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志望着女皇哀怨责怪的眼神,艰难的摇摇头。
“谈......吭哧..........谈不上后悔,柳明志自己选的路,从来不会后悔。
时也命也,我给自己准备了两条路,也给陛下准备了两条路。
结局还不算太坏,起码一切都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有时候我也不想这样........”
啪的一声脆响。
女皇毫不在意深受重伤有气无力的柳大少,直接抬手给其来了一巴掌,看着柳明志平静的目光,女皇皓目清冷。
“这巴掌是还给你当年所赐给我的那一巴掌!”
“呵呵.......你还真是记仇啊,说实话,打过那一巴掌之后我就后悔了,可惜悔之晚.......”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柳大少再次挨了女皇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苍白无血脸上迅速冒出了一道鲜红的掌印。
“这一巴掌是打你太不在意自己性命给你的。
金,突两国山河即将沦陷彻底覆灭之时,便是为父性命之危之日,带着你娘亲麾下的高手前来解救爹爹安危。
荒唐,荒唐至极。
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你也干的出来!”
望着女皇目光中那种好似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柳明志无力的苦笑了一声。
“事实证明,月儿没有让她的爹爹失望,不是吗?”
“你既然明知道自己会有危险,为何还要以身犯险?你口口声声说你如何看重你的妻儿老小,如果你真的看重他们,就不该将自己置于险地之中。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出了事情,她们要怎么活?”
“唉!若要造势啊,非我不可啊!
我给了陛下两条路,他终究是选择了这一条路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在京城怎么样了!
他身为帝王,此举固然无措。
可是眼里江山社稷大于一切,他的眼里只有江山社稷,而不能心怀天下,注定做不了那千古一帝。
他总以为我手中权力过重,会影响他的帝王之威。
可是他却忽视了自己的帝王之位是怎么来的,恰恰是我这位手握重权的姑父,力排众议给强势捧上去的。
我手握重权不假,可是没有我这位手握重权的封疆大吏掣肘,朝廷中的那些三朝元老,四朝元老们早就翻天了。
他以为他的皇位坐稳了是靠自己的帝王权术,殊不知那些百官畏惧的是我这位手握重兵的一字并肩王啊。
只要我还力顶他的皇位,那些官员就翻不了天的。
对我麾下兵马的畏惧,是百官心里的一道枷锁。
今日事情一过,这孩子马上就知道什么叫做君弱臣强,什么叫做三朝元老,什么叫做真正的朋党横行了。
唉,有的这孩子忙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得住满朝臣公的压力。”
女皇看着柳明志有些感伤的模样,皓目无奈幽怨的紧盯着柳明志,银牙咬的咯吱作响。
“局势都到这一步了,你竟然还在为他担心。朕也是帝王,很佩服你这么忠心,但是忠心是忠心,愚忠是愚忠。
你这已经是愚忠了你知道吗?
他已经对你动了杀心了,你竟然还在担心他的以后。
你到底中了李家的什么毒药了。”
“呵呵........”
柳明志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目光有些恍惚跟痛惜。
“婉言,你错了,这不叫忠心,也不是愚忠啊。
当年你暗中撺掇二哥,三哥他们举兵造反,甚至出动了月儿前去大龙离间我跟大哥两人之间的君臣之情。
大哥知道了月儿的身份,非但没有因为她是敌国公主痛下杀手,反而在诸王叛军的进攻之下处处保护月儿的安全。
这些事情想来月儿不止告诉了我,连你也告诉了。
我知道大哥保护月儿不受侵害的目的是想把我绑在李晔,李涛这俩孩子的战车之上,让我扶持他哥俩中的一人,延续他李白羽一脉的香火,继承大龙的江山社稷,不至于分崩离析。
我心里清楚的很。
可是大哥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他终究是放过了月儿一命,放了我柳明志的女儿一命。
以我对你的了解,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你处在大哥的位置之上,面对一个带着离间君臣感情目的而来的敌国公主,或者皇子,你决然做不到大哥那种地步。
对吗?”
女皇怔然了一下,皓目挣扎了良久,无力的叹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下来。
“呵呵.....所以啊,大哥不管出于是什么目的,他给了月儿活命之恩的恩情是无法忽视的。
我柳明志贪财好色不假,可是投之以桃,报之以李的道理我还是懂得的。
嫣儿是公主,也是我的发妻,静瑶公主又是我儿承志的有了婚约的未过门娘子。
大哥大行之后,我扶持李晔之这孩子登基为帝,为了报答大哥对月儿的恩情,我完全是拿李晔这孩子视如己出,当成了半个儿子来培养的啊。
对其鼎力扶持,不遗余力的教导他应该掌握的为君之道。
可惜,两条路他终究是选了一条错路啊!
我一生以亲情为重,好权术,却不重权术。
没想到.....唉......”
女皇看着柳明志目光中有种被亲人背叛的痛惜之色,神色复杂的摇摇头:“所以,你后悔了吗?”
“不后悔,起码我做到了老头子说的问心无愧了。
这条路是李晔这孩子自己选的,将来我百年之后,见了父皇跟先帝,我也不至于无话可说了。
对他李家,我已仁至义尽了!”
女皇皓目中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言意味,将柳明志从积雪里扶了起来,取出一枚药丸朝着柳明志的口中塞去。
“婉言佩服你又怨恨你,佩服你的为人,又怨恨你对我的无情。
可是反过来想想,你做的又没有错。
因为婉言年轻的时候曾经也对恩师隆多老太师做了李晔对你做的类似事情,可是老太师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怨言,对婉言忠心辅佐。
父皇驾崩的早,婉言年少仓促继位,一切皆是仰仗恩师隆多老太师的辅佐,才渐渐地稳定了朝纲。
今日听你一言,细细想来,隆多老太师当年应该跟你一样,对我也是当成女儿一样看待,尽心尽力,倾囊相授了吧。
其实对错又怎么来评价呢?
婉言身为你有实无名的发妻,虽然为你不公,为你不平。可是在婉言身为一国之君的角度来看,又并不觉得李晔做错了什么。
要怪,只能怪权利二字吧。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之一生,谁能逃脱名利二字的束缚。”
“咳咳.......你看的越来越通透了!”
“婉言不想跟你探讨这些所谓的大道理,婉言只问你一句,你告诉月儿的那句话是真是假,金国真的亡不了吗?”
柳明志的目光望着天上美轮美奂的夜空渐渐地悠长了起来。
“柳松此时此刻应该已经携带我的令箭,在赶往突厥战场的路上了!”
女皇闻言,皓眸中的惊愕跟惊喜之色一同闪现,以一种无法言喻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柳明志苍白的脸色。
“你说什么?”
柳明志颤巍巍的抓起了女皇的双手攥在了手心之中。
“不用怀疑,你没有听错。
身为大龙人臣跟你的男人,对于你这位金国皇帝,因为国事柳明志确实有太多的亏欠了。
然而身为人父,对于月儿这位亲生骨肉,柳明志却从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亏待。
她跟她的的兄弟姐妹们相比,虽然常年不在我的身边陪伴,可是对于他们兄弟姐妹等人,我这个做爹的可以摸着良心说,已经做到了不分彼此,平等对待。
我是不会骗她的!”
女皇脸色沉痛的点点头,将手掌抵在柳明志的后心之上缓缓将自己的内力渡入柳明志的筋脉之中。
“但愿吧!我率领一干高手赶来大龙之前,云阳这个老东西已经依靠大军赖以生存的河流为点,缓缓地对我金国残兵跟突厥的兵马展开了最后的突袭合围。
希望你的管家能赶得上吧!”
“放心吧,我既然当了这个执棋人,棋盘之上每一颗棋子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内。
但是,天下一统乃是大势所趋,这点是谁都阻挡不了的。
只是相比杀戮强兵得来的天下一统,我布局的棋局较少了太多的杀戮了。”
女皇目光闪烁了片刻,有些惊惧的看着柳明志的后背。
“你明知自己会有今日,还要继续入京,连你自己都是众多棋子中的一颗?”
“咳咳.....呵呵......一局棋想要圆满结束,岂能少了天元。”
“你所谓的仁慈就是拿我金国数十万将士跟突厥数十万骑兵的性命为代价,这就是你所谓的仁慈吗?”
“金国亡了,你会甘愿投降称臣吗?”
“自然不会!”
“以你对师弟的了解,他会俯首称臣吗?”
女皇疑虑了片刻,犹豫的点点头:“不敢说,但是应该有七成可能不会。”
“所以,那时候金国突厥将会是真正的血流成河,伏尸百万亦是不止!
李晔这孩子,婉言你,还有我的师弟,你们三个人年龄各异,男女皆有,却皆是心怀雄心壮志的英才,不伤一人便将三国割据,纷争不断的天下合而为一,你也太瞧得起柳明志了。”
“别说话了,赶紧运功疗伤,待会伺机杀出去。”
柳明志默默的点点头,气守丹田默默借助女皇渡入自己筋脉中的内力疏理着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中的创伤。
厮杀中的战场,随着四声宛若惊雷的暴呵,顿时慌乱了起来。
“主上速走!”
