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闻言,惊慌失措的看了一眼淡笑的柳明志,抽出千里镜起身朝着城外的大营张望过去。
良久之后,云阳目瞪口呆的跪坐了下来。
“有十万的兵马士气与另一半的十万左右的兵马士气截然不同,他们不是真正的新军六卫将士。”
“然也!
其中的十万兵马是禁军跟海宁候安江河麾下的兵马凑出来的十万兵马。
我麾下三十万虎狼之师,真正的精锐只来了十万,其余的二十万早就分布在了各处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埋伏起来了。
只待你麾下的北疆六卫入京路上将其一网打尽!
包括东方明将军麾下听从你授意,与我暂时虚与委蛇的五万兵马。”
柳明志看着云阳落下的棋子,紧随其后的贴了一子、
“偏偏,你碍于城外十几万虎视眈眈的兵马,不敢亲自统领全部的兵马入京,只派遣了一路兵马奔赴京师匡扶正统。
你既想着匡扶正统,又想着防备城外不知身份的十万兵马戍守国门,想要做一个忠义两全的人。
可是,你谁都救不了!”
柳明志说完,从袖口取出一节竹筒,对着天空轻轻一拉。
天空立刻绽放出一朵绚丽的花朵。
城外正在安营的新军大营之中,数百驾马车缓慢的行驶出来,朝着城门下赶来。
盏茶功夫左右,几千充满煞气的兵马从马车上押解着上千锦衣华服,男女老少皆有的人群朝着颍州城南门靠近。
赫然是宗人府的一帮子李氏宗亲,其中打头的正是被五花大绑的赵王李涛。
“老爷子,李氏宗亲的所有直系血脉尽在于此,北疆六卫的兵马能不能入京尚且两说,就算能够侥幸奔赴京师。
他们匡扶正统,匡扶谁啊?”
云阳瞠目结舌的看着一副胜券在握淡笑不止的柳明志。
“你........你..........”
“老爷子,这上千直系血脉的李氏宗亲,你自己看看有几个值得你呕心沥血的存在?
庆王敢,云王他们因为造反早就失去了资格,你强行扶持上去又能如何?根本无法令天天下人臣服。
三代子孙之中,除了赵王李涛这孩子还有机会出面。
可是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雅姐!”
“嗯!”
齐雅起身站了起来,从柳腰将取出一支旗子,按照柳明志交给她的步骤轻轻地挥动了几下。
城墙下的兵马看到齐雅手中令旗挥动的那一刻,战刀当啷出鞘,直直的朝着李涛斩去,被五花大绑的李涛瞬间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染红了尘土。
齐雅娇躯一颤,愕然的看着城墙下的场景。
她压根不知道夫君教给自己的这个旗号是这种意思。
白皙的玉颈吞咽了几下口水,齐雅默默的收回了旗子神色复杂的跪坐到了一旁的蒲团之上。
云阳扶着围栏,颤栗不已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涛,失声喊了出来。
“殿下!”
柳明志仿佛毫不在意城墙下的情况,捏着一颗棋子轻轻地摩擦着下巴上的胡茬,目不斜视的盯着棋盘上的棋子。
“下这里更好一些。
老爷子,现在你还能救得了谁?
亦或者说,你还想匡扶李氏宗亲中的哪一位正统?
接着陪我下棋,这局棋不陪我下完,他们都得死!”
云阳猛然转身激动的看着柳明志:“你.....你....好狠的心啊!”
“雅姐!”
齐雅桃花眸中的犹豫之色不言而喻,可是看着夫君跪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的背影,还是默默地站了起来挥动了几下旗子。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到城墙之上,前排上百个李氏宗亲被箭雨如同秋风扫飘落叶一样射到在了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停!停!老夫下,老夫陪你下!”
云阳佝偻的身躯默默地跪坐在柳明志对面,捏起一颗棋子颤巍巍的落了下去。
“老爷子,你谁都想救,可是偏偏你又你谁都救不了!
你既想着匡扶正统,又想着朔守国门,落一个忠义两全的名声。
忠义两全啊,这个名声谁不想有啊,本少爷也想有。
可是老爷子啊,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
哪有什么忠义两全啊。
我听到的从来都只有自古忠义两难全这句话。”
云阳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捏着棋子一颗一颗的接着落子。
约莫两刻钟左右,柳明志手中的棋子重重拍在了棋盘之上,将云阳棋盘上的大龙斩杀殆尽,端起茶杯品尝了起来。
“人生如棋,老爷子,你坚持守护的大龙,终究是被我屠了!”
柳明志此言可谓是一语双关,意义深远。
云阳怔怔的望着棋盘上的棋子,手中的棋子悄然滑落,当啷一声在棋盘之上翻滚了几下。
一颗棋子的落子,瞬间乱了一盘棋子。
“老爷子,俯首吧!
别再死人了!
忠义两全不了的!”
云阳嘴角嚅喏的看着棋盘上混乱的棋子,抬眸愣愣的揽着柳明志唏嘘的神色。
“老夫不俯首,你待如何处置城外的李氏宗亲?”
柳明志默默的拿过闻人云舒身边的茶壶,一言不发探着身子给云阳斟满了一杯茶水。
云阳默默的看着杯中的茶水,静静地摇摇头。
“事已至此,再好的茶水喝着也是索然无味了!”
柳明志眉头一挑,伸手解下腰间的酒囊朝着云阳递了过去。
“杜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但愿老爷子您能够一醉解千愁。”
“老夫愿意试试!”
“请!”
云阳默默的拔掉塞子,仰头痛饮了起来。
酒水顺着嘴角滑下,打湿了云阳花白的胡须,打湿了云阳内衬的衣领,更打湿了云阳身上的虎纹龙云甲。
一个满满的酒囊滴答下最后两滴酒水。
“好酒!好酒!”
柳明志期待的看着云阳:“老爷子想通了?”
“给..........给老夫一天时间考虑如何?”
“当然可以!”
“不送!”
“雅姐,舒儿,咱们先走!”
“嗯!夫君!”
柳明志夫妇三人起身朝着城楼下走去。
只剩下云阳一个人的城楼瞬间空荡荡下来。
云阳步履蹒跚的站了起来,环视了一眼城墙上的兵马跟城外的大军,望着日头正盛的阳光目光微微眯起。
沉吟了片刻,云阳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整齐的甲胄,这才屈膝朝着地板跪了下去。
对着地板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云阳轻轻地抽出腰间的战刀,仰头落寞的望着晴空万里的天际。
“睿宗,老臣有负陛下临终所托,已无颜苟活于世了。
金逸老弟,邓开成老弟,万步海老匹夫...........老子赢了,老子比你们活的都久啊!
万老匹夫,你为国尽忠,老夫又岂会苟活!
老弟兄们,老夫为国尽忠,就在今日了!”
云阳直直的站了起来,手中的锋芒毕露的战刀架在了脖子之上。
“陛下,老臣无能啊!
臣!真的尽力了!
老臣来找您跟兄弟们了!”
噗的一声轻响,鲜血喷洒,战刀落地,云阳微微枯槁的双手紧紧地扶着栏杆没有倒下。
“大帅,是否用吊篮将并肩..........老帅............”
城楼上凄厉的喊声令站在城墙上准备下去的柳明志脸色激变,飞身朝着城楼上奔袭而去。
“让开!”
跑进城楼中,柳明志恰好看到云阳无力倒下的身影。
“老爷子!”
“快......快.......快传令...........唔...........”
柳明志看着云阳嘴角的血沫颤抖不已。
“老爷子!你糊涂啊,那些人都是死刑犯冒充的,不是真的李氏宗亲呢!”
云阳暗淡的目光骤然一松,紧紧的攥着柳明志的手掌颤抖着:“传......传令.........他们.......他们接到........都是.......是.......死命......命令..........
别.........别.....自相.........相残......残............”
一句话没有交代完,一代老帅忠武王云阳目光神采消缺下去气绝当场。
为了自己坚持的忠义以身殉国!
“老爷子,您这是何苦啊!您这是何苦啊!”
柳明志痛惜的话语云阳或许听到了,也许已经听不到了。
目光茫然的看着死不瞑目的云阳,柳明志抬手放在云阳的眼角上轻抚了一下,可是云阳的双眸始终没有合上。
“老爷子,晚辈答应你绝对不会再自相残杀了,晚辈答应你!”
柳明志话毕,再次抚了一下云阳的双眸,终于,这次云阳无神的双眸彻底的闭合在了一起。
轻轻的擦拭掉云阳花白胡须上的血沫,柳明志的目光充斥着淡淡的迷茫之意。
老爷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千方百计的想救活每一将士,为什么你们要这样视自己的性命如草芥一般毫不重视?
你已经竭尽所能的做到了自己的忠义,可是大势所趋,已经回天乏术,你又何必一死来表达自己的忠义呢!
忠义难道非要用性命来表示才值得歌颂吗?
“老帅!”
“老帅!”
“老帅!”
“..........”
越来越多的将领登上了城楼,望着倒在柳明志怀中气机已绝的云阳痛苦的喊了出来。
声音嘶哑,虎目通红,蕴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痛。
护国公张狂挤开了一条过道步履蹒跚的停到了云阳的尸体面前,从护腕中取出一封书信颤巍巍的捧在手里。
“云........云叔,早知道这是你的绝命书,晚辈说什么也不会接啊!”
扑通一声张狂重重的跪在了云阳的尸首面前,以头抢地失声痛哭起来。
“云叔!”
声音悲痛令人闻之感伤,心神黯然。
“老帅!”
随着张狂的真情流露,身后的一干虎将也纷纷单膝跪地行礼,表达着对云阳离世的痛惜之情。
“舅.....舅舅,我是为了劝老爷子回心转意,没想逼死他的!
