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志怔怔的看着老爹柳明志,朝着宫门远去的那一袭白衣儒衫的背影。
虽然老爹身穿白衣,一副儒士的装扮模样这些年来自己早已经见过千万遍了,可是柳承志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今天的老爹给了自己一种不太一样的感觉。
至于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柳承志也说不清楚。
只能说由心而生,很是玄奥。
低头默默的看着手中的三本书册,柳承志犹豫了一下,拔腿朝着柳大少追了过去。
“爹,你等我一下。
说好的一起出宫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柳明志听到二子的呼喊声,脚步并未停下,依旧在不疾不徐的前行着。
他不知道自己的二子是否明白了自己话中的深意,只是明白也好,不明白也罢,自己言尽于此,剩下的只有靠他自己去悟了。
如果事事都让自己这个当爹的去为他筹备好,他纵然将来坐上了那个位置,待到自己百年之后,没有自己这个主心骨老爹在背后支持。
一旦遇到了什么突发大事,也终将难堪大用。
而这种结果,并非是自己想要看到的。
其次,自己众多儿女之中,长大成人的已经长大成人了,太小的又太小了。
可是他们每一个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自己也不想太过厚此薄彼。
众多儿女之中,柳承志是否是最合适继承大位的人选,柳明志自己都不清楚。
起码在自己的主观意见中,无关偏爱与否,只谈及心性的话,在继承大位的人选上月儿这丫头就比他的二哥合适太多了。
毕竟月儿从一出生,就被女皇当做了皇帝来培养。
反观乘风,承志,成乾哥仨,从小跟在自己身边,接触的都是辅国之道,学习的是如何做好一个国之栋梁,朝之基石。
等自己自立称帝之后,再行培养之时,明显已经有些晚了。
尤其是这几年来,自己并未从哥仨身上看到那种想要唯我独尊的野心,这让自己难免有些着急了。
眼前浮现在多年前自己御驾亲征之时,将传国玉玺递到小可爱面前之时,小可爱那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直言拒绝不喜欢传国玉玺的反应,柳明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彷徨的念头。
难道自己众多的儿女之中,就没有一个能堪大用的人吗?
是兄弟姐妹几个不想伤了彼此之间的亲情,都有意不去染指自己屁股下的那张椅子。
还是兄弟姐妹几个真的没有那种心思?只想做一个逍遥一世的亲王公主?
“呼呼呼,爹,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柳明志淡淡瞥了一眼二子:“承志!”
“嗯?怎么了?爹你想说什么?”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大哥,三弟因为某种原因,将自己兵刃架到了你的脖子上,你会如何处置?”
柳承志神色疑惑的挠了挠头:“如果的话肯定是我跟三弟一起揍老大这个大哥,怎么可能会是他俩合起来揍我呢!”
“要是真的发生了呢?”
“不可能,大哥平日里对我跟老三照顾有加,怎么可能将兵刃架到我的脖子上呢?
三弟平日里对我也是尊敬有加,我们哥仨的感情好的很,他也不会将兵刃架到他二哥我的脖子上的。
十几年来,无论爹你在家不在家,我们还没有因为什么红过脸!”
柳明志微微转头,淡淡的看着满不在乎的柳承志:“如果我将皇位传给你的大哥呢?”
“传就传呗!他当了皇帝还能亏待儿子我们几个咋地?”
“如果为父传给你呢?”
“一样啊,我肯定也不会亏待他们几个啊!
不过再去天香楼的话,肯定不能花我的钱了。
我都当皇帝了,总得有点特权吧。”
柳明志愣了一下,看着老二正色的神情,不由的哑然失笑,重重的拍了拍柳承志的肩膀。
“臭小子!”
“要是为父传给你月儿妹妹呢?”
“那就更好了,我们哥仨去天香楼都不用花钱了!
三叔有钱的很,可是奶奶管的严,他还老蹭吃蹭喝我们哥仨呢!
月儿妹妹就不一样了,一说去天香楼,都是她主动拿银票请客让我们随便吃喝玩乐。
平时尚且如此,她要是当了皇帝,嘿嘿嘿……不敢想,不敢想!”
柳大少神色诧异的看着二子那一瞬间跟自己年轻手如出一辙的龌龊笑意,心中隐隐升起一种岁月不饶的感觉。
自己原来不再年轻了。
“臭小子,长大了,都敢跟老爹我开这些玩笑了。
承志啊!”
“爹?”
“你们兄弟姐妹众多,每一个人都是爹的手中宝,咱们一家人都是普通老百姓出身,从小到大你们都没有经历过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生活。
如今为父这一登基称帝,你们的身份也变得不同了。
咱爷俩很少谈心,不止咱们爷俩,跟你大姐,二姐,三妹依依,菲菲,夭夭她们姐妹三个已经懂事的姐妹,你大哥乘风,成乾他们哥俩,老爹都极少谈心。
不是为父不疼爱你们任何一个人,而是为父害怕。
害怕自己的一言一行影响到你们的心智。
常言道儿女像老子,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变成我现在的样子,又怕有朝一日你们变成为父现在的样子。
为父半生所造杀孽百十万。
我不希望你们也跟为父一样,变成了一个手上沾染了无数鲜血的刽子手。
然而你们其中一个人不变成这个样子,为父辛辛苦苦为你们立下的家业,你们终究是守不住的。
可是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一人的手上沾染了自己兄弟姐妹的鲜血。
你懂了吗?
将来无论如何,谁继承了为父的大位,为父都希望你能够记住今天跟为父说的这些话。
兄友弟恭。”
“是,孩儿一定谨记爹爹的教诲,兄友弟恭。”
“好,你是为父看着长大的,为父相信你的承诺。
不说这些事情了,你最近跟静瑶的感情还好吧?没有闹什么小别扭吧?”
“爹你就放心吧,孩儿跟静瑶相处的时候好着呢!只要不忙的时候隔三差五的我都会去公主府一趟去看看静瑶,我们相处的时候从来没有闹过任何的别扭。”
“那就好,这点倒是像你爹我的种。
我警告你,相处归相处,私会也好,幽会也罢,这点为父都不过问,但是你可别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知道老子说的什么意思。
要是老子从你何舒姨……伯母口中得知你把静瑶怎么样了,老子把你的狗腿给打折了。”
柳承志神色尴尬的点点头:“爹你就放心吧,我一直都听你的吩咐,没对静瑶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动手动脚必不可免的这点孩儿也承认,可是碰她坏她清白身子的事情我是一直墨守成规,从来没有逾越过分毫的。”
“你明白就好,你们若是这两年就成亲,为父也不好再过问这些事情,可是你们若是没有来得及成亲,你最好守住你的童子身。
否则,对你的身体是百害而无一利,这是老子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你的忠告。
这不是老子在限制你的性格,而是在保护你。
一旦静瑶那丫头食髓知味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孩子,你还年轻,你把握不住啊!”
“爹,你……哪有当爹的跟儿子说这些的!”
父子俩出了宫门,柳明志看着柳承志窘迫的神色,随意的摆摆手。
“你先回家去吧,闲着无聊的话去静瑶那里坐坐也行。
要是回家的话,跟你娘亲说一声,让她去为父书房中,把书桌里第二个抽屉中的益气经取出来誊抄三份,分别交给乘风你们哥仨修炼。
能不能领悟其中的奥妙,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如何了!”
“知道了,爹你不回家吗?”
“我先去一趟将作监,看看你飞熊舅舅这个大光杆子怎么样了!”
柳明志与二子分别以后,一路朝着兵部将作监的衙署赶去。
知道很多后进官员跟衙役不认识自己这位当今天子,柳大少虽然没有表明身份,却一路以令牌开路,终于赶到了将作监衙署的内部。
听着院落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柳大少仰着头扫视了起来,终于在一个高大棚户的角落里发现了完颜飞熊熟悉的身影。
解下身上的大氅挂在一旁的枯枝上面,柳明志缓缓地朝着完颜飞熊走了过去。
柳明志的目光先在完颜飞熊身前的火龙车车头上扫视了一眼,望着眼前跟后世初代火车头大同小异的模样,柳明志眼中闪过一抹惊异跟欣喜。
比起当初在金国见到的火龙车车头,现在的车头精良的太多了。
具体哪里改进了,柳明志也说不出来,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有一种高大上的感觉。
“飞熊,怎么样了?是不是又遇到什么瓶颈了?”
“本王说几次了,在我思考的时候不要来打……大……大哥,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看着急忙起身想要问好的完颜飞熊,柳明志浅笑着摆摆手:“不用这样多礼,坐下说,坐下说。”
“是,大哥你也坐!”
柳明志随意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坐了下来,仔细的审视着眼前的车头。
“干嘛这样愁眉不展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了?”
完颜飞熊用粗瓷碗倒了一碗热茶递给了柳大少,神色无奈的摇摇头。
“感觉没什么问题了,就等着你决定什么时候批准铺设火龙车的轨道了。
可是宋尚书,姜尚书他们一直说现在国库紧张,暂时不宜这么兴师动众的铺设火龙车的轨道。
我也只能每天坐在这里自己构思火龙车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可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铺设轨道上路试试,光是这样干想也不是办法啊。
大哥当年不也跟我说,纸上来得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吗?
可是宋尚书他们迟迟不同意我的请求,小弟也只能干想了呗。”
柳明志愣了一下,苦笑着点点头:“好啊!看似是说宋尚书,姜尚书他们的,合着你是在暗喻大哥我呢!
