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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煜自然察觉到了诸位同僚的目光,共事多年当然明白他们的意思。

    回想起听到传言跟接到北地官员传书以来的这数日光景,自己七次登门柳府皆被拒之门外的事情,宋煜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你们说的没错,兵变跟民变不得不防。

    一旦发生,朝廷干戈定起,到时候天下必生动乱,而北伐之举,必然再次夭折。

    各部兵马那边,本官跟诸位一同去书跟云老帅,将此事悉数陈明,看看他能不能提前约束一下,预防兵变的可能!

    本官结拜兄弟柳之安那边,本官尽力吧!”

    户部尚书姜远明神色沉痛的叹息一声:“宋大人,你可一定得费心啊,尽最大程度的可能说服柳员才行。

    一旦江淮两岸,跟长江以南因为柳员外的行为断了盐,粮,仅靠朝廷各部库房的应急府库,根本不足以支撑百姓们的消耗。

    本官跟王爷的私交绝对没有二话,然而公事就是公事,私事就是私事,不能本官因为跟王爷交情匪浅,从而就耽搁了国事。

    吾等身为人臣,公私分明,国事为重乃是本分。

    希望柳员外莫要一时失智,做出了不该做的糊涂之行。

    国库冬税入库之后,虽然还算丰盈,可是供应北伐大军的新一批粮草也在筹备之中,一旦后方腹地发生动乱,国库根本没有余力支撑了。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的道理本官也懂。

    但是本官还是希望你劝柳员外能以天下万民为重啊。

    咱们费尽心思,陪着三代帝王励精图治才治理好的河山万一再乱了,千古骂名也就算了,于心何忍啊!”

    杜成浩,秦子英他们听着老姜情深意切的话语,也是神色复杂的叹息了一声。

    不管是为了手里的权利还是因为其它原因,看着盛世河山从自己等人的眼前慢慢崩塌,那种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宋煜目光痛苦的悲叹几声。

    “本官还是那句话,尽力吧,你们也别硬抻着了,挑大梁的继承人现在生死不明,一个个心里急的要骂娘,还在这抻着忧国忧民,何必呢?

    还不赶紧传书北疆问询一下情况如何?

    现在咱们得到的消息都只不过是传言而已,就连北疆各地官员的文书也都是根据传言,推测,侦查整理而成。

    具体情况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有王爷身边还活着的亲兵清楚。

    赶紧传书去问吧,别装了!

    我先去柳府一趟了,告辞!”

    宋煜毫不犹豫的朝着宫外走去,留下了杜成浩他们神情各异的对视了一眼,互相寒暄了几下,一同朝着宫外走去。

    宋煜说的没错,挑大梁的儿子生死不明,他们怎么能不急。

    可是急又有什么办法,在场的众人哪个不是待在衙署六七天没有回家了。

    都在忙碌如何处理并肩王遇刺薨逝的事情,谁都没好意思抽身去关心自己的私事。

    宋煜他们离开之后,后续的官员也摇头叹息,滔滔不绝的议论着离开了勤政殿出宫而去。

    都感觉到了并肩王遇刺这件事不好处置。

    玄武街左侧的民巷之中。

    宋煜望着拳头握的发白的宋清叹息着摇摇头。

    “冷静点!别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事尚未盖棺定论,仅仅因为传言还不能说明什么。”

    “爹,三弟的灵柩北上,可是北疆官员跟辖下百姓一同亲眼目睹的,你让我怎么冷静。

    还有什么思虑的?普天之下,除了朝廷还有谁敢对三弟这位总揽北疆二十七府的一字并肩王出手的?

    三弟对朝廷的所作所为,放眼天下,谁能挑出半个不是来。

    他跟有些官员针锋相对不假,也因为自己的言行跟霸道行径交恶了不少官员不假。

    可是他对陛下的态度,谁能说出半个不对来。

    他对朝廷尽职尽责,凭什么要落个这样的下场,他今年才三十有四不到啊!”

    “金国敢,突厥也敢。

    老夫说了,现在事情没有盖棺定论,一切皆有可能。

    你叔父一直将我拒之门外,避而不见,根本不是他的行事作风。

    里面肯定有猫腻,以柳叶的情报能力,志儿真出事了,现在南地数十州府早就翻了天了。

    老子告诉你,没有证据结论之前,你最好给老子安稳一点。

    志儿这孩子跟你们兄弟姐妹几个,老子兄弟三个从来都是视如己出,当半个儿子看待,他出事了,老子会不难受吗?会不心疼吗?

    可是越到这个时候,就应该冷静。

    如果我所料不错,朝廷马上就会有所动作,如今所有人都在观望此事的发展,你要是敢当这个出头鸟,不但是你,加上老夫连你叔父一家也要受到牵连。

    京城的事情有老子,你不用担心。

    现在你马上给我快马加鞭赶往北疆王府,查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你要为你兄弟报.....你先去弄清楚志儿家的快要成年的三个小子在新军六卫中的威望如何。

    混账东西,你都四十了,还不懂得谋定而后动的道理吗?

    冲动,只会害了你跟你的亲朋好友!

    混账东西,不成器的玩意!”

    “是,孩儿知错了,孩儿马上奔赴北疆王府!”

    宋清翻身上马,也不顾的寒暄,纵马出了巷口朝着城门赶去。

    宋煜四下张望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朝着柳府的方向赶去。

    勤政殿中最后几个官员离去,彻底安静了下来。

    李晔坐在后殿门后的椅子上,双眸怔怔的望着后殿外的景色。

    百官们在他离开之后在殿中议论纷纷的话语,他全部听得一清二楚。

    就目前而言,臣公们虽然对于传言的真伪还处在怀疑阶段,心起码还是向着朝廷的。

    他们都等着姑父遇刺这件事得到证实,然而姑父已经薨逝了,根本就是死无对证。

    依靠那些亲兵的言论,根本得不到什么有力的证明。

    纵然有一些流言蜚语,姑父已经不在了,也不会有人冒着跟自己死扛的风险继续针对此事。

    关于利害关系,全天下谁也没有站在朝堂之上的这伙人懂得取舍。

    只是,如何消除百官心底的顾虑呢?

    看来得好好的的思衬思衬了!

    小德子从珠帘缝隙中望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转头看向了怔怔发呆的李晔。

    “陛下,一个没剩全都出宫了。”

    李晔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小德子。

    “小德子,你说朕做错了吗?”

    小德子怔了一下,忽的一下战战兢兢的跪倒了地上。

    “咱...咱不敢胡说八道!”

    李晔眼神怅然了起来,将目光从小德子身上收回来,起身朝着后宫走去。

    “你信不信朕都只有一句话,朕没想要姑父性命的!”

    小德子无声的叹息了一声,起身忙不吝的朝着李晔跟了上去。

    后宫怡安宫外。

    李晔轻声喊了一声母后,却久久无人回应。

    “陛下,太后娘娘回京之后,一直在太子旧府居住着,尚且没有回宫!”

    “摆驾太子旧府!”

    “遵旨!”

    日头西斜,李晔神色悲痛低沉的走出了陈婕安歇的正房,满目痛惜的凝望着天边的残阳。

    孩子,哀家跟你姑父的事情非是你想的那样。

    此事非你姑父跟你祖母之错,一切都是哀家为了巩固你的皇位,希望你姑父留下把柄在我手里,然后能够继续鼎力支持你的皇位,故而自甘堕落在酒水里下了助兴药物,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跟哀家发生了苟合之事。

    你祖母知道之后,痛骂了哀家一顿,却怜惜哀家尚且岁小,身居后宫之不易,将此事压了下来,没有惩罚哀家不知廉耻,对不起你父皇的下贱之行。

    你姑父也不在了,哀家也没有颜面再回宫中居住,你祖母年纪大了,以后多去看望看望她的身体。

    替哀家跟你的父皇行孝跟前,哀家提前谢谢你了。

    告诉她,哀家不孝,以后就不能侍奉她老人家跟前了。

    千错万错,错在哀家一人,跟你祖母跟姑父无关。

    要恨就恨哀家一个人好了。

    是哀家的下贱之行,害了你的姑父。

    以后希望你能好好待你的表兄弟几人,也算弥补一些哀家的歉意。

    人死债消,一切都是过往云烟。

    给你父皇还有姑父的牌位上三炷香吧,守完了你父皇的牌位,哀家要接着为你姑父守牌位了。

    哀家的错,唯有青灯古佛来消减罪孽了。

    母后,姑父越是不交权,我越是觉得他要造反。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突然的变化,让儿臣害怕了。

    但是我始终想说,知道了你跟姑父的事情之后,儿臣虽然大怒了一场,时候仔细想想,加上祖母的劝导,也怜惜母后的不易,已经看开了你们之间的事情。

    纵然有你们的事情令皇家蒙羞,有损儿臣跟父皇的颜面,我依旧从来都没有想过必须要了姑父的性命。

    一而再,再而三请他回京,姑父始终不接受我的苦心。

    而他越是如此,我每天就越不停的做着当年二叔,三叔,五叔,七叔他们一起领兵杀入宫里来的噩梦。

    尤其是检阅三军将士之后,梦里,姑父的身影时常跟他们几个的模样融合在一起,领着兵马,血淋淋的战刀朝我砍来。

    让我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姑父但凡答应入京述职,我决然不会对他出手。

    可是他始终不接受我的好意,我就越觉得他有不臣之心。

    当接到了姑父的死讯之时,说实话,儿臣没有丝毫的开心跟松懈。

    我后悔了,可惜悔之晚矣。

    我来拜谒母后,只想问母后一句话。

    儿臣身为帝王,想要集权中央,更好让政令通行,有效便捷的治理天下。

    错了吗?

    “你姑父对我说过,身为帝王,你没错!”