我是带着和平谈判的念想奔赴北疆的。”
张狂默默的抬首,目光复杂的看了柳明志一眼,双臂微颤的撕开了云阳留给自己的绝命书翻看起来。
“云冲吾儿。
张狂,南宫晔,东方明,万明亮,陆成杰吾侄。
时至山河崩塌,国祚沦丧。
吾等戍边卫国之将,难辞其咎。
然而山河有运,天命使然,非吾等人力所能更改也。
今,老夫唯有一意孤行竭尽所能匡扶正统,以报先帝托孤之职。
虽万死亦报国恩。
如匡扶社稷,扶大厦将倾之伟业依旧难以如愿。
老夫唯有以死报国。
然吾儿侄,社稷忠良,且不可再一意孤行,步老夫后尘。
国运至此,吾等无力回天,非不尽职尽责也。
老夫自求一死以身殉国,与新帝柳明志无干系也。
尔等勿与新帝刀兵相见,同袍相戮,手足相残,以致使大龙山河因内乱沦陷,最终陷落异邦之手。
吾等精忠报国,生死有命,此乃天意使然。
尔等需忠国护民,保我汉家山河社稷。
时刻谨记万步海临终所言。
勿要再失复土,沦为千古罪人。
切!切!
忠武王云阳!
绝笔!”
“老帅!”
“舅舅,节哀!”
张狂神色复杂,小心翼翼的收起了云阳的绝命书,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看向柳明志。
“老帅最后跟你交代了什么遗言?”
柳明志怔然了一下,脸色激变。
缓缓地将云阳的尸首放在地板上,躬身行了一礼。
“老爷子说飞鹰卫,虎贲军,虎骧卫接到了他入京匡扶正统的死命令,让我传令给麾下的兵马莫要自相残杀。
舅舅,情况紧急,吊唁老爷子的事情先搁置一下,我必须马上回去传书给麾下兵马。”
“速........速去传令!”
柳明志神色怅然的看了一眼云阳的尸首,径直朝着城楼下跑去。
一群将领犹豫再三,终究是让开了路,没有阻挡柳明志下城的行动。
“夫君,老爷子他.........”
“来不及细说了,马上随我回营!”
柳明志根本没有时间给两女解释云阳自杀身亡的事情,不由分说的揽着两女包裹在甲胄下的柳腰朝着城墙下飞跃而去。
一炷香的功夫。
数十只金雕从新军六卫大营尚未搭建完毕的营地上空盘旋而去。
“宋清!程凯,周宝玉,封不二,楚敬!”
“臣在!”
“召集精锐斥候三百路,马不停蹄的跟叶宝通,宁超二位统帅传令,一旦与北疆六卫大军遭遇,切莫刀兵相见。”
“臣等遵旨。”
宋清一行人疾步离开大帐之中,柳明志怔怔的跌坐在椅子上,忧心忡忡的看着大帐的门帘:“希望来得及吧!”
“夫君,你没事吧?”
“夫君,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没事,雅姐,舒儿,你们两个自己在营中转转吧,让为夫一个人静静。”
“这....好吧,有事的话一定要传妾身。”
“夫君,那妾身就跟雅姐先出去了!”
两女满怀忧虑的离开之后,柳明志无力的依靠在椅子上默默的闭上了双眸。
“忠义两全!
忠义两难全!
难道李晔要置我于死地,我举兵造反在你们看来真的是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吗?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才是你们坚持的忠义吗?
可是我只想活着,我又错在了哪里?
谁能出面给我解释一下!”
后世之人的思想与大龙现在所坚守思想的激烈碰撞,令柳明志都不由的有些迷茫了。
“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老爷子,你这抬手一刀一死了之倒是做了一个忠义之人,可是你让晚辈可怎么办啊。
姑父,姑姑,小溪,大海,大江,大河那边你让晚辈如何跟他们相处呢?”
想起云阳这一死了之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柳明志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始终都没有要跟北疆六卫的将士直接兵戎相见的意思,而是抱着和平谈判为主的方式前来的。
可是云阳根本没有给他和平谈判的机会,直接就抹了脖子。
他用那些死刑犯冒充李氏宗亲,就是为了断了云阳匡扶正统的念头。
让他明白你所要匡扶的正统已经全部不在了,没有给你匡扶正统的人选,你也只有老老实实的俯首称臣了。
哪曾想..........
想到小溪知道自己爷爷虽然非是自己所杀,确实因为自己的行为而逼死的事情之后,柳明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云小溪了。
“报,启禀大帅,营外有一个带着斗笠的郎君让卑职将这块玉佩交给你!”
“呈上来!”
“是!”
柳明志接过玉佩的一瞬间就知道了来人是谁。
自己的表妹跟娘子云小溪。
只是她这个时候不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秘鲁旧部的草原上,过着无忧无虑游牧放马的悠闲日子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颍州境内呢?
柳明志揉捏着玉佩沉默了一会,缓缓地站了起来。
“你先去忙吧,本帅亲自去迎接来客!”
“得令,卑职告退!”
新军六卫的营帐外。
柳明志四下望了望,看着站在二十多步外牵着马缰的云小溪急忙迎了过去,一把拉着云小溪朝着军中大营跟颍州城墙两个地方所处的偏僻夹角走去。
“小溪,你不在秘鲁旧部好好的待着,怎么在这个关节口跑颍州来了?”
云小溪直接取掉了自己头上的斗笠,露出了自己的真容,俏目焦虑的看着神色疑惑不解的表哥,急忙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一枚令牌。
“表哥,我因为什么事情回颍州的你先别管了,你有没有见到我爷爷?
三天前他去千里风光酒楼看我,给我说了一大通云山雾罩,让我听不懂的话语。
然后给了我一枚令牌还有一封书信,随后交代我什么之后听到你进城的消息再打开书信。
可是这几天我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一直再思虑爷爷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终于反应了过来,爷爷说的那些话虽然没有什么疑点,可是这令牌跟书信怎么都像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一样。
我方才去找爷爷,张狂叔叔一直拦着我不让我登上城楼。
后来我用言辞逼迫,张狂叔叔无可奈何之下便让守城将士用吊篮将我跟战马放了下来,说让我来城外大营找你,就知道前因后果了。
你快告诉我爷爷到底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
柳明志看着捧着书信跟令牌神色焦虑不安的云小溪,嘴角哆嗦了几下,不知道该不该把云老爷子的事情告知云小溪。
告诉的话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合适一点。
本来想着等事情平息了下来,将云小溪接回之后再慢慢的告诉他这件事的。
可是他突兀的出现在在大营外求见自己,彻底的乱了柳明志的心绪。
“表哥?”
“啊?我......我......”
云小溪从表哥柳明志欲言又止的犹豫神色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心底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爷爷他.....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我.......我......嗯!”
云小溪攥在手里的马缰悄然滑落,以前顿时一黑,娇躯摇摇欲坠的朝着柳明志栽倒而来。
“小溪!小溪!”
云小溪四肢无力的软倒在柳明志怀中,目光呆滞无神的看向了颍州南门的城楼。
“爷爷!爷爷!”
“小溪,表哥不想瞒着你,老爷子小半个时辰前,知道匡扶正统无望便.....便........他自尽了!”
云小溪呆滞无神的俏目听到柳明志的话骤然清明了起来,目光冷静的直直的看着柳明志片息双眸一暗,直接晕倒在柳明志怀中。
“小溪!小溪!”
柳明志急忙去试探云小溪的鼻息,察觉到云小溪微微有些紊乱的呼吸,知道她是一时无法接受云老爷子自绝的消息昏死了过去,摇头叹息了一声,将其横抱起来,用脚踢起马缰落入自己的手掌之上。
两人一马缓缓地朝着新军六卫的大营走去。
一日后。
抚州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官道重地枫林镇。
两方骑兵兵马正在枫林镇野外的荒野上神色复杂的互相冲杀着!
凌冽作响的旌旗宣示着双方兵马的身份。
人数较多的一方是新军六卫之一破虏军的将士,兵力较少一方将士是北疆六卫之一的飞鹰卫将士。
双方兵马可谓是棋逢对手,惨烈的发起了一次次的冲杀。
破虏军中郎将秦长云浑身浴血的攥着手中的旌旗,望着对面再次经过一次骑射冲杀之后停下来修整的飞鹰卫将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林副将,派去劝和的斥候怎么还没有回来?再这样冲杀下去于心何忍呢?”
“将军,斥候弟兄已经派去三波了,截止目前没有收到任何飞鹰卫将领打算议和的回复。”
秦长云握着令旗的左手狠狠的锤在了自己的大腿之上。
“他娘的,对面的兄弟都是死脑子吗?明知道根本冲不过去,还白白的送死干什么啊。
这是何必呢!”
林副将虎目鲜红的看向了恨不得捶手顿足的秦长云。
“将军,咱们已经折损一千四百多人了,对面飞鹰卫的四千骑兵折损的的兵力比咱们只多不少。
前后冲杀了三十六次,可是他们完全没有停止下来的意思。
再这样下去,咱们就算是胜了也要付出差不多的代价。
尤其是还是昔日的生死兄弟自相残杀,弟兄们这心里真不是个滋味啊!”
“你让老子怎么办?飞鹰卫的领兵之人是谁到现在我都不清楚,交涉的机会都不给咱们,我能怎么...........”
“报,启禀将军,卑职已经与对面斥候接洽上了,飞鹰卫郎将袁顺河请将军阵前对话!”
“他娘的,太好了!林副将!”
“末将在!”
“传令!马上救治受伤的弟兄,不论是咱们的弟兄还是飞鹰卫的弟兄,只要还有气的,全力救治。”
“得令!”
秦长云没有丝毫担心对面会设置陷阱的意思,将令旗插入后背的锁扣之中纵马朝着两军阵前驰骋而去。
“吁!”
“破虏军中郎将秦长云见过袁将军!”
“飞鹰卫郎将袁顺河见过秦将军。”
“幸会!”
“幸会!”