飞熊啊,你也得理解理解大哥我的难处,但凡国库丰盈,老姜早就答应了你的请求了。
可是现在到处都是用银子的地方,国库西征之时消耗的银两秋税刚刚补充上来一部分,北地战事又起,又是一大批银两的消耗。
吏治,民生,建学,兴教,处处都在用钱。
大哥连自己未来安葬的皇陵都只修建了一个雏形,因为银两不足的缘故停工了。
国库的银子是不少了,可是天下一万万七千万多百姓都在张着嘴等着吃饭呢!
这个时候,也只有避轻就重了!”
“大哥,我就是理解你,所以这些年才没有主动找你去诉过苦。
可是我也不能一直就这样待在将作监打发日子吧?
让我铸造刀兵甲胄,能工巧匠那么多根本用不上我,再说了我也干不来这些力气活。
我埋头改良火龙车速度慢的弊端,朝廷又拿不出银子鼎力支持,我能怎么办?”
柳明志看着完颜飞熊没好气的神色,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完颜飞熊的肩膀。
“好兄弟,是大哥对不起你了,大哥给你赔礼道歉行不行?
你不是觉得闲着无聊吗?大哥给你找个活干干怎么样?”
完颜飞熊眼中带着诧异的目光:“不会是干苦力活吧?”
“大哥素来讲究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又怎么会让你干苦力活呢?”
“所以?”
“大哥我想经办几座格物的科学院,现在国库略微空虚,你待在将作监也是毫无用武之地。
去给大哥当一任院长怎么样?
常言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你教出了更多的学生,将来遇到了难题之后,他们说不准哪一句话就能一语道破天机将你点醒了。
更重要的是,将来你一肚子的学问也好后继有人了。
大哥说句不好听的话,人终有一死。
将来你百年之后,也不希望你带着一肚子的知识,带着你尚未完成的满腔抱负含恨而终吧?
等你桃李满天下的时候,大哥也应该将江山治理的天下竞平,四海祥宁了。
那个时候,你带着你的学生们想干什么,大哥无不鼎力支持,多少银两消耗都不在乎。”
完颜飞熊犹豫了一会儿,期待的看着柳大少:“包括我想研究你说的汽车跟飞机?”
“自然,反正内燃机的理念内容大哥都跟你大致讲过了,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怎么搞,能不能摸索出来全看你的悟性了。
不瞒你说,现在供应汽车的油料大哥已经派人前去搜罗了。
只待时机一到,大哥希望亲眼见证你大展宏图的那一天!”
“好!我答应!”
“好兄弟,大哥果然没有看错你!
格物科学院的事情大哥准备来年开春就着手准备。
希望你不要辜负大哥的期望,将来能够真正的桃李满天下,千古留名,万古流芳!”
“大哥,咱们是共同帮助而已。
你给我钻研科学的机会,我给你科学的成品。
咱们兄弟俩齐心协力,为了科学的发展添砖加瓦。”
柳明志看着满眼憧憬的完颜飞熊,无声的叹息了一声。
“科学也不是万能的,起码科学就解释不了内功还有轻功的奥秘。”
“大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自言自语几句而已。
走,咱们一起回家,小酌两杯,顺便好好的探讨探讨格物科学院筹建的问题。
在这方面,大哥跟你一比也是外行一个,具体怎么施行,还得你来做主拿主意才行。”
“大哥你谦虚了,如果不是你的提点,飞熊怎么可能会知道那么多的东西。”
“飞熊啊,大哥我真不是谦虚,我只能提供你一个理念罢了,你让我仔仔细细的解释,我还真就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远的不说,就这,就这个火龙车的车头,大哥都搞不明白它是怎么动起来的!
我只能说我知道它是靠蒸气推动,至于具体怎么动,我也是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
“那大哥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理念跟原理的?”
柳明志去拿大氅的动作一顿,转身看着神色好奇不已的完颜飞熊,仰头望了一眼西下的残阳轻吁了一口气。
“可能是我自己梦到的吧!
如果非要说点什么的话,只能说,那是一个荒诞的故事吧!
一个说了没人懂,也没人信,我也不敢说的荒诞故事!”
柳大少哥俩刚一回到家中,正在陪着小可爱有说有笑的齐韵马上放下了手里的朱钗迎接了上来。
“夫君,飞熊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回来了?
对了夫君,上午伯父派人急着寻你入宫议事,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重要的变故了?
没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吧?”
“没有!没有!是西征大军又传来捷报文书了,伯父请我入宫便是汇报此事。”
齐韵闻言,微凝的娥眉猛然一松,轻笑着拍拍波涛起伏的胸口。
“捷报就好,捷报就好。”
“爹爹,月儿给你买的的狐裘大氅,你快穿上试试暖和不暖和!”
一旁的小可爱听到夫妇两人交谈结束,笑盈盈的贴了上来,献宝似的举起了手中淡白色的狐裘大氅递到了柳大少的面前。
看着小可爱越发像其娘亲完颜婉言的相貌,柳明志轻笑着接过了小可爱手里的狐裘大氅,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递给了一旁的齐韵。
“出宫的时候你二哥还说你带着你大哥他们几个上街闲逛,给娘亲还有姨娘们买礼物去了。
没想到还有为父的一份,不枉为父对你百般疼爱。”
小可爱娇憨的皱了皱琼鼻:“哼,你不把月儿跟大姐,三姐,大哥,二哥,三弟我们兄弟姐妹困在十王殿帮你收拾烂摊子,月儿月月给你买礼物都行。
臭老爹你倒好,当了甩手掌柜,什么事情都指望我们这些儿女帮你处理。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准备披上大氅的柳明志屈指在小可爱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没好气的摇摇头。
“你个臭丫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少人想入十王殿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你倒好,还埋怨起老子来了。”
“哼!月儿不稀罕!
等娘亲把弟弟生出来以后,月儿天天陪着小弟弟玩,就不去十王殿当值,看你怎么办!”
柳大少眉头一挑,目光戏虐的看着俏脸傲娇的小可爱,点笑着点点头:“好啊,只要你在家帮你娘亲看弟弟或者妹妹,为父准许你不去十王殿当值。
希望你一朝一日可别自己先撂挑子不干了就行。”
知女莫若父,小可爱这种跳脱顽皮的性格,她要是能耐下性子照顾孩子,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了不敢说,能超过去十天不撂挑子,自己都算她有本事了。
“哼!我才不会呢,看着弟弟多有趣,总比天天闷在殿里强吧!
老爹你少吓唬月儿,我柳落月也是见过世面的!”
“行,你就嘴硬吧!老子等你服软求饶的那一天,哈!”
“夫君你快看,又下雪了!”
柳大少正在跟小可爱拌嘴的时候,一旁的齐韵忽然指着长廊外欣喜的喊叫了出来。
柳明志一愣,探身朝着昏昏沉沉的天空望去,望着迎着长廊下灯火缓缓飘落的晶莹雪花,眉头微微皱起。
“半个时辰前夕阳还挂在天边,想不到半个时辰后,天空竟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天气如此反复无常,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上一场雪飘了小半天就停息了,这场雪也不知道要下多久了!”
“当然是好事了,瑞雪兆丰年,肯定是天大的好事!”
“呀吼!下雪喽,下雪喽。
老爹,韵姨娘,舅舅,月儿去找姐姐妹妹们堆雪人了,你们先慢慢说吧。”
望着小可爱兴高采烈,显得有些疯疯癫癫挥着手远去的身影,柳明志三人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
“韵儿,你去让人温二十壶桃花酿,准备几碟小菜送到凉亭来。
再让柳松送来一个火炉,顺便让人去隔壁院子把老头子,娘亲,明礼,明杰,宋蕾,安心他们请来。
咱们一家一边赏雪,一边吃晚饭。
对了,最好准备几锅火锅。”
“妾身明白!妾身先去准备了。”
“飞熊,咱们先去亭子里坐下,一边赏雪,一边接着聊格物科学院的事宜。”
“好,大哥请!”
“一起!”
约莫小半个时辰左右,柳家上到柳之安,下到柳成乾一群爷们坐在凉亭中,一边喝着美酒,一边嘶嘶哈哈的吃着冒着香辣气味的火锅。
大多的时间一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柳大少的身上,饶有兴趣的听着柳大少畅所欲言着大龙未来的前景。
“此次戍边将士只要将两国蛮夷一举拿下之后,便会将其押解回京。
到时候本少爷直接把沙俄国的将领斯拉夫放回沙俄国。
不是为了放虎归山,而是让他给沙俄皇帝带句话。
一年半之内,必须亲自奔赴我大龙京师赔礼道歉,俯首称臣。
否则,本少爷只待天竺大食两国的战事结束,确定了时局稳定,便即刻发兵讨伐沙俄国。
再一再二不再三,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个前西突厥的大汗史毕思穆尔特,还有沙俄国斯拉夫在本少爷尚未一统天下之前,便不止一次统领大军不请自来的越过我阴山以北不宣而战。
那个时候本少爷还没有统一天下,瑶儿的突厥还不在本少爷的治下,新府大小上百部族还不是大龙的臣民,本少爷自然不好表态。
现在不行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天下一统,三国归龙,天下万民具是本少爷的臣民。
朝廷定疆之后,向北国疆以贝加尔湖以北为边疆。
两国兵马再次不请自来秘密潜入我大龙疆土之内,而且是十万大军。
无论他们来干什么来了,这都说明这个沙俄皇帝没有将本少爷放在眼里。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何况是本少爷这个开国之君,马上皇帝了。
不给他们一点血的教训,他沙俄皇帝真当我大龙疆土是他家的后花园吗?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嗝!”
柳大少说着说着打了个酒嗝,提壶给一旁的老头子倒满了酒水。
“老头子,你支持本少爷吗?”