话音一落,四道浑身遍布先天罡气的身影朝着四位影护法飞攻而去,搅乱了战局。
正在运功的柳明志骤然睁开了眼睛,缓缓的站立了起来,快速扫视了一眼战场上的情况,看着二十多道身上布满罡气的身影厮杀在一起,也了解了目前的局势。
心里明白,只要自己安然的逃离了风云渡,战场上的危局马上便可化解,也不做儿女之态,出生提醒起来。
“本王撤离之后,重弟兄不要恋战,立刻撤退!”
“吾等得令!”
正在厮杀的影主,风雷二王,十二影护法,以及心思复杂的老周立刻紧张了起来。
只是影主的紧张之中却又带着莫名的意味。
朝廷人马浑身罡气不遗余力的朝着同样是先天高手的对手轰击而去。
影主更是以雁翎刀驾驭着慧刚两人的攻击加入了风雷二王的阵地之中。
“本影主挡住他们四个,你们马上处理掉王爷。”
“得令!”
影主以不要命的打发,愣生生的托住了四个人攻击,给了风雷二王抽身前去袭杀柳明志的机会。
柳叶天长老绝杀天刀风五霸神色巨变,蓄力一刀斩飞了如灵蛇一般的精钢锁链。
“太叔,你挡住这个烦人的家伙,我去帮主上!”
地长老百步一杀太叔屠戮默默的点点头,一把长枪横栏在想要阻挡风五霸的两位影护法面前,亦是以一敌二厮杀开来。
风雷二王感受到身后的劲风,对视一眼挥兵而去,齐齐的出手将风五霸震退了出去,继续朝着柳明志冲杀而去。
风五霸停稳身影继续朝着朝着风雷二王追杀而去。
数道一身黑袍的谍影密探拦在了风五霸的身前,拖延住了风五霸的行动。
“主上小心!”
女皇立刻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朝着风雷二王迎击而去。
“没良心的,马上整备一下,婉言带你杀出去!”
“你自己先小心点!”
“你也小心,不要硬抗!”
女皇飞身而上,拦在了雷王的面前,听到动静的柳萱立刻飞跃而来,跟女皇这位不算熟悉的嫂子阻挡住了雷王的面前。
然而两人堪堪抵挡住了雷王一人的攻势,风王依旧一往无前的朝着柳明志飞攻而去。
箭矢破空之声传来,数千兵马以箭雨覆盖阻挡住了风王的攻势,战马奔袭,迅速将柳明志环绕在大军方阵之中。
“王爷快走,我们来阻挡........”
叮叮当当。
撕拉。
撕拉。
接连数声不同的声音响起,万籁俱寂,一切无声。
众多兵马愕然的望着谁都没有预料到的一幕。
柳明志闷哼一声,嘴角嚅喏起来,目光惊愕呆滞的看着穿透自己身体的数道兵刃。
迷茫,怔然,无措,不甘,更多的是不解。
孙明峰,陶力,叶景辉他们愣愣举着手里的令旗,目瞪口呆的望着十几个持着兵刃围攻王爷身体的亲兵怔怔无言。
十几个亲兵旁边的袍泽也是僵硬着脸色看着周围这些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哑口无言。
察觉到不对的女皇,柳萱二女跟众人余光一扫,看着柳明志目前的样子瑕疵欲裂的嘶吼出来。
“不!”
“大哥!”
“少爷!”
“主上!”
“王八蛋,晋无生,方玉庆,狗日的,老子草你姥姥。”
众生百态,各有不同。
影主瞥了一眼柳明志的位置,脸色狂喜,以力御气呼喊一声。
“谍影,大内高手,威邸老人听令,除了先天高手,撤!”
“咳咳......吭哧....噗......”
兵刃拔出的声音传来,鲜血飞溅,柳明志浑身是血的软倒在了雪地上,双眸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张狂的一句话浮现在柳明志心头。
谍影重重,无孔不入。
“你们.....吭哧.....你们也是谍影密探?”
十几人丢掉了手里的兵刃,神色悲痛的走到了柳明志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一个将领声泪俱下的看着柳明志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大帅,卑职等人参军之前,已是谍影密探了。
这些年跟在大帅麾下出生入死,跃马疆场,是吾等的荣幸。
奈何上峰有命,吾等不得不从。
大帅,自古忠义不能两全。
兄弟们辜负了大帅的厚爱,吾等无话可说。
唯有以死相报!
吾等陪你上路了!来世咱们再当兄弟!”
将领晋无生说完,毫不犹豫的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朝着自己的脖颈之上抹去。
眨眼之间,一十八位亲兵将士对着柳明志重重的行了一个军礼,悉数拔刀自刎柳明志面前。
热血喷洒,消融冰雪,一十九人无力的栽倒下来,以头抢地跪在了柳明志身前,身死魂消。
“无孔不...不入,见识......见识了。
吭哧....你们说得对.....忠义两难全.......柳...柳....柳明志........
送诸兄!”
柳明志万万没想到,昔日一起跟自己南征北战,同生共死的生死袍泽竟然会在紧要关头对自己出手了。
有不甘跟失望,可是却唯独没有怨恨的感觉。
看着已经气绝的一十九为兄弟,柳明志捂着腹部的伤口重重的软倒在了积雪之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地上的白莹莹的积雪。
“王八蛋,老子宰了你们这些见不得的光的家伙!
全军听令,冲锋!”
“有关司子弟听令,杀!”
“相关司子弟听令,一个不留!”
“武盟众子弟听令,格杀勿论!”
一时间,隶属柳明志一方的人马,看着撤离远遁的谍影密探,立刻挥舞着兵刃追击了上去。
只留下身着白衣的提督司密探愣在当场,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盯着柳明志一直怔怔发呆的女皇。
慧儿看着那些被其余高手围困住的先天高手,目光复杂的走到了女皇身边:“陛下?”
女皇娇躯狠狠的颤栗了一下,手中的精钢软剑当啷一声滑落地上,没有理会神色担忧的慧儿,脚步凌乱的朝着柳大少飞奔了过去。
“没良心的,你别吓我啊!”
女皇跪俯在雪地之上,一把将柳明志抱在了怀里,玉手沾满了柳明志身上的鲜血,颤巍巍的抚着柳明志比积雪更白的脸颊。
“别吓我,你别吓我啊!”
“玩......玩脱了!我怕是活不久了!”
“不!不!我给你疗伤,你别说话,你答应过婉言有朝一日要陪我并肩看彩霞的,你不能说......呜呜呜...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影主一十五位先天高手游走在众多好手的围攻之中,用余光观察着柳明志愈发憔悴,眼看进气少出气多,随时撒手人寰的模样,叹息了一声,开始寻找杀出包围圈的契机。
本想着将并肩王无声无息的处决在这风云渡,奈何并肩王早有防备,五千谍影杀手根本不是并肩王所备后手的对手。
今日之事怕是兜不住了。
必须立刻赶回京师,把此事上报陛下,让他早作准备才行。
一旦此事传扬出去,陛下势必要处在风口浪尖之上,一旦没有丝毫的准备,朝野上下必生动乱。
影主再次惋惜李晔没有听从自己的建议,暗中行刺杀之举,否则也不会闹成如今这副局面了。
然而影主再怎么惋惜都晚了,也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
如今最明智的办法便是马上赶回去,将此事的禀报陛下,不惜一切代价将事情的影响减到最低。
好在并肩王命不久矣。
到时候来个死无对证未尝不可。
他麾下的三十万兵马纵然知道了消息,还朝之后没有了并肩王这位领头猛虎,处置起来已经简单的多了。
而没有了主心骨的兵马,对于朝廷来说还不算太大的危机。
只要行为妥当,反而可以将此事栽赃到金突两国的头上,不过需要花费一些功夫是必不可免的。
并肩王世子名分虽然已经立下,可是没有蛟龙王印,想要继承王位根本无法服众。
到时候陛下稍加运作一下,又可将危机降低三分。
心思急转之间,影主已经将风云渡事后的利弊思索了一片,给风雷二王,十二影护法打了个独特的手势,示意他们伺机撤退。
影主最后瞄了一眼柳明志的位置,看着他已经缓缓闭上逐渐无光的黯然双眸,这才开始毫不留手的朝外冲杀而去,准备突出重围。
“周兄,速撤!”
然而周飞似乎没有听到影主的提醒一样,一掌挥出却并没下杀手,震飞了一个高手,身影飘忽的朝着柳明志的位置飞跃而去。
“放箭!”
老周刚一出现在五十步之内,孙明峰几人立刻下令放箭。
箭矢射击在老周的护体罡气之上,并未伤到老周分毫。
“驸...驸马爷!”
听到老周萦绕耳畔的话语,柳明志双眸恍惚的扭头望去。
“老.....老周......停止放箭......让他....咳咳.....过来!”
“王爷!”
“命.....命令!你们……你们配合掩杀敌人。”
孙明峰等人咬牙切齿的挥动了令旗,将湿润的双眸转向了别处,给老周留出了一条空挡,朝着朝廷人马追赶了过去。
老周步履蹒跚的走了过来。
望着依偎在女皇怀中,好似一个血人一样,伤痕累累的柳大少,老周苍老的双眸湿润了起来。
神色悲痛难言的停到了柳明志身边。
扑通一声跪在了柳明志面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
“驸马爷,朝廷对不住你了,咱遵从约定,来陪你上路来了。
下辈子,咱们再做故友!”