秦长云看着同样全身浴血的袁顺河翻身下马行了一礼。
“袁兄,你是北疆六卫的老大哥,小弟有礼了。
袁兄,各地通往京城的三十八路入京大小官道皆被我新军四卫二十万兵马拦截了下来,想要进京匡扶已经大势所去的李家正统无异于是痴人说梦而已!
入京枫林官道如今更有我破虏军一营的上万兵马层层镇守,你们飞鹰卫兵马再厉害,以四千兵力冲击我部一万大军的防线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罢兵言和吧!
咱们现在死伤的弟兄已经够严重的了,别再让弟兄们白白的战死在手足相残的屠戮之下了。
何况是兵马悬殊白白的送死啊。
你看看眼前的这一地尸首,咱们曾经可是并肩作战的手足啊。
何至于走到兄弟相残,两败俱伤的地步呢?
大兄,小弟求你了。
收兵吧,别在白白送死冲锋了!”
袁顺河嘴角发抖,目光凄凉的环视着枫林官道上的惨烈战况,拳头握的噼啪作响。
“秦将军.........你是军人,我也是军人,应该明白军令如山的道理。
军人当以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为荣耀。
你的好意本将军跟弟兄们心领了,奈何本将军跟弟兄们接到的命令是入京匡扶正统,勤王护驾的死命令。
军令在身,吾等也只能辜负兄弟的美意了。
吾等唯有遵令而行,令旗所到之处,既为吾等兵锋所至之处,虽万死而不悔。
得罪了,秦将军请回吧!”
秦长云看着袁顺河倔强的模样,虎目痛惜的血丝清晰可见。
“袁兄,再冲你们会全军覆没的!”
“军令所在,虽死无悔!”
袁顺河的话令身后残损的一千多将士举着兵刃高声附和起来。
“军令所在,虽死无悔!”
“军令所在,虽死无悔!”
“军令所在,虽死无悔!”
一连三次震耳欲聋的高呼声,表达了飞鹰卫残兵将士入京匡扶正统的决心。
看着失魂落魄打马回去的秦长云,袁顺河神色痛苦的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弟兄们,就是战至最后一人,也得给老子我入京匡扶正统!
为国尽忠,就在今日。冲啊!”
秦长云听着身后的动静,虎目中水雾凝现,举起令旗的左手僵硬了片刻重重的挥了下去。
“杀!”
战马卷起的烟尘足以遮蔽枫林镇的长空。
一个个将士被彼此曾经的生死袍泽斩落马下,一面面精致的旌旗栽倒血泊之中,令本就鲜红的旌旗更加的鲜红。
一千五百人的冲锋。
一千一百人的冲锋!
七百人的冲锋。
三百人的冲锋。
八十人的冲锋!
二十人的冲锋。
袁顺河嘴角鲜血四溢,紧咬牙关的的拔出了胸前的三支致命羽箭,颤巍巍的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飞.....飞鹰卫........冲....冲锋啊!匡扶....扶......正统........”
四千兵马飞鹰卫铁骑仅剩的八人,再次跃马扬刀的朝着南方冲杀而去。
郎将袁顺河中途跌落马下,生机已绝。
又是一阵刀刀见血的冲杀。
最后八人全部被战刀斩落马下。
一个鲜血淋漓的飞鹰卫将士口吐血沫的回眸看了一眼已经悄然死去的将军袁顺河,挣扎着朝着袁顺河手边的飞鹰卫旌旗爬去。
“将....将军.....小绳子还.....还活着....我来...来接旗......接旗了.......了.......”
秦长云捂着左臂上被流矢洞穿的伤口,脚步蹒跚的朝着袁顺河走了过去,费力的抽出袁顺河手里紧握的染血旌旗朝着小绳子走了过去。
将飞鹰卫的旗号塞到了小绳子的手中。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王........绳子!”
“王绳子,好名字!兄弟,为你们飞鹰卫的骁勇营留下一个苗子吧,别再冲啦!”
小绳子咧嘴一笑,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令旗朝着南方攀爬而去。
“谢谢....谢谢将军美意.........可是.......可是..........可是我接到.......接到的命令是..........是..........入京............匡扶正统..........
兄弟们........都战死了.......我不........不能当孬种...........
军令......军令所在........爬也得.........得.....爬回........”
王绳子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完,紧紧地攥着飞鹰卫的令旗死在了血泊之中,再也爬不动了!
秦长云看着小绳子趴在血泊中的遗体,环顾了一周惨烈的战场,无力的软座在血水中怔怔发呆起来。
时间流逝,残阳如血。
军中司马神色低沉的捧着花名册走了过来。
“将军,四千....四千人.........无一......无一生还,尽皆战死!
我军折损共计三千七百人,战死一千四百余人,重伤一千一百余人,轻伤不计!”
“啊!啊!啊!”
秦长云双手捶地仰天长啸了起来。
当如血的残阳最后一抹一挥退去,秦长云神情悲痛的站了起来,默默的取下了自己的头盔,朝着眼前的战场单膝跪地行礼。
“兄弟们,走好!”
陷阵军长风营并无大恙的七千余人也取下头盔,对着战场跪了下去。
“兄弟们,走好!”
大龙承平元年六月二十八。
当叶宝通,宁超两个统领兵马的大将军接到柳明志的传书之时,陷阵,破虏,浮屠,锐士各部兵马再接到两个大将军的命令之时。
新军六卫其中的四卫将士皆与北疆六卫各部将士发生了规模大小不一的惨烈激战。
新军六卫破虏军长风营将士于枫林镇官道与飞鹰卫骁勇营将士惨烈激战一日。
飞鹰卫骁勇营四千将士直至冲杀至最后一人,悉数战死枫林官道,无一生还。
新军六卫陷阵军陷威营将士在云州通往京城的官道重地风雷涧,与虎贲军虎啸营三千兵马于风雷涧惨烈激战。
伤亡皆是死伤惨重。
锐士军宣和营于肃州通往京城的官道重地的落仙峡境内发生激战,死伤不一而足。
其余各地州府通往京城的官道之上,皆是发生了不大不小的两军对垒的激战。
似飞鹰卫骁勇营全体官兵战死在进京要道之上的战况,一时间是比比皆是。
新军六卫,北疆六卫两方精锐兵马互相碰撞一起的结果,怎得一个惨字了得。
双方兵马皆是军令在身,几乎没有缓和的余地。
唯有杀戮可解。
短短的两三日之内,两方兵马于进京官道之上此起彼伏发生的战斗,直接导致新军六卫,北疆六卫共计两万六千余人直接战死。
重伤更是不计其数。
颍州城外,新军六卫大营主帅大帐之中。
柳明志捧着各处将领传递来的战报,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帐中的一群将领各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柳明志身上压抑在心头没有爆发出来的怒火。
正在一群将领思衬间,柳明志将手中和桌案上的战报一把扒拉在了地上,抬脚把面前的桌案踢翻在地。
“三天时间不到,双方兵马加在一起直接战死两万六千余人。
两万六千余人,两万六千余人呢。
三次北伐之战,跟金突两国精锐敌军生死较量一个月才有的伤亡人数啊!
就这么没了,就这么没了!”
宋清看着好似有些魔怔了一样的柳明志,神色低沉的捡起了地上散乱的文书,抬手扶起了栽倒在地上的桌案,将一摞文书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请大帅息怒,双方兵马皆是军令在身,各执一令,发生了惨烈激战乃是必不可免的事情。
大帅的命令及时传到,加上云老帅的遗令及时传递到北疆六卫的将士手中,已经将战局及时停止下来,没有酿成滔天大祸,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请大帅息怒,为弟兄们节哀顺便!”
“请大帅息怒,为弟兄们节哀顺变!”
柳明志目光复杂的环视着帐中各卫营部队的将领,强行控制着自己心中压抑的愁绪。
“节哀,节哀。
本帅节哀!本帅节哀!
宋清!”
“末将在!”
“传信除飞鹰卫大将军南宫晔之外的其余北疆六卫的五卫大将军。
七月十五日,本帅于颍州城西马鸣坡摆酒设宴,宴请北疆六位将军麾下所有大小将领,共议平定大龙乱局之事!
请诸位将军给本帅一个薄面,务必到场!”
“得令!”
“唐儒!”
“末将在!”
“各部将士折损的花名册都整理出来了吧?”
“回禀大帅,已经整理出来了,其中伤亡最多的便是破虏军长风营,锐士军虎山营两步兵马。
他们分别于枫林官道,落仙峡与飞鹰卫的骁勇营,虎骧卫的山林营两部骑兵发生了惨烈的激战。
折损情况相差无几。
而飞鹰卫骁勇营四千铁骑,虎骧卫四千山林营步骑联合将士则是于两处官道重地全军覆没。
原因末将已经传书两部营将得知详情。
不外乎骑兵速度见长,远超其余各部兵马先行与我部防守官道之上的兵马遭遇,发生了激战。
等我部命令与云老帅部命令传到之后,已经.......已经......”
“唉......你不用再说了,本帅明白了!”
“是!”
“抚恤的问题你自己也清楚该如何办理,本帅就不再重新唠叨一次了。
让弟兄们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吧!”
“末将明白,请大帅放心,待会末将退下之后立即召集各部将领谨慎商议各部弟兄伤亡的抚恤之事”
“那就好!程凯,周宝玉!”
“吾等在!”
“现在各部战事是否已经全部结束?可否有什么超脱掌控的乱局发生?”
“回禀大帅,据斥候回报,各部战事均已结束,且战事并未波及临近百姓便告一段落。如今各部将领正在统帅兵马料理战后之事。”
“回禀大帅,我部斥候回报情况亦是如此,如今战事皆以平息,并未蔓延开来波及百姓。
现在一样在处置战后之事。
只是......”
“只是什么?”