喝的有些迷迷糊糊的柳之安搓了搓有些上头的面颊!“嗝!当然支持了,无文书而告之大龙朝廷,直接十万兵马不请自来潜入国疆,这是宣战。
此等跳梁小丑,不狠狠的收拾他们一下,他们还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了。”
“可是现在国库空虚,将士饷银,军马粮草是个大麻烦啊!”
“老夫先支持你一百万两银票当做将士饷银,粮草更不是问题了。
朝廷无力支撑,只要你开口同意,柳家一半的商队车马立刻供应朝廷调遣。”
“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敞亮,到底是亲老子啊,没的说!
来来来,本少爷敬你三杯!”
“三杯就三杯!喝!”
三杯酒一下子入肚,柳大少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既然老头子你鼎力支持,本少爷就没有什么好犹豫了。
此次北地边疆一战,大龙跟沙俄注定是水火难容的局面,想要维持和平,根本没有任何的可能了!
想要谈判,可以!前提必须是沙俄皇帝亲自来我朝赔礼道歉。
否则,没有任何缓和的可能性。
什么都可以谈,唯独在国疆上,本少爷是寸土不让。
和谈不了那就打。
再说了,本少爷永远认为和平不是求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在本少爷有生之年,我大龙不惧任何一战,不惧任何敌手。
不打则已,既然要打,本少爷就为大龙的后世子孙,黎民百姓一举打出它二百年的和平。
打出一个承平盛世,打出一个朗朗乾坤!”
“善!大善!
当浮一大白,喝!”
“喝!”
正厅之中一群围坐在一起吃着晚饭的女眷,听到凉亭内柳大少慷慨激昂的话语,纷纷转眸望去。
齐韵这些佳人看着大雪笼罩下的凉亭中,夫君柳明志举着酒杯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姿态,眼底充满了爱慕与幸福之意。
经久之后,所有人皆是酒足饭饱,凉亭之中只剩下残羹剩饭,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一个身披大氅,手挑灯笼的身影孤独的走在长街上,朝着兴安坊的方向走去。
李宅之内,在陶樱欲拒还迎的挣扎之中,大雪纷飞的京城之内,渐渐地多了一丝春天的气息。
翌日,天色因为下了半夜瑞雪的缘故,迟迟才得以见亮。
神清气爽的柳大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望了一眼身旁缩在锦被中娇颜慵懒,还在沉沉酣睡的俏佳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或许用不了太久了,这个对自己含着恨意的小俏妇就能彻底的收心,被自己慢慢的给睡服了。
虽然已经彻底清楚了陶樱的真实身份,可是对于已经有了陈婕,何舒两女的先例在前的柳大少来说。
关于陶樱是自己三嫂之一的身份,柳明志虽然有些淡淡的负罪感,可是倒也没有什么无法接受的。
毕竟陶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寡妇,而不是有妇之夫。
民间在夫亡之后改嫁他人的女子大有人在,而且朝廷也极为鼓励这些事情,倒也不差陶樱这一个女人了。
掀开被子走下床榻开始穿戴衣物的柳明志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酣睡的陶樱,看着佳人偶尔微微颤抖的修长睫毛,柳明志心里便明白了。
早在自己起床的时候,陶樱就已经醒来了,只是故意在装睡而已。
或许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该如何的坦然面对自己这半个杀夫仇人。
三哥蜀王李云龙虽然非自己亲手所杀,可是他的死终究跟自己还是有着那么一些关系的。
柳明志也不求陶樱她能马上坦然接受跟自己现在的复杂关系,慢慢来,自己相信早晚能将她收心的!
穿戴整齐的柳大少,瞄了一眼装睡的俏佳人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动身朝着房外走去。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陶樱骤然睁开了水汪汪的杏眼偷偷朝着房门窥探了一眼。
看着柳大少一瞬间消失在门旁的身影,陶樱眼中的复杂意味不言而喻!
自己竟然又一次被这个不算仇人的仇人给强行玷污了清白之躯。
将来自己百年之后,又有何颜面去面见九泉之下的夫君呢?
可是看到他如此毫无留恋之意的离去,自己心中为何陡然会有一种失落的念头呢?
片刻之后,柳大少手中搓动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雪球朝着房中走去。
听到脚步声的陶樱心中本能的兴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之意,愣了一下,急忙缩进了锦被之中继续装睡。
陶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能听到柳大少的脚步声,耳聪目明的柳大少岂能听不到闺房中的动静。
将雪球抛了一下,柳大少笑眯眯的朝着床榻走了过去,看着还在装睡的俏佳人,悄悄的掀开被子的一角忽然将雪球塞了进去。
正在装睡的佳人娇躯一颤,忽的一下坐了起来,露出了不着寸缕的无暇玉体,早已经睁开的杏眼略含怒意的瞪着笑幽幽的看着自己的柳大少。
“你……你是不是有病?”
柳大少笑眯眯的坐在了床头:“小弟是怕陶樱姐半睡半醒的会发癔症,特意弄来雪球给你清醒清醒。”
“你!”
陶樱没好气的瞪了柳大少一眼,拿起一旁的雪球朝着柳大少扑了过去,抬手就要往柳大少的衣领间塞去。
“你个混蛋,老娘也让你清醒清醒!”
柳大少自然不会乖乖认命,立刻躲闪起来,反手擒拿住俏佳人的手腕,夺过雪球反击了过去。
只是反击着反击着闺房中的气氛渐渐的变得暧昧了起来。
早已经穿戴整齐的柳大少不知何时身上衣袍又一件一件的消失不见。
闺房之外,端着热水前来服侍夫人洗漱的环儿听着眼前闺房中熟悉又陌生的动静,俏目中闪过一丝愕然,然后面颊渐渐羞红,犹豫了许久,一手托着铜盆,一手捂着发烫的面颊退了下去。
天色临近三竿左右,街道上贩夫走卒的大声吆喝声已经隐隐约约的可以传到了庭院之中。
柳明志擦拭着沐浴后有些湿漉漉的头发,看着同样沐浴过后,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的俏佳人,提起火炉上的铜壶倒了一杯茶水捧在手心里,望了一眼门外的景色。
“陶樱姐,今天的天气虽然没有太阳,可是却也是赏雪算卦的良辰了。
随小弟一起去蓬莱酒楼外摆摊如何?”
陶樱含着唇纸的动作一怔,樱唇轻启重重的摇摇头。
“不去,老娘刺杀你的动机已经败露了,行动也已经失败了,何必再去陪着你守着那两个破摊子。
当初要不是为了接近你,老娘才懒得风雨无阻的往那个地方跑呢!”
柳大少神色不爽的撇撇嘴,吹了吹手中的茶水:“嘿!什么叫破摊子?
本少爷承认算命摊确实赚不到什么钱,可书摊那可是日进斗金的好不好?
最少的一天也能挣个一二百了银子,这叫破摊子?
你告诉我什么是挣钱的好摊子?”
陶樱将手中的唇纸放回梳妆盒里,微微侧目白了一眼有些得意洋洋的柳大少:“呸,那些误人子弟的书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卖?卑鄙无耻,为了挣钱毫无下限!
再挣钱,那也是昧着良心的缺德钱!”
柳大少浅尝了一口微凉的茶水,看着又转身回去拿起凤首碧玉簪朝着盘起的发鬓间插去的俏佳人,起身缓缓的走了过去,探着身子凑到了陶樱的耳垂旁边。
“陶樱姐,你这叫什么话?你既然说本少爷撰写的那些传世典籍是误人子弟的书籍。
那么为何会在陶樱姐你闺房中的书架上,也出现了小弟我亲笔所著的传世典籍呢?
而且一下子竟然还是七本之多。
这七本书可是小弟撰写的几十本书籍里面,内容之精彩数一数二的七本传世典籍了。
书里面的一些精彩绝招,昨天晚上好像某人似乎还尝试着……嘶……”
陶樱娇颜上本来已经渐渐平息的红晕,再次蔓延到了耳根处,纤纤玉指重重的在柳大少腰间的软肉上扭动了几下。
陶樱杏眼‘恨恨的’瞪了柳大少一眼,起身朝着一旁的衣柜走去。
“你……你再敢胡说八道,我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柳大少龇牙咧嘴的揉着腰间的刺痛的软肉,对着打开衣柜正在挑选外裳的陶樱偷偷的挥了几下拳头轻声嘀咕着。
“要不是看你是个女人,本少爷又懂得怜香惜玉,敢掐我,我打不死你我!”
陶樱将一件杏黄色的小夹袄套在了云烟襦裙外面,杏眼上下审视着嘀嘀咕咕的柳大少。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
“啊?没说什么啊!小弟忽然觉得,陶樱姐你在小弟鞭笞之下,越发的明艳动人了。
小弟怎么看也看不够,就是只看陶樱姐的背影,小弟都觉得有些沉迷了。
在陶樱姐你转身的一刹那,小弟更是看痴了,正在思索着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陶樱姐你脱俗的气质。”
“鞭笞?你什么时候鞭笞过——你——你就知道胡说八道!”
陶樱神色无奈的白了柳大少一眼,她发现只要跟柳大少待在一起,自己的脸色就别想如常。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他都敢说出来给自己听,让自己不由自主的芳心紊乱,羞愧难当。
“你不是要去蓬莱酒楼外赏雪算卦吗?还不赶紧滚出我家,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柳大少看着已经穿戴整齐的陶樱,一个箭步贴了上去,在陶樱怔然的神色下一把拽住俏佳人的手腕朝着门外走去。
“我方才说了,邀你一起去陪着小弟赏雪算卦,你不去的话,我一个人待在那个破摊子上有什么意思!”
方才还夸耀自己摊位的柳大少,自己也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贬低起自己那个只能挣几个茶水钱的算命摊了!
“你快放开我,老娘不去!