老周缓缓地直起身子,从袖口取出一个瓷瓶,最后扫视了一眼‘景色优美’的风云渡,默默的拔掉了瓷瓶上的木塞,毫不犹豫朝着发干的嘴唇中送去。
老周手里的瓷瓶停顿在了胸口位置,看着抓在自己胳膊上松软无力的血手,老周急忙将目光看向了血手的主人柳明志。
“驸马爷?”
柳明志将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陈婕的马车,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愧疚之色,目光再次黯淡了几分。
“答.....答应我.....照顾...照顾好她!我……我……咳咳……”
老周无力的垂下自己的握着断肠散的瓷瓶,犹豫了一下,对着眼看着喘不过气来的柳明志磕了几个头。
“驸马爷,咱遵令!安排好了贵人,咱再去陪你。”
语毕,愧疚的看了一眼柳明志的逐渐没有血色的脸色,朝着陈婕的马车步履踉跄的走了过去。
老周的身影渐渐远去,柳大少眼中闪过一抹亮光痛吟了一声,看着梨花带雨的女皇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傻女人,别哭哭啼啼的了,快帮我疗伤,还有救!别惊动那些杀手再赶回来,也别让兵马知道我还有救,里面可能还有没现身的谍影杀手!”
女皇怔然了一下,急忙看向了痛吟不止的柳明志,将目光看向了柳明志的伤口,抬手扯开那些血淋淋的内衬,这才发现柳明志腹部虽然中了四道看似伤势骇人的洞穿伤口,命中要害的却一处没有。
只是因为那些亲兵是从背后刺入的,由于隔着破烂不堪的大氅,刺向后心门的兵刃全部因为天蚕软甲的的缘故,滑落到了腹部的位置。
十九把刺向柳明志要害的兵刃,真正给其造出创伤的只有其中的四把而已。
柳明志久经沙场,对杀意早就感官灵敏,在这些亲兵出手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对,躲避了近乎七成的致命攻击,柳明志脖颈上那块流着鲜血的伤痕,若非柳明志低头的及时,只怕自己的脖子早就被骑兵枪给来个对眼穿了。
事态突发,柳明志只好急中生智,装出一副被偷袭重创,命不久矣的样子,迷惑这些有着谍影密探身份的亲兵,避免他们二次出手。
否则再来一下,今日谁也挡不住自己小命彻底玩完了。
加上影主他们这些先天高手,一副不亲眼看到自己生命垂危绝不离去的姿态,柳明志更是只能继续装下去,进气少出气多,生命垂危的样子算是彻底的安稳了影主这些高手的心思,没有再来给自己补上一刀。
不让这些朝廷人马以为自己得手了,他们定然不会甘心。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事实证明,柳明志成功了。
“王八蛋,你吓死我了,我恨死你了........呜呜呜.........”
“傻女人,别激动,继续装下去,危机还没解除呢!他们再杀回来给我补一刀,我就真...咳咳.....真的玩完了!
把这张纸条交给你的手下,传给韵儿。”
女皇接过柳大少手里沾染了一些血迹的纸条:“我能看看吗?”
柳明志犹豫了一下,艰难的点点头。
女皇卷开纸条快速翻看了一下。
“班师回城,整军备战!”
PS:心里迷惑的兄弟仔细看一下上一章,写的很清楚,十几人围攻而来,命中的却只有数道兵刃。
女皇稍加思索,便明白这封书信是传给什么人的。
若有所思的将纸条重新折叠好递给了一旁的慧儿,没有背着柳明志,大大方方的对慧儿吩咐下去将书信传给柳大少的正房夫人齐韵。
慧儿朝着人群外走去,女皇这才重新看向了柳明志。
“你现在一无虎符,二无帅印,仅凭这一张纸条跟一个令箭就能命令新军六卫的兵马撤离战场?”
女皇的话语之中充满了怀疑跟不自信,似乎觉得柳明志有些夸大其词了。
号令三军的虎符帅印如今都执掌在兵马大元帅云阳的手里,新军六卫的兵马怎么可能在大战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抗令而行,班师回城听从柳明志的号令。
“呵呵.......北疆六卫的兵马我或许调动不了兵力,但是新军六卫隶属我之麾下,是我的嫡系兵马。
你所看重的虎符帅印,在我面前一文不值。”
女皇皓眸惊愕恍惚的看着浑身散发着浓浓自信的柳明志,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我现在觉得,李晔做的这些事情一点都不过分,如果我是他的话,或许早就毫不犹豫的对你动手了。
你的权势已经超越了一个臣子应该有的地步,渐渐凌驾于皇权之上了。
李晔能容忍你这么久,在婉言看来,心胸不可谓不大度了。”
柳明志闻言,怔然了良久,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你方才说得对,对错没有谁能够评价。
要怪就怪权利吧。
先不说这些了,你身上有没有止血药啊,赶紧给我敷上啊,再说下去,我纵然没有被直接杀死,也要流血殆尽而亡了。”
“哦哦哦,是是是!”
女皇听到柳大少的提醒,这才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的从柳腰间的玉带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瓷瓶取掉了瓶塞朝着柳大少腹部的伤口撒去。
“这是慧儿独门配置的金疮药,见效很快的,你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痛!”
“呵呵....这样的话,我记得十多年前在你们金国都城二十里外的落月谷我也对你说过,你说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女皇翻了个白眼:“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没个正行。”
玉指抖动了起来,药粉朝着柳明志腹部的伤口撒去。
柳大少闷哼一声,苍白的脸色涨红了起来,拳头噼啪作响,额头青筋暴怒,咬着牙关愣是没有出声。
他娘的,这哪是有点疼啊。
简直是痛彻心扉好不好,真怀疑这傻女人是不是把烤肉用的辣椒面当成金疮药给拿错了。
片息的功夫,一股清凉的感觉逐渐代替火辣辣的痛楚。
女皇看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柳明志,挑起自己儒袍上的衣摆用力一扯,一道长长的布条被女皇抓在手里朝着柳大少伤口缠去。
“不消毒的...轻点......”
“忍着点,老娘从来没有这么伺候过人呢,你就知足吧!”
脚步声传来,柳明志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的一瞥,急忙将自己的衣摆放下遮住了伤口,脑袋一歪,径直栽倒在了女皇温香如玉的怀中一动不动。
“哭!”
女皇怔了一下,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看着躺在子怀里跟死狗一样的柳大少,哼唧了几声愣是哭不出来,反而忍住的想要发笑。
心知情况紧急,绝对不能露馅,女皇狠狠的扭了自己修长的大腿一下,这才俏脸悲痛的低声小泣起来。
奈何知道柳大少并无大碍,女皇实在是流不出眼泪来,只能泫然欲泣的干哭着。
“你说过不会死的,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老周搀扶着陈婕,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慧儿,神色沉痛的叹息了一声。
“姑娘,劳烦通知驸马爷一声,贵人来送他最后一程了。”
慧儿目光清冷的看了看老周,将目光移到臻首之上斗笠轻纱遮住相貌的陈婕身上。
即使陈婕跟女皇一样穿着士子儒袍,但是那峰峦如聚的胸口还是让慧儿这位老江湖一眼就看出了陈婕女扮男装的女子身份。
在慧儿看来,陈婕的掩饰身份的装扮简直太拙劣了一些。
虽然不清楚陈婕的身份,但是能有老周这位大人物伴驾,定然非同一般。
听着身后女皇哼哼唧唧的哭声,慧儿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你们来晚了一步,已经走了!”
陈婕娇躯猛然颤栗了一下,若非老周搀扶着,差点软倒在雪地之上。
搀扶着陈婕的老周佝偻的身子也是抖动了一下,默默的叹息了一声,虽然方才已经见到了驸马爷全身伤痕跟一个血人一样,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可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这么快,说走便走了。
老周心中痛惜,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驸马爷没有错,陛下也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时势造英雄的世道啊。
陈婕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怔怔的望着慧儿。
“走.......走了?”
慧儿默默的点点头:“身中十几把兵刃,皆是命中了要害,根本来不及救治,说了没几句话就已经走了,连后事都没有来得及交代便断气了。”
慧儿的话彻底击溃了陈婕最后的心神,轻纱下梨花带雨,泪流满面。
“不可能,不可能,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这样的坏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了,你在骗我对不对?”
慧儿面色古怪的看着话语满是哭腔的陈婕,难道这位女子也是柳大人的......额.....柳大人还是那个风流成性的柳大人呢。
相识十多年了,处处留情的性格是一点都没有改变。
慧儿数步外的哼哼唧唧低声哭泣的女皇也是脸色古怪的瞪了柳大少一眼,这女子的声音明显不是他家中众多妻妾之中任何一人的声音。
若非局势危急,非得问候一下这家伙腰间的软肉不可。
自己母女俩抵御大龙的兵锋累的心力憔悴,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有闲心在大龙沾花惹草。
还不如重伤死了呢,一了百了。
“这位姐姐,你跟柳大人的关系应该挺近的,我跟柳大人也相识多年,同样不想看他如此下场,奈何已成事实,人死不能复生,只能希望节哀顺变。”
老周方才已经对自己说了一下柳明志现在的情况了,加上慧儿沉重的话语,已经由不得陈婕不相信了。
“为什么不听我的?
为什么不听我的,不这么倔强不好吗?”