周宝玉犹豫了一下,从护腕内取出一叠纸条递到了柳明志面前的桌案之上。
“大帅,这是末将麾下各部大小将领传来的战情。
此次阻敌入京的战斗,虽然全部是以战胜告终。
可是弟兄们如今畏战的情绪高涨,心里或多或少都诞生了一些怯战的念头。
亲手将自己昔日的同袍斩落马下,这种滋味别说普通的将士了,就是咱们这些领兵之人,一时间怕也是难以缓和过来的。
毕竟他们不是金突两国的敌军,而是自己的生死袍泽自相残杀。
所以末将认为,若是不及时开解弟兄们的心理压力。
令弟兄们落下了上马不敢提刀的后遗症,只怕是会后患无穷啊。”
看着周宝玉慎重的神色,柳明志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明白周宝玉绝对不是危言耸听,一旦麾下将士了升起了畏战的心理,其中的隐患不容小觑啊。
揉着太阳穴沉吟了许久,柳明志叹息着摆摆手。
“这件事本帅放在心里了,你们先各司其职,处理自己的公务吧,这件事如何处置,容我再好好的的思虑思虑!”
“是,吾等告退!”
一干将领先后离开了大帐之中,只剩下齐雅,何舒两个充当亲兵的姐妹陪伴左右。
“夫.......夫君,想开一点,毕竟这也不是你想看到的结局!”
柳明志怔怔的看着宽慰自己的齐雅,起身缓缓地朝着齐雅走去,默默的坐在齐雅腿边,拉着齐雅的手坐在自己身旁。
自己则是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趴在了齐雅的双腿之上低声更咽着。
“两万六千人,两万六千人。
一方是我现在的兄弟,一方是我曾经的弟兄,自相残杀战死了两万多人。
两万多人呢!
雅姐,我真的不该造反吗?”
齐雅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无助自责的夫君,幽幽的叹息一声,轻轻地捋着夫君散落的发鬓。
“改朝换代,在所难免,在所难免!
看开点,看开点!
夫君没错的,错的是这个世道而已!”
闻人云舒手足无措的看着失魂落魄的夫君,也想像姐妹齐雅一样安慰夫君几句,可是嘴唇嚅喏了良久。
始终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自己的夫君从自责中走出来。
齐雅微微抬眸给了不知所措的好姐妹闻人云舒一个不必担忧的眼神,微微用力将夫君揽到了自己温香如玉的怀里。
无暇的葱白手指轻轻地捋着夫君散乱的发鬓,桃花眸微微眯起低头看向柳明志,声音柔和的说道:“夫君,咱们夫妇待一起多久了?”
“十年了!”
“十年了,咱们夫妇喜结连理十年了。
可是咱们相识却十四年出头了,夫君还记得十几年前你跟雅儿在我家内院初见的场景吗?”
“有印象,虽然当时为夫已经对韵儿倾心不已,可是初见知书达理,温婉如玉的雅姐你为夫还是不由的惊为天人。
心中情不自禁的扪心自问,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令人心神荡漾的绝色佳人。”
齐雅娇嗔的点了一下柳明志的额头:“好啊,原来那个时候夫君就对妾身心怀不轨了,枉韵儿还以为你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正人君子呢。”
齐雅笑呵呵的调侃了一下,轻轻地摇晃起来,一副把柳明志当成孩子来哄的模样。
“那夫君还记得还记得夫君商论之后说的那番令妾身都惊叹不已高谈阔论吗?
估计这么久了,夫君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妾身是个女人,心细如针,对夫君说的话却历历在目呢!
慈不掌兵,然掌兵安邦后行大善;义不行商,然行商巨富后行大义。
情不立事,然立事建功后行专情;懒不治学,然治学立业后惰于行。
后面还有一句呢,妾身纵然心细如针一时间也记不清了!
夫君在将士们面前一直强忍着因为你自己的缘故,令新老弟兄自相残杀的自责之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等他们离开之后才袒露心扉,在妾身姐妹面前露出了自己柔弱的一面。
妾身就知道,夫君从来都是那个公私分明的人!”
垂眸看着柳明志渐渐平静的目光,齐雅温和的笑了起来。
“夫君,你自己当年就说过,慈不掌兵,然掌兵安邦之后行大善。
眼前不正是应了当年你说的那句话吗?
何况你不久前还在城楼之上跟云老爷子说了自古忠义两难全的话语。
云老爷子跟北疆六卫的弟兄们坚持本心,为国尽忠,是为大义也。
可是你想和平一统大龙,不再发生祸起萧墙的战事,亦是大仁。
大仁大义自古以来便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用你自己的一贯的话语来说,不外乎就是你跟云老爷子他们的立场不同而已。
他们是大义无双,你是大仁至公。
其实你们都是大仁大义之人,只是你们所处的立场注定你们不能一起共事而已。
待夫君稳定朝纲,统一天下,威加四海。
便是夫君行大善之时。
夫君呢,自古以来改朝换代无不死伤惨重。
你方才问妾身,是不是不该造反。
可是夫君反过来想想,如果你不造反,等风儿,志儿,乾儿他们哥仨掌握北疆军政大权之后,势必要为父报仇。
到时候将士北疆二十七府与朝廷的旷世大战。
那个时候,丝毫缓和余地都没有的北疆跟朝廷,对于天下的百姓来说才是真的人间地狱啊!
十年,二十年,乃至终生可能都要征战连连。
那个时候新军六卫,北疆六卫的你这些新老弟兄互相杀伐的碰撞就不仅仅只是两万多人的死伤了。
而是二十万,乃至更多。
夫君,把对自己的自责,转变成将来对天下万民的动力岂不是更好?
雅儿的夫君是心怀天下的人,而不是只会自怨自艾的无能君子。
为了雅儿跟姐妹们,为了天下黎民百姓。
夫君,振作起来吧。
雅儿不想看到夫君这种自费自弃的样子。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孰能无过。
不要因为一些小过错就自我颓废。”
齐雅说完微微垂首,樱唇在柳明志嘴角吮吸了片刻。
“夫君,岁月虽然无言,但是却会回答所有的问题。
你是对是错,时间会帮你向世人好好阐述的!”
闻人云舒怔怔的看着神色渐渐恢复了跟以往一样平静的夫君,惊叹的看着把夫君抱在怀里的齐雅。
怪不得姐妹们平时对雅姐姐敬重的模样比对长妇齐韵还多一些,原来雅姐姐在夫君心里占据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重。
闻人云舒非但没有一点的醋意,反而有些失落。
如果是自己的话,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让夫君从失落中恢复过来。
雅姐姐真的是不负温婉如玉的名头呢!
看来以后要跟雅姐姐好好请教请教了。
柳明志缓缓地坐了起来,招手示意闻人云舒也一块坐下来。
闻人云舒乖巧的点点头,坐到了柳明志另一边,让柳明志再次享受起了齐人之福。
柳明志盘膝而坐,一手一个抓着姐妹俩的细腻的手掌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之上。
“雅姐,舒儿,你们说的我都懂,也理解。
我自己也不止一次跟婉言说过大仁不仁的话语,为了天下一统,彻底让天下稳定下来,有所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毕竟山河更替,自古以来就是流血牺牲的代名词。
我比谁都清楚,也比谁都明白。
可惜劝人容易劝己难呢!
对于骤然知道双方将士一下子死伤了两万多人的战报,为夫一时之间确实有些难以接受得了。
一批是整天在我跟前大帅大帅的叫的生死兄弟,一批是多年前西征之时,跟在我身后大帅长大帅短的生死兄弟。
他们就像是为夫的左手跟右手一样。
你们说,左手跟右上较上劲,互相掰手腕子,伤了哪一只手,折了那双手腕痛的不都是为夫这个人呢!
大仁大义的话说都会说,什么慈不掌兵,什么义不掌财。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慈跟义不代表就得冷血无情。
为夫统兵多年,能够令弟兄们生死相随,靠的就是有血有肉的兄弟情义。
这点为夫一辈子都改不了了!
不自责是不可能的,可是自责却又改变不了什么呢!
能够为国尽忠,对于云老爷子来说,对于战死的弟兄们来说也,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节哀!”
“节哀!”
两女默默的依偎在夫君的肩膀之上,一人一句轻声道了一声节哀。
“不节哀又能怎么办。
雅姐你说的对。
岁月无言,却会回答所有的答案。
终有一天,世人会明白我造反之举是对的还是错的!”
柳明志夫妇三人在军中大帐中的言说的内容无人知晓。
接下来的日子,柳明志丝毫没有颓废姿态,跟以往一样公私分明的处理着军中重事,一群将领们也察觉到了柳明志的细微变化,可是具体哪里变了却又说不出来。
大龙承平七月初三。
柳明志与护国公张狂口头约定君子协议,其余五卫北疆六卫的兵马以及五位兵马大将军尚未赶回颍州之时,绝不提及俯首称臣之时,绝不妄起刀兵之祸,全权处置忠武王云阳丧期之事。
虽然柳明志身上背负着乱臣贼子的骂名,但是张狂却极为相信柳明志的为人。
当着双方兵马三军阵前立下了君子约定之后,张狂即刻下令大开颍州四处城门,恢复民行通道以及各路商道。
柳明志也没有令张狂跟城墙上的守兵失望,下令三军将士远离颍州城南原野,迁移城西马鸣坡驻扎,恢复颍州笼罩在战火之下的生机。
一日。
两日。
三日!