    日头彻底落下西山,李晔收起了望着天边目不转睛的双眸,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微微佝偻的身影萧索的缓缓朝着太子旧府外赶去。

    姑父,我真的后悔了。

    陈婕站在门框旁,怔怔的望着李晔的背影,脑海中浮现起御书房中李晔因为后,妃,嫔一个妻子都没有,只能孤独的处理奏折,时常彻夜不眠的身影叹息了一声。

    十七岁的儿子,脊背竟然已经弯的这么厉害了。



    两日后,新春佳节。

    对于并肩王的下人丫鬟们来说绝对是今生今世度过的最没有喜庆之意的新年了。

    因为在这个本该庆贺道喜的日子里,自家主人的灵柩回来了。

    丫鬟,下人们哭丧着脸看着被亲兵将士抬进正厅的棺材,目光中最后的期许之色彻底不见了。

    这些日子以来,没有亲眼所见王爷的棺材,他们始终没有百分之百的相信外面关于王爷薨逝的传言,每日不停的焚香祈祷,希望王爷安然归来。

    然而今日亲眼见到了这种场景,所有人心底所坚持的信念,瞬间崩塌了下来。

    原来王爷真的遇刺身亡,不在人世了。

    整个王府瞬间笼罩在了阴云之中。

    齐韵身着凤冠霞帔,腰间系着一道白绫,带着众姐妹停在了王府大门前,看着府外数十驾车马,跟上百个身着朱紫袍的官员微微福了一礼。

    “本宫多谢诸位大人前来吊唁,然而夫君灵柩新归,王府不便见客,还望诸位大人见谅,莫要怪本宫跟姐妹们失了礼数。”

    北疆二十七府的众多官员相视了一眼,无奈的点点头。

    “既然如此,下官等人就先不打搅了,还望王妃跟诸位夫人节哀顺变。”

    “王爷功德圆满,乃是喜丧,望王妃节哀!”

    “节哀!”

    “节哀!”

    上百官员齐声道了一声节哀,神色如丧考妣的缓缓远离了王府的范围。

    并肩王真的不在了,也就意味着以后的北疆可能又要跟以前一样成为一盘散沙了。

    一旦没有了王爷的坐镇,再也没有谁有资格调解各地州府之间发生的矛盾摩擦,小矛盾不可怕,就怕积少成多,到时候都憋在心里某一日忽然爆发出来。

    那个时候四邻友睦的北疆,将再次恢复以前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发生一些不必要的摩擦局势。

    众多官员不约而同的朝着颍州城中千里风光的酒楼赶去。

    他们要聚在一起商讨并肩王世子柳承志继承王位之后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世子殿下是否能跟王爷一样通情达理,至公至人。

    若是一朝大权在握,权令智昏,变成了声色犬马,嚣张跋扈,却又总揽军政要务的藩王,以后自己等人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咯。

    众多官员离去之后,齐韵几女相视一眼,示意下人闭门谢客,然而按捺着芳心中的激动朝着府内赶去。

    “万兄,萱儿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

    众女进门之后,将目光停在了女皇,萱儿两人的身上,眼中带着淡淡的迷惑之色。

    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这点还是有可能的,可是刚传到京城,小姑子柳萱纵然快马加鞭也不该来的这么快吧?

    尤其是女皇这边,她们都知道现在女皇已经因为北伐大军的步步紧逼,带着金国残兵入驻了突厥草原。

    夫君薨逝归天的消息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便出了关外传到了突厥草原,怎么想都有些不太可能吧。

    女皇神色犹豫了一下,目光略带歉意的扫视了一眼齐韵之外的几女,对着齐韵微微颔首:“移步一下可否?”

    齐韵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跟青莲她们点头示意了一下,示意女皇跟自己朝着空旷的演武场走去。

    两女停在了演武场旁边的凉亭中,齐韵四下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陛下,现在没有外人在场了,可否告诉小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夫君他明明尚在人世,为何事情会闹到如此地步?

    如今全北疆,所有人都在谈论关于夫君薨逝归天的消息,连不相信的我们姐妹听着那些绘声绘色的传言都不由的慌了心神,若非莲儿妹妹省亲及时归来,只怕如今我们全都一路继续南下奔赴京城了。”

    “关于这件事,婉言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因为就目前而言,对于整件事的所有情况我也是一知半解。

    我找你单独商谈,是给你传递一下那个没良心的吩咐。”

    “姐姐请说。”

    “以防万一,你附耳过来吧!”

    “好!”

    齐韵将臻首凑到了女皇身边,听着女皇轻言细语的话语,俏脸虽然古怪,却也一直附和着点点头。

    良久之后,齐韵将目光中的疑惑之意压了下来,默默的点点头。

    “小妹明白了,我会按照夫君的吩咐行事的!”

    女皇的目光有些欣慰,浅笑着看着齐韵。

    “多谢你能相信我的话。”

    “姐姐见外了,于私人之事上,我了解你对夫君还是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

    “既然如此,咱们先去看看这个没良心的吧,省的万一在里面给憋坏了。”

    “就依姐姐所言,请!”

    除了女皇,齐韵两女,没有人知道她们方才嘀嘀咕咕的说了些什么。

    在齐韵的吩咐下,众女虽然不解,还是等两女的身影消失之后,老老实实的回到了自己的庭院之中焦急的等待着。

    新春佳节。

    天气已经回暖了不少。

    草原之上的昼夜温差也不再那么让人畏惧,如此一来,北伐大军在粮草相当的充足之下,加快了对金突两国兵马的围剿之举。

    程凯用麻布擦拭干净马槊之上的鲜血,神色复杂的环视了一眼河边数千突厥骑兵的尸体。

    “接受劝降不久好了吗?何必非要殊死搏斗呢?”

    韩鹏将横刀收入腰间,吩咐将士们打扫战场,手里捧着一张地图朝着程凯走去。

    “大将军,现在敌军的生存范围已经在咱们的围剿之下收缩了三成左右,只要把口袋扎紧了,继续配合着大帅的兵马两翼围剿,不出一个月,两国残兵除了溃逃阴山以北,朝着漠北远遁而去,否则只有停驻下来跟咱们死战了。

    如今我部兵马占据了草原上七成的有利地势,虽然一路追缴,可是士气依旧十分强盛,反观金突两国残兵,一路溃逃撤离,士气十分低糜。

    只要逼的他们退无可退,此消彼长,敌弱我强,五月之前攻陷突厥全境十有八九不在话下。”

    程凯将马槊插在马背之上,接过韩鹏的地图扫视了起来。

    “大帅那边情况也是一片大好,正在稳打稳扎的对两国兵马进行围剿,也不知道宝玉,宝通,不二他们五个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如今咱们的位置距离汉朝大将骠骑将军封狼居胥的地方不足五百里了,上百年来,咱们应该是第一批深入草原的汉家军伍了。

    纵然不能全歼两国敌军,只要将他们赶出去阴山,亦是北伐成功。

    天下一统指日可待。

    不过,咱们的兵马不能继续深入了,必须后撤一段距离,配合大帅的兵马缓缓地对两国敌军展开雷霆攻势才行。”

    韩鹏怔了一下,眉头紧皱了起来,凑到程凯身边目光看向了地图。

    “大将军,你确定你没有说错?如今我陷阵军连连告捷,这个时候怎么能撤退呢?

    你担心咱们会陷入敌军的合围根本没有必要,咱们一直奉行外围袭杀的行动,一旦发现了远超咱们数倍兵马的敌军打不过迂回撤退根本不是问题。

    这个时候正是咱们乘胜追击的时候,建功立业就在此时,撤退?你到底怎么想的?”

    程凯瞪了一眼有些郁闷不解的韩鹏:“吵什么吵,还建功立业,你看看现在弟兄们身上的功劳积攒多少了。

    咱们骑兵的速度太快了,已经跟主力大军拉开了一段距离。

    再打下去就是抢功了。

    咱们吃肉可以,但是也不能让弟兄部队一点汤都不喝吧。

    出征之前,王爷在王府交代咱们的话你都忘了吗?

    能完成对两国敌军的围剿,步卒占着很大的功劳,你这个时候冲上去大杀一场,后方步卒主力的弟兄部队怎么办?

    辛苦了三五个月的长途跋涉,到场白白的奔袭了一趟,是你你怎么办?”

    “我....末将知错了!”

    程凯抬手拍了拍韩鹏的肩膀。

    “现在怕是已经有不少将领对咱们六卫的兵马有些不满了,再深入下去真的没法交代了。

    让弟兄安葬这些悍不畏死的突厥兵马之后便开拔后撤吧!”

    “得令!”



    天色见晚。

    再次追缴了金突两国兵马一天的北伐主力大军选择了一处有力的地形驻扎了下来。

    又到了传书整理战报的时候。

    中军大帐之中,不少将领翻看着各部兵马整理出来的战报,脸色虽然称不上怨恨,却隐藏着淡淡的火气。

    正如程凯跟韩鹏的说的那样,看着战报之上麾下各部兵马围剿敌军斩获的战果之时,不少将领心里是一肚子火气。

    好家伙,我们累断腿把敌军围堵起来,结果战功全被骑兵给捞了去,搁谁身上都有些接受不了。

    “大帅,各卫营锋将士传来的战报,请大帅过目。”

    “大帅,这是我部兵马的战报,请大帅过目!”

    “大帅........”