陈婕呢喃了一下,挣脱了老周的搀扶,步履蹒跚的朝着女皇怀里的柳明志缓缓地走了过去。
隔着面纱望着女皇怀中,柳明志脸色苍白一动不动的安然模样,陈婕的凤眸黯淡了一下,痛苦了闭了起来。
“我会为你守三年牌位的,安心去吧!”
陈婕的话语虽轻,却因为距离太近的缘故,并未瞒过柳明志耳目。
听着这个跟自己有了千丝万缕关系的女人,有些悲痛的话语,柳明志心中暗叹了一声,他也不想以假死的行为令这个女人徒增悲伤,奈何局势复杂,不得已不如此了。
风云渡距离北疆还有着小十天的路程,一旦自己没有死的消息传出去,这一路上可能发生的变故太多了。
尤其是自己现在虽然不至于重伤身亡,却也伤的够呛。
回程路上肯定不能走太快,如此又要耽搁一些时日。
而耽搁的越久,也就意味着变故将会更多。
出于无奈,唯有如此了。
这个女人跟自己有悖常理的关系李晔如今已经得知,只要老周能护她周全,再加上南宫梦的帮助,李晔应该不会对她的母亲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或许会软禁后宫之中失去自由,起码要比失去性命要强得多。
不管如何,妥善的安排好了陈婕的安危,总算免却了自己的一桩后顾之忧。
程凯他们没有班师回城之前,死了的并肩王才是一位好并肩王啊。
老周缓缓走到陈婕身边,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女皇怀里没了动静的柳明志,无奈的摇摇头。
心跳声并不能阻挡住一位先天高手的感知,然而柳明志跟女皇两人依偎在一起,女皇的心跳加上女皇哭哭滴滴的动静,恰到好处的遮掩了过去柳大少还有生机的事情。
加上老周心神彷徨,根本没有心思仔细探查。
令柳明志的假死得以成功的瞒过了老周跟陈婕两人。
陈婕抬手朝着斗笠下摸去,眨眼的功夫一支碧玉发簪出现在陈婕的手中。
走到柳明志身边,将发簪放到了柳明志早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胸膛上面,陈婕一步三回首的缓缓退去。
“周老,咱们回去吧!”
老周默默的点点头。
“是,贵人你慢点,咱扶着您!”
马车滚动的声音传来,一如数日前忻州酒楼后巷一样,陈婕探出马车的车窗,凝望着柳明志的位置渐渐远去。
直至消失在了风云渡的官道之上。
“哎呦....婉言你干什么,不知道我还受着伤吗?”
女皇没好气的将纤纤玉指从柳大少的腰间抽了出来。
“怎么不疼死你,这个女人是谁?”
“唉!一个阴差阳错的事情而已,扶我起来。”
“能站起来吗?”
“问题不大,伤口敷药之后已经好多了。”
女皇犹豫的点点头:“慧儿,来帮一下忙。”
“是,主上!”
“甲虎,卯狮,你们带领弟兄们四处侦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人潜伏周围。”
“得令!”
甲虎,卯狮他们带领提督司的探子四散而去,露出了风云渡凄凉的样貌。
白雪皑皑的美景早已经不复存在。
鲜血,泥浆,坑洞,乱石,沟壑,积雪,尸体。
这些东西交织在一起,令风云渡看起来好似人间炼狱一样凄凉萧索。
看着隶属自己麾下两司密探人马的尸首,跟武盟众子弟和少量提督司探子的尸首,柳明志在女皇,慧儿两女的搀扶下,神色满含愧疚的忍着身体的不适行了一个大礼。
“柳明志愧对诸位兄弟了,好走!”
柳明志明白两司密探的弟兄都是收过买命钱的死士,可是看着地上死状凄惨的弟兄们,心里还是不由得伤感了起来。
这些人都是因为自己而死啊。
还有武盟的这些好汉跟提督司的探子。
他们跟自己无亲无故,却因为小妹跟婉言的关系,也付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全都成了权利这台绞肉机下的冤魂了。
“唉,婉言,我忽然感觉我就是一个罪人。
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些人应该还都活的好好的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古以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游走在杀与被杀的边缘,其实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起码人死债消,一了百了。
来生做个干干净净的百姓,或许是他们做梦都想的事情。”
柳明志伤怀的点点头。
“但愿吧!追击不上朝廷的人马,我麾下的兵马跟探子马上就该赶回来了,为了防止情况有变,我交代你一些事情,你帮我传递下去。
而我,就像慧儿说的那样。
已经走了!”
柳明志凑到女皇耳畔旁轻声的嘀咕了起来。
良久之后,女皇犹豫不决的看着柳明志摇摇头:“不好吧,这也太不吉利了。”
“嗨!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就当升棺发财了呗!”
女皇思衬了一会,无奈的点点头。
“这是你的主场,就依你好了!”
“慧儿!”
“在!”
“带着弟兄们修缮一下他的马车,能走就行。”
“是!”
“玉蝶!”
“在!”
“你带领五十弟兄在此守候,等到并肩王麾下人马回来之后,让他们清扫一下战场,妥善处置这些尸首之后,前往忻州驿站与咱们汇合。”
女皇身边面容姣好的女子迟疑的看着女皇。
“主上,以何为信?否则卑职怕他们不相信我的话。”
柳明志吃力的解下腰间的环佩递给了玉蝶。
“看到这个,他们就明白了。”
“是,多谢柳大人。”
“不敢!有劳姑娘了!”
“看月色,城中估计鸡叫第一遍了,收拾好了马车便赶路吧。”
“好,我先扶你躺一会,修缮好马车立刻启程。”
时间消逝,月落日升。
日头正中之时,忻州城城东一处不起眼的店铺面前,女皇慧儿两人对视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联袂走了进去。
“掌柜的可在?”
柜台后,一个五十岁上下年龄的老者,神色不咸不淡的望着走进来的女皇两人,丝毫没有相迎之意。
“在这呢,您二位替哪家管点闲事?”
“自家的!”
“唉,节哀顺变,后院自己挑吧,挑好了老朽让人给你们送去。”
“嗯!”
女皇两人点点头,在一个小童的带领下朝着朝着后院走去,看着院落内‘琳琅满目’的棺材扫视了起来。
小童站在一旁一声不吭,一声不响,任由女皇二人自己挑选。
普天之下,也只有棺材铺这种丧事生意的人不会笑脸迎人,有人登门也是皱巴巴的脸色招待客人。
两炷香的功夫,女皇两人跟在装着棺材的牛车后面,在掌柜的一句再也不见的话语中朝着城中驿站赶去。
忻州刺史罗瑞,忻州驿主官徐友顺见到朝着驿站赶来的马车,神色悲痛着战战兢兢的迎了上来。
罗瑞感觉到自己一点都不瑞,并肩王竟然在风云渡口这个两府交界的地方……
唉!
“下官罗瑞!”
“下官徐友顺,见过两位贵人。”
女皇微微颔首,叹息了一声拍了拍马车上的棺材。
“入殓吧!”
“哎!”
孙明峰,陶力他们这些亲兵主将,如丧考妣的带领着一群亲兵将马车上的棺材抬了下来,朝着驿站的后门走去。
半个时辰后,在罗瑞一群忻州官员神色沉痛的送别之下,两千多亲兵,腰系白绫,旗幡悬白,气氛沉重的护送着棺材一路北上,奔赴颍州。
两日后,一字并肩王柳明志于进京路上薨的消息不胫而走,在北疆二十七府大小州府之中蔓延开来。
柳大少的‘灵柩’刚刚进入平州境内,距离北疆颍州最少还有六七日的路程,而并肩王薨的传言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北疆二十七府之中传递着。
愈传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然而起初并没有人相信这则传言,百姓们反而把带回来这则消息,并且大肆传扬的人给按在地上胖揍了一顿。
遭受了不白之冤的人告到官府之后,非但没有得以伸冤,又是五大板给伺候上了。
所有人都认为是这些人在诅咒柳明志,必须严惩一顿。
并肩王今年才多大年龄,虽然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却也不过出了三四个春秋而已,可谓正直春秋鼎盛之际。
并肩王薨逝,怎么可能。
你老子没了,并肩王也不会薨逝!
百姓们不相信,二十七府的官员更是不会相信。
毕竟并肩王大病痊愈之后,还在最后休沐之期的前一天召集了北疆各地的封疆大吏探讨了一下大雪不断,百姓民房是否安稳的事情。
后来并肩王奉旨回京,筹办当今天子立后事宜的车架北疆多少百姓在路上可是亲眼所见,并肩王在路上遇见百姓出车打招呼的矫健身影,各地州府的百姓跟驿站官员,都能证明并肩王身体安然无恙
前后相差不过十几天的光景。
并肩王无端端的就薨逝了,这怎么可能?
若非大龙律所在,纵然官府不出面,那些第一个将消息带回自己家乡的人怕是也得死在百姓的乱拳之下。
敢诅咒并肩王薨逝,只是挨了一顿拳脚加几下板子,你就知足吧!