一连数日,新军六卫兵马老老实实的驻扎城西马鸣坡,与颍州城秋毫无犯。
如此行径,令缩在家中担心战乱临头的百姓逐渐稳定,颍州各府的商道也逐渐的恢复如初。
北疆的百姓们还是十分相信柳明志这位造反称帝的一字并肩王的。
毕竟柳明志总揽北疆二十七府多年,说一不二的秉性早已经为北疆百姓熟知,更是已经在北疆百姓心目中留下了深厚的威望。
他的政令传遍二十七府之后,相比京城十几日才恢复如初的民生,短短三四日北疆就恢复了往昔的平静祥和。
百姓们对柳明志如此信任的模样,被诸多看在眼里的北疆将领心里顿时是五味杂陈。
他们又不是瞎子跟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柳明志在北疆百姓中心目中的威望到了一种何等恐怖的地步。
多日以来,最喜欢传颂流言蜚语的坊间,不论是百姓,商户,说书人,过往商旅,对于柳明志造反称帝的事情绝口不提,全部都在过着自己再次安稳下来的幸福日子。
对于北疆百姓来说,柳明志造反不造反他们不好评价其功过。
但是北疆的数百万百姓心里却极其的清楚,是谁让以寒苦著称的北疆富庶了起来。
又是谁让以往缺衣少食的北疆百姓过了上温饱的生活,又是谁让他们的日子越来越好,越来越富足。
正如柳明志在勤政殿跟南宫晔说的一样。
我做不到百姓们顿顿大鱼大肉,可是我却让他们脱离的贫苦,隔三差五的吃上了一顿肉食。
百姓心中有杆秤。
他们的并肩王造反了不假,可是他们的并肩王爷让北疆的日子变好了。
颍州的官员将领渐渐地发现,百姓们谈论最多的不是柳明志造反的事情,不是战事是否会再次掀起的事情。反而是担心柳明志称帝之后,他离开北疆之后二十七府惠利百姓的政令是否会发生改变。
颍州护国公府。
柳明志,齐雅,闻人云舒,头戴斗笠的云小溪四人吊唁完云阳的灵柩之后,在云冲,柳颖两人的陪同下一同离开了护国公府。
云小溪本想留下来,却被张狂跟已经赶回颍州,知道女儿尚在人世真相的云冲给劝了回来。
护国公府外,柳明志看着依依惜别的云冲父女两人,心里的伤感愧疚油然而生。
“姑父,姑姑,小溪,节哀顺便!”
云冲神色低沉的拍了拍云小溪的肩膀,目光复杂的看着神色同样不佳的柳明志抬手朝着护国公府北侧的墙角指了指。
“陛........孩子,移步聊聊!”
“好,姑父请!”
爷俩一前一后的朝着护国公府外的偏僻过道中赶去。
看着爷俩的背影,云小溪伤感黯然的美眸顿时紧张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一旁柳颖的皓腕,紧张的看着柳颖。
“娘,我爹他不会.......不会要.........”
此时的柳颖完全没有跟柳大少单独待在一起之时妖娆魅惑,风情万种的姿态。
神色端庄,举止优雅,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无不充斥着豪门贵妇贤淑大方的气质。
轻轻地拍了拍云小溪的手背,柳颖淡淡的摇摇头。
“小溪,相信你爹的为人,大是大非上他从来不会含糊的!”
云小溪默默的松了口气。
“娘,如果我不回来的话,爷爷是不是就不会自尽了!”
“傻孩子,老爷子的事情跟谁都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求死而已。
否则,谁又能动得了他呢!
他是迈不过心里的那道坎啊!
节哀吧。”
柳颖说完,直接揭掉了云小溪头顶的斗笠,令其真容暴露了出来。
看着云小溪下意识的去遮挡自己面颊的举动,柳颖伸手攥住了云小溪的手腕。
“以后不用遮遮掩掩了,完全可以以真容示人。
只是你的真实身份还不能暴露出来,否则传扬出去,难免会引起风波。
仅仅真容示人的话,没有人会关心你是谁的!
回来吧!”
护国公府北侧的毫无人迹的民巷内,柳明志目光略带愧疚的看着云冲。
“姑父,孩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只希望你节哀顺变。”
云冲静静地看着柳明志一会,缓缓地抽出自己特意带出来的战刀,毫不掩饰的朝着柳明志脖颈上送去。
柳明志毫不躲闪,神色坦然的看着云冲手里森冷的战刀,默默的语气对视着,丝毫没有要挣扎的意思。
噗的一声,锋利的战刀直接刺透了柳明志的肩胛,柳明志闷哼了一声,双拳紧握着依旧神色平静跟云冲对视着。
霎时间,劲风四起。
数十道人影飞跃而至,里里外外三层将柳明志爷俩包围其中。
最近的十几把兵刃更是直接架在了云冲的脖子之上,轻轻一动便可取云冲性命。
“大胆!”
“你们大胆,没有命令,谁让你们出来的!”
“陛下恕罪!”
“退下!”
“陛下!”
“退下!”
“是,吾等告退!”
几个呼吸的功夫,数十道身影悄然远去,巷子中再次只剩下云冲,柳明志爷俩。
云冲有没有下狠手,只有柳明志自己知道。
战刀看似透过自己的肩胛骨,实际上只是刺穿了一层皮肉而已,对于柳明志来说虽然有些痛苦,却也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生死的小伤口而已。
噌的一声轻响,柳明志再次抿着嘴唇闷哼了一声。
“姑父,解气了吗?若是姑父依旧不解气的话.......”
柳明志喘着粗气,忍着疼痛将胸前的锦衣直接扒开,露出了里面轻薄的亵衣跟些许伤痕的胸膛。
“若是姑父没有解气的话,尽管动刀。
三刀六洞孩儿绝无怨言!”
“好,老夫敬你是条汉子!”
云冲也是见惯了生死的老将,自然不会优柔寡断。
“方才那一刀是为我爹刺的!”
云冲话音一落,手中战刀再次挥出,刺穿了柳明志右臂的皮肉!
“嗯哼!”
“这一刀是为北疆六卫,新军六卫死伤的数万将士刺的。”
“呼......还有一刀,来吧!”
云冲抽刀继而刺出,动作连贯丝毫没有犹豫之意。
“嗯哼!”
尖锐长刀直接刺穿了柳明志左腹旁边的皮肉,鲜血登时顺着战刀刀刃滑落,滴答在石板之上。
“这一刀是给小溪刺的,你不该让她一个人在草原上过着孤苦伶仃的日子,这一刀是你欠她的。
你可有怨言?”
“毫无.......毫无怨言!”
云冲猛然抽刀,取出一块绢布擦拭了一下这才收刀入鞘。
“老爷子是自己求死,我不怪你,但是毕竟他是因你而死,身为人子,我不给你一刀,实在难以释怀。
最后这一刀的疼痛希望你能刻骨铭心。
若是你敢负了小溪,哪怕是你已经成了皇帝,老夫保证,下一刀刺向的就是你的心门!”
“姑父放心,孩儿绝对不负小溪!”
云冲神色复杂的叹息了一声,从护腕出摸出一个瓷瓶丢给了柳明志,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
“七月十五马鸣坡,能否说服我们这些老家伙,稳定大龙兵戈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云冲离开之后不足一盏茶的功夫,齐雅,闻人云舒,云小溪三人急匆匆的朝着柳明志所在的位置跑了过来。
看到倚靠在墙壁之上三处伤口溢血的柳明志,异口同声的惊呼了一声。
“夫君!”
随即三姐妹不约而同的朝着柳明志跑了过去,闻人云舒,云小溪一左一右架着柳明志手臂,齐雅则揭开柳明志的衣服检查夫君的伤口是否严重。
当见到夫君身上的伤口只是一些微微严重的皮外伤,齐雅这才松了口气,接过柳明志装着金疮药的瓷瓶朝着柳明志身上的三处伤口抖动了几下。
粉末撒落伤口之上,令柳明志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夫君你忍一下,止住血就好了!”
“问题不大,为夫还扛得住。”
齐雅将三处伤口全部清理了下,直接提起自己云锦纱衣的衣摆,撕扯下几块布条给柳明志包扎住了伤口。
片刻之后,伤口上的冰凉感觉令柳明志好受不少,这才轻轻的吐了口气。
“好多了,已经不是特别痛了!”
云小溪取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柳明志额头的细汗,目光中满是痛惜之情。
“是不是我爹刺的?他怎么能下手这么重呢?三刀六洞可是用来处置叛国投敌将士的刑罚,他怎么能用来处处置你呢。
我这就找他去!”
柳明志一把扯住云小溪的手腕,阻止了她想寻找云冲质问的行为。
“这是我应该承受的惩罚,现在恩怨彻底消除了。
你再去找姑父会节外生枝的,为夫没事的。
走,咱们先回王府吧。”
云小溪犹豫了一下,跟闻人云舒一左一右扶着柳明志朝着并肩王府的方向赶去。
虽然柳明志跟一群妻妾子女现在皆以不在王府居住,可是府中的下人还在。
并肩王府也自然不会有人敢霸占了。
城外兵马的布置早已经交代了宋清跟程凯他们六位大将军妥善处理,柳明志相信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安心的回府暂居。
“王.....王....陛下,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府中一切都还安好吧?”
“回禀王爷,一切都安然无恙,就是小的们每天全都过得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大军就冲进来了。”
“放心吧,这种事不会发生的,你去通知一下前院的下人,让他们不用惊慌,北疆很快就会安稳下来的。”
“是,小的告退!”
“雅姐,你去通知一下内院的丫鬟们,让她们也安心下来,别战战兢兢的担心战乱波及王府的安危。”
“是,妾身知道了!”
“舒儿妹妹,小溪妹妹,你们先扶着夫君去休息,我通知完丫鬟之后会煮一点补药给夫君送去的。”
“知道了,雅姐姐!”
齐雅跟下人一前一后,分别去了前院跟内院。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以后,闻人云舒两姐妹这才扶着柳明志朝内院走去。
“去书房!”
“啊?去书房?”
“不行,你现在需要休息养伤,这个时候去书房怎么能行呢?”
“为夫还没有那么脆弱不堪,上次在风云渡遇刺,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事,这点皮外伤就更没有事了。
为夫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听话,去书房。”
“这......好吧,夫君你慢点!”