    二十多位大小将领将手里的战报放到了云阳的面前,转身坐到椅子上盯着沙盘沉默了下来。

    云阳坐在帅椅之上,对着一旁点燃的灯火默默的翻看了起来面前的战报。

    随着一摞摞战报的减少,云阳的眉头也越发的紧皱了起来,不时地抬手揉着太阳穴微微叹息一声。

    他是三军主帅,这些时日以来,大帐之中越发有些微妙气氛他怎么会察觉不出来来。

    他也明白,如今草原上的奔袭战,骑兵的优势超过步卒数倍不止。

    每次成功围剿一处敌人,奔袭之间六七成的战功都被骑兵给瓜分了过去,剩下那么几成留给步卒主力。

    再加上步卒又分下去各卫营兵马,到手的功劳就更少了。

    十多日以前他就察觉到了麾下不少将领之间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理的解决办法。

    两军遭遇,你总不能传令骑兵将士呆呆的等着步卒将士不杀敌吧。

    一旦被敌军抓住机会,伺机冲出了包围圈。

    如此一来骑兵将士就不是杀敌不杀敌的问题了,而是贻误战机,要承受军法处置的。

    而且如此一来可不仅仅是贻误战机的问题,对于北伐之战的整个大局也有着极大的影响,其中最为显著的一点便是延长北伐之战的时间。

    百万兵马,每一天消耗的粮草都是数以万计,多耽搁一天,朝廷的担子跟压力也就多几分。

    国库如今虽富足,可是也不能无休止的征战消耗下去吧。

    云阳将最后一份战报合上,起身围着沙盘踱步了起来,目光不时地在二十多位步卒将领身上审视着。

    “唉,看来因为战功的原因,一个个的情绪都不小啊。”

    众多将领一愣,诧异的看了一眼云阳,迅速的低下了头没敢答话。

    “这个时候不是你们在金国攻城之时,大把大把的获取战功的时候了?

    征讨金国之时,几十万铁骑为了掩护你们攻城顺利,不遗余力的托住那些前来袭扰战阵的敌军骑兵,你们才能全力以赴的领兵攻城,立下战功无数。

    那个时候,几十位骑兵将领率领麾下的将士们却只斩获了少量的敌军。

    他们可曾抱怨过什么?可曾发过牢骚?可否在阻挡敌军骑兵袭扰的时候给你们使绊子?

    草原广阔无垠,本就是骑兵奔袭冲杀的主战场。

    遇到了敌军,你总不能让他们眼睁睁的看着敌军突袭出去而不冲锋杀敌吧?

    不杀敌,围剿敌军的目的何在啊?

    战事瞬息万变,你们两条腿跑到了,谁知道战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哦!他们能毫无怨言的协助你们攻城拔寨,你们就不能不遗余力的协助他们冲锋陷阵了吗?

    这还是北伐大军吗?这还是袍泽吗?

    北伐大军,北伐大军,你们全都是北伐大军,骑兵跟步卒一样都是北伐大军。

    将来名留青史,万古流芳的不是本帅,也不是在座的诸位某一个人,更不是单独的骑兵,步卒之分,而是整个北伐大军。

    你们步卒联合的兵马,才叫北伐大军。

    因为一点战功,就心生不满,你们太让本帅失望了!”

    听着云阳愈发严厉的呵责话语,众多步卒将领的脸色逐渐的涨红了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愧之色。

    张狂叹息了一声,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云阳:“大帅息怒,弟兄们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人,怎么会因为一点战功就心生不满呢。”

    大帐中的微妙气氛张狂也早就察觉到了,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毕竟他的儿子张默身为西域都护府副帅,就是骑兵大将军之一,自己如今又是步卒大将。

    帮谁说话都不合适。

    只好装作不知情,等着云阳亲自处理此事。

    “报,启禀大帅,骑兵各卫,营将军金雕,鹰隼战报。”

    “呈上来!”

    “是!”

    云阳接过亲兵递来的战报,重新坐到椅子上翻看了起来。

    一炷香的功夫,云阳眼中含着淡淡的欣慰之意,将手里的战报朝着张狂递去。

    “分下去让他们好好看看吧!”

    “啊?是!”

    张狂自己留了一本战报,剩下的全都传给了在座的步卒将领。

    众将虽然不解,还是捧着战报翻看了起来。

    当看到战报上骑兵准备收缩防线,后撤配合主力步卒对两国敌军进行合围的内容之时,一个个脸上滚烫的跟猴屁股一样。

    他们不是傻子,都知道目前完全可以继续奔袭穿插的骑兵如此行事是因为什么。

    张狂嘴角挂着一抹不经意的淡笑,到底是时常把识时务者为俊杰挂在嘴边的并肩王麾下的兵马啊。

    云阳看着一群将领羞愧发红的脸色,也没有再出言打击,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了手里的竹竿。

    “如今咱们的位置距离阴山已经不足六百里了,就意味着突厥,金国两国兵马已经被逼迫到了几乎没有退路了。

    他们无论是战是逃,对于咱们没有什么区别。

    六百里,敌军就像秋后的蚂蚱,他们再怎么蹦跶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南宫晔!”

    “末将在!”

    “传书各卫营将领,以我主力大军为中心,呈三角冲锋阵势步步紧逼,彻底压缩敌军的防线,争取一股作气,三月之内拿下突厥全境!”

    “得令!”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马上回去休息,准备对敌军最后的蓄力一击。”

    “得令,吾等告退。”

    北伐大军主力大营东侧一百里地左右的草原之上,十一骑快马迎着雪地上的马蹄印正在拼命的奔袭着。

    柳松本以为两天之内就能跟程凯他们六卫的兵马碰面了,然而他没想到大军竟然已经在草原上拉开了这么长的战线。

    好在马蹄印还有迹可循,而且越发的清晰,让柳松他们有些低落的心情再次鼓舞了起来。

    正在埋头赶路的十一骑,忽然感受到大地有些发颤,继而厚重的声音越发的清晰着回响在耳畔。

    正在他们愣神之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二十骑持着手弩的铁骑纵马朝着他们合围了过来。

    “前方十一人立刻下马!否则箭阵伺候!”

    “前方十一人立刻下马!否则箭阵伺候!”

    “前方十一人立刻下马!否则箭阵伺候!”

    “前方十一人立刻下马!否则箭阵伺候!”

    四个方向的二十骑异口同声的高呼了起来,持着手弩纵马迂回着,将柳松他们十一个包裹了起在了阵阵中。

    “诸位将军不要放箭,我们马上下马,敢问将军尊姓大名,隶属北伐大军何方人马?”

    “周宝玉大将军麾下破虏军先锋斥候,你们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可是新军六卫之一破虏军麾下的兵马?”

    “正是,你们是什么人?”

    柳松他们十一个站在雪地里对视了一眼,柳松犹豫了一下,环视着那些奔袭不停的兵马。

    “将军,可否让草民看一下你们的旗号?”

    “你这人,什么问题都不说,上来到把我们了解的一清二楚,怎么看都像是金突两国的奸细!”

    “不敢不敢,将军,草民是北疆人士,家里出了点变故,不敢随意暴露身份,正是因为害怕你们是金突两国的兵马。

    你们是倘若正是并肩王柳明志麾下的新军六卫,又何惧让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查看一下你们的旗号呢?

    我们只有十一人而已,你们可是上百铁骑啊!”

    短暂的沉寂,一骑分离了出来,将背后的令旗取下停在了柳松他们十五步左右的位置。

    柳松看着旗号上的破虏二字,神色一喜,终于找到了。

    “将军,鄙人柳松,并肩王府内大管家是也,持王爷金皮令箭前来传令!”

    柳松取出了柳明志的金皮令箭举在了手里,激动的环视着周围的上百铁骑。

    手持旗号的斥候校尉看着柳松手中的令箭怔然了一下,回过神来将信将疑的看着柳松:“这位兄台,不是本将军不信你,实则事关重大不容马虎,可否让本将验看一下王爷的令箭?”

    柳松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双手托着柳明志金皮令箭停在了斥候校尉的面前。

    校尉神色恭敬的接过金皮令箭,取出火折子点燃对着金皮令箭仔细打量了起来,几经确认,手中的令箭确实是代表并肩王身份的金皮令箭,校尉将军马上吹熄火折子,双手高举令箭单膝跪地行礼。

    “卑职唐虎参见王爷千岁,千千岁,先前不识柳管家身份,还望柳管家莫怪。”

    游曳奔袭的上百铁骑也迅速翻身下马,井然有序的排列起来之后跪地行礼。

    “参见王爷,千岁千千岁。”

    柳松接过金皮令箭收入怀中,急忙示意破虏军上百将士起身。

    “无须多礼,唐将军,敢问周大将军与其余五卫大将军何在,鄙人奉王爷之命,有要务在身,急需立刻面见六卫大将军,烦请唐将军引路。”

    “柳兄,我等乃是破虏军先锋斥候,目前侦查路线而来,距离铁骑主力目前约有四十里地,至于其余五卫弟兄,除了大将军自己跟少量大将知晓以外,其余人等一概不知。

    我们之间相互配合的路线皆是由金雕传书联系。

    我马上带你们前去跟大将军汇合,请上马。”

    “有劳!”

    “小六,跟弟兄们上马。”

    “孙吉!”

    “卑职在!”

    “你带领五十名兄弟继续侦查,本将军先陪着柳管家跟大将军前去汇合,一定不准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得令!弟兄们随我来,继续侦查!”

    “得令!”

    一伙人立刻兵锋两路散去,一路继续侦查敌情,一路带领柳松他们北上寻找铁骑主力。

    四十里路看似不长,然而晚上赶路本就艰难,加上冷风嗖嗖,众人根本不敢快速奔袭,只能缓缓而行。

    再加上周宝玉率领兵马一路撤离,行踪不定,直至旭日东升,一行人才找到了大军的踪迹。

    柳成乾跟一群将士正在给自己的坐骑喂着草料,听到了有远见近的马蹄声传来,立刻机警起来,扶着腰间的战刀朝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

    当人马渐近,柳成乾看到了马背上的柳松,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最终眨巴了几下眼睛,柳成乾这才确定马背上的人真的是柳松跟一群家里的小叔叔们,将草料递给了一旁的兵卒,柳成乾扶着腰刀朝着柳松他们飞奔而去。

    “松叔,三叔,四叔,六叔,七叔.....你们怎么来了?”

    “吁!”

    “参见公子!”

    “参见小少爷!”

    柳成乾急忙摆摆手,目光诧异的看着一行人:“免礼!免礼!松叔,唐将军你们怎么赶在一起了?”

    柳松淡笑着审视着比以前粗糙了不知道多少的柳成乾:“臭小子,壮实了这么多,像个男人样了,你们大将军呢?松叔奉你爹的命令前来传令。”

    “在大帐呢,我带你去!”

    “好,情况紧急,咱们快点。”

    “是,松叔,几位叔叔请!”