我现在已经没有陪着你的必要了,我不去。”
“干嘛不去啊?你闷在家里有什么意思?
咱俩做个伴还能聊聊天,打发打发时间。
多安逸的事情啊!
再说了,刚起来咱俩就情难自已的忙活了一大早上,你肚子不饿吗?
走走走,小弟先请你吃包子,喝豆腐脑。
晚上你再礼尚往来,请小弟吃馒头,品樱桃。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陶樱看着了柳大少带着龌龊笑意的嘴脸,面颊红遍了半边天,玉手紧紧的拽着房间的门框摇着臻首。
“你!无耻!
我不去,你快放开我!”
柳大少看着态度强硬的俏佳人,生怕扯伤了陶樱的胳膊,一时间还真有些无计可施。
望着老想逃脱自己手掌的陶樱,柳大少猛然神色惊骇的朝着房外阴暗的天空下指去。
“我的天,那个人怎么长了翅膀在天上飞呢!”
陶樱被柳大少一惊一乍的反应弄得一愣,听到柳大少说有人长了翅膀在天上飞,下意识的松开了抓着门框的右手,探着柳腰仰头朝着天上张望过去。
“嘿嘿嘿,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呀!柳明志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快把我放下来,我不去!”
“上了贼船还想跑?想的美!”
环儿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愣愣的看着长廊下被柳大少扛着朝着府门方向小跑而去的陶樱,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理论上,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柳明志真正的模样。
看着自家夫人捶打柳明志肩膀之时根本没有用力的行为,环儿默默的叹了口气,端着托盘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兴安坊通往青龙主街的拐角处。
柳大少将一碗豆腐脑细心的放到了咬着红唇,沉默不语的陶樱面前:“好姐姐,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好喝不好喝!”
陶樱愣愣的看着豆腐脑上漂浮着的窖藏起来的葱花,杏眼不由得抖动了几下。
“我,我要的是甜豆腐脑好不好!
这……这是什么吃法?”
柳大少拿起竹筐里的肉包子大快朵颐着,不时地捻起一点窖藏的葱花撒在自己碗中。
“什么甜的咸的?一起吃更好吃。
这个可是我家乖女儿当年发明的,快尝尝好不好喝。”
看着柳明志提到自己女儿之时,那种相识近乎两年以来,自己从来未曾见过的笑逐颜开模样,陶樱一时不由得有些痴了。
自己还从来没有当过娘呢。
更不知道被孩子叫上一声娘亲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幸福!
陶樱心不在焉的用汤匙将豆腐脑送入口中,甜豆腐脑上面撒葱花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奇妙味道,她根本没有心思细细体会。
默默的喝着豆腐脑,陶樱不时地抬眸瞟上一眼一大口肉包子,一大口豆腐脑吃的酣畅淋漓的柳大少,忽然开口问道:“当父母的感觉怎么样?”
“啊?什么?”
陶樱看着柳大少茫然的目光,贝齿紧咬着红唇沉默了片刻,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
“当……被孩子叫一声爹或者娘亲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是不是很幸福啊?”
柳大少这次终于听清了俏佳人的问题,三下五除二的将手里剩下的半个肉包子狼吞虎咽了下去。
拿起摊位老板擦桌子的毛巾擦拭了一下手指上的油脂,柳大少扣着眉头嘀咕了一会儿。
“怎么说呢?有时候在你身边叽叽喳喳,调皮捣蛋的时候,你掐死他们的心都有了。
有时候吧,一会不见你就担心的吃不下饭,干什么都提不起力气,总想见到他们,只有见到了他们心里才能安静下来。
比如我家那个最调皮捣蛋的姑娘柳落月,那丫头简直就是小人精一个。
不定哪一天,小弟恨不得能把她按在腿上,把她屁股都抽肿了,让她趴在床上好好的老实几天,少给小弟惹点事。
可是家里要是少了她一惊一乍的吆喝声,小弟这心里总感觉少点什么似得。
那是又爱又恨呢!”
柳大少说着说着,献宝似得将背后的狐裘大氅扯到了陶樱的面前,双眼几乎眯成了月牙一样。
“这狐裘大氅,昨天我家丫头逛街的时候给小弟刚买的。
你看看这接口处的线头到处都是,颜色还不一致,可谓瑕疵一大堆,可是这价值区区十几两银子的大氅,小弟穿着就是觉得比那件价值千金的虎裘大氅穿着暖和,穿着舒适。
别看小弟昨天接过来的时候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是小弟的心里甜的跟吃了蜂蜜似得。
还有我家的芸馨小丫头,今年才六岁不到,跟她娘亲莺儿一样乖巧懂事,体贴人,疼人。
只要我在家,她总会捧着一碟奇形怪状的糕点给小弟送过来。
小弟吃着比宫里御厨精心搭配的糕点还要美味。
不是说这些奇形怪状的糕点真的很好吃,而是因为这些糕点是我家芸馨小宝贝跟她娘亲学着亲手做出来的。
虽说要形状没形状,要样子没样子,味道也是一般般。
可是小弟吃着就是好吃。
再说儿子吧,我家老三柳成乾,这小子看起来有些木讷,实则心里透彻着呢。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小弟我……
孩子嘛,当父母的也不求什么。
心里能有爹娘,就知足了。”
看着柳大少提起儿女之时眉飞色舞,滔滔不绝的模样,陶樱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心里更是生出一股一股的酸楚。
在自己的印象中,当年自从入了蜀王府之后,自己的夫君李云龙每个月二三十天的日子里,他有二十天左右都在陪着自己麾下的各个幕僚度过。
要么就是接见自己封地之内的各地封疆大吏,或者大权在握的州府官员。
别说自己这位侧嫔了,就是自己的大姐蜀王正妃能被他陪着的时间也是屈指可数。
以至于二十多岁了,膝下还只有一子一女,且还皆是正妃所生。
自己跟二姐,四妹连怀上子嗣的机会都没有。
似乎从自己进府的那一天起,夫君他无时无刻的都在想着如何夺取皇位,如何坐上那把执掌天下的椅子。
从来没有关心过家人的心情跟情况如何。
就连他的长子李庚想要跟他叙叙父子之情都难能如愿。
突然间,陶樱不由得为自己的夫君感到有些不值得。
争了一辈子,最终又得到了什么?
虽然如愿以偿的坐上了那把椅子,可是也只有短短几日的光景而已。
最终不但背上了谋反篡位的千古骂名,还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留下一大家子妻儿老小犹如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潦倒困苦的苟活着。
反观对面这个嘻嘻哈哈没个正行的男人。
在自己为了报仇,对他的种种过往所了解中,这个男人似乎从来都没有争过什么。
在父皇睿宗李政的手下更是逆来顺受,从来都不曾表示过什么不满。
虽然没有那种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大忠,却也活的潇洒自在。
现在他不但儿女满堂,将来更是儿孙满堂。
最终更是坐到了夫君梦寐以求,才坐了几天的那把椅子上,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争了一辈子的人,不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反而什么都没有保住。
甚至小命都丢掉了!
一个不争的人,最终却得到了争的那个人想要争夺的一切。
在陶樱看来,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极大的讽刺。
“你——你真幸福,真羡慕你!”
柳明志看着陶樱脸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默然了一会似乎明白了陶樱的心中所想,探着身子俯视着俏佳人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怎么?好姐姐想当娘亲了?
多大点事啊,晚上小弟就多劳累劳累的事情罢了。”
“滚,没正行!”
柳大少笑嘿嘿的坐了回去,看着陶樱没好气的样子取出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残羹。
“好姐姐,你放心吧,早晚有一天小弟会让你也体会到当娘亲是一种什么感觉的。
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陶樱无声的摇摇头:“吃饱了,咱们走吧!”
“别啊,这还剩下大半碗就不吃了,多浪费啊!
你真的不吃了?”
“吃不下了,没胃口!”
柳大少啧啧两声,将陶樱面前剩下的豆腐脑端到自己面前,拿起汤匙狼吞虎咽起来,没有几下便吃了个干干净净。
陶樱神色别扭的看着似乎一个月没有吃过饭的柳大少,偷瞄了一眼十几步外正在招呼客人的摊位老板小声嘀咕了起来。
“你好歹也是一国之君,至于跟八辈子没有吃过饭一样吗?”
柳明志从袖口摸出十个算命挣来的铜板丢在了桌案上,拉起陶樱的手朝着蓬莱酒楼的方向走去。
“好姐姐,你半辈子衣食无忧,没有尝试过挨饿的滋味,不知道这半碗豆腐脑对于边军将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弟我是领兵出征过的人,就说当年出征西域的时候吧!
在攻打车师前国的时候,在楼兰,龟兹,姑墨,且末国征集的粮草,差三天没有及时运到将士们的手里。
将士们三个人分一块干粮吃啊。
一口水,一口干粮就这样硬撑到了三天。
那个时候别说美味可口的豆腐脑了,就连喝上一口热乎乎的稀粥,对于将士们来说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再说泰和二年的时候,小弟率领新军六卫出征前金突两国。
冬天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作战,那个时候大雪覆盖草原,能吃饱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为了怕敌军因为炊烟的缘故发现我们的行踪,一连十几天,乃至几十天都不一定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那个时候为了稳定军心,小弟还鼓励弟兄们,只要统一天下,大胜凯旋,就自己掏腰包带着他们吃一顿油滋滋的烤全羊。
可惜啊,还是有数万弟兄埋骨他乡,再也没能回来。”
柳明志唏嘘的叹了口气,朝着北方凝望了数眼:“小弟说的他乡,是那个时候还没有一统天下,三国之间纷争不断的他乡。
现在放眼望去,皆是我大龙疆土,也就不存在他乡这一说了。
虽说埋在了不是家乡的他乡,可是弟兄们看到他们为国捐躯打下来的疆土,应该也能瞑目了。
所以啊,好姐姐,你没有挨过饿,不知道吃的有多珍贵。
不止我一个人,就说当年我时任北地两府总督的时候。
前武国公万步海老爷子奉旨收复河朔,河套失地之际。
因为大雨连绵数月的缘故,导致朝廷的粮草后继难支!