“你们两个也太小心了,我一个领兵打仗十余年的三军统帅,又不是细皮嫩肉的大小姐,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半柱香功夫,柳明志终于在姐妹来侍候下到了书房之中。
瞄了一眼隔壁空荡荡的已经落了锁的耳房,柳明志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想来任清蕊这丫头已经去找李晔了。
从跟她城门偶然相识,她想让自己帮她找爹娘,自己想利用她应对李晔的施压。
虽然后来都没有来得及施行,可是既然答应了她帮她找爹娘就要守信。
现在也算了却了一桩夙愿。
只要见了李晔,她就可以如愿以偿的找到自己的爹娘了。
也不知道李晔跟这丫头能不能喜结良缘。
不过这已经是自己干涉不了的,李晔有没有机会俘获佳人的芳心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可惜大果果这个称呼以后再也听不到咯。
柳明志取出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锁。
闻着房中有些怪异的气味,柳明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这种味道恰恰说明书房很久没有通气了,没有通气,自然不会有人潜入其中。
闻人云舒挥手扇了扇空气中的霉味,急忙走去将书房中的八扇窗一一打开。
微风穿堂而过,书房中的霉味登时散去了不少,不再如刚进来的时候一样刺鼻。
“小溪妹妹,你先照顾夫君,我去找几个丫鬟来清理一下房中的灰尘。”
“好,我知道了。”
闻人云舒一走,柳明志示意云小溪先找一个干净一些的椅子休息,自己则是走到书架前忍着两处肩胛伤口的不适,仔细的翻找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闻人云舒去而复返,身后跟着几个拿着清扫卫生物事的丫鬟。
柳明志头也不抬的从书架的一些书本里抽出一张张折叠完好的宣纸。
“大致的清扫一下就行,不要弄乱的房中的格局。”
“奴婢遵命!”
“舒儿,你来帮为夫拿一下宣纸!”
“是!”
小半个时辰左右,书房中的尘迹一扫而空,虽然还有淡淡的味道,可是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柳明志坐在略带水痕的椅子上,接过闻人云舒手里的一摞宣纸。
“小溪,文房四宝候着!舒儿,你帮为夫备好一壶清茶送来!”
“好的夫君!”
看着说完话便将心思放到了手中公务上的柳明志,姐妹俩相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只能按照夫君的吩咐各自忙碌起来。
柳明志神色平静的一张一张的过着手中的宣纸,不时地提笔蘸墨在空白的宣纸上书写几笔。
直至月色初升,柳明志都没有离开过书房一步。
期间齐雅送来的补药被柳明志喝了一半之后就搁置在书桌之上,不知道凉下了多久。
齐雅捧着一盏烛火替换了柳明志一旁的烛火之后,轻手轻脚的退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再次跟闻人云舒两姐妹一起托着香腮,百无聊赖的看着一丝不苟,毫无厌倦之意的夫君,不时的轻掩樱唇打个哈欠。
这都大半天了,夫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啊。
月色高升,挂在长空。
在姐妹三人翘首以待的目光注视下,柳明志终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牵动伤口之处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
看着坐在一旁不时打着瞌睡的姐妹三人,柳明志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太用神了,竟然忘却了雅姐她们还在陪着自己。
“舒儿,雅姐,小溪你们先回雅姐房间等我,我马上过去。”
“啊?啊!夫君你忙完了!”
“太好了,夫君你终于忙完了!”
“唔,我们先去雅姐房中等你!”
三姐妹联袂起身,打着哈欠离开了书房。
盏茶功夫之后,柳明志望着朱雀接过自己书信消失的倩影,背手眺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
“拱手天下讨你欢,婉言,月儿,我来兑现承诺了!”
神色轻松的叹息一声,柳明志吹熄了蜡烛,锁上了房门朝着齐雅庭院的闺房赶去。
“唔......受了伤还不老实!”
“你伤口不疼啊!”
“呀......我先...我先回去.......嘤.....”
“跑?你们跑的了吗?难得团聚,为夫虽然受了点小伤不易操劳,但是可以让你们了解了解观音的故事啊!”
门外的两个伺候的丫鬟听着房中传来的暧昧音符,脸色发烫的对视了一眼。
更换好了门外屋檐下两个灯笼中的红烛后,悄然离去。
大龙承平元年七月初九。
忠武王云阳灵柩如期运往云州故里安葬。
柳明志先是给吏部,礼部两步官员去书一封,令其两部着旨,昭告天下以亲王规格厚葬云阳棺椁。
随后以晚辈身份,陪着云小溪跟在云冲以及云家一干宗亲身后送了云阳最后一程。
看着哭成了泪人一样的云小溪,柳明志同样唏嘘不已。
云阳虽然宁死都不愿认可自己自立称帝的身份,跟自己站在了对立的一面之上。
可是这并不能遮掩云阳一生对大龙的奉献。
少年从军,为国戍边几十载,以七十之龄统帅三军征战沙场,只为一统天下,匡扶大龙江山社稷千秋万代。
虽然不认可云阳的行为,但是柳明志却极为佩服云阳的为人。
就像逝世多年的万步海一样,为了收复汉家失地,不惜抬棺出征,更不惜让自己最小的儿子万守疆担任执旗手冲锋陷阵。
只为了所谓的忠义二字。
云阳亦是如此,知道匡扶正统无望,有负先帝临终所托,但求一死。
纵观其一生,当得起忠武二字。
望着护送灵柩的车架渐渐变成了一颗黑点,柳明志看着旁边一身缟素更咽不停的云小溪,默默的攥住了佳人的手掌。
“落叶归根,死得其所。
对于老爷子来说,这是一种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小溪,节哀顺变!”
云阳灵柩离开颍州魂归故里之后数日里。
好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七月十五。
大龙承平元年七月十五。
飞鹰卫自抚州而出,龙武卫自颍州而出,虎贲军自云州而出,虎骧卫自肃州而出,骁果卫自己甘州而出,虎豹卫自济州而出。
北疆六卫兵马先后几日倾巢而出,奔赴颍州城西马鸣坡,于七月十五日准时奔赴马鸣坡新军六卫大营汇合。
西域都护府兵马于颍州,云州两地开拔,亦是奔赴颍州城外马鸣坡,与此同时还有以姑墨王姑墨蓉蓉为首的西域诸国兵马。
顷刻之间。
风云际会,龙虎汇聚。
柳明志麾下排除禁军五万人马,安狗儿麾下五万水师弟兄,仅新军六卫二十八万九千余人。
北疆六卫并硕方兵守军兵马二十四万四千余人。
西域都护府府帅张默麾下兵马十一万七千余人,西域诸国联兵兵马十五万三千余人。
隶属大龙朝廷之下所有精锐兵马八十万有余。
朝夕之间齐聚与此,南北相望。
经历了三次北征,精锐兵马还能汇集八十万有余,可见大龙国力如何。
柳明志曾经不止一次跟宋清以军阵推演过,若非自己诈死,用计突袭京城成功,只以两军对垒举兵造反,只怕夺取江山之后自己麾下的兵马跟云老帅麾下的兵马皆是十不存一。
精锐跟精锐的碰撞在半月前就已经向世人展现了它惨烈的一面。
三日损伤七万余人,直接战死两万六千余人。
八十万兵马看似兵多将广,可是以这种精锐之间惨烈的碰撞,不肖月余便会两败俱伤,死伤殆尽。
尤其这还是借助了安狗儿麾下兵马的驰援,跟西洋带回来的财富支援之下。
否则的话,情况就更不乐观了。
马鸣坡的无边原野之上。
旌旗凌冽遮天蔽日,呼啸作响犹如虎啸狼嚎。
双方兵马虽未交战,可是肃杀的气息却萦绕在原野之上。
野兽奔逃,林鸟惊飞。
动静之大,不下于两年前百万雄师整军待发的阅兵之举。
“吁!”
“吁!”
双方兵马中间三百步的距离左右,柳明志与张狂,南宫晔他们六人心照不宣的举起了手中的令旗传递命令。
些许时间,传令兵纵马驰骋,双方兵马三军将士动作整齐,井然有序的停下了步伐,原地不动的凝望着对面昔日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生死弟兄。
双方兵马的兵力上虽然稍有差距,却也称得上是势均力敌。
就连向来有些自负的柳明志,此时此刻都不由自主的绷紧了心弦。
今日要是处理不好,一个不慎。
北疆颍州的原野之上那可就是真的浮尸遍地,血流成河了。
甲胄齐全的柳明志默默的看了对面同样甲胄齐全的张狂六人一会儿,翻身下马率先朝着双方兵马之间三百步的空挡中心位置走去。
程凯六位大将军,韩鹏三十位营将以及一袭软甲的姑墨蓉蓉跟西域诸国的将士紧随其后。
安狗儿,宋清两人更是一左一右的护卫在柳明志身边寸步不离。
对面的张狂,万明亮六人见状,也齐齐翻身下马,带领麾下的营将跟西域都护府的众多将领迎面走来。
感觉到距离差不多了,柳明志直接停了下来,举手示意了几下。
“摆酒!”
后方兵马之中上千亲兵看到了柳明志手中令旗的旗号,搬运着早已摆好的桌案酒肉奔袭了过来。
半柱香的功夫,空旷的原野之上弥漫着酒肉的香味,数百张矮桌分成数列一字摆开,上面摆满了酒肉跟各种吃食。
等一干亲兵退去之后,柳明志平静看着对面的一干将领摆手示意。
“请!”
张狂六人对视了一眼,也没有寒暄客套,率先跪坐在距离柳明志只有两步之遥的矮桌上。
柳明志解下腰间的天剑,用力的插入沙地之中大马扬刀的跪坐在了首位之上。
“入座!”
“得令!”
程凯数十位将领根据自己的品级大小,先后跪坐了下来。
柳明志提壶斟酒,默默的举起了酒杯环顾了一周。
“朕敬诸位一杯。”
对面的张狂他们听着柳明志朕这个自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默默的相视了一眼,犹豫着开始提壶倒酒。
“诸位,共饮一杯!”