    简易避寒的帐篷中,周宝玉跟副将曲通正捧着中军大帐金雕传来的书信商议着。

    曲通接过周宝玉递来的书信看了几眼:“马背上过了年,日盼夜盼,终于要发动总攻了。

    六百里,全军铺展开来全面展开攻击,绰绰有余,弟兄们修整了半夜,精神还算不错,咱们何时开拔?”

    周宝玉缓缓踱步着,因为大腿留下暗疾的问题,虽然影响不大,走起路来终归有些不似常人流畅。

    “一边进军一边跟其余五卫的弟兄金雕传书商议一下吧。程凯将军那边说的不错,咱们再继续进攻,必须配合大帅那边的步卒主力才行,否则把功劳全抢了,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纠纷。

    咱们出征之前,王爷再三吩咐,切莫不可因为功劳的原因跟弟兄部队发生矛盾纠纷,咱们如今功劳积攒的够多了,平摊下来也足够弟兄们获得厚赏。

    贪多嚼不烂,商议一下,以围追堵截为主,杀敌的事情交给步卒主力。”

    曲通有些郁闷的收起了书信。

    “大将军,这可是到手的功劳啊,就这样白白的让出去?

    不是末将想抢功劳,去年在金国战场的时候,咱们一直在两侧为援,步卒主力攻城拔寨,硕果累累,咱们不也没说什么嘛,到如今草原奔袭战,本就是骑兵的主战场,咱们凭什么要考虑他们的感受。

    放着敌人不杀,不仅仅是功劳的问题,战机一旦延误了怎么办?

    每耽搁一天,就是不计可数的粮草消耗啊。

    孰轻孰重,这些步卒将领就一点不清楚吗?

    他们如果真的因为一点战功就给咱们使绊子,未免也太鼠目寸光了吧。”

    “这些事情你不用管了,不是你我一两个人能够决定的,以大局为重吧!

    眼下已经到了决战时刻,切莫因为战功的原因被不满情绪左右了脑子。

    就按王爷出征之前交代的话行事吧,你要有怨言,别跟我说,等北伐结束,你去跟王爷发牢骚去啊!”

    曲通看着周宝玉揶揄的神色,悻悻的揉了几下鼻子。

    “那我还是不要战功了。”

    “行了,去传令吧,大军五营兵马一字摆开,一边北向合围,一边缓缓向主力步卒靠拢。”

    “得令!”

    “周叔.....大将军,有贵客到了。”

    曲通正准备出门,看着跟在柳成乾身后的柳松等人怔了一下:“柳松兄弟,我没看错吧,你怎么来了?”

    “曲将军,一言难尽啊,奉命来找周大将军的。”

    “好吧,你跟大将军先说,我传完命令回来咱们再叙。”

    “行,你先忙。”

    曲通走后,周宝玉脚步微瘸的朝着柳松迎来:“柳松兄弟,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大军深入关外四五百里了,你来干什么来了?”

    柳松没有马上回答周宝玉的问题,环视了一眼大帐内的几名营将跟亲兵,略带歉意的笑了笑。

    周宝玉心底了然,轻轻地摆了摆手:“帐外候着!”

    “得令!”

    “柳松兄弟,现在可以说了吗?”

    柳松从怀里取出金皮令箭举在手里。

    “见令如见人,一字并肩王柳明志制令!”

    “末将周宝玉参见王爷千岁,千千岁,末将听令!”

    “着新军六卫大将军周宝玉,程凯,封不二,宁超,楚敬,叶宝通接令之时,即刻率领三军将士班师回守颖州。

    此命令十万火急,即刻生效,不得有误。

    违令者,军法从事!”

    周宝玉眉头深凝了一会,抬眸扫了一眼柳松手里的令箭,眼底的疑惑之色不言而喻,不过最终还是迟疑的点点头。

    “末将周宝玉领.......领命。”

    “周将军,王爷知道你肯定满腹疑虑,这封信王爷让我亲手交给你,他说你看了书信就明白了。”

    周宝玉接过书信,看了一下上面的火漆依旧完整,这才拆开书信翻看了起来。



    信纸上的内容跟柳松口述的内容大同小异,当看到了信纸下方的蛟龙印之时,周宝玉这才确定柳松没有假传制令。

    可是眼下战事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此时此刻撤兵回守颍州,岂不是所有的努力跟辛苦都要前功尽弃?

    王爷不可能不知道天下一统意味着什么,却仍旧毫无征兆的来了这么一封书信,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到底什么事情是比天下一统更加十万火急的,又有藩王趁着后方兵力空虚举兵造反了?需要自己等人即刻班师回去勤王救驾?

    “报,颍州金雕传书。”

    一个亲卫在周宝玉沉吟间,手举竹筒跑了进来。

    周宝玉一把接过竹筒,取出书信翻看了起来。

    ‘班师回城,整军备战。’

    望着纸条上的八个大字跟大印,周宝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捏着纸条的手不由得有些颤抖。

    “报,颍州金雕传书!”

    又来了?

    “呈上来!”

    “是!”

    周宝玉再次抽出一张信纸,仔细的审阅着上面的内容。

    全篇百字,周宝玉脑海里只有并肩王薨四个大字萦绕脑海之中,其余的内容全部没有心思思虑。

    周宝玉双眸抖动了几下,复看了几次纸上的内容,并肩王薨几个大字依旧令周宝玉气血上涌,眼前发昏。

    手中的信纸悄然滑落,周宝玉跌跌撞撞的走动了几下,朝着前面栽去。

    柳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周宝玉:“周将军,你没事吧?”

    周宝玉扶着柳松的手臂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没....没事!”

    “小六,把信纸捡起来还给周将军!”

    “知道了松哥!”

    “周将军,你的信。”

    “多谢这位....”

    周宝玉一句话没说完,柳松一把夺过小六手里的信纸,眼睛通大的望着信纸末端并肩王薨四个大字,双手不停的颤抖了起来,眼中带着不敢置信的光芒。

    周宝玉想要夺回信纸为时已晚,柳松已经将看到了末尾的四个字。

    “柳.....柳松兄弟,这可能是...可能是.....”

    柳松将书信一把塞给了周宝玉,转身一把揪住了站在一侧传信亲兵的甲胄。

    “假的,这封信不是从北疆颍州传来的对不对?你是奸细,你是金突两国的奸细对不对?

    假的,都是假的。

    对不对?对不对?”

    亲兵愕然的看着柳松癫狂的样子,急忙摇摇头。

    “不...不是,我不是奸细。

    信纸真的是从北疆传来的,竹筒上有着记号,卑职是不可能搞错的。”

    周宝玉抬手掰开了柳松抓着亲兵的双手:“柳松兄弟,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头脑发昏的时候,当务之急,马上赶回北疆才是正事。”

    “你,马上召集五个弟兄,携带五只金雕过来。”

    亲兵无奈的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柳松对着周宝玉行了一礼!

    “得令!”

    “不可能,不可能,少爷怎么可能会去了?假的,一定是假的!”

    “柳松兄弟,你冷静点,我马上传令聚集兵马。”

    “来人!”

    “在,请大将军吩咐!”

    “传令,大营开拔,聚集兵马!”

    “得令!”

    传令兵走后,周宝玉取出简易的文房四宝在矮桌之上挥写而来起来。

    “柳松兄弟,现在除了我麾下的破虏军,其余五卫弟兄皆是四散草原之上配合主力步卒游击两国敌军。

    想要全部聚拢,没有三五日光景怕是没有可能,我马上传书其余五卫大将军,让他们马上召集自己麾下的各营卫兵马朝着主将位置聚拢。

    等我传书之后,咱们先行朝着其余各卫将士靠拢过去,然后全军班师回守颍州。”

    柳松心不在焉的点点头:“你是三军主将,就依周将军的意思吧!”

    “报,启禀大将军,兵马已经开始集结了,请将军下令作战指示。”

    “奔袭萨鲁部落与百战军合兵!”

    “得.....啊?不是五营一字摆开,一边聚集,一边围剿敌军吗?”

    “命令变了,听令行事。”

    “得令,卑职告退!”

    传令兵走后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外面马蹄声动,大地发颤,数万的骑兵开始了拔营行动。

    曲通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脸上全都是疑惑之色。

    “大将军,末将听传令兵说作战计划改变了,是怎么回事啊?直接跟百战军的兄弟合兵,路上可有着三个部落的空挡,万一有漏网之鱼怎么办?”

    “曲将军!”

    “在!”

    “你担忧的问题本将军自有安排,听令行事就是了。”

    “这....得令!”

    两刻钟左右,四万多破虏军铁骑收拾好了行装,在周宝玉令旗的命令下,直接略过了生火造饭,啃着干粮了朝着萨鲁部落的百战军聚兵而去。

    柳松一边纵马狂奔,一边观察着一侧柳成乾的神色,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将少爷可能不在人世的消息压在了心底,没有告诉柳成乾。

    破虏军在周宝玉的统领下,一路奔袭北上跟其余五卫弟兄聚兵一处。

    其余五卫兵马还不知道柳明志让柳松前来草原传书的消息,正在奉行云阳的命令,对金突两国最后的生存空间缓缓逼近过去。

    六百里方圆,不可谓不大。

    可是近百万兵马铺展下去,也不算太难。

    金突两国的兵马唯有两条路摆在面前。

    要么停在阴山以南跟紧追不舍的大龙兵马决一死战,要么逃出阴山以北,远遁漠北那片少有人涉足的土地。

    其实也有第三条路可走,便是弃械投降。

    然而两国兵马若是真有心弃械投降,也就不会在北伐大军的进攻下顽抗这么久了。

    阴山以南三百多里的草原之上,这片土地就连以游牧为主的突厥人都很少前来放牧,非是牧草不丰盛的原因,而是太过偏僻了。

    偏僻到荒无人烟。

    除了被逼无奈,和平时期的突厥鲜有部落会来这里游牧放马,哪怕牧草再是丰盛。

    而如今,不但突厥的几十个大小部落,就连金国最后的残兵都在大龙的围追堵截之下,不得已涉足此地。

    数百骑突厥斥候迎着阳光挥洒的光芒,此时此刻从四面八方汇聚正朝着金突两国主力的中军大帐奔袭而去。

    他们的侦查下,大龙敌军已经彻底展开了合围之势朝着阴山位置继续围剿了过来,他们正心急如焚的要把这个消息通知到大汗的手里。

    与此同时,上百骑有关司密探正护卫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出关而去,朝着突厥草原深入进去。

    一时间,随着各方兵马的动作。

    金突两国兵马最后的结局如何,一切都将难以预料。



    两日后,阴山以南三百里处的突厥大帐。

    呼延筠瑶,完颜叱咤两人跟各自麾下的一干将领下令大军开拔,继续北撤之后,聚集在呼延筠瑶的王帐之中低声商议着什么。

    完颜叱咤神色怅然的看着俏脸低沉的呼延筠瑶:“大汗,连柳明志都对你的用兵之道赞不绝口,除了撤退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一旁的耶鲁哈也附和着点点头:“大汗,王爷说的没错,如今咱们的兵马聚集一起,起码还有五十万之众,大龙只比咱们多了二十多万兵马,应该还有退敌的办法啊。

    再退,就真的退无可退了,阴山以北到底是什么模样,谁也不敢保证。

    咱们的粮草虽然尚且富足,可是饮水呢?