上万伤兵弟兄为了给健全的袍泽多留下一口吃食,自请敢死旗号对着敌军发起了自杀式的冲杀。
半天时间,半天时间都不到。
就为了省下来那么一口吃的啊,上万儿郎,就这样全部丧命在敌军的铁骑之下。
他们不想活吗?
不想活着回到家乡再见自己的爹娘,再见自己的妻子儿女吗?
他们想,比谁都想。
可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大义考虑,他们只能这样做。
对于小弟来说,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粗茶淡饭,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能填饱肚子就行。
因为天下还有很多人,也许吃不了饱饭呢!”
“我……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太养尊处优了?”
“没有!没有!
小弟就是有感而发而已。
虽然此次北地边军将士跟沙俄国,前西突厥两国的作战小弟没有亲临战场。
可是小弟眼前立刻就能想到边军将士现在的模样。
冰天雪地的旷野上,一边杀敌建功,一边一口干粮一口雪保家卫国。
至于咱们刚刚喝的热豆腐脑,他们想都不敢想。
什么一国之君的身份,什么至于不至于啊!
有他们在前线为了朝廷抛头颅,洒热血。
我又有什么资格浪费一粒粮食呢?”
陶樱愣愣的看着柳大少,她忽然觉得身边的这个男人也没有那么可恨。
不但自己的夫君因他而死,而且自己又被他数次玷污了清白。
明明自己应该对他恨之入骨的,可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对他怨恨起来。
“到了,好姐姐,躺椅还是你的,小弟该接客了!”
“呸,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都这么难听?你接客?也得有人买账啊!”
“嘿嘿,好姐姐你不就挺买账的吗?”
“你!”
柳松手里的钳子提着一个热腾腾的煤球朝着算命摊的棚户下跑了过来,看着一如既往的在棚户里斗嘴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
“少爷,陶姐你们来了,我给你们把煤球换上。”
陶樱见到柳松赶来,神情正色了起来,和煦的对着柳松点点头。
“小松,又麻烦你了!”
“嗨!陶姐你这就见外了不是,你是少爷的贵客,小松做这些都是分内之事。”
“柳松,你那边茶水开了吗?给我先送一壶来!”
“好的,换好煤球小的就给你送过来。”
“嗯!对了,今天卖出去几本书了?”
“卖出去七本了,都是老顾客了。
就是……就是……”
“怎么了?”
柳松神色尴尬的偷瞄了俏佳人一眼,凑到了柳大少耳边小声说道:“顾客们都开始催你出后续内容了!
你没来的这些日子里,那些老顾客恨不得一天来三四次,看你把那十几本的后续内容印刷出来了没有。
再不出的话,那些少爷公子们估计该来砸摊子了。”
“嘶……这段时间太忙了,本少爷还真就把这些事给忘了呢!
你待会去酒楼里取一套文房四宝来,少爷我一边等客人上门,一边撰写传世典籍。”
“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去!”
“你这么兴奋干什么?狗日的你是不是又抱着那些书废寝忘食的挑灯夜读了?”
“少爷,冤枉啊,小松可是读《春秋》的!”
“放屁,瞅你那一脸肾虚的模样,你读的狗屁《春秋》”
“我——我还是去给你准备茶水好了!”
盏茶功夫左右,一切具备,柳大少又开始了一天消磨时间的生活了。
陶樱斜卧在躺椅上看着柳大少研着墨汁准备著书的身影,心中的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陶樱无声的叹息了一声,对着柳大少的背影樱唇轻启!
“喂!”
柳大少正准备下笔挥写传世典籍的内容,然后交给柳松让家里的下人用活字印刷术印刷出来,听到陶樱的话语下意识的转身望去。
“嗯?好姐姐你有什么事情吗?”
陶樱藏在碧罗袖下的双手食指仅仅的缠绕在一起,犹豫着说道:“这些天你算卦挣的钱都得交给老娘。”
柳大少眉头一挑,戏谑的看着陶樱:“呦,这么快就打算当小弟的管家婆了?”
“呸,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老娘看上了一支发簪,没钱买而已!
马上就要到我的生辰了,我想等我生辰那天当做礼物买下来!”
“嗨,多大点事,多少钱?我现在就给你。
别说一支发簪了,就算是皇宫内务府府库里所有的珠宝首饰,你喜欢什么样的全都拿走都没有问题!”
柳大少言毕,从袖口里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伸手朝着俏佳人递了过去。
陶樱娥眉紧蹙的望着柳大少手里递来的银票,迟迟没有接过。
“不够吗?
嗨,也是,你以前的身份非同一般,寻常的发簪你也看不上。
我再给好姐姐你拿点!”
看着柳大少又要往怀里伸去的大手,陶樱忽的一下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我不要你这些钱。
我只要你算卦挣得钱。”
“那才几个钱啊?就算是二两银子的发簪,十个铜板算卦一次,我起码得算上二百次才能凑够。
等攒够了,你生辰早就过去不知多久了。
对了,好姐姐你生辰哪天啊?”
“十二月二十四!”
“这都十一月份,你看上的发簪肯定不是凡品,这哪来得及啊?”
“老娘不管,就算你只能挣一两半的银子,老娘买只值一两半银子的发簪我也认了。”
“你这是何必……”
柳大少说着说着接触到陶樱圆睁的杏眼,忙不吝的点点头:“好好好,我挣钱还不行吗?挣多少都交给你行了吧!
只要你不嫌少,小弟还省了呢!”
陶樱娇嗔的白了柳大少一眼,看着他用手指尖疏理毫笔的动作,杏眼中带着挣扎的意味思索了许久。
等俏佳人回过神来,没有客人的柳大少已经伏在案前奋笔疾书起来,不时的揉着下巴露出几声龌龊的笑声。
看着柳大少忙碌的身影,陶樱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衫,走到躲避寒暑的棚户门前停了下来,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挥着玉手娇声吆喝了起来。
“铁口直断天下事,福祸姻缘我自知。
都来看看了,不灵验不要钱咯。
只要十文钱,前程姻缘都能提前知晓咯!”
柳大少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棚户前替自己吆喝客人的俏佳人,嘴角哆嗦的站了起来。
“陶樱,你至于吗?”
“你当初闲暇之余给我讲的那个故事你还记得吗?”
“啊?什么……什么故事?”
“你――你继续写你那些误人子弟的书吧,你管我干什么?”
“可是算卦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这样帮我招揽客人,显得本少爷我很没有逼格诶!
再说了,你这样又蹦又跳的我静不下心来著书啊!”
“我——”
陶樱沉默了一会,走到了柳大少身后,两根葱白玉指堵住了柳大少的耳朵,继续娇声朝着棚外吆喝起来。
“铁口自断天下事,福祸姻缘我自知。
都来看看了,只要十文钱咯!”
柳大少神色一僵,仰头看了一眼似乎非常欢快的俏佳人,苦笑了几声,伏案继续挥写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柳大少一页纸没有写完,一道身影走进了棚户之中。
看着柳大少,陶樱两人你侬我侬的模样,眼中的艳羡之意不言而喻。
陶樱神色激动的放下了堵着柳大少双耳的手指,抬起手轻轻的拍打了柳大少的肩膀一下!。
“接客了!”
()
先定个小目标,比如1秒记住:书客居
柳大少神色一怔,反应过来之后一把将案上的手稿扒拉到了桌子下。
虽然所有的客人知道自己是卖这种书的人,可是被人看到了亲笔著作这种书籍,柳大少还是有些觉得尴尬。
毕竟自己的形象是光辉的。
抬眸淡笑着打量着面前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却气质儒雅又英武不凡的少年郎,只是如此不俗的气质下神色却显得有些病态。
“这位郎君,算什么啊?姻缘还是前程?”
十七八岁的少年郎显得有些拘谨,打量了一下棚户中的浅陋布置:“前……前程!先生可行?”
柳大少端起了面前的茶水浅尝了一口,淡笑着点点头:“没问题!算什么都可以。”
柳大少说完,仰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陶樱:“夫人,还不给客人看茶,跟在为夫身边这么久了,怎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夫人这个称呼,令陶樱愣了好久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听到柳大少当着一个陌生少年郎的面用如此亲近的称呼唤自己,陶樱杏眼飞速的瞪了柳大少一眼,还是咬着银牙朝着一旁的火炉走去。
片刻间,陶樱对着少年郎福了一礼,将一杯热茶放到了少年郎的面前。
“郎君喝茶。”
“多谢……多谢先生夫人!”
“郎君客气!”
看到少年郎浅尝了一口茶水便放到了桌案上,柳大少正了正神色:“小郎君要问前程,不知道是测字啊?还是看相呢?”
“测字吧!”
柳大少拿起一张宣纸,将手里方才书写传世典籍毫笔递了过去。
“小郎君请!”
“多谢先生!”
少年郎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然后双手托起神态恭敬的递到了柳大少的面前。
“请先生过目!”
柳明志接过宣纸,看着上面字体遒劲有力,形体飘逸的一个字,挑眉细细的打量着对面的少年郎。
“问?”
“对,晚生要以问字问前程。”
“郎君仙乡何处?贵姓?”
“昆州人士!免贵姓林。”
昆州?姓林?