柳明志话毕,直接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对着对面的张狂他们示意了一下酒杯,这才放到了桌案之上。
一段气氛有些怪异的会面,就此展开。
云阳这位忠武王逝世,明面上北疆六卫将领自然以万明亮这位北越王为尊。
万明亮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神色复杂的抬眸瞟了一眼对面坐在柳明志左手的宋清,将目光定格在了柳明志的身上。
“给吾等一个向你俯首的理由!
老帅宁死都要匡扶正统,吾等自然不会忍辱偷生。
说句有些不太中听的话,你能造反成功,很大一部分源于投机取巧的缘故。
若是摆在明面上,吾等在老帅的统领之下,未必没有匡扶正统的胜算。
奈何你计谋高超,等你自立称帝之后,吾等接到军情再行勤王救驾之举为时已晚。
然而,吾等救驾不利,罪该万死不假,可是并不意味着吾等就会做亡国之奴。
我方在座的将领,无一不是三朝元老,无一不是睿宗老臣。
让我们随随便便的做一个有负国家社稷,有负先帝临终重托的降将吾等做不到。
老夫几人心知肚明,眼下我方的兵力确实略不如你。
可是老夫等人以及麾下的将领并不畏战,哪怕全军覆没也在所不惜。
这不止是老夫一个人的意思,也是诸多将领以及三十多万生死兄弟的意愿。
为家国社稷而战,吾等死得其所。
且万死而不悔。”
柳明志看着以万明亮马首是瞻的将领,愿意慷慨赴死毫无畏惧的郑重神色,眉头深凝了片刻,颔首轻笑了几声。
“不急,不急!”
“蒋磊,韩忠!”
“末将在!”
“同袍会晤,岂可如此平静?鸣炮助兴!”
“得令!”
程凯蒋磊两人立刻站了出来,持着令旗分别朝着东西两侧的旷野上跑去。
随着两人的令旗挥动,三百步宽度左右,一望不见边沿的纵深地带,一左一右上千兵马推着一门门步兵炮走了出来。
两侧各五十门火炮分成两列一字摆开,对准了空无一人的原野之上。
两人以令旗交流,随后动作一致的挥动了手中的令旗。
一百门步兵炮发出了与各部兵马麾下火炮与众不同的闷响,炮弹朝着远处轰击而去。
轰隆声一声接着一声。
八百步上千步中间的空旷位置已经被炮火彻底覆盖了一波,硝烟翻滚,尘土翻飞遮蔽了长空。
一道道烟尘朝着空中弥漫而去,两侧原野上的浓烟足足笼罩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彻底的消散下去。
万明亮跟身后北疆,西域都护府加在一起上百人的将领目瞪口呆的看着东西两侧原野上遮天蔽日的烟尘,久久无法回神。
火炮他们也有,而且数量庞大。
可是他们的火炮跟两侧数十步之外一字摆开的一百门火炮相比就.......
以方才火炮覆盖的位置,若是轰击在步卒方阵之上,己方兵马稍微密集一点,几个方阵加一起上万人的兵力就得.....咕嘟.....
柳明志轻轻地拍了拍手,示意对面的张狂他们回神。
“造反!朕何须投机取巧?”
“坦而言之,朕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你们清楚,朕也清楚,当着诸位弟兄的面,朕就不细说了。
再者来说,老爷子留给你们的书信内容我虽然没看,却也猜出了个大概。
不外乎不要咱们双方兵马手足相残,令金突两国得利,使得大龙山河陷落异邦之手的内容,这点诸位前辈你们不反驳吧?”
万明亮朝着两侧的五位老兄弟看了一眼,迟疑的点点头。
“不反驳!”
“不反驳就好!那么,你们俯首的理由就来了。
金女皇完颜婉言是朕有实无名的发妻,金国唯一继承江山的人是朕的女儿柳落月。
咱们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对朕来说有什么可忧虑的吗?毕竟从中得利的是我的亲生骨血柳落月。
转来转去,万里河山还是朕跟后世子孙的。
一句话,朕走到这一步,根本不怕金突两国在咱们两败俱伤之后渔翁得利。
可是诸位前辈你们呢?敢说不怕吗?
谁敢不违背道义的说不怕这种结果,朕挥刀自刎,自取项上首级给尔等观赏。
当然了这不过是一些逼不得已才说的不中听话语而已。”
柳明志径直站了起来,从袖口取出一叠厚厚的宣纸一一摆在了对面的万明亮他们这些将领面前。
“诸位请过目,当你们看了上面的内容之后,还依旧坚持与朕兵戎相见,朕虽悲痛,却也乐意奉陪到底!”
万明亮及众多将领神色疑惑的接过柳明志手中折叠数层的宣纸,将信将疑的拆开铺在桌案之上。
地图?
一瞬间,这是所有将领脑海中不约而同的冒出的想法。
当万明亮他们沉下心仔细观看片刻,彻底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真的是一张地图,而且是他们印象极为深刻的地图,挂在御书房中那张庞大世界地图的缩小版。
虽然暂时猜不透柳明志给他们看这张地图的用意,但是上面朱笔勾勒出的一道道线条一干将领可不会陌生。
进军路线图。
只要懂这些的人,都知道这些线条代表着大军进军路线的暂定路线。
可是上面的进军路线为何是西洋诸国进军华夏九州的路线?而非大龙天朝反向扩张的路线?
难道这些蛮夷宵小之辈竟然想染指九州大地?
他娘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咋地!
老子因为暂时的內患,致力一统天下不去打你们就自求多福了,还想犯我国疆,简直胆大包天。
虽然没有任何的商议,但是这些将领的心中的念想竟然出奇的一致。
“这是?”
柳明志看着万明亮等人望着自己惊疑不定的目光,轻笑着转身对着安狗儿努努嘴。
“此事还是让海宁候安江河跟诸位前辈详细解释一下吧。”
安狗儿听到大哥的话毫不犹豫的站了起来,对着万明亮他们这些老将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安江河见过诸位前辈。”
“海宁候无须多礼,敢问海宁候,此图何意?”
安狗儿从甲胄中也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打开,铺在了一群人面前的土地上。
“诸位前辈,晚辈当初奉睿宗旨意三下西洋结交万邦,扬威海外,匆匆已小十年光景。
而今结交大小诸国近乎三百城邦,对其宣扬我大龙天威,威扬四海。
然而海外蛮夷,不通王化,利欲熏心,见钱眼开,知我大龙物华天宝,幅员辽阔繁荣昌盛,竟然胆大包天,意图染指我大龙国疆。
此次晚辈巡视西洋万邦,各国国使同船而行,半年光景,潜入晚辈总兵官船舱,意图窃取精密海图,指南罗盘,火炮铸造图纸等机密要案的西洋人比比皆是。
其中海图上标注有一百七十九西洋大小诸国,通往我大龙海津港口的详细海上航线。
再辅以指南罗盘规划航线,便可准确无误登陆我大龙海疆国门。
火炮是战争利器,攻防皆是威力无穷。
这些西洋国使偷盗这三样机密要案,其目的不言而喻,狼子野心昭然若是。
经随航翻译人员所讲,他偷听到如今竟然有一百一十多西洋蛮夷海邦竟然暗中商议,要以联军兵马扣我海疆国门,染指我华夏九州大地掠夺财富。
晚辈率领船队三下西洋,贸易万邦,给他们带去他们没有见过的精美瓷器,华丽丝绸,茶叶,香料,金银珠宝.......等我大龙天朝瑰宝。
安想这些西洋蛮夷贪得无厌,非但不知感恩戴德,竟然意图犯我国门,掠我财富。
实在是罪该万死。
如今西洋诸国国使,其中九十诸国国使已经三次随同船队回航。
据密探侦查,这些国使无不在秘密绘制海图,记录航线。
晚辈想,以诸位前辈的阅历,不会猜不出这些西洋人此举的目的意欲何为吧?”
安狗儿说这些还真没有夸大其词要诬赖这些西洋人的意思。
他说的这些话跟对柳明志说的一模一样,也确实是他回航的经历。
但是他却隐瞒了自己听从大哥柳明志的意思,在西洋诸国当一个散财童子的往事。
下船贸易万邦,上至总兵官,下至将士,皆是装扮华丽,甲胄破烂不堪。
除了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之外,整个航行船队带给西洋诸国的讯号只有一个。
大龙虽然无比富庶,却兵不强,马不壮。
一招钓鱼执法被安狗儿给西洋诸国的野心家玩弄的炉火纯青。
一句话说到底,安狗儿就差直接跟西洋那些想要掠夺财富的国家明说了,我们虽然很有钱,但是我们却很弱小。
大爷,快来打我们,快来抢我们啊。
这也是回航路上,西洋诸国那些国使前赴后继,屡屡潜入总兵官船舱盗窃海图这几样海上航线重要物品的根本原因。
至于那些回航两次,见识过大龙富庶强盛的西洋国使还要这么做的原因。
不外乎利益熏心,抱着法不责众的侥幸心理。
甚至觉得这么多国家联合在一起,应该有跟大龙较量的底气了。
毕竟大龙再大也只有一个而已。
蚁多咬死象,独吞不了大不了瓜分。
万明亮等人将信将疑的看着神色平静的安狗儿,再次将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地图上。
他们心知肚明安狗儿这位海宁候的崛起跟柳明志脱不了干系。
甚至可以说海宁候的崛起完全就是柳明志一手扶持起来的。
柳明志这边刚自立称帝,要自己等人臣服,彻底稳定大龙的江山社稷,安狗儿就带来了西洋蛮夷想要染指大龙国疆的消息。
怎么看都有些太过巧合了一些。
是真是假还真得好好揣摩揣摩才行。
最重要的是........
