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毕思穆尔特正在谋算着如何阴上沙俄国的斯拉夫,列德夫两人一把,好为自己麾下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儿郎们争取一线生机。
虽然自己在沙俄国待了多年,跟斯拉夫还算有点交情了,可是自己两人之间的交情,是基于互相利用的前提下才建立起来的。
在此等生死关头,史毕思穆尔特自然没有为了名义上的朋友舍生取义的觉悟。
行动命令刚刚传递下去,迎接他们的便是大龙骑兵包围圈外围,大龙步卒毫无征兆的试射炮火声。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几万骑兵聚集的中心开花,一些不幸在开花弹爆炸范围内的沙俄国骑兵登时人仰马翻,当场殒命在炮弹的爆炸之下。
史毕思穆尔特看着周围爆炸的硝烟,挥舞着手中的令旗嘶喊起来:“快,传令将士们快速散开奔袭起来,千万不要聚在一起待在原地不动。
等到沙俄国的兵马开始冲击敌军阵型,马上跟在他们的身后朝着缺口冲杀过去。”
“得令!”
在传令兵的分散下,一万多西突厥兵马在有限的范围之内纵马狂奔起来,生怕大龙敌军的炮弹会在身边爆炸,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西突厥兵马一边观察着大龙第一个包围圈兵马的动向,一边等着沙俄国的兵马冲击敌军的包围圈。
现在西突厥仅存的一万多将士内心犹如绷紧的弓弦一样颤动不已。
然而当他们躲避着大龙的炮火轰击游荡了几圈之后,渐渐地察觉到本该冲击大龙敌军包围圈的沙俄国兵马,此时此刻竟然跟他们一模一样,迂回奔袭在有限的空间内躲避着密而不绝轰击而来的炮火。
丝毫没有要冲击包围圈,打出一个缺口的意思。
史毕思穆尔特见状,立刻明白了过来,斯拉夫两人竟然跟自己抱着一样的打算,都想让彼此充当破阵的马前卒,花费大的代价为己方的将士冲出一条得以逃生的缺口。
咒骂了一声卑鄙的小人,史毕思穆尔特立刻在周围寻找起了斯拉夫两人的旗号。
他必须找到两人重新商议一番,否则双方兵马最终只能因为窝里斗,成为大龙兵马火炮下的一堆尸体。
周宝玉驻马一处高地,用千里镜观察着阵中的情况,眉头不由的有些轻皱。
“传令兵!”
“在!
“去告诉哲别术将军一声,不是咱们不留情面,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现在两国兵马混作一团,炮手弟兄也只能无差别的开炮轰击了。”
“得令!”
“传令兵!”
“在!”
“去请叶宝通将军来一趟!”
“得令!”
骑兵包围圈西侧五万步卒大军阵前,瞭望手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朝着高台下的蔡骏看了过去。
“侯爷,两国的兵马现在混作了一团,炮弹只能无差别的轰炸了。
怎么办?到时候如何跟哲别术将军那边交代?是否停止开炮?”
蔡骏稍加思索,仰头对着高台上的瞭望手郑重的摇摇头:“不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现在正是火炮打击敌军士气的最好时机。
一旦停止开炮,定然引起连锁反应,就会让敌军以为咱们炮弹不足,不但助战了敌军的士气,而且还增加了他们冲出包围圈的决心。
现在只能继续开炮,无差别的炮轰了。
你密切关注着阵中敌军的一举一动,传令给炮手弟兄,让他们配合骑兵弟兄远近交相掩杀阵中敌军。”
“得令!”
瞭望手重新站了起来,观察了一下阵中的情况,对着炮兵阵地的瞭望手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旗帜。
“传令,敌军阵型分散朝着骑兵弟兄的包围圈逼近了,炮身抬高三指,轰击敌军中心兵马,外围敌军兵马交给骑兵弟兄们弓箭掩杀。”
“得令!”
“老周,战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你找我来干什么?”
周宝玉扬起马鞭朝着阵中一指:“看到了吧,敌军不过是困兽犹斗,垂死挣扎而已。
到了此等地步,竟然还在互相算计,都想把彼此当做破阵的马前卒,为己方的兵马打开一条缺口。
如此貌离神合,貌合神离的敌人,如何是咱们的对手。
就是哲别术这边不好交代了。
现在两国兵马的敌人混作一团了,炮弹可不认人啊。
他们不各占一方,炮手弟兄有心卖给哲别术一个薄面,饶了他昔日的旧主和袍泽一命都找不到机会。”
叶宝通也是眉头微皱,眺望着渐渐被吞没在硝烟翻滚中的两国敌军,转头看向了周宝玉:“所以呢?