柳明志默默的呢喃了一下两个词,再次打量了少年郎片刻。
“郎君你应该是参加明年会试的应考举人,对吧?”
少年郎神色一愣,诧异的点点头:“正是,晚生从来不与先生结识,先生怎么知道晚生是应考学子的身份的?”
一旁的陶樱也惊异的看着柳大少,若非早就得知柳大少的真实底细,她还真以为柳大少是个能掐会算的大师人物了呢!
柳大少淡然一笑:“山人自有妙计,这点郎君就不用管了!
山人不但知道你是参加明年春闱会试的应考举人,还知道小郎君你是昆州的头名解元。”
少年郎忽的一下坐了起来,瞠目结舌的看着柳大少:“先生……先生认识晚辈?”
“小郎君不用这么惊讶,山人跟小郎君素未谋面,更不相识。
坐下来,咱们慢慢的说。”
“是是,晚辈失态了!”
“你以问字问前程。
问者,门中口,有口难言也!
又可看为口舌受困。
小郎君现在应该是生活拮据,三餐难继。
对吗?”
“啊?先生,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根据我新朝最新政令,各地州府凡是高中举人,吏部拟策,户部开支,由当地主官确认家中贫困之应考士子,皆予以数目不等的银两供应赴京赶考花销。
以头名解元五十两银子为例。
小郎君既是头名解元,理应有朝廷支持的五十两银子供应在京开销。
可是生活却如此拮据,想来是五十两银子没有到手,或者发生了意外。
是也不是?”
“这……这些先生也知道?”
“山人虽然不是京城人士,却在京城盘亘多年,对于朝着的政令自然不会陌生。
敢问小郎君朝廷支持的这五十两银子是你们昆州官员贪墨了?还是你自己丢失了?或者在入京被劫去了?”
“是……是学生麻痹大意,不慎遗失了。
一路上靠给人写家书,题文字才勉强赶来京城,本以为在京城代写家书,帮人抄抄书籍文章应该能撑到明年春闱。
安想京城天气如此严寒恶劣,学生到了京城之后,摊位上客人因为天气严寒,一直门可罗雀。
本想回到外城里暂居的客栈安歇一下取取暖,路过先生卦摊之际,正好听到了先生夫人的吆喝声。
心中本就彷徨,鬼使神差的便走了进来,想求个安慰!
想不到竟然遇到了先生这等高人,晚辈佩服之至。
敢问先生,学生之前程如何?”
柳明志沉默了一会,从袖口取出那张刚刚递给俏佳人的五十两银票,默默的放在了桌案上。
“只要小郎君潜心进学,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呐,写个借据吧!”
“啊?先生这是何意?”
柳明志目光促狭的看着神色怔然的少年郎,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怎么?堂堂一府解元郎,不会想要借钱不还吧?”
少年郎能高中一府解元,自然不是愚鲁之人,稍加思索便明白了柳大少话中的深意。
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五十两银票,眼眶渐渐发红起来。
拿着手中的毫笔犹豫再三,在宣纸上挥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少年郎在宣纸上盖上了自己的印章,恭恭敬敬的递到了柳大少面前。
看着底款上林翰之三个大字,柳大少眼里闪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笑意。
林翰之颤巍巍的将银票收在怀里,对着柳大少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再造之恩,晚辈不胜感激,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如果天恩垂怜,学生得以高中,来日定然加倍偿还先生今日之恩情。”
“好了好了,以后切莫不要再粗心大意了。
金银虽是俗物,可是却可保衣食住行无恙也。
若非偶遇,你这位一府的解元大才,有朝一日可能就要冻死在街头无人知晓了。
先不说朝廷损失了一个大才,你家中父老乡亲的殷切盼望你就无法偿还。
回去吧,好好用功读书等着明年的春闱会试,山人等你高中之后来还我五十两资助之资。”
“是,学生再谢先生再造之恩。
学生林翰之告辞。”
“等等!”
“嗯?先生还有何事?”
“卦钱给了啊!十文钱,不多要你的!”
“是是是,学生一时激动忘记了。”
林翰之在身上翻找了一遍,最终只找到了八个铜板,神色尴尬的看着柳大少,朝着怀里的银票摸了过去。
“算了算了,看你是山人第一个客人的面子上,八个铜板就八个铜板吧!”
“是是是,又让先生见笑了!”
“交给内人就行了,你可以回去了。”
林翰之恭敬的点点头,将手里的半个铜板放到到了陶樱面前喝茶的矮桌上。
“先生夫人,见笑了,学生告辞,有缘再会。”
陶樱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八个铜板发呆起来,等到少年郎林翰之消失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看着不知何时又伏案开始奋笔疾书的柳大少,陶樱娇颜惊愕的朝着柳大少的卦桌旁走去,拿起了写着一个大大问字的宣纸仔细翻看了起来。
然而不论陶樱怎么看,这就是一张普普通通的宣纸,加上一个少年郎写在上面的问字,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东西。
神色迷惑不解的将宣纸放回了远处,陶樱看着不时扣着下巴嘿嘿笑上几声的柳大少,屈指点了一下柳大少的肩膀?
柳大少毫笔一停,仰头朝着陶樱望去:“好姐姐,又怎么了?”
“你……你认识那个少年郎林翰之?”
“不认识啊!今天第一次见面!”
“那你怎么对他了解的那么清楚的?”
“好姐姐你这话说的,本少爷当然是算出来的了!
这点吃饭的本领都没有,本少爷凭什么敢在这里摆摊算卦啊?
你是不是傻?他来算卦测字,我自然是从问字上测算出来的呗!”
俏佳人杏眼一瞪:“呸!胡说八道。
就你那点长短我还不了解?你怎么可能算的出来?”
柳大少舔着嘴唇幽幽一笑,抬手在陶樱的翘臀上拍打了一下。
“好姐姐,你既然那么了解我,你说说小弟的长短如何?”
陶樱一把捂住自己被拍打的部位,退后几步嗔怒的看着柳大少:“你……无耻,老娘说的是你的道行!”
“小弟我说的也是道行啊!那好姐姐你以为是什么呢?”
陶樱看着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神色玩味的柳大少,面颊微红无言以对。
她心中当然清楚柳大少方才说的绝对不是道行,而是那什么什么东西,可是自己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论嘴上的功夫,自己就是嘴皮子磨破了也绝对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我不跟你说这些不着调的话了,你快告诉我,既然你跟林翰之素未谋面,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林翰之的身份的?”
柳大少双手一摊,淡淡的耸耸肩:“刚刚说了啊,算出来的。”
“放屁,就一个问字,能算出什么东西来,你肯定有别的办法。”
“真想知道啊?”
“废话,不然的话老娘问你干什么?”
柳大少侧着身子将侧脸凑向了俏佳人:“亲小弟一下,小弟就告诉你到底怎么算出来的。”
“你——无耻!
大庭广众之下你怎地如此不要脸。”
“好姐姐此言差矣,这小棚户内只有咱们这对野鸳鸯,怎么能说是大庭广众之下呢?”
“那我也不亲你的臭脸,你休想。”
柳大少啧啧两声:“不亲就算了,本少爷接着写书咯。”
“你!你欺负人。”
“好姐姐,小弟欺负你的次数还少吗?远的不说,就说昨夜,好姐姐你被小弟欺负的可是……唔……”
陶樱抬手捂着柳大少的口齿,又羞又急的瞪着柳大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下流浪荡?
你再这样的话,我就回家去了。”
柳大少伸手抓住了陶樱的手腕,默默的拉了下来。
“小弟错了,小弟知道了错了,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来,咱们坐下说。”
陶樱挣脱了柳大少的手掌,拿起一旁的小板凳坐到了卦摊前,杏眼好奇不已的看着柳大少。
“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明志放下了手中的毫笔,将右手伸到了陶樱面前,陶樱下意识的朝后躲闪了一下,见到柳大少真的是老老实实的让自己看手掌,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手指的关节处有什么?”
“老茧啊!”
“为何会在这个位置有厚厚的老茧呢?”
陶樱沉默了一会,恍然大悟的看着柳大少:“常年持笔所致。”
“对,常年持笔所致,那个少年右手的关节处有跟我一样的老茧,小弟断定他是一个读书人。”
“天下人读书人多了去了,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一府解元,而且现在还缺衣少食,生活拮据的呢?”
“当然是问出来的呗!”
“问出来的?他有说什么暴露自己身份的话语了吗?
我怎么没听到?”
“当然说了,你忘了,小弟问他仙乡何处?贵姓?
他说他是昆州人士,姓林。
要知道各地州府每年高中举人的名单都会呈交朝廷核定的。
小弟我身为一国之君,对于朝廷将来辅佐江山社稷的栋梁之才,小弟又怎么会不关注一二呢?
而昆州的高中举人名单里,只有一个姓林的举人,那就是头名解元林翰之。
后面的那些举人名单上的具体名字小弟虽然记不住,但是只有姓氏的话大概一扫,我还是有些印象的。
朝廷明年就要春闱开科取士。
十七八岁,粗布麻衣,口音不是京城人士,十有八九就是各地州府赶来京城的应考学子了!
我记不住很多普通的应考学子不假,但是对于各地州府前三名的高中学子,我还是有大致印象的。
毕竟,这些将来都是六部的官员首选,我肯定要好好把关的。
林翰之的锦绣文章我核验过,是个人才,印象还不错。
应考学子,昆州,姓林。
不是昆州头名解元又是何许人也?”
陶樱玉指轻捂红唇,目瞪口呆的看着柳大少自信的模样:“你——你可真是个奇葩!”