然而在柳明志的‘灵柩’穿过了平州之后,事情逐渐的发生了转变。
越来越多的赶路回乡的百姓跟最后回程的行商,在官道之上看到了高悬白绫的并肩王旗号的旌旗跟全部缟素的亲兵将士,一场轩然大波席卷在北疆二十七府的大地之上。
一则忻州总督传书忻州刺史罗瑞之后的消息流传了起来。
并肩王柳明志薨逝于进京路上,于风云渡撒手人寰,车架回程,在忻州驿站入棺起灵的传言以势不可挡的风头席卷开来。
事态愈演愈烈,已经由不得北疆官员跟百姓们不相信了。
一时间,通往颍州的官道之上,每一处州府的官道两侧都汇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
不亲眼目睹,他们还是不相信并肩王薨逝了。
然而当百姓们亲眼看到亲兵将士一身缟素,旗幡悬白的车架之时,顿时红了眼眶。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并肩王真的与进京路上突然薨逝了。
北疆各地州府的官员,心神激变,不但彼此之间信鸽来往不断,传往京师的金雕传书跟加急快马也是络绎不绝。
鄞州,平州官道交界界碑旁边。
孙明峰跟数千将士望着车架后官道上,自平州一路跟来没有离去的数万百姓,翻身下马对着官道之上一望无际的百姓齐齐的行了一礼,齐声高呼。
“父老乡亲,回去吧,到鄞州了,再送就越界了。”
数万百姓呼啦啦的跪了一地,愣愣的望着车架之上的棺材,眼眶湿润发红。
“恭送并肩王功德圆满,千岁千千岁!”
“恭送并肩王功德圆满,千岁千千岁!”
“恭送并肩王功德圆满,千岁千千岁!”
孙明峰他们行了一礼,翻身上马,继续启程北上,进入鄞州境内。
官道左侧的高岗之上,女皇,慧儿,柳萱三女怅然的望着目送车架远去,迟迟没有离去的平州百姓,神色有些复杂。
女皇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一位异姓藩王,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比皇帝还要高大。纵观古今,历朝历代,没有一位帝王能容忍这样的存在!
‘死的’不冤枉啊。”
柳萱虽然已经知道了大哥安然无恙的秘密,听到女皇有些调侃之意的话语,还是不满的哼唧了两声。
“嫂子,这是我大哥用自己的辛勤努力得来的,没有他的仁政,北疆现在能如此富庶吗?你这话萱儿听着不舒服?”
女皇怪异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若非亲眼所见,我也无法相信眼前这片土地是昔日大龙以苦寒闻名的北疆。
遍地田垄,广厦千间。
你大哥做到了令百姓丰衣足食的愿望了!
然而,恰恰如此,也为你大哥带来了杀身之祸。
他是一个天下罕见的合格官员,却不是一个合格的臣子。
如果他是一州刺史,一府总督,定然会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偏偏造化弄人,他是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封无可封的一字并肩王。
我隐隐约约的有些明白了你大哥辅佐大龙三位帝王,皆是不遗余力,尽职尽责,忠心耿耿到令人不解的原因了。”
柳萱茫然的看着女皇深邃的脸色。
“嫂子,什么意思?”
“忠心,仁政,厚德的人,总是为天下人所敬佩,亦为天下百姓所依赖。
你大哥这盘棋下的铺的太大了,大到气吞山河,大没有人能够理解他的远望有多么长远。
包括朕跟月儿还有呼延筠瑶那个小妖精,包括大龙所有人都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而已。
怪不得明知前面危机重重,还要冒险进京。
他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啊,赌一场我,李晔,呼延筠瑶都看重的东西。
一次刺杀,一切都可以名正言顺,顺理成章了。
一盘叫做天下的棋局也就此进入了高潮阶段了啊。
大气!
驾!”
柳萱望着女皇纵马踏雪而去的背影,疑惑的看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慧儿。
“慧儿姐姐,嫂子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慧儿无奈的耸了耸肩膀,抿着红唇默默一笑,纵马跟了上去。
留下暂时没有头绪的柳萱怔然一会,也纵马朝着两人追赶而去。
灵柩车架,在鄞州百姓的夹道相送的场景下继续北上。
而一则消息再次以风一般的速度在北疆二十七府的大地上席卷着。
并肩王薨逝并非寿终正寝,乃是朝廷派人袭杀。
并肩王毫无防备之下,于忻州,明州交界风云渡口被朝廷刺客得手,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将信将疑的百姓们,在路过风云渡行商绘声绘色的讲述之下,逐渐的相信了这则传言。
大战之后的场景,官道两侧骤然出现的数千新坟,都让这则传言越发的真实了起来。
而这股风头,亦是必不可免的以势不可挡的势头朝着风云渡以南传递了过去,根本控制不住的渐渐朝着京师波及而去。
鄞州城外的原野之上,李布衣轻轻地拨弄着手中的拂尘,目光饶有兴趣的看着一旁怔怔出神的闻人政轻然一笑。
“师弟,有何感想?”
闻人政望着官道之上渐渐成为一道残影的车架,苍老的双眸怅然复杂。
“死而复生,纵然无法万民归心,至少大势已成。
加上这些流言蜚语,天时地利人和尽皆在手。
昔年老朽恩师的一句话不由得浮现老朽眼前。
操纵人心者,方可配享天下。
今日终于是拨开云雾见天日了。
唉,天下,乱矣!”
“无须感伤,一切皆是时势造英雄罢了!
再者,天下乱不乱,这位主说的算!”
闻人政看着神色莫名,一副高深莫测之态的李布衣,怔怔发呆了一会儿,最后眺望了一眼官道之上渐渐变成黑点的车队。
天下乱不乱,徒弟说的算!
穆然,闻人政猛然看向了李布衣:“师兄一直所说的天命莫非是........”
闻人政虽然没有将后面的话语直接问出,其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李布衣既没有点头认可,也没有摇头否认,捻着缭乱的胡须同样露出一丝迷惑不解的目光。
“天道之变,连老道我都有些猝不及防啊!”
闻人政也算是才思敏捷之人,从李布衣的话语中已然明白李布衣已经从侧面告诉了自己问询的那个答案。
沉吟了良久,闻人政苍老幽邃的双眸平静的望着李布衣。
“师兄,师弟跟在你身边修行四载有余,今日有一疑问,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何为道?”
闻人政愣了一下,默默的点点头。
李布衣将拂尘搭在手臂之上,踩着玄奥怪异的步伐顺着官道渐渐远去。
“学道四年,道在眼前;学道十年,道在天边。
道为登峰造极,无极为极,无道为道!
老道终究是来晚了一步,你出手的那一刻,因果已经结下。
去吧,去找一下你自己的道吧!”
李布衣不大不小的声音好似天地洪钟一般响彻闻人政耳畔两侧。
看似清晰的身影,在闻人政愕然的目光之下飘忽不定的渐渐远去。
在闻人政的眼里,李布衣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赶路,然而不肖几个呼吸之间,狭长无垠的官道之上,李布衣的身影渐渐地消失不见。
无垠大地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着五彩缤纷的霞光,万籁俱寂,举目望去空无一物,仿佛消失在天地间那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道在眼前。”
闻人政轻声呢喃了一下四个字,浑浊的双眸闪过一抹光芒,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目光中带着思索的意味,一步一个脚印的朝着北方缓缓赶去。
一日后,大雪又至,连绵两日。
随着亲兵车架的陆续北上。
一字并肩王柳明志薨逝的消息,好似龙卷风一般彻底席卷了整个北疆境内,几乎人尽皆知,向南也渐渐地辐射到了京城直隶境内,逐渐朝着京师波及而去。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念头都是不可能。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传递着这些消息,越来越多的人从最初的不敢置信也不得不相信了。
在大龙,很多百姓或许不知道自己辖地顶头上司,一府总督,一州刺史,一县之长是什么人。
但是绝对不会不知道一字并肩王柳明志是什么人。
地瓜,冬小麦,这些高产作物,火炉,突厥的牛羊肉干,西域的美酒胡姬切实的让百姓们感受到了丰衣足食的美满日子。
而这些东西的出现,都少不了并肩王柳明志的身影。
朝廷自瑞安二年伊始至今,几乎是年年有战,征集粮草每年皆有。
可是近乎十年来,百姓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节衣缩食是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只晓得,好像很多年都没有饿过肚子了。
虽然吃不上细粮,但是粗粮管饱管撑,这在十几年前也是百姓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啊。
而让他们吃饱肚子的人,一是他们手里的土地,二就是并肩王上书朝廷,逐渐普及开来的高产作物。
得知并肩王柳明志薨逝的消息,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愕不信,渐渐的悲痛了起来。
好端端的,怎么就........
随着并肩王遭遇朝廷自杀的消息再次波及,马上就要临近新春佳节的日子里。
百姓聚集乡老家中,乡老聚集里长家中,里长又聚集到了县衙之中......