    一旦退出阴山漠北,茫茫戈壁之上没了水源,咱们纵然没有战死沙场,也得渴死在荒野之上啊。”

    呼延筠瑶俏脸黯然的看着神色不甘的完颜叱咤,耶鲁哈两人。

    “两位前辈,你们也是成名多年的将帅大才,就目前敌军的威势,你们不一样一点办法没有吗?

    我突厥勇士虽然装备了你们交换的兵甲,可是跟大龙新军六卫的兵备差了还是不止一个档次。

    你们仅剩的步卒,兵备同样不是大龙步卒兵备的对手。

    兵力兵力不是对手,兵备兵备不是敌手,除了撤退咱们还能怎么办啊?

    这两月以来,咱们消耗了十五万兵马对敌军展开偷袭,可是最终的结果你们也清楚,不是咱们不想打,是根本攻不破敌军的阵型啊。

    他们的火炮跟重型作战器械全部都运了过来,同等的兵力对战之下,依旧剩下的二十万兵马在侧围剿,晚辈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退敌了。

    兵力相差太悬殊了。

    二十万精兵,可不是二十万酒囊饭袋啊。

    尤其是士气。

    一路溃逃,将士们早已经士气低糜,未战先怯。再好的退兵之计,将士们无法有力的执行也不行啊。

    前几次的袭营,哪一次不是咱们经过深思熟虑才得出的结果,只要将士们能全力以赴,定然能重创敌军,最终却因为兵马士气的原因一败涂地。

    兵败如山倒的道理,你们比晚辈更加清楚才是啊。”

    完颜叱咤两人听着呼延筠瑶无奈的话语,苦涩的一笑。

    呼延筠瑶说的没错,不是自己这些主将不用心,也不是自己这些主将拿不出扭转败局的退兵良计,实在是将士们打怕了。

    听到敌军追缴而来,首先想的就是撤退,自己等人想出再好的办法又能如何?

    如今的士气早已经不是将用心,士用命的时候了。

    呼延筠瑶看了一眼神色同样低沉的呼延玉一眼。

    “撤吧,哪怕是撤出阴山以北,只要保存住实力,总有卷土重来的一天。

    如果决心死战阴山,本汗也不惧,就看两位前辈的意思了。”

    完颜叱咤沉默了良久,目光复杂的扫视了一眼帐中的众多将领。

    “大汗,诸位兄弟,老夫不打算再继续退了。

    死战便死战吧。

    非是老夫不体恤弟兄们的身家性命,而是关于漠北的情况咱们毫不知情,既然都是要死,老夫选择战死沙场。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既然要死,也得慷慨赴死,不能辱没了军人的身份。

    诸位,老夫不送了,老夫率领麾下十五万兵马最一次后为你们抵挡敌军的攻击,希望你们一路顺风。”

    完颜叱咤叹息了一声,对着众人惨烈一笑,扶着腰间的战刀朝着帐外走去。

    耶鲁哈望着完颜叱咤的背影怔然了一会,仰头爽利的大笑了一场。

    “诸位,我金国最后二十五万儿郎愿为你们最后一次保驾护航。

    老夫也退够了。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窝囊死。

    识英雄重英雄,咱们来生再会。”

    耶鲁哈随着完颜叱咤离开了呼延筠瑶的大帐,留下了呼延筠瑶跟一群突厥首领,将军。

    “小妹?”

    “大汗?”

    呼延筠瑶沉默了良久,抿着樱唇凄然一笑。

    “如果不是师兄坐镇北疆,以粮换粮,令大龙兵马的粮草得以及时补充,咱们绝对不会如此被动。

    本汗败了,却非是败给了大龙强兵,而是败给了师兄的未雨绸缪。

    然而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战吧!

    两位前辈说得对,战死沙场总比窝囊死要强的多。”

    呼延玉默默的点点头:“咱们还有十万左右的勇士被冲散了,我马上派遣斥候前去召集,只要有幸全部召集回来,未必不能跟大龙敌军殊死搏斗一场。”

    “好,此事你去安排吧!”

    “叔爷,耶鲁爷爷,你们回来了?”

    完颜叱咤,耶鲁哈两人看着小跑着迎上来的小可爱,对视了一眼,彼此无奈的长叹一声,将目光看向了小可爱身后的三个斗笠人。

    完颜叱咤拍了拍小可爱的发鬓,将目光转向三人。

    “三位兄弟,老夫虽然跟你们不甚熟悉,但是陛下留你们保护公主的安危,想来你们定然有着自己的打算。

    大龙敌军步步紧逼,丝毫退路不留给我们。

    如今老夫跟耶鲁兄不打算继续撤退,躲避大龙锋芒了,而是要重振士气,跟大龙敌军决一死战。

    月儿公主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把她安然带回大龙北疆并肩王府,将其交到大龙一字并肩王柳明志的手里。

    拜托了!”

    耶鲁哈附和着行了一礼。

    “三位兄台,拜托了!”

    三个斗笠人隔着面纱相视了一眼,犹豫着点点头。

    “王爷,耶鲁老帅请放心,我们一定将月儿公主安然交到大龙并肩王的手里。”

    小可爱愣了一下,跟拨浪鼓一样摇着头。

    “叔爷,月儿不走,爹爹说过,金国不会亡的,他一定不会骗我的,月儿要跟着叔爷你们一起御敌。”

    完颜叱咤苦涩一笑,蹲在了小可爱面前,目光不舍的看着小可爱。

    “傻孩子,国与国之间从来不会有任何的道义可言,你爹......唉....走吧,去找你的爹爹,唯有他能保你以后的安危了。”

    小可爱眼泪汪汪的看着完颜叱咤诀别的目光,坚定的摇摇头。

    “月儿不走,爹爹是不会骗我的,我一定要跟叔爷待一起,如果爹爹骗我,月儿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完颜叱咤怜惜的看着小可爱。

    如果再给大金十年,月儿应该........可惜没有如果啊!

    “三位,公主就就交给你们了!”

    三人点点头,朝着小可爱走了过来。

    小可爱不停的摇着头,紧紧地抓着完颜叱咤的衣角:“叔爷,月儿不走!本公主命令你们不准过......”

    “报!”



    完颜叱咤下意识的看向了忽然冲进大帐之中的亲兵,神色严肃了起来。

    “快说怎么回事,是不是大龙敌军又冲杀过来了?”

    “回禀王爷,不是敌军来了,是.....是....卑职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大帅你自己去看吧!”

    完颜叱咤愣神了一下,看着紧紧的抓着自己衣服不松开的小可爱无奈的摇摇头,一把将其提起朝着帐外跑去。

    耶鲁哈跟三个斗笠人怔然了一下,也急忙跟了上去。

    大帐外,耶鲁哈怔然的望着营地外东方雪原之上奔袭而来的一道漫长的黑线,从他们口中嘶喊出响彻天地的金国话语,完颜叱咤知道这些这些人马组成的黑线都是金国人。

    只是都城在大龙的兵锋之下沦陷之后,仅剩的三十万左右兵马已经全部入驻突厥草原,跟突厥联合抗敌,这些人马又是从何处赶来的呢?

    难道陛下还预留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后手。

    随着黑线越来越近,完颜叱咤的呼吸逐渐的急促了起来。

    以他的经验判断,如此蔓延天地之间的黑线,起码也得二十万的人马。

    难道金国还有二十万的兵马吗?

    “保护陛下,还于旧都!”

    “保护陛下,还于旧都!”

    这些人马的喊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靠近大营。

    耶鲁哈急忙取出千里镜朝着远处望去,看着镜筒中人马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怔神了。

    不是甲胄之军,而是身着布衣的百姓!

    这些百姓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锄头,镐头,铁叉......各种农具一应俱全。

    完颜叱咤放下千里镜,看向了一旁方才冲进大帐的亲兵:“礼节,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王爷,根据斥候回报,这些百姓全都是咱们金国撤往祖地的青壮百姓。

    他们自发组织,自带干粮,一路越过祖地,穿过睦州境内,进入突厥境内,长途跋涉一个月左右才顺着脚印,马蹄印赶了过来,说是要帮助咱们跟大龙敌军决一死战。

    誓死守护属于他们的土地,决不让步。”

    完颜叱咤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目光复杂的扫视着自动而来的二十万百姓,握着小可爱的手不由得攥紧了几下。

    “陛下,你看到了吗?民心还在,民心还在啊!”

    “月儿,或许你爹说得对,大金真的不会亡。

    这些百姓的到来或许帮不上忙,但是鼓舞士气却足以!”