奇葩现在可是褒义词,柳大少淡笑着摆摆手。
“好姐姐谬赞了。
至于为何看出他生活拮据,就更简单了。
双眼发红,眼眶发黑,明显就是睡眠不足,熬夜所至。
面颊惨白而无血色,自然是营养不良,饥寒交迫所致。
朝廷的新政令方才小弟也说了,五十两银子,就算不能让林翰之锦衣玉食,也足够他撑到秋闱会试衣食无忧了。
然而他却沦落到这般境地,自然有怪。
起初小弟本以为是一桩当地州府官员的贪腐案件,才会问的仔细一些,没想到竟然是他大意之下丢失了赖以生存的银两。
问字虽然只是一个字,但是却可以根据他的一言一行看出很多的东西。
好姐姐,现在明白了吗?”
俏佳人看着柳大少似笑非笑的模样,愣愣的点点头。
“明白,这就叫观察入微,明察秋毫了吧?”
看着陶樱愣愣的神色,柳大少抓起一旁的八个铜板,快速在俏佳人的红唇上轻吻了一下,然后将铜板拍在了俏佳人的手心里。
“内人,管家婆,收好了。
这可是等到你生辰那天给你买簪子的钱,丢了本少爷可不负责哦!”
陶樱本能的捂着自己被偷吻的嘴唇,看着又开始伏案著书的柳大少,低头看着手中的八个铜板,不由的有些痴了。
素来衣食无忧的自己,芳心竟然会因为这区区八个铜板而颤栗了一下。
跟这个男人待在一起的日子里,虽然老被他无时无刻的占便宜,可是这种欢乐又让人心中羞涩的微甜感觉,却是那个已经大行多年的夫君李云龙从来没有给过自己的。
默然了许久,陶樱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八个铜板,默默的装进自己柳腰间绣着牡丹花的荷包内。
“我……我是你的三嫂,哪怕你是我嫣儿小姑子的夫君,可我也是你名义上的三嫂。
咱们这样,真的好吗?
被世人知晓了。
你将如何?我又当如何?”
柳明志挥写的动作一顿,默默的看着纸张上的内容。
“如今新朝建立,前朝早已经成为了过往云烟。
大龙虽然还是大龙,然而此大龙非彼大龙。
前朝尚且成了过往云烟,况乎前朝一地藩王也?
前朝蜀王李云龙早已经因为举兵造反自绝身亡,一家老小更是不知所踪。
这才是天下人尽皆知的结果。
那个当年在蜀地叫陶樱的女子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而已,宗人府李氏宗亲知晓其人者尚且不足八九。
天下人就更不用说了。
芸芸众生之一的陶樱,现在在京师外城兴安坊居住,是鳏寡孤独之中的寡者是也!
更是柳明志的红颜知己之一。
除此之外,再也无它。”
“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身份是什么,更知道你的身份……”
“天下人管天下人,管不了皇家事。
更管不了我柳明志的事情。
陶樱,我姑姑柳颖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人生相遇已是不易,相知更难。
初闻之下,我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却深以为然。
相遇不易,相知更难。
珍惜当下!”
在陶樱木讷的目光下,柳明志抓起陶樱的双手朝着自己的双耳放去,这才继续挥笔书写起来。
“管家婆,能不能挣够你的簪子钱,就看你卖不卖力咯!”
陶樱愣然而来好久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柳大少一会,咬了一下红唇,对着棚户外的行人继续娇声吆喝起来。
在陶樱的吆喝下,柳大少陆陆续续又迎来了七个客人,一通忽悠之后,每人挣来了十个铜板的茶水钱之后,依旧接着挥笔疾书,著作传世典籍。
日头西斜,柳大少浑身酸痛的喝着茶水,不时地低头上一眼面颊通红似火,正在伏案书写着什么的俏佳人陶樱。
“好姐姐,这句写完了吗?”
俏佳人声若蚊蝇颤动一般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嗯!”
“好,下一句,西门大官人看到潘姐姐面若桃花,泛起了涟漪的……”
大龙承平三年十一月十五。
马踏积雪,湿泥飞溅。
点点斑红的鲜血犹如腊梅绽放,点缀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上。
残破不堪的旌旗,冻得僵硬的人,马尸首,各种各样的染血兵刃散落在草原之上。
勾勒出一幅凄然而又悲壮的雄伟画卷。
成群结队的狼群正在拖曳着地上的尸首撕扯着,惊得天上以肉食为主的鹰,鹫这些飞鸟不敢轻易飞落下来。
天下一统之后为史毕部,咄陆部两部一分为二,南北各自戍守一半疆土的史毕思草原,在这等寒冬腊月之际,展现在世人眼前的本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孤寂意境。
然而此时此刻的史毕思草原通往阴山境内的万里雪原之上,寒风呼啸,万马奔腾,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大龙龙旗,大龙各卫营旗,新府将士的狼旗,北府将士的卫营旗,多种旌旗交织在一起,于寒风中凛冽作响。
在无边的雪原之上绘制出一幅气势恢宏,且美轮美奂的大国盛世画卷。
在数万大龙精锐铁骑数里外的前方,几万沙俄,前西突厥王庭的兵马正在疲于奔命,忘乎一切的纵马朝着阴山以北的方向奔逃而去。
仿佛身后的数万大龙兵马是要吞噬人生命的恶魔一般!
“史毕思,斯拉夫,你们两个混蛋,你们不是告诉本将军你们口中说的大龙国是不会主动对我们动武的吗?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告诉我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今本将军麾下的步卒将士全部折损在了大龙兵马的围剿之下,只剩下几万你们两人统领的骑兵了。
你们让本将军如何对沙皇陛下交代?”
斯拉夫急忙回头张望了一眼身后数万穷追不舍的大龙铁骑,转头看向了跟自己齐驱并驾,年龄也与自己相仿的将领。
感受到对方眼中质问的目光,斯拉夫眼中同样闪过一抹火气。
“列德夫,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本将军?要不是麾下的步卒将士不遵命令,擅自射杀大龙巡边的斥候将士,又怎么会惹来这等杀身之祸?
咱们是奉命偷偷的潜入大龙边疆来挖掘史毕思留下的宝藏来了,不是来跟大龙开战来了。
你自己约束不好自己麾下的兵马,凭什么指责本将军?
要不是本将军和史毕思前几年跟大龙的兵马交过手,还算了解他们的作战方式,不但你麾下的步卒将士全军覆没,本将军跟史毕思麾下的几万铁骑同样早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本将军救了你一命,你凭什么指责我?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被斯拉夫称之为列德夫的沙俄国将领神色一僵:“你!是你们两个想告诉本将军大龙的兵马是不会主动对咱们动武的,本将军才会毫无防备的派遣兵马前去史毕思草原挖掘宝藏的。
你们要是告诉本将军他们有可能会出兵,本将军怎么能不早早的做好防备?”
史毕思穆尔特幽幽的瞥了一眼一边纵马奔袭逃命,一边喋喋不休互相指责的两个人,强忍着迎面而来的寒风灌入口中。
“别再争吵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是想着先怎么撤离出大龙的边境吧。
一旦被大龙兵马包围上来,咱们全都得死!
列德夫,本汗跟斯拉夫将军告诉你大龙兵马不会对咱们动武不假,我们骗你了吗?
你麾下的将士没有射杀大龙的巡边斥候之前,咱们分散的兵马跟大龙的巡边斥候无意中遭遇了多次,可有一次他们主动出兵攻打我等?
本汗是当初的突厥大汗,非常清楚我们突厥百姓的生活习惯。
不到了危及部落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在寒冬凛冽,大雪覆盖的时候主动出兵作战的。
是你麾下的兵马先破坏心照不宣的约定的!”
三人争吵间,一个突厥射雕手装扮的骑兵,迎面反向朝着疲于奔命的数万两国兵马的前军奔袭而来。
“报!”
“启禀大汗,阴山境内一支三万人上下的大龙铁骑正在朝着我军方向奔袭过来。
咱们被他们包围了,他们早就布置好了埋伏。”
“报!”
“启禀大汗,东侧三里外,一支金国鹰扬卫,黑狼骑旗号合在一起,约莫一万上下的兵马正在朝着我大军迂回奔袭而来。
似乎要将咱们一举包围!”
听到迂回了一圈,调转马头与自己齐驱并驾的两个射雕手斥候弟兄的汇报,史毕思穆尔特的神色一僵。
下意识的朝着北,东两个方向眺望了一眼。
看着仿佛自天际而来的两道狭长黑线渐渐清晰,史毕思穆尔特心里骤然升起了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无助感。
不懂突厥话的斯拉夫,列德夫两个沙俄国将领停止了争吵,看向了心不在焉的史毕思穆尔特。
“史毕思?发生了什么情况,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然而,尚未等到史毕思穆尔特解答他们的满腹疑问,他们自己因为冷风迎面扑打冻得发僵的脸颊,也变得更加的僵硬了。
看着阴山方向朝着己方奔袭而来的狭长黑线,斯拉夫,列德夫两人手脚冰凉,包裹在熊皮内的躯体汗毛炸立。
“大龙……大龙的旗号?”
“史毕思,现在怎么办?你当初好歹也是这片草原上的主人,你比我们清楚这里的地势,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东南北三个方向全都有大龙的兵马,咱们往西边撤吧?行不行?”
“史毕思,你愣什么呢?往西边撤到底行不行啊?”
史毕思神色落寞的举起手里的马鞭朝着西边一指:“你们自己看吧!”