以此为始,最终各地州府的官员全都聚集到了各府总督的府中商议此事。
这件事已经不止北疆二十七府,毗邻北疆二十七府的十几个州府也被这则消息给席卷开来。
心知不妙的各地总督,立刻传书朝廷汇报了此事,并且请教处置办法。
事态已经发展到了一府总督都不敢自行决断处置的地步了。
一时间,雪花片一般的文书密密麻麻的朝着京城六部衙门飞去。
早就该在家筹备欢度新春佳节的六部九卿,满朝文武此时此刻哪有心思准备新春佳节的事情,跟拉磨驴一样游走在各个衙署之间打转起来。
风云渡口。
六位身着大氅倾国倾城的风韵佳人,纵马停在了风云渡口美眸湿润的扫视着一片潦草的风云渡。
嘴唇皆是嚅喏发颤,目光中带着不敢相信的神色。
六女正是齐韵,闻人云舒,凌薇儿,慕容珊,三公主,云清诗,姑墨蓉蓉六位佳人。
柳明志薨逝的消息传播越发激烈,自然必不可免的传到了并肩王府的众女耳中。
众女起初跟百姓与各地州府的官员心思一样,自然是不信这则传言。
奈何传言越来越多,越来越五花八门,可谓是众说纷纭。
加上夫君最后一封书信传回王府之后,接连数日一直都了无音讯。
众说纷纭,三人成虎的传言之下,一直不相信的众女发了几封金雕传书,都没有收到任何的回音。
加上颍州城中的传言越发的激烈,众女也不由的心慌意乱了起来。
尤其是齐韵,夫君赴京之前,从夫君的神色举止之上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接连三日没有收到回书,以金雕翱翔的速度已然有些不太正常了。
想起了夫君启程之前交代自己的话语,虽然还收到夫君话语中的书中,心慌意乱的齐韵几经考虑,便违背夫君的交代打开了夫君留给自己的两封书信。
看到了心中的内容,本就心慌意乱的齐韵更是花容失色,差点没有昏厥过去。
“韵儿吾妻,时局动荡,朝局难明,为夫此去,凶多吉少也........
如若为夫有恙,务必将留书悉数散发下去,届时扶持吾儿承志继承王位。
后事之行,信中自有交代,吾儿见书便明!
你我结发十三载,同床共枕,朝夕与共.......
来生再结连理!”
齐韵哪里还不明白,所谓的留书都只不过是夫君的托词而已,这分明就是夫君安排后事的遗书。
悲痛欲绝的齐韵,虽然痛心夫君的行为却也只能强撑下来。
将一封封书信按照信封上的署名分散而来分发下去。
最终,也就有了今日六位佳人齐聚风云渡的寻夫之举。
齐韵的书信柳明志没有接到,亲兵将领孙明峰他们倒是接到了。
可是王爷早已经撒手人寰,命绝多日,此刻正躺在棺材之中等着回到北疆由王妃齐韵操持入土为安,如何回信。
孙明峰几人几经商议无果,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王妃回复书信中所问的情况,只能搁置了下来,打算等到回到王府之后再行禀报。
柳明志一日前倒也听到了棺材外的齐韵来书的事情,可是担心亲兵之中还有谍影的探子埋伏,只能忍着心里的焦急强行忍耐下来,打算晚上婉言偷摸来看自己的时候让她回书给韵儿报个平安。
然而等安排好以后,女皇的传书还在路上的时候,齐韵众女看过各自的书信之后,早已芳心紊乱的纵马驰骋在奔赴风云渡的官道之上。
众女之中最为难受的便是三公主李嫣这位佳人。
颍州府跟一路上听到的种种传言,令三公主几乎心神崩溃下来。
夫君薨逝,竟然是朝廷所出手。
朝廷是谁,自然不用明说,除了李晔这位当今天子还能是谁。
一个是身体中流着血样血脉的至亲侄儿,一个是如胶似漆,百般恩爱的夫君。
虽然尚未得到证实,夹在中间的三公主已然不知所措起来,。
加上夫君薨逝的传闻,令三公主心神恍惚,一连两日粒米未食,滴水未进。
跟随五位姐妹昼夜兼程,顶着寒风凛冽马不停蹄的奔赴风云渡,早已经身心俱疲。
相比齐韵她们五女,三公主如今可谓是朱颜憔悴,毫无血色,望着风云渡萧瑟缭乱的模样,凤眸中水雾凝聚,骑在马上的娇躯摇摇欲坠了几下,终于双眸一暗,朝着雪地上跌落了下来。
齐韵就在三公主的一侧,急忙翻身下马,看着软倒在积雪中虽然没有摔伤,却因为心神疲惫,早已没有昔日风姿绰约姿态的三公主,低声长叹了一声,取下腰间的水囊对着三公主干枯发白的嘴唇送去。
五女早就发现了三公主的不对劲,也不止一次劝慰,奈何三公主心结已成,忧郁成疾,除了见到夫君出现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任何办法能够缓和她目前的状况。
心病还须心药医。
可是夫君这个药引子如今又在何方?
六女不知道,一路上他们昼夜兼程,马不停蹄的奔赴风云渡,遇到城池也因为心急如焚的缘故绕过城池继续驰骋赶路。
早在同州之时便已经与在同州驿站的停驻的亲兵卫队失之交臂,擦肩而过。
如今赶到了风云渡,除了大战过后的萧瑟场景。
夫君柳明志可谓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闻人云舒四女相继翻身下马,围在了将三公主抱在怀里的齐韵身边。
闻人云舒接过齐韵手中的水囊幽幽的叹息了一声:“姐姐,夫君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嫣儿姐姐一路上又因为传言的刺激忧郁成疾,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齐韵娥眉紧皱,扫视了一眼风云渡口,樱唇嚅喏,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姐妹们心中彷徨,自己又何尝不是。
跟姐妹们一比,自己根本强不到哪去,心神早已经崩溃不堪,如今不过是在强撑而已。
几女望着齐韵无助的模样,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她们心里也明白,齐韵身为并肩王妃,家中长妇,此刻的心情比她们能好到哪里去呢。
凌薇儿手足无措的环视了一周:“一路上车架没有见到,车辙印马蹄印也一个没有,夫君他们到底能去哪里了!
若是他们继续南下进京的话,北疆的百姓们为何全都说亲眼见到了夫君的灵柩回北疆了?”
齐雅不在,慕容珊比在场的几女都痴长了几岁,经历的大风大浪也更加多一些。
轻轻地吸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紊乱的芳心,尝试着宽慰众姐妹马上要崩溃的心神。
“姐妹们,百姓们传言都说,孙将军,陶将军他们护送着夫君的灵柩一路北上回颍州王府了。
正好前两日大雪又至,路上的痕迹十有八九早已经被大雪覆盖了。
而且咱们因为太过着急,急匆匆的赶路,或许可能跟停驻某处州府驿站的亲兵卫队错过了。
别担心了,夫君那么惜命怕死的人,怎么可能舍得丢下咱们呢。
别担心了!
说不准,夫君这个没良心的已经在王府之中喝着茶水,调戏着身边的丫鬟呢!”
慕容珊强忍着哽咽的哭腔,宽慰着众姐妹的心神。
众女听了慕容珊的话,犹豫的点点头。
只能尽量控制着自己往好的地方去想。
马蹄声打断了众女落寞的心神。
“吁!”
一道倩影翻身下马,朝着几女飞快的跑了过来。
“姐妹们,莲儿终于找到你们了!”
慕容珊急忙迎了上去,攥住了略显风尘仆仆的青莲:“莲儿,你去苗疆省亲回来了!”
“珊儿姐姐,莲儿听阿母的话,赶在年前回来陪你们欢度佳节,回到家中,小妹便听到了传言。
连家门都没有进,便赶来寻你们了!
一路上马不停蹄都没有你们的踪迹,我绕过忻州继续快马加鞭,总算找到你们了。
你们别担心,夫君没事的!”
青莲的话好比惊涛骇浪,令除了昏迷晕厥的三公主之外的五女怔然了一下,立刻朝着青莲围了过去。
齐韵将轻轻地将三公主放了下来,跟在后面围了上去。
“莲儿妹妹!”
“莲儿姐姐!”
“你见到夫君了?他现在怎么样了?”
青莲望着几个姐妹焦虑期待的目光,犹豫了一下,还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姐妹们,我虽然没有见到夫君,但是我可以跟你们保证,夫君现在一定没有事。
或许可能受伤了,但是夫君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
几女将信将疑的望着青莲,虽然他们不想怀疑青莲这位多年相处的姐妹,但是青莲没有见过夫君,凭什么断言夫君绝对不会有性命之忧呢?
几女不由得怀疑,青莲是不是在安慰她们。
她们也不想如此作想,可是心神在传言之中早已经到了崩溃的边沿。
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齐韵她们想相信青莲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相信。
齐韵作为长妇,为了给姐妹们立个标榜,强忍着心底的悲痛,故作镇定的握着青莲的玉手,恳切的望着青莲坚定的美眸。
“莲儿妹妹,不是姐妹们不相信你,你没有见过夫君,你怎么知道夫君现在没有性命之忧的?
外面的那些传言....你懂姐姐要说什么。”
青莲望着姐妹们殷切的目光,俏目怅然的幽幽的长叹了一声。
“韵姐姐,珊姐姐,云舒妹妹,薇儿妹妹,清诗妹妹,你们有所不知,噬心蛊又名同生蛊。
咱们女子出嫁从夫,自然要以夫君为重。
故而,夫君体内的蛊虫乃是主蛊,而莲儿体内的蛊虫乃是子蛊。
主蛊,子蛊相伴而生。
主死则子亡,子死而主伤。
夫君如果去了,莲儿现在也已经魂下九幽,去天上陪姐姐跟爹娘团圆了。
莲儿现在安然无恙,夫君就肯定不会有事!”