万明亮等人的目光隐晦的偷瞄了几眼东西两侧被饱和式轰炸过后的旷野,露出了忌惮的神色。
他们心里异常的清楚,什么狗屁的鸣炮助兴。
柳明志明摆着是要给他们示威,亮亮自己手中的实力。
上百门这种看起来就与众不同的火炮已经威力如此巨大了,二百门呢?三百门呢?上千门呢?
以他们跟柳明志相识多年,对这货秉性的了解。
这货手里有没有上千门这种威力远超各部兵马手中火炮数倍威力的火炮不好说,但是绝对不止这一百门这么简单。
具体有多少不好说,但是肯定还有后手。
柳明志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笑意幽幽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
“诸位前辈,还是那句话,我不怕打,你们呢?
还有就是,咱们致力天下一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展望西洋,开疆扩土吗?
你们俯首做降将,确实对你们的后世名声有些影响。
可是以你们的远见来说,若是拿下了西洋万邦的国土,史书之上骂名还是威名你们应该比朕心里更清楚。
再坦白的来说。
兵力你们不如朕,兵备你们亦是不如朕。
最重要的是粮草,你们现在粮草还剩多少,你们清楚朕也清楚。
朕一句话就可以断了你们三十多万大军的粮草,让你们军心紊乱,无心作战。
想从北疆二十七府百姓手中强征粮草,朕会给你们这个机会吗?
更重要的是,朕不怕打,因为无论胜负还是两败俱伤,朕的身后都有柳落月这位女儿给朕收拾残局。
俯首称臣对你们这些社稷功臣来说确实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罪在一时,功在千秋啊!
望诸位前辈三思而行。”
柳明志的话让万明亮这些将领沉默了下来。
一会看了看手中的海图,一会目光复杂的盯着柳对面神色平静的柳明志。
“朕知道你们也不想打,朕也不想自相残杀,只是你们需要一个令你们俯首称臣的理由而已。”
柳明志抬手指了指他们面前的地图。
“理由给你们了,三年,三年后朕必定剑指西洋。
在座的诸位同朕一起千古留名,万世流芳。
这个理由如何?”
寂静,久久的寂静。
万明亮六人目光平静的交流了许久,目光中残存在淡淡的挣扎之意。
“臣.........臣..........臣北越王万明亮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臣张狂!”
“臣南宫晔!”
“臣东方明...........”
“臣柯岩.......”
“..........”
“万岁万万岁!”
万明亮六卫大将军的行动,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众多营将,郎将,参将先后起身参拜。
随后在高大令旗的指引下。
三十多万兵马齐齐单膝跪地行礼。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柳明志尚未示意北疆六卫的将士行礼,身后新军将士以及西域诸国联军也紧随其后跪地参拜。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柳明志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双手持着天剑驻地,举目环视眺望着不见边缘的兵马阵营。
“将士们!免礼!”
“万岁!”
“万岁!”
“万岁!”
大龙承平元年七月十五。
新帝柳明志于北疆颍州马鸣坡止息兵戈,最终奠定和平一统大龙的基业!
江山稳定,万民安康。
大龙承平元年。
金国乾龙二十二年。
突厥泰昌八年。
自金国女皇完颜婉言登基在位的二十二年,突厥泰昌可汗呼延筠瑶称汗亦有八年光景。
相比于金突稳定的局面来说,大龙虽然国力强盛,渐渐远超金突两国,可是大龙的局势跟金突两国相比反而是最不稳定的王朝。
短短八年光景,先后竟然经历了五代帝王。
大龙瑞安七年大龙一代雄主李政于皇宫观景台大行,天地同悲。
大龙泰和二年大龙武宗李白羽因诸王造反,自绝于大龙勤政殿,英年早逝。
和宗李云龙造反篡位,在位不足十天,于皇宫大内御书房自绝大行。
大龙永平三年,成帝李晔被新帝柳明志昭告天下,自绝御书房大行!
八年,国力虽然强盛的大龙,却一直处于风雨飘摇的局势之下。
前后历经了五代帝王,如今终于由柳明志这位新帝稳定了下来。
承平元年八月十一。
大龙八十万精锐兵马的数百大小将领先后接到新帝柳明志密诏,秘密入昔日颍州一字并肩王王府会晤。
经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大龙的局面因为并肩王柳明志造反称帝的动荡局面,彻底的稳定了下来。
一些心思敏捷的将领接到密诏之后,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然后传令麾下副将秘密整军备战之后,各自带领一队亲兵驰骋奔赴颍州王府。
相比武宗李白羽,成帝李晔父子两人登基继位之后,先要面对如何坐稳皇位的无奈局面。
柳明志这位军政大权一把抓的马上皇帝,开国之君,根本不会有任何不会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毕竟如今大龙八十万精锐兵马的军权尽在柳明志这位新帝的手中。
后方朝廷又有柳承志哥仨这三位皇子监国。
任何人想要兴风作浪的可能都会瞬间被打压下去。
不少将领心思明了。
大龙,金国,突厥三国之间上百年不断的纷争是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纷争不断,三国割据的天下也该到了一统的时候了。
平静了一个月的大龙北疆,瞬间又充斥起了金戈铁马的气息。
大龙承平元年八月十八。
北疆六卫大军,新军六卫铁骑,西域都护府精锐,西域诸国联兵,硕方兵马共计八十四万余大军,兵分两路以山海关,河朔草原为点,秘密潜出关外。
除了接到密诏前往颍州王府与柳明志会晤的将领,没有人知道大龙八十万大军出关的具体行动意欲何为。
但是不少人都猜出了个大概。
势必跟统一天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突厥草原王庭之中。
呼延筠瑶俏目深凝的盯着面前的沙盘,眼底带着思索的意味。
“臣呼延玉参见可汗。”
“二哥,都说多少次了私下里咱们不用这么客气。
情况怎么样了,史毕思穆尔特跟沙俄国的斯拉夫这个傻大个又有什么动静?”
呼延玉取下头盔抱在怀里,停在沙盘前对着小妹呼延筠瑶无奈的摇摇头。
“还是老样子,骚扰之后就往阴山以北溃逃,根本不正面交战,明显是要与咱们展开长久的拉锯战。
或者他们在等待这个所谓沙俄国的援兵到来,然后再与咱们正面交锋。
不过这只是臣跟拔汗那几人的猜测,援兵有几分可能会到来,实在不好妄下断言,毕竟咱们对这个极北之地所谓的沙俄国丝毫的了解没有。”
呼延筠瑶大大咧咧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清秀的娥眉深凝在了一起,一把将手中的竹竿折成两截丢在了地上,气喘吁吁的吐了口闷气。
“混蛋,史毕思穆尔特这个老东西是吃准了老娘不敢深入追击,才敢如此的肆意妄为。
若非担心咱们咱们追击之后我,突厥草原被大龙趁机而入给占领了,别说区区阴山以北,纵然是追到天涯海角老娘也得将史毕思穆尔特跟斯拉夫这两个卑鄙小人给宰了不可!”
呼延玉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了小妹:“稍安勿躁,你这边若是心烦意乱,反而正中了史毕思穆尔特这个老匹夫的下怀。
他抓住了咱们的脉门,吃准了咱们不敢孤军深入阴山以北那片从未涉足过的地域。
你这边被气昏了头脑孤注一掷,反而随了史毕思穆尔特的心愿。”
呼延筠瑶浅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本汗气啊,当年怎么就没有一鼓作气将西突厥给斩尽杀绝,弄得今天竟敢被这个老东西给戏耍一通!”
“唉!犯不上跟他们生气,最近你跟金女皇那边会面了没有?
大龙的局势如何了?有没有报仇雪耻的可乘之机?”
“半月前见了一次,听她说师兄那边已经把大龙给稳定了下来,我也给一直蛰伏大龙的探子传过书,老女人所言不虚没有骗我。
如今师兄那边已经彻底收复了大龙,坐稳了皇位。
至于什么时候会有所动作暂时还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不过也许会稳定两年的光景吧,毕竟他刚刚造反称帝,需要稳定民心,整顿朝纲,暂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也只是有可能,具体还得密探侦查之后才知道!”
呼延玉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大腿,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柳兄弟此人行事毫无章法,不能以常理对待。
他往往会在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地方出其不意的给你来一刀。
你越是觉得不可能的地方,反而就越有可能。
你觉得他会稳定两年整顿朝纲,安稳民心,搞不好这个时候他反而反其道而行,早已经派遣大军秘密潜入我金突两国境内蛰伏了起来。
为兄现在对于史毕思穆尔特这个跟苍蝇一样嗡嗡乱叫的老东西反而不担心,我怕的是柳兄弟自立称帝之后,会干出什么样的行径来。
正如我方才说的那样。
若是他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派兵出关潜入我金突两国的境内伺机而动,到时候我突厥必定前狼后虎腹背受敌。
危矣!
尤其是阴山以北有史毕思穆尔特这个老东西存在,到时候咱们就算抱着最坏的打算远遁漠北蛰伏都没有机会。
后路已断,唯有被逐渐给吞噬了!
更加致命的是..........是.......”
呼延筠瑶捧着茶杯看着欲言又止的呼延玉:“是什么?但说无妨!”
“是,更加致命的是如今大龙登基坐殿的人是你的师兄柳明志,也就是金女皇的男人,金国唯一继承人,小公主完颜落月的父亲。
碍于这方面的原因,万一到时候金国跟咱们化友为敌,突然倒戈相向与大龙串通一气兵指我突厥。
那个时候我突厥就不是腹背受敌这么简单了。
而是陷入了十面埋伏的境地,想要逃出生天的几率十不存一。
若是真的发生了这种情况,你可有化解危机的良策?”
“这..........”
听到呼延玉的问题,向来极有信心的呼延筠瑶也沉默了。
金突两国联合一起尚且不是大龙的敌手。
若是金国再跟大龙化敌为友倒戈相向,到时候突厥安有出路?
“报!启禀大汗,穆尔特这个丧家之犬趁我边陲部落取水之际,又来偷袭我王庭部落的牧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