    小可爱眨巴着玲珑的大眼睛愣愣的看着逐渐靠近的二十万百姓,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疑惑之色。

    爹爹从来没说过百姓会越境而来帮助娘亲跟叔爷啊。

    然而小可爱不清楚,昔日柳明志在王府书房的时候就跟大哥宋清说过。

    “国毁于强兵,而非亡与弊政,虽亡不亡!”

    一个时辰左右,完颜叱咤,耶鲁哈两人点齐了金国最后的二十五万多兵马,齐聚点将台前。

    而二十五万兵马东方则是散乱不堪的二十万金国百姓。

    完颜叱咤骑马奔袭在方阵中间。

    “弟兄们,看看吧。看看你们右手边的百姓们?

    他们出了祖地,穿过睦州,越过茫茫草原,自带干粮,千里奔袭到了突厥草原。

    他们不是来草原贩卖马匹牛羊,他们是来帮咱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退敌来了。

    本帅知道,你们现在害怕大龙的强兵,害怕他们的火炮,畏惧他们无往不利的铁骑。

    可是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咱们是军人,咱们是守护百姓的第一道坚固壁垒。

    咱们是保家卫国的第一道防线。

    如今大龙强兵,欺我力弱,屡屡进攻,戮我袍泽。

    兄弟们,本该你们守护的百姓们,如今却越境前来守护你们。

    咱们身为保家卫国的军人,难道就不应该感到羞愧吗?

    看看吧,看看百姓们他们脖子上的干饼子,腰间的水囊,背后的粮食。

    就这么点东西,他们走了上千里路来支援咱们了。

    他们手里的武器不是兵造监铸造的强兵利器,而是自己务农之时使用的农具。

    兄弟们,你们大声告诉本帅,你们此时此刻还害怕吗?还不敢迎敌吗?

    你们忘记了军人保家卫国,以战死沙场为荣的责任了吗?

    告诉本帅,你们手里的兵刃还能不能杀敌?”

    随着完颜叱咤嘶哑的嘶吼声,二十五万金国残兵将目光看向了原野上散乱不堪的二十万百姓,目光逐渐的复杂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战字传递开来。

    继而引起了共鸣。

    “战!”

    “战!”

    “战!”

    “.........”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响彻原野之上,金国残兵低糜的士气因为二十万金国百姓的到来自此激昂了起来。

    预警的号角声响起,完颜叱咤跟一群将领下意识的南望而去。

    二十五万金国残兵跟二十万左右的金国百姓也顺势南望而去。

    天边出现了一道人形长城,缓缓地朝着金国兵马的大营逼近而来。

    “报,启禀两位大帅,大龙先锋兵马已经杀过来了,距离我大营不足十里地!”

    “报!启禀两位大帅,大龙先锋兵马已经冲杀而来了,距离我大营不足七里地!”

    “报,大龙主力北上而来,距离我大营不足八十里!”

    完颜叱咤跟耶鲁哈相视了一眼,看着台前的兵马,抽出了腰间的战刀。

    “将士们,为国尽忠,就在今日!”

    “报国!”

    “报国!”

    “报国!”

    “先锋兵马,充其量十万之众,本帅命令你们,反杀回去,洗刷耻辱。”

    “众将士听令,以三万人为营,反杀回去,保家卫国,死战不退!”

    “吾等得令!”

    战鼓激扬,号角划破天际。

    二十万金国残兵,步骑分成两列,在各自将领的统领之下,重复往日精锐气势,悍不畏死的朝着大龙先锋兵马冲杀了过去。

    完颜叱咤看向了一旁身着布衣,有些手足无措的农家壮汉。

    “桑路兄弟,劳烦你统领二十万百姓,为我大军呐喊助威,奋勇杀敌。”

    “得...得令!草民告退!”

    耶鲁哈望着汉子的背影,苦笑了两声。

    “终究还是没有任何战事经验的百姓,难堪大用啊!”

    “哎!此言差矣,士气能快速重振,全部都是他们的功劳,怎么能说是难堪大用呢。

    简直是神兵天降啊!”

    程凯,封不二,宁超,楚敬四人望着旌旗招展的四面大旗,目光有些疑惑。

    “周宝玉,叶宝通他们两个怎么还没有奔赴过来?难道路上遭遇了敌情?而且咱们麾下各营兵马同样来了才三成左右,其余的兵马呢?接到了传书应该马上聚兵才是,为何目前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跟提前埋伏的大队敌军遭遇上了?”

    “不可能啊,连西域联兵跟驻守硕方城的骑兵都赶来合围了,他们两路兵马所掌控的范围之内,敌情早已经清理的一干二净,根本不可能遭遇敌军!”

    “别管这么多了,先迂回穿插,截断敌人的退路,等候大帅兵马合围过来。”

    “不对,马上传令弟兄们小心迎敌,敌军的气势不太对劲。”

    “确实有些不对劲,赶来的兵马如今只有十二万,不可力敌,我建议以五千人营为兵,从东西南北是个方向反复穿插,将他们的阵型分割开来牵制住他们的兵力,等候主力大军跟其余各营弟兄前来杀敌!”

    “附议!”

    “附议!”

    “附议!”

    四人没有任何异议的同意了封不二的建议,纵马朝着各自麾下的将士赶去。

    在众多大将的命令之下,十多万铁骑朝着敌军包围了过去,并未即刻展开生死决战,而是以困扰金突两国兵马的退路为主。

    金雕嘶鸣由南向北翱翔而来,盘旋空中良久,朝着原野上大龙先锋兵马的后军位置俯冲而去!

    程凯,宁超他们四人刚刚指挥着兵马对金国步卒展开了包围之势,西南方向安西都护府的联兵也在张默的统领之下快马奔袭了过来。

    程凯,宁超二人聚在一起,目光诧异的扫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敌军,带着淡淡的疑惑之色。

    “宁兄,看旗号好像只有金国的兵马啊,突厥的狼旗为何迟迟未现?难道在周围埋伏了起来,伺机偷袭?”

    “不好说,谁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闹崩了也有可能,埋伏起来也有可能,不可大意啊!

    传令兵!”

    “卑职在!”

    “令旗为号,传令三军将士以袭扰困敌为主,不可陷入敌人包围。”

    “得令!”

    传令兵骑马远去,手中得令旗不停的挥动着,向弟兄们传递着主将的命令。

    “程哥,敌军的士气确实有些不太对劲,远远的就感觉到一股肃杀悲壮的气氛扑面而来,搞不好这些敌军要与咱们决一死战了。

    主力兵马少说还得几十里地,此战咱们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毕竟兵马的数量有限。

    快看,金国步卒列阵了!”

    宁超话音一落,战场的东北角忽然传来与众不同的粗矿号角声混合着金国悠扬的号角声弥漫在草原之上。

    作为老对手的大龙兵马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突厥兵马独有的进攻号角。

    程凯眉头一凝,迅速抽出了马背上的马槊,转头看向了提着方天画戟神色同样凝重起来的宁超。

    “穿插奔袭,尽量拖延时机等候周宝玉,叶宝通两个王八蛋的支援。”

    “好,小心点。”

    “执旗手预备!”

    “众将士听令,擂鼓,吹冲锋号角,旌旗所到之处,便是我等将士冲锋之处。

    进攻!”

    程凯,宁超两人传递完命令,一夹马腹手持兵刃统领着护卫两侧的亲兵紧随先锋兵马朝着敌军奔袭而去。

    楚敬,封不二,张默他们也立刻做出了有利的判断,统领着兵马配合程凯二人朝着敌军冲杀而去。

    与此同时,金国兵马左右两侧的原野之上出现了旌旗招展的突厥狼旗,与一望无际的突厥铁骑长龙。

    大龙兵马望着伴随着越发激烈战鼓的声步步紧逼而来的金国步卒,立刻调转马头奔袭而去,朝着两国的骑兵冲杀了过去。

    列阵不攻的道理他们太明白了。

    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哪怕骑兵占着绝对的优势,去冲击敌军战阵齐全的步卒也占不了丝毫的上风。

    加上两侧敌军骑兵袭扰,一旦陷入步卒,骑兵的联手包围,便是等着被斩落马下的下场。

    调转方向迂回奔袭之际,大龙骑兵举起了手中的连环弩,例行一波箭雨覆盖,朝着金国步卒射击而去。

    金国步卒方阵中传来连绵不绝的惨叫之后,眨眼的功夫弓箭手还击的箭雨便朝着大龙骑兵还击而去。

    听到周围袍泽中箭落马的声音,大龙各部大小将领立刻挥动令旗,传令弟兄们朝着两国骑兵冲杀过去,唯有跟敌军混合在一起,金国步卒的弓箭手方阵才不敢肆意放箭。

    硕方三万兵马在中郎将吴茂云,忠武将军孔德思的统领之下,也奔袭加入了战场之中,阻挡住了金国步卒左侧突厥骑兵。

    片息之间便冲杀在一处。

    韩鹏统领两千陷阵士铁骑,手里挥舞着用麻绳捆在一起的雷震子朝着金国步卒逐渐的逼近。

    “丢!”

    一千铁骑手里的雷震子在脱手的一瞬间,扯掉了加长的引线,朝着金国步卒的方阵抛投而去。

    在没有火炮的支援下,雷震子在金国步卒方阵之中四处开花,掀起了滚滚的硝烟,数个步卒方阵在爆炸之中出现了缺口。

    程凯立刻抓住了机会,统领一万铁骑直接朝着被雷震子轰出缺口的步卒方阵冲杀过去。

    完颜叱咤眉头紧皱的挥动着手中硕大的旌旗,号令将士们立刻变阵,防止被大龙的骑兵冲散战争。

    “王爷,不行啊,敌军没有步卒全是骑兵,奔袭速度太快了,咱们步卒很是被动啊。

    而且他们太狡猾了,突袭咱们的步卒方阵之后一击即退,丝毫没有恋战的意思,咱们这边的火炮跟床弩刚一有了还击或者支援骑兵的苗头,他们立刻就穿插到了骑兵弟兄的战阵之中,以防误伤,弟兄们根本不敢开炮放箭。”

    “没办法,多年戎马生涯的南征北战,柳明志麾下的骑兵已经将骑兵能玩的战法全部玩了一遍。

    他们太懂的利用自己的优势了,只能尽量支援骑兵了。

    传令骑兵弟兄,向我步卒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逐渐靠拢,一旦敌军骑兵靠近,步卒马上以战阵配合骑兵裹住敌军骑兵的奔袭,让他们无法以发挥速度跟冲击优势。

    咱们步卒速度本来就不如骑兵,再加上兵阵配合,速度更是削减了下来,跑断两条腿也追不上他们,既然如此就引诱他们进入咱们的攻击范围。”

    耶鲁哈叹息着点点头:“好,也只能如此了!我先去指挥左侧兵马了。”

    “耶律末!”

