,时间一到,我就会离开这个身体,到时候他还是卓少钧。我也会让这副身体始终维持在一个相对健康的状态下,届时他依然可以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袁牧野想了想说,“这到的确是个两全之策,可问题是如果在你占用他身体期间发生意外呢?就比如像之前你被沉入海底的情况?”
厉辰听后就无奈的耸耸肩说,“做任何事情都有风险,我只能保证不会轻易用他的身体去犯险,可像之前那种情况……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了,但无论如何都比他直接死了要强很多吧?”
袁牧野一听也是,于是就左右看了看说道,“既然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那咱们就进去找卓少钧好好淡淡吧!”
随后他们两个人就趁周围没人时,快步溜进了豪宅,直奔卓少钧的房间而去……
只有眼睛能动的卓少钧听到开门声,还以为是自己的助理进来呢,就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好,快点给我换一部电影……这个片子实在太无聊了。”
结果当卓少钧看清来人时顿时脸色一变,竟直接抬手就想去按旁边的电铃,还好袁牧野立刻上前一步,眼急手快的将其按住说道,“卓先生你别紧张,首先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今天是来找你谈点事情的。”
卓少钧虽然是个病人,可他却很是镇定的看着袁牧野二人说道,“二位不会是想来绑架我的吧?那你们的算盘可能就打错了,因为要把我这个废人从这里搞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便你们真有这个本事,我也很可能随时随地就会死掉,到时候你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袁牧野听了就一脸真诚的说道,“你误会了,我们不是绑匪,今天贸然上门的确有些唐突,但我知道你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们是过来和你做个交易的。”
卓少钧愣了愣,然后有些疑惑的说道,“你们跟我这么一个……废人有什么可交易的?我家里的确很有钱,但是我不认为你们手里会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的。”
袁牧野听后笑了笑说,“健康,不是你现在迫切想要的东西吗?”
没想到卓少钧听了之后竟呵呵笑道,“我是瘫了不是傻了……你们凭什么和我谈健康?你们能让我立刻站起来吗?”
这次不等袁牧野说话,一旁的厉辰就抢先一步回答道,“当然可以,我可以让你重新站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卓少钧看着眼前两个突然闯进自己房间的陌生人,心里竟生出一种异样感,虽然他们说的话非常荒唐,可却让他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来……
见卓少钧没什么反应,袁牧野就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一时间可能很难相信我们能做到这件事情,但是你没有选择了不是吗?安乐死还是重新站起来,不如赌一把怎么样?!”
卓少钧不是傻子,眼前这两个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以他的身份也不可能有人敢和自己开这种恶意的玩笑……
与此同时,袁牧野的一句话也正好说中了他心事,是啊,为什么不赌一把呢?死了也不会比现在还差,万一赌赢了呢?而且卓少钧从小就是个喜欢冒险的孩子,用卓凯丰的话说,“小钧天生就是个赌徒!”
想到这里,卓少钧就沉声问道,“你们要怎么证明自己说的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袁牧野这时就冲厉辰使了一个眼色,紧接着美女厉辰就张嘴吐出了自己的本体,顿时惊得病床上的卓少钧说不出话来,只能瞪着眼睛看着那团像原油一样的粘稠物体慢慢流向自己……
袁牧野见状则一把扶住失去意识的林暖暖,将其抱到了旁边的沙发上,然后迅速回来安抚被吓傻的卓少钧说,“你不要害怕,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这位……这团物质是我的朋友,它会暂时钻进你的身体里,和你好好谈一谈,到时候,”
结果不等袁牧野把话说完,厉辰的本体就像箭一样射进了卓少钧嘴里,然后就见他的眼睛迅速往上翻去,接着整个人就像触电了一样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其实袁牧野多少还是些紧张的,万一在这个时候正好有人进来的话,那场面可就热闹了,到时候把他们当成蟊贼是小,把来人吓到可就麻烦了。
索性卓少钧坐起来的时间不算太长,他就再次一头倒了回去,与此同时厉辰的本体也从他的嘴里钻了出来,迅速回到了林暖暖的体内……
过了几秒钟后,卓少钧就睁开了眼睛,虽然他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消化,但是经过厉辰和他这次“深入灵魂”的交流,他应该已经对这件事情深信不疑了,于是他想了想说道,“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袁牧野点点头说,“当然,我朋友的能力相信你也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如果它想要抢走你的身体刚才就不会出来了,我说了我们是来和你做交易的,所以决定权在你手上。”
卓少钧听后就点点头说,“好……我同意将身体借给他30年,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袁牧野笑道。
卓少钧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看向厉辰说道,“我希望你能善待我的父母,毕竟他们等不了我三十年了,所以我希望你偶尔能扮演一下我的角色,去看一看他们。”
厉辰听后想了想,似乎是在很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才点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
得到厉辰的答案之后,卓少钧就笑着说道,“能不能让我和他们最后告个别?”
袁牧野点点头说,“当然没问题,我们可以明天再来。”
谁知卓少钧却笑着说道,“不用等明天了,三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想尽快开始,也能尽早结束。”
当天中午,卓凯丰夫妇像往常一样过来看一眼儿子,还带来了几本新书,想让他无聊的时候打发一下时间,只是他们并没有发现,今天的儿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没过两天,M国的各大媒体头条纷纷报道:富豪卓凯丰瘫痪多年的独子卓少钧近日突然身体痊愈,就连之前一直为卓少钧治病的权威医生都说这是医学史上的一大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