两人立刻错开跟史毕思穆尔特齐驱并驾的位置,探着身子朝着西边眺望而去。
只见白雪皑皑的雪原之上,约莫五万步卒大军,以五千人为方阵的十个步卒方阵早已经摆好了攻防一体的阵型。
正以弱于骑兵十倍的速度,稳打稳扎的朝着自己右前方的位置缓缓的逼近过去。
五万步卒速度虽然缓慢,可是带给他们的压力不比身后穷追不舍的数万大龙铁骑少上几分。
因为他们看到了步卒方阵前马匹身后的雪橇上,早已经架好了的数百门通体乌黑的火炮,以及对着他们数万大军散发着冷意的炮口。
斯拉夫,列德夫两人脑海中只有一个陡然升起的念头。
己方被团团包围了。
不用等史毕思穆尔特三人下命令,数万两国联军的骑兵早已经自己放慢了奔逃的速度,神色惊慌的看着四面八方合围过来的大龙敌军。
周宝玉举起手里的令旗哈哈大笑着挥舞了起来。
“传令三军将士,四散迂回奔袭,分三层形成包围圈,不准放走一人。
与其余各卫,营,部的袍泽们互相掩杀。
告诉弟兄们,可以喝口酒暖暖身子了!”
“得令!”
传令兵举着旌旗奔袭而去,周宝玉对着手心呼了口热气,解下马背上的酒囊痛饮了一口。
“狗日的,叶宝通,耶律乎,哲别术,蔡骏他们果然没让老子失望,终于是把两国的残兵给瓮中捉鳖了!”
将酒囊放了回去,周宝玉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酒水默默的观望着被团团包围起来的敌人,轻声呢喃着。
“陛下,宝玉与宝通虽一个瞎眼,一个腿瘸,亦可为陛下守得一方安宁。
亦可独当一面,征战沙场!”
周宝玉正在暗自沉吟,东,西,北三个方向各自上百道铁骑践踏着积雪,纵马朝着周宝玉这边奔袭而来。
“吁!”
“吁!”
其余兵马四散而去,在周围迂回环绕,叶宝通,耶律乎,哲别术,蔡骏四人勒紧马缰停到了周宝玉的战马前。
周宝玉回过神来,再次看了一眼被包围的敌军,确认不会有意外发生,翻身下马腿脚不便的朝着叶宝通四人走了过去。
叶宝通几人急忙下马跑了过来:“老周,天气这么冷,你腿没事吧?”
周宝玉拍了拍当年留下了暗疾的大腿,咧嘴大笑着摇摇头:“问题不大,软甲里裹了三层羊皮,这点微末严寒的天气还是没问题的!
眼看着还有五六十里就要到了阴山了,你们迟迟没有出现,本将军还以为你们昼夜兼程,迂回穿插的路上出现了什么差池了呢。
这一路上把老子吓得心砰砰跳个不停,生怕两国的敌军给逃走了。”
哲别术无奈的摆摆手:“本将军跟叶将军一迂回到阴山境内之后就立刻跟你传了书的,可是草原上一到冬天大雪覆盖,放眼望去,千百里之内都是一个样子。
金雕辨别方向的能力就要受到最大的掣肘,搞不好现在传书的金雕早就飞到咱们驻扎的大营中去了!”
耶律乎,蔡骏两人也附和着点点头。
“我们也传了书的,看样子你也是没有收到!”
“本侯比你们还担心呢!
你们还好,骑兵居多,一旦出现了误差,随时可以调转方向继续追击。
本侯五万步卒可不行,雪窝里行军太麻烦了,也太消耗体力了。
要不是有雪橇托运火炮,床弩这等笨重的作战利器,本侯还真的无法及时赶到这里配合你们进行合围。
好在苍天有眼,本侯没有带着五万将士白白的跑了一趟,终于是把敌军给包围起来了。
接下来怎么办?劝降还是直接展开冲杀?”
周宝玉沉默了一下,将目光看向了耶律乎:“耶律兄,你麾下的飞熊卫押解沙俄国的三万多步卒俘虏回云州应该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奔赴阴山境内进行合围之前,本将军便接到了吾儿耶律末的传书,三万多沙俄国的俘虏还算老实,在路上并未整出什么幺蛾子。
路过咄陆部的时候,咄陆部都统领阿史那摩又派遣了三千铁骑协助护送。
现在估算的话,不出五天,吾儿应该就能押送着三万多俘虏赶至云州了。”
周宝玉四下看了看,凑到几人跟前轻声说道:“咱们哥几个诸卫,部的兵马加在一起调集了十六万之多。
敌军十万兵马,已经被斩杀了两万多步卒,俘虏了三万多步卒。
大概还剩下四万出头乃至五万上下的骑兵兵力。
仅靠步卒的这么点战功根本不够弟兄们分的!
本将军的意思是再给弟兄们拿下一万首级的战功,再进行劝降。
当然了,先打后劝降,比直接劝降更有威慑力。
省的他们成为俘虏之后给咱们闹出什么幺蛾子。
你们觉得呢?”
叶宝通跟周宝玉哥俩跟在柳大少麾下一个锅里吃饭多年,自然清楚彼此的心思,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本将军附议,十几万人两万多首级的战功,确实不太好分配。
弟兄们冰天雪地的作战,很多人弟兄手上都长了冻疮了。
多让他们捞点战功比什么都强。”
耶律乎,蔡骏两人虽然比叶宝通,周宝玉两人痴长了小十岁,可是面对周宝玉他们两个柳大少当年麾下的嫡系将领,从龙之臣,也不敢随意托大。
只是两人经历的多了,心性要比周宝玉两人稳重不少!
“随军录事那边怎么办?”
“对啊,陛下也许不会说什么,可是御史言官那边不好交代啊!”
“嗨,你们不了解陛下,我们兄弟了解啊!
只要他不说什么,御史言官那边咱们根本不用在乎。
咱们是陛下的臣子,又不是御史言官的臣子,他们爱怎么写怎么写,爱怎么上谏就怎么上谏。
咱们一年才能回朝一两次,管他们干什么?”
哲别术神色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包围圈中那些穿着破破烂烂的前西突厥兵马:“两位老哥哥,两位兄弟,阵中的敌军毕竟有当年哲别术旧主的存在。
我这边还真不忍心痛下杀手。”
“那就拿沙俄国的兵马开刀为主!”
“这我就没有意见了!”
周宝玉从怀里取出了令旗,几人神色不一的也取出了腰间的令旗。
“荣威候,敌军没有步卒,防守可谓薄弱到了极点。
待会我们各部骑兵以迂回奔袭,长弓远程射击敌军,防止他们冲出包围圈。
给他们雷霆一击的事情就看你手里的炮手弟兄了。
鼓声为号,一旦你们这边停止炮击,我们哥几个便立刻发布号令,冲击敌军阵型,将其一举击溃。”
“好,不过你们的包围圈一定要间隔不要太近,以免被炮手将士误伤了。”
“这点你放心,我们都是在用炮或者被炮轰出来的老手,根据炮声就知道该怎么布置包围圈了!”
“那我就放心了!
散去?”
“散去!”
几人一抱拳,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
周宝玉翻身上马,手中的令旗频频挥动。
“擂鼓为令,号响冲锋。
包围圈五十步间隔,以弓弩迂回射击阵中敌军。”
“得令!”
片刻之后,无边的雪原之上萦绕着隆隆的战鼓之声,一声高过一声,不时的变换着鼓声的韵律。
游荡在两国兵马外围的数万兵马也加快了奔袭的速度,眼中带着狂热的光芒盯着阵中数万互相依偎在一起的两国敌军。
跟大龙打了二十多年攻坚战的史毕思穆尔特,一听到韵律十足的战鼓声神色激变:“不好,大龙的敌军要发起冲锋了!
斯拉夫,列德夫,怎么办?”
“我……我……你觉得该怎么办?”
“是啊,你比我们了解大龙,你觉得该怎么办更好?”
史毕思听到斯拉夫两人的反问,眺望了一眼三层包围圈之外又加了两层迂回奔袭起来的大龙铁骑,神色如丧考妣:“要么投降,要么强行冲杀出去。”
“投降?不行,我的家人都在格勒城,我们投降的消息要是被沙皇陛下知道的话,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也是,沙皇陛下万一迁怒我的家人怎么办?本将军的儿子才十六岁,女儿才十四岁,他们还这么年轻,要是因为我的原因就……不……不能投降。”
“那就只能找到敌军防守薄弱的一点强行冲杀出去了!
你们先指挥自己的兵马,本汗去指挥我麾下的兵马。
不管怎么样,都要冲杀出去,只要逃出阴山境内,找到咱们预先存放粮草的地方,就可以撑着赶回你们沙俄国的境内了!”
斯拉夫两人神色犹豫了一下,无奈的点点头:“好,咱们一起冲杀出去。”
史毕思穆尔特纵马朝着左侧奔袭过去,朝着自己麾下仅存的一万多西突厥勇士赶去。
“大汗!现在怎么办?敌人的兵力几乎十万余人,是咱们的两倍之多啊!”
史毕思穆尔特看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兵马副将托里扎合尔。
“托里,咱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了,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你偷偷传令告诉儿郎们,不要强行跟大龙的精锐兵马拼命厮杀了。
让儿郎们盯紧了沙俄国的兵马,如果他们能够撕开一个口子,咱们就跟着他们冲杀出去。
如果不行的话,咱们就投降大龙。
大龙奉行降者不杀,你们跟了本汗这么多年了,本汗不想看着你们白白送死了。”
“大汗!投降的话,咱们的复国大业可就……”
“托里,活着还有希望,死了就彻底没有任何的可能了!”
“臣……臣明白了,我马上去偷偷传令!”
“快去吧,告诉儿郎们千万不要白白的送死,大龙敌军一下子布置了五层迂回环绕的包围圈,一旦冲杀途中被截断在任何一层包围圈内都将落一个尸骨无存,被战马践踏成泥浆的凄凉下场。
告诫儿郎们一定不要犯傻!”
“臣明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