    “末将在!”

    “今天风势不错,是个上天的好机会,二百架土飞机就交给你了,一旦大龙步卒出现,马上翱翔空中,狠狠的给老子用火雷弹攻击。

    尤其是他们的火炮跟床弩,能炸多少就给老子炸多少。”

    “得令,末将先去准备了,何时出击,烟花为号。”

    “好,小心。”

    “是,王爷也小心。”

    呼延筠瑶,呼延玉兄弟两人骑在马上,凝望着骑兵冲杀混战的情况脸色同样有些不太轻松。

    新军六卫的装备已经让突厥各部兵马吃尽了苦头。

    一手持着轻便的连环弩,一手挥舞兵刃冲杀,简直就是一帮杀星在世。

    反观己方突厥勇士,手里的轻弓刚刚射出箭矢,尚未来得及收起弓弩抽出弯刀,便被手持战刀的新军六卫将士给斩落马下了。

    骑兵冲杀交手,就在短短的一瞬间,恰恰就是短短的一瞬间,优势完全被手持轻便手弩的大龙兵马给占了去。

    两军交战短短的半个时辰,无论是自己麾下的突厥铁骑,还是金国的骑兵,一直处于劣势,完全被敌军给压着大。

    西域联兵,硕方三万铁骑倒是与己方兵马势均力敌,六成骑兵都想转战这两部兵马,不跟武装到牙齿的大龙新军六卫铁骑继续对敌,奈何根本抽不开身,只能处处被动。

    呼延筠瑶从镜筒中望着新军六卫将士身上的兵备,娥眉紧蹙不已:“一个骑兵装备连环弩,大黄弓,横刀,马槊或者骑兵枪四种兵刃,远攻近战面面俱到,这这这........”

    “小妹,你师兄麾下的将士简直是富得流油啊,同等数量的兵马敌不过他麾下的兵马也是情有可原啊。

    好在咱们兵力占据优势,虽然略微呈现劣势,可是这些大龙兵马深知兵力不足,只敢奔袭为主冲杀为主,已经将咱们的损失降到了最低。

    真不敢想象,三十万全是这种兵备齐全的铁骑齐聚一处,还能拿什么跟他们对敌。

    怕是多出五成的兵力也占不到什么好处!”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呼延玉乌鸦嘴应验了,这句刚说完,三个突厥射雕手斥候从东南方向奔袭而来。

    “报,启禀大汗。

    十里外出现敌情,旗号破虏,百战,十有八九是大龙新军六卫的两卫骑兵。”



    呼延玉怔怔的看着神色焦虑不已的三名斥候,嘴角哆嗦着苦笑了一声。

    还真是给面子,这边刚说完,他们说来就来。

    呼延筠瑶听着大哥有些苦涩的自嘲话语,取出地图翻看了起来。

    “大哥不要自责,新军六卫的兵马,自出关作战以来,向来是攻守兼备左右互援,间隔最远的距离也不会超过一天的路程,就是为了方便互相依靠,及时支援。

    如今新军六卫的旗号已经出现了四个,还剩两个怎么可能会远的了。

    也不知道木鲁达能不能寻找到咱们被冲散的十万铁骑,若是已经惨遭了大龙的围攻,这一战咱们就更难打了。

    大龙所有的骑兵赶到,咱们依旧占着优势,怕的是大龙还有步卒啊。”

    “小妹快看,咱们的兵马向着金国步卒四个方向靠拢了过去,大龙兵马的攻势明显减弱了不少。”

    呼延筠瑶急忙抬眸扫去,马上明白了完颜叱咤他们的用意。

    “太好了,大龙现在没有步卒,为了避免被步卒方阵纠缠住,他们根本不敢靠近攻击了。”

    正如呼延筠瑶说的那样,程凯他们这些大将命令着执旗手一路奔袭,迂回在大军外围,就是不往两国兵马的阵营中冲击。

    “大将军,怎么办?他们步骑联合在一起,咱们继续冲杀,没有步卒支援太被动了。

    箭矢消耗了差不多三成了,继续远程射击,根本坚持不到步卒主力的到来。”

    “别急,继续奔袭,观察敌军的情况,不可轻易冲入阵营之中。”

    “得令!”

    程凯一边骑马驰骋,一边举着千里镜瞭望者两国兵马之间的阵型布置,伺机寻找漏洞。

    封不二他们也跟程凯一样的打算,都极为清楚自己的劣势在什么地方。

    然而统领铁骑围着敌军方阵继续环绕的他们四个,不知道后军兵马中四名将士纵马跟在后面,手里挥舞着一支竹筒嗓子喊得都沙哑了下来。

    万马奔腾,山崩地裂。

    何况十几万铁骑奔袭出击,动静可想而知。

    除了战鼓声跟号角的声音还可以入耳,其余的动静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黄天不负苦心人。

    其中一名将士咬咬牙,略微逾制的朝着不是自己将旗号的其中一卫拦截而去,纵马并驾奔袭着。

    “宁将军!”

    “你不是不二麾下饲养金雕的将士吗,怎么来本将阵前了?”

    “宁将军,卑职实在追不上封将军了,你麾下的兄弟也追不上你们的脚步,我们收到周将军,叶将军的传书,还有北疆王府的传书一下子全都到了,急需你们过目。”

    宁超眉头微凝,看着将士手里的竹筒对着一旁的亲兵招招手。

    “旗号传令,停止逐敌,撤军三里外休整。”

    “得令!”

    “大将军有令,停止逐敌,三里外休整!”

    “大将军有令,停止逐敌,三里外休整!”

    “大将军有令,停止逐敌,三里外休整!”

    数百亲兵的高呼声加上旌旗的旗号命令,宁超麾下的兵马立刻跟随执旗手的引领朝着战场外奔袭而去。

    宁超一动,瞬间引起了其余兵马的瞩目。

    虽然不解宁超的目的,也立刻传令朝着战场外奔袭而去,以风卷残云之势撤离了中心战场。

    兵马停驻在有足够时间反应敌军突袭的位置之后,程凯等人立刻纵马朝着宁超奔袭了过去。

    “宁兄,什么情况,正在找寻敌军破绽,为何忽然撤军了?”

    “对啊,你在搞什么鬼?”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宝玉,跟宝通的传书,还有来自北疆王府的传书。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呢,麾下的传书兵马还没跟上来。”

    “吁!”

    接连三声勒马的声音传来,三名将士飞速下马朝着程凯四人奔袭而来。

    “启禀大将军,周将军,叶将军,王爷的传书。”

    四个将士从搭裢里取出三枚竹筒递到了分别递到了各自大将军的手里,等四人接过书信之后,四个将士也取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痛饮了起来。

    再不喝水,嗓子都快嚎冒烟了。

    四人聚在一起,抽出了竹筒中的书信翻看起来。

    片刻之后,四人脸色激变,颤抖着双手带着不敢置信的目光对视了起来。

    “王爷他.....他...薨逝了!”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吁,程将军,封将军,宁将军,楚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突然撤出战场了?”

    张默勒住战马,下马朝着四人走来,脸上带着疑惑不解的神色。

    四人急忙将手里的书信塞到了护腕里,控制着情绪朝着张默走去。

    “没...没什么,怕战马跑累了。”

    “程哥说的没错,咱们的兵力毕竟不如敌人,不能等力竭了再休整,会给敌人骑兵可乘之机的,张府帅你也让弟兄们休整一会吧。”

    “是啊是啊。”

    “张府帅,如此规模的大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还得徐徐渐进才行。”

    四人对着张默掩饰书信的事情,虽然极力的控制自己的神色,还是令张默发现了一丝的端倪。

    张默初到西域担任府帅之时,由于不会西域语言,只能靠翻译从中讲解。

    从那个时候开始,张默便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好本领,从翻译跟各国官员的神色上来推测话语的真假。

    四人心神巨变留下来的痕迹还是没有躲过张默的火眼金睛。

    摩挲了几下牙齿,张默目光复杂的看着四人。

    “不对,你们有事?

    我没去北疆之前,咱们就是老相识了,回朝驰援北伐之战,咱们也共事两年了,都是生死兄弟,跟我也有不能说的吗?

    不会有什么好消息,怕我抢了你们的功劳吧?”

    四人听到张默的调侃,抬眸对视着,目光犹豫不已,思量着要不要跟张默说一下书信上的情况。

    四人眼神交流了一会,程凯叹息了一声,四人一致同意,撤军之事必须要告知张默跟云老帅他们。

    否则自己这边仓惶一撤,云老帅毫无准备,铁定要被敌军重创一场。

    几十万袍泽的性命啊,这事没法瞒着。

    “王爷与进京路上,在北疆忻州风云渡遭遇刺杀,薨逝归天了,如今制令传来,令我等统领麾下兵马,即刻回守北疆颍州。”

    张默虎躯一震,双眸睁大:“什么,表...并肩王他.....他怎么了?”

    “信上说薨.....薨逝归天了。”

    “不可能,放眼大龙,什么人敢刺杀他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揽北疆二十七府军政要务的一字并肩王?不可能,一定是金突两国的缓兵之计,你们不能上当啊。

    战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你们这个时候撤军回国,所有的努力都要前功尽弃了。

    再说了,没有大帅命令,临阵脱逃可是要军法处置的。”

    “唉,张府帅,王爷制令,蛟龙玺印一应俱全,我们隶属王爷麾下,不得不从啊。

    我们正打算告知你跟孔,吴两位前辈撤军的事情,正好你来了,就由你代为转告了。”

    “不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是王令?