众女愕然的望着青莲平淡的神色。
生死相随这个念头不由自主的萦绕心头。
在场的几女都知道,齐韵虽然是柳家长妇,可是除了夫君以前在青楼烟花之地荒唐的往昔以外,家中第一个跟夫君有了欢爱之举的女子并非齐韵这位柳家长妇,而是青莲。
她们都知道夫君体内有青莲所种下滋养筋脉的噬心蛊,却不知道这苗疆噬心蛊还有如此霸道的属性。
主蛊死子蛊竟然要一起陪葬!
齐韵抬手轻抚着青莲风尘仆仆的面颊,愧疚的看着眼前这个先自己一步跟夫君有了男女之欢的姐妹。
昔年夫君青州赈灾,不幸感染瘟疫。
莲儿妹妹为了照顾夫君,不惜感染瘟疫,一路照顾夫君从京城星夜兼程的赶回京城治疗。
两人病入膏肓之际赶回京师,马上命不久矣,生命垂危差点双双离去的往事也浮现在了眼前。
这女子虽然没有跟自己一样帮着夫君操持家中事务,可是对于夫君的付出却远超过了所有的姐妹。
生死相随,问世间多少自诩痴情男女的人儿能做到如此地步。
“莲儿,委屈你了!”
“莲儿妹妹!”
“莲儿姐姐!”
青莲无所谓的笑了笑:“哎呀,你们别这样看着我,噬心蛊又不是不能解除,我虽在苗疆长大,可终究不是苗疆女子!
不过,以我跟阿母的亲情,我有没有苗疆的血脉又能如何呢?
只要我们的亲情是真的不就行了吗?
夫君或许就在赶回家中的路上,可是因为咱们担忧夫君的安危太心急了,以至于夜间赶路错过了亲兵卫队。
故而一路到了风云渡也没有跟夫君他们遭遇上。
夫君没事的,你们就放心吧!
我总不会拿夫君的性命跟你们开玩笑吧!
韵姐姐,姐妹们,相信我好不好,我对夫君的感情,比你们任何人都不差多少的。”
众女脸上的愁容逐渐褪去,欣喜的点点头。
齐韵哀叹了一声,看向了昏迷在雪地中的三公主。
夫君是没事了,可是却苦了嫣儿妹妹了。
一旦证实了朝廷派人风云渡刺杀夫君的事情属实,这让她可怎么活啊!
众女顺着齐韵的目光望去,听到齐韵一声哀叹,皆是明白了齐韵的心思,神色也纷纷再次开始惆怅了起来。
一方是娘家人,一方是夫君,再是出嫁从夫,也够左右为难的了。
万一心结加重,怕是.......
齐韵沉思了一会,弯腰抱起了三公主的娇躯。
“咱们轮流带着嫣儿妹妹赶回家中,剩下的事情就交给那个没良心的王八蛋对付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
我可给你们说好了,这次你们全都得站在我这边才行,必须给这个没良心的坏人一个警告才行。”
“嗯嗯嗯!”
“好,妹妹赞同!”
“我也同意!”
“我全都听韵姐姐!”
众女答应的一个比一个爽快,只是有几个能坚持下来就不得而知了。
齐韵几女将三公主扶上了马背,齐韵翻身上马,给众姐妹示意了一下,纵马北上。
众女纷纷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突厥鲁鲁木部落境内。
柳松跟十个在柳家打小一块长大的仆从兄弟趴在雪地上,看着雪地上密密麻麻的马蹄印对视着咧嘴大笑了起来。
“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柳松站了起来,摸了摸怀里的金皮令箭重重的喘息了一下。
“兄弟们,继续深入,两天之内一定要把少爷的命令传到六位大将军跟三位小少爷的手里!咱们再熬一下,等回去了我请你们一醉方休,醉春楼七日不归。”
“是!松哥威武!”
北疆固州。
固州距离颍州城最多不过两日的路程,柳明志在三千亲兵的护送下,终于赶到了固州开始修整。
固州驿站后院。
女皇借着给柳明志洁面净身的借口,屏退了看守棺材的五十个亲兵。
陶力他们虽然不清楚女皇的真实身份,然而有王爷的亲生小妹柳萱作保,加上女皇之前的援助之举,还是跟前几次一样带着兵马退出院落远离了棺材数十步之外。
五十亲卫离开之后,女皇推开了棺材盖,看着躺在棺材里大眼瞪小眼,一副无聊透顶模样的柳大少翻了个白眼。
“还不快出来!”
“确定没有人暗中偷窥吗?”
“放心吧,不确定也不会让你出来了。”
柳明志动作灵活的坐了起来,快速翻出了棺材跳了出来。
“虽然有透气的孔洞,还是差点没有闷死我,主要是太无聊了。”
女皇四下望了望,从墙角里提出一个食盒摆到了柳明志面前,从里面取出四碟糕点,一碗鲜美的鱼汤摆在了柳明志的面前。
“饿了一天了,快吃吧,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承受这种煎熬,买一辆马车跟在车架后面不就行了,非要亲自躺在棺材里面受这个闷气。
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为了避免如厕出现差池,每天就吃那么三五口,你现在的伤势还在复原阶段你不知道?
你知道我每天有多担心吗,真怕你哪天闷在里面了!”
女皇虽然说着埋怨的话语,可是话语中包含的更多是心疼。
柳明志端起鱼汤吹了吹,浅尝了一口,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将汤匙送到了女皇嘴边:“你也喝点。”
女皇微微摇头:“我吃饱了,你自己喝吧,现在已经到固州了,距离颍州最多还有两天的路程,要我说就出来吧,别在里面躺着里,难受不说,更不吉利。”
柳明志四下望了望,目光坚定的对着女皇摇摇头。
“婉言,大意之下功败垂成的事情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不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才行。我已经小看过一次谍影了,坚决不会再小看第二次了。
万一隐藏在周围的谍影探子,为了确保我是否已经死去,偷偷前来开棺检查,一旦发现我不在棺中,那么前面所有的努力就要前功尽弃了。
如今敌暗我明,不怕他们第二次正面袭杀,就怕他们暗中刺杀。
先天高手暗中刺杀,可不是那么容易防备的。
只要程凯他们六卫将领没有班师回来或者没有赶到颍州之前,一字并肩王柳明志尚在人世的消息便决然不能传扬出去。
谁知道朝廷那边还有没有后手?
小心为上啊!”
女皇悻悻的皱了皱琼鼻:“只要你自己能忍得住颠簸跟折磨,老娘才懒得管你呢!”
“唉!我难受点倒是没什么,就怕韵儿她们听到了传言之后方寸大乱。
韵儿她们都是冰雪聪明的姑娘不假,或许不会轻信传言,就怕三人成虎,关心则乱啊!
也不知道她们现在着急成了什么样子。”
女皇皓眸幽怨的瞥了柳大少一眼:“既然担心她们会着急不安,为什么不让我提前给她们去书一封报个平安呢?
现在想起来了,然而距离风云渡袭杀之事,已经过去了七八天了,你躺在棺材里是不知道北疆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了。
现在倒是知道着急了,晚了!”
“唉!我这也是没办法,亲兵里面都有谍影的探子存在,府中的下人丫鬟里面更是不用说,十有八九会有谍影密探的存在。
不怕韵儿她们知道我还活着的消息,就怕被潜伏在府中的谍影探子给听了去,传到了朝廷的耳中,一样还是前功尽弃。
事已至此,也只能委屈她们一下了!
我吃好了,你把剩下的收拾一下吧。”
“就吃这么点哪够啊?多吃两块糕点也行啊,撑不死你的!”
柳明志目光坚定的将女皇递来的桂花酥推了回去:“忍一忍吧,万一在里面闹肚子可就恶心了!”
女皇无奈的收起了糕点,皓目静静地盯着柳大少沉默了一会。
“你这个人可真是可怕,为了完成一样事情,可真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简直是不择手段。
以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坚毅的了,跟你一比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你这个人在某些方面,简直是不可理喻!”
柳明志起身伸了个懒腰,望着女皇有些敬佩的目光苦笑了几声。
“说到底,不还是怕死嘛!
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
女皇不情愿的摇摇头:“多待会不行吗?”
“乖,听话,以后日子多得是!”
女皇无奈的瞪了柳大少一眼,收拾好了食盒冲着棺材努努樱唇:“呐,去死吧!”
推上棺材盖将食盒处理干净,女皇端着水盆离去,陶力他们再次带着亲兵赶了回来,继续守护柳大少的棺材。
翌日东方见白,车架再次启程北上,奔赴颍州。
京城皇宫勤政殿。
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夜,后天就是新春佳节。
本该待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满朝文武,此时此刻齐聚勤政殿等候着李晔的到来。
并肩王薨逝的消息终究是必不可免的传到了京城之中的百姓耳中,并且陆续朝着南方继续传播而去。
百官们早在各地总督刺史的传书之中得知了此事,也尽可能的想将此事的影响给压下来。
奈何事情根本压制不住。
此时此刻,勤政殿中鸦雀无声,寂静的落针可闻。
习惯寒暄的满朝文武,如今各个噤若寒蝉缄口不言,心思各异的扣弄着手里的文书。
并肩王薨逝的消息虽然传到京城的百姓耳中,但是具体缘由百姓们还不清楚。
然而百姓们不清楚,满朝文武重臣却早已经从京城以北各地州府官员上奏各部的文书之中一清二楚。
虽然不知道文书中的内容是真是假,但是看着文书中煞有其事,栩栩如生的陈述,百官本能的将文书中的内容当成了真的。
毕竟放眼天下,无论是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敢对当今朝廷一字并肩王出手的势力,除了朝廷,几乎找不出第二个存在。
官员之间心思沉重不堪。
不由得思索起来,此次风云渡袭杀之举,若真的证实乃是陛下派人所去,自己等人以后将何去何从。
不否认并肩王位高权重,总揽北疆小半壁山河的军政要务。
而且行事尤为霸道,庙堂之上鲜有对手敢与之针锋相对。
可是并肩王无论是在朝期间,还是自就藩以来,对朝廷的行为,对陛下的所作所为,哪怕不服并肩王的官员同僚,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他下发的命令虽然从来不会跟同僚商议,但是最后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为国为民皆是大有益处的政令。
如今并肩王与风云渡薨逝归天,而始作俑者可能是他亲手扶持上皇位的当今天子李晔在幕后主持。
百官心里一片茫然。
连忠心耿耿,几乎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并肩王都为陛下所不容,我等又将置于何地?