    几位兄弟,大局为重啊,我不同意你们撤军!”

    四人相视一眼,对着张默抱了一拳。

    “张默兄弟,王令在手,不得不从,恕难从命了,你们两部兵马也及时撤离跟主力大军合兵吧。

    抱歉了!”

    “传令兵。”

    “在!”

    “鸣金收兵。”

    张默按住了传令兵的肩膀,拦在四个人前面。

    “军令如山,你们不会不懂,临阵脱逃可是要军法从事的。”



    传令兵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张默,不由得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大将军宁超。

    “张默兄弟,让开吧,我们隶属并肩王麾下,乃是先帝之命,如果抗令不尊,一样是死罪啊。”

    张默看着再次有所动作的程凯他们,伸开双臂拦在四人的战马面前:“兄弟们,书信中的内容是真是假尚且不知,万一真的是金突两国的缓兵之计,你们这一退,局势将全面崩溃。

    天下一统,又将半途而废,大局为重啊,兄弟求你们了!”

    程凯四人看着张默恳求的目光,默默的摇摇头。

    柳明志的金皮令箭周宝玉,叶宝通两人亲自检验过,信纸上的字迹,蛟龙印玺是真是假自己四个肯定不会看不出来。

    王爷写信之后,会在宣纸上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记号,知道他这个习惯的人少之又少。

    这封信根本不可能是假的。

    货真价实就是王爷的亲笔所书。

    僵持间,东南方向传来了厚重的马蹄声,令大地都发颤了起来。

    程凯他们包括金突两国的呼延筠瑶,完颜叱咤他们也下意识的张望而去。

    破虏,百战两卫兵马的旌旗迎风呼啸作响,正以泰山压顶之势朝着战场外围奔袭而来。

    有经验的将领大致一扫,便推测出这支兵马约莫十五万上下。

    周宝玉,叶宝通的到来,给金突两国的兵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如今大龙所有的骑兵八成全部到场,在兵力上已经超过了己方的骑兵数目。

    一旦被他们缠住,等到大龙步卒主力赶到,就真得一点优势都没有了。

    而且这十五万左右的铁骑不是普通的骑兵,全都是他们眼中富得流油,武装到牙齿的新军六卫。

    纵然不能所有的兵马都以一敌二。

    可是起码在气势之上,已经碾压在场所有的兵马一头。

    哪怕是西域联兵跟硕方的兵马,在这群以所向披靡著称的铁骑面前,也没有任何出色之处。

    完颜叱咤,耶鲁哈两人将令旗交给了副将,立刻朝着呼延筠瑶的位置赶去。

    他们必须重新商议一下,如何应对敌人的进攻了。

    三方兵马的兵力聚拢一起,近乎百万之众。

    犹如乌云坠地,覆盖在阴山境内的这片原野之上。

    气势之盛,似乎连天上的风声都被压制了下来。

    “吁,你们收到传书了吗?”

    风尘仆仆的周宝玉,叶宝通两人一停下来便朝着程凯他们奔袭而来。

    “收到了,正准备收兵奔赴颍州。可是张默兄弟.....”

    周宝玉从四人的反应之上明白了什么,转身看着拦在四人面前的张默苦涩一笑。

    “张府帅,王令在身,不得不从,别为难兄弟们了,让开吧。”

    张默坚定的摇摇头:“周兄,到了这一天了,真的不能退啊!

    天下一统就在眼前,敌军已经退无可退,陷入我方兵马合围,只待步卒主力一到,便是天下定鼎之时,此时你们一旦撤兵,扎好的口袋便露出了一个大破绽,给了敌军溃逃之机,更有可能影响我方将士士气,被敌军反杀一场。

    如此一来,你们可就是民族跟朝廷的千古罪人啊。

    诸位兄弟,三思而行啊。

    并肩王柳明志乃是我的表兄弟,他出事我心里也很着急,可是总不能因为私情就耽搁了国之大业吧。

    咱们是军人啊!

    军人的职责你们都忘了吗?咱们身负着万万百姓期待一统天下的期许啊。”

    “张默兄弟,镇守金国各大要塞重城的十万兵马已经在赶来突厥草原的路上了,我们纵然撤军了,兵力上朝廷依旧占据着优势。

    敌军想要反杀,根本没有可能。”

    “什么?这怎么可能?没有大帅的命令,他们怎么敢擅自离开驻守之地?”

    “王爷信上已经说了此事,具体情况吾等兄弟六人也不知晓。

    张默兄弟,你的话我们理解,但是正如你方才所说,军令如山。

    我等隶属并肩王统领,他的命令就是军令。

    我们以佯攻冲杀,为你西域兵马跟硕方弟兄兵马撤离战场与大帅合兵争取时间,这是我们最后为弟兄们做的贡献了。”

    “众将士听令,传令三军将士,佯攻敌军方阵,三鼓而落整军撤离,班师回国。”

    “得...得令。”

    在六人的命令下,传令兵迟疑了一下,还是纵马奔袭,开始给各部兵马传递六人的将令。

    “驾!”

    六人将马头调转,避开了拦在身前的张狂,朝着两侧奔袭而去。

    张狂神色焦虑的甩甩手,看着瞬间奔袭驰骋起来的二十多万新军铁骑,转身上马朝着自己麾下的兵马疾奔而去。

    张默心里明白,拦是拦不住了。

    这六卫将士想走,天下能拦住他们的人还真不多。

    如今唯有马上传书告知大帅,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了。

    新军六卫二十万铁骑,在执旗手的引领之下以五千骑为营,兵分数十路朝着金突两国的阵营冲杀而去。

    而张默跟尚且不明白情况的孔德思,吴茂云领着麾下兵马朝着南方撤离而去。

    “大龙西域联兵,硕方兵马为何难撤了?”

    “会不会是打算大范围迂回,偷袭我军后方阵地?”

    “不是没有可能,你马上组织一道防线,以防不测发生。”

    “好,你这边也小心点,敌军来势汹汹,声势浩荡啊。”

    “我知道了,我会尽力指挥兵马,将大龙骑兵引入到咱们的兵阵之中。”

    相比方才新军六卫只有十二万兵马的威势,二十多万兵马朝着金突两国一望无际的方阵冲击而去的威势简直是令人胆战心惊。

    给人一种洪水滔天迎面而来,带着摧枯拉朽要毁灭一切的势头。

    “骑兵两侧应敌,步卒中间开路,两侧包围。

    火炮床弩,预备!”

    “开炮!”

    然而完颜叱咤刚刚下令火炮开炮,大龙骑兵数十道长流一分为二汇集一处,仿佛一道离弦飞箭朝着两侧的金突联军骑兵方阵冲击而去。

    冒着火光的实心弹全部轰击在了雪地之上,砸出数百道沟痕最终停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战法?”

    在完颜叱咤愕然不解的目光中,金突两国骑兵被宛若两支飞箭的大龙铁骑冲杀出两道缺口,留下了一地的浮尸。

    马上变阵想要朝着新军六卫兵马合围而去的两国联军,望着直接兵分两路,一道西南,一道东南,丝毫没有回身迂回再次冲击阵营,径直奔袭远去的二十多万铁骑长龙愣在了当场。

    什么情况?

    呼延筠瑶兄妹同样摸不着头脑,愣愣的对视了一眼,看着越来越远,根本没有调转方向再次冲击己方阵营意思的新军六卫,大大的问号萦绕心头。

    “程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爷为何要假传老帅命令,调动镇守金国重城中的兵马前来草原合兵?”

    封不二附和的点点头:“楚敬兄弟说的没错,如此以来,万一金突两国的联兵奔袭回到金国,重新进驻城池,岂不是要把打下来的疆土白白的拱手还了回去。”

    周宝玉解下腰间的酒囊仰头大喝了几口。

    “咱们一撤,老帅麾下的兵力顶多比突厥多出五万到十万左右,而十万镇守金国的兵马一到,老帅麾下的兵力再次占据了优势,足以在应对金突联军之上立于不败之地。

    说到底,王爷还是不希望看到昔日一同征战沙场的袍泽战亡在金突两国兵马的反扑之下。”

    程凯微眯着眼眸沉思了一会,扫视了一眼五个齐驱并驾纵马驰骋的生死弟兄。

    “我隐隐明白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

    “啊?程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说你的想法!”

    程凯犹豫了一下,看着五人好奇的目光叹息了一声。

    “北疆六卫,西域联兵,硕方兵马,镇守金国境内的北伐兵马,突厥各部兵马,金国十二卫残兵,金吾卫兵马。

    如今全天下的兵马全部都要被牵制在草原之上,进退两难。

    唯有我北疆新军六卫目前的二十四万多铁骑因为全是骑兵,放眼天下来去自如。

    朝廷除了十万禁军,就剩五万朔守北疆六大主城的精兵可以调动了。

    而王爷总揽北疆军政要务,这六城的五万精兵听朝廷指挥,还是听王爷号令尚且是个未知数。

    也就是说,全天下的兵马就像一盘棋子,而突厥草原就像棋盘上的天元位置。

    所有的可用之兵就像棋子一样,都被牢牢禁锢在突厥草原这个天元位置动弹不得,唯有咱们这路兵马跟京城十万禁军,三万武卫尚且是活棋。

    而源源不断的粮草就是推动这些棋子朝着天元位置不停靠拢的力量。

    怪不得王爷不在其位,对北伐大军的粮草支撑那么的不遗余力。

    你们不觉得,王爷从来没有在意过二次北伐主帅的位置吗?

    如此一来....啧......

    不寒而栗啊!

    朝廷,金国,突厥混合一起的天下这盘棋,怕全在王爷掌控之中啊!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生死全在其一念之间。”

    看着神色惊惧的五人,程凯取下酒囊畅饮一番,同样掩饰自己的惊惧。

    “胡言乱语,胡说八道,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