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不由自主的油然而生。
尤其是吏部尚书杜成浩,礼部尚书秦子英,刑部尚书叶开言,吏部侍郎.....几位三朝元老的重臣,心思更是复杂难耐。
要知道,杜宇,孙明峰,秦光,叶景辉,陶力...他们几位并肩王的亲兵将领可都是自己的儿子啊。
他们本来是最不受重视的次子,跟了并肩王之后反而功勋卓著,封爵拜将,成了自己等人告老还乡之后家族之中的顶梁柱。
如今并肩王都被刺杀薨逝了,身为亲兵将领的孩子们是否被杀人灭口了?
看似平静的朝堂之上,如今可谓是愁云惨淡,阴云密布。
每个官员都有着自己的想法。
“陛下驾到!”
小德子尖利的话语,惊醒了殿中各自深思的文武百官。
望着在小德子伺候下从殿后走出来的李晔,百官持着朝笏纷纷起身行礼。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免礼入座。”
“谢陛下!”
李晔越发英朗神武的面容,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焦虑之色,环视了一眼龙台下的满朝文武,轻轻地坐到了龙椅之上。
“诸位爱卿,民间传言,坊间传闻,朕虽然身居皇宫大内之中,亦是有所耳闻。
传言是朕派人于风云渡袭杀了姑父的入宫车架朕也清楚。
不知诸位爱卿以为这些传言如何呢?”
刚刚跪坐下来的百官神色一怔,诧异的看着坐在龙椅上平静的审视着自己等人的李晔,一时间神色恍惚了一下。
他们本以为自己等同僚上奏之后,此事才会开始讨论,没想到陛下上来便直奔主题,自己开口就将此事点明了出来。
百官下意识的对视了起来,上朝之前准备好的一套说辞也立刻选择烂在了肚子里面,脑子里思索着如何回答李晔的问询之言。
我们以为如何?
这话该怎么说呢?
说相信,岂不是跟陛下撕破脸脸皮。
说不相信,可是京城以北大小三十多个州府发往六部的文书自己等人可是亲眼所见的啊。
文书中不但有风云渡那晚详细的经过,还有临近风云渡的官员派遣衙役,兵马奔赴风云渡勘察现场得出的结论,又有并肩王的灵柩车架在亲兵的护卫下北上的事实。
说不相信,不但昧着良心,更没有办法服众。
昧点良心倒还没有什么,人生在世,谁还没有干过一些昧良心的事情啊,自己这些满朝文武为了加官进爵,更甚之。
关键是如何服众的问题。
如今风声愈传愈烈,民间北疆二十七府境内人尽皆知,风云渡以南十多个州府加上京城也是无不议论,而且还在以势不可挡的势头朝着京城以南辐射而去。
根本掩盖不下来。
如今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如何应对百姓们得知这些传言之后将要发生的局面。
或许不会掀起民变这种大问题,可是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可就......
百官心里苦,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复李晔这个问题。
李晔心中苦涩复杂的望着下面一个个怔怔发呆,却没人开口回话的满朝百官。
“列位臣公,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一个个都有着苏秦,张仪的雄辩之才,如今为何全部都一言不发了?”
“臣等知罪!”
李晔望着百官又是老一套说辞的敷衍之态,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前天本该是朕与昭雪姑娘的新婚大喜之日,却因为姑父遇刺之事给耽搁了下来。
姑父奉母后懿旨,回京操持朕立后之盛举,朕若真想对其出手,一路上机会无数,何必等到马上要出了北疆的风云渡再行袭杀之行呢?
最重要的是朕何故要除去姑父呢?
朕要大权,姑父毫不犹豫的上交大权,朕要兵符,姑父二话不说的上交虎符。
自朕登基一来,姑父从来没有忤逆过朕的一言一行。
兵权已经在了忠武王云阳老爱卿的手里,朕何虑之有?
又谈何袭杀姑父呢?
朕言尽于此。
至于如何应对民间传言,诸位臣公自行商议处置。
礼部!宗人府!”
“臣在!”
“传旨姑母一字并肩王妃柳氏齐韵,柳氏李嫣,姑父丧期过后,由朝廷将姑父棺椁迎回京城,陪葬睿宗陵寝。
百官哀悼,万民送行,钟鸣九响,天下缟素!
丧行国葬,与帝王大行同规,以示隆恩。”
礼部尚书秦子英默默的点点头:“老臣遵旨!”
宗人府宗令李成白犹豫了了,欲言又止的看着李晔,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什么。
“太公,有话不妨直说,朕恕你无罪。”
“谢陛下,回禀陛下,藩王入土为安自有藩王入土为安的规格,陪葬睿宗陵寝,已经是天大的殊荣了。
行国葬,与天子同规格实在是有违礼制啊!
若是陛下开了先河,将来后世子子孙孙皆是效仿之,怕是将要礼仪崩坏啊!”
“至此一列,后世不得效仿!”
“这.....老臣遵旨。”
“诸位爱卿,谣言止于智者,朕也不想多说什么,民间传言之事,就由你们费心处置了,退朝吧。”
百官目光复杂的看着手里的原封未动的奏折,望着李晔朝着后殿走去的身影,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臣等恭送陛下,万岁万万岁!”
李晔消失勤政殿之后,百官神色复杂,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魏相,陛下将事情推给了咱们,这该如何是好啊?”
“童相啊,这是明摆着士避而不谈,将难题交给咱们解决,可是并肩王薨逝的消息,在民间越传越广,根本控制不住,不给万民一个交代,怕是不好交差啊。”
“夏老大人,您老的意思是?”
“荣威候,怎么办?现在是不是朝廷做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将这件事的影响给压下来才行。
王爷在军中的影响太大了,要是没有一个合理的交代,大军北伐归来,老夫担心会引起兵变啊。
要不马上跟云老帅去书一封,请他拿个主意?”
兵部尚书宋煜,吏部尚书杜成浩,户部尚书姜远明,礼部尚书秦子英,刑部尚书叶开明,鸿胪寺卿,大理寺卿几人聚在一起,扫视了一眼殿中议论纷纷的模样,相视了一眼,叹息着朝着勤政殿外走去。
“杜尚书,宋尚书怎么办?看陛下的行为举止,此事应该不是陛下所为啊,陛下所言没错,以并肩王对陛下有求必应的态度,陛下根本没有理由对王爷出手袭杀啊。
王爷自数月前回京交了辅政大权之后,朝廷方面跟北疆王府一直同心协力支撑大军北伐之举,根本没有任何矛盾。
无端端的陛下就派人袭杀并肩王,怎么看都有些不太可能!”
“唉,秦尚书啊,是不是陛下所为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所有的矛头都已经指向了陛下跟朝廷。
就算这是突厥跟金国暗中行事,想要离间朝廷跟北疆王府的关系,从而使我朝陷入内乱之中,令北伐大军不得不班师回朝镇压內患。
证据呢?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此事确实跟陛下还有朝廷没有关系?”
吏部尚书杜成浩附和着点点头:“秦尚书,叶尚书言之有理,现在除了证据之外,想要仅仅只以朝廷的威信安抚百姓,只怕不太容易。
风云渡袭杀之事的矛头,可都指向了朝廷这边。
并肩王已经薨逝,没有他出面澄清,只怕说什么都没用了。
朝廷的威信必将受到很大的冲击。”
户部尚书老姜眉头紧皱的摇摇头。
“怕是不止如此,各地其余州府还好说,可是这北疆二十七府,一个处理不妙,必生动乱呢!
尤其是不知道江南柳家柳之安柳员外是否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若是他因为丧子之痛,一时间对朝廷怀恨在心。致使江淮两岸二十府,长江以南大小数十州府商旅闭塞不通。
在鼎力支持北伐大军的情况下,国库根本没有余力来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万一掀起了民变,那个时候,非但北疆二十七府,天下,亦将乱矣!”
老姜说完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兵部尚书宋煜,柳之安的这位结拜兄长。
杜成浩等人也明白了老姜的意思,将目光看向了宋煜。
并肩王父亲柳之安那边,满朝文武之中也只有宋煜出面调解了。
如今是不是朝廷幕后保持了风云渡口袭杀之事已经不重要了。
当下之急,是如何将此事的影响控制下来,以防发生内乱来。
不然的话,北伐之事怕是又要前功尽弃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