你想停止炮轰,骑兵分割敌军阵型,步卒配合掩杀?”
“扯淡,能用火炮轰击敌人,瓦解敌人的兵力跟斗志,何必用将士们的性命去杀敌呢?”
“那你找老子来干什么?”
“没事啊,就想跟你来聊聊天而已,你可以回去指挥你麾下的兵马了。”
“狗日的,你他娘的是不是有命?
真没事老子先回去了!”
调转马头准备回去的叶宝通看着左侧朝着自己跟周宝玉奔袭而来的哲别术,神色一僵,转身看着笑眯眯的周宝玉,骂骂咧咧的比了个手势。
“周宝玉,你他娘的真孙子,这点破事自己扛了不就行了,至于把老子拉下水吗?”
“啊?什么跟什么?老叶你说的什么啊?本将军怎么听不明白呢?”
“孙子,战事结束了以后,老子再跟你算账。”
看着骂骂咧咧纵马远去的叶宝通,周宝玉笑眯眯纵马朝着哲别术迎了上去。
“哲别兄。”
“周将军!”
“唉!哲别兄,阵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是弟兄几个不想卖给你一个薄面,实在是没有办法。
他们双方皆是心怀叵测,如今混作一团,将士们根本……”
哲别术神色复杂的摆摆手:“周将军,你不用说了,哲别术都明白。
该给的机会我给史毕思了,他自己没有把握住,我也没有办法。
我这边也算做到了仁至义尽了,剩下的就以大局为重吧。”
“哲别兄高义,战事结束之后,小弟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我就先回去指挥兵马了。”
“好,待会见!”
看着哲别术纵马远去的背影,周宝玉淡笑着点点头。
“到底是陛下亲自指定的戍边将领之一,知道什么叫做有所为,有所不为,佩服!”
待到史毕思穆尔特与斯拉夫两人在混乱的场面上再次碰面的时候,大龙步卒的两百门火炮已经轰击了小半个时辰左右。
不大不小的环形包围圈之内,烟尘硝烟滚滚,稍微远一点的距离都被重重烟幕隔绝开来。
“斯拉夫,说好的一起冲出去,你们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史毕思,说好的一起冲出去,你们为何迟迟没有动作?”
两人一碰面,便不约而同的开口指责起对方来,口中所言的话语也都一模一样!
接着两人便神色尴尬的沉默了下来。
大哥不说二哥,彼此都清楚自己的打算,谁也没有资格指着对方。
“咱们不能再这样了,必须齐心协力的冲出去,否则咱们全都得死路一条。”
“本将军也是这个意思,硝烟翻滚,将士们折损了多少根本看不清楚,再这样下去迟早全军覆没。
我希望咱们能够坦诚一些,一起冲出去敌军的包围圈……”
斯拉夫的一句话没有说完,大龙的鼓声韵律发生了急促的变化,号角声混合着鼓声回荡在雪原之上。
大龙众多将领听到鼓声的变化,立刻挥动着手中的令旗传递命令。
“传令,三角阵型冲击敌军阵型,将敌军分割开来,连环弩射击之后,近战冲锋配合步卒逐个掩杀敌军!
一击之后进行劝降!”
“得令!”
号角声响起的一刹那,炮火停息。
第一层包围圈迂回奔袭的大龙骑兵在前锋执旗手的引领下,瞬间一分为二朝着被笼罩在硝烟中的敌军冲杀了过去。
继而第二层,第三层直至第五层,迂回奔袭包围敌人的大龙铁骑相继跟随在前锋弟兄的身后,以三角阵型朝着敌军冲击了过去。
硝烟弥漫,隔绝了所有人的视野。
两国残兵八成左右的兵马因为烟幕的格挡看不清外面敌军的情况,大龙兵马同样看不清阵中的情况。
然而当临近最外围敌军五十多步的距离左右,大龙骑兵手里早已经备好的连环手弩便成了冲散敌军阵型的第一件利器。
无论看不看的到敌人的身影与否,例行一波箭雨覆盖已经成了他们的本能习惯。
前锋兵马手中的弩机频频扣动,箭矢破空的声音密而不绝,听得人头皮发麻。
在闪烁着寒光的短小弩箭穿入烟幕之中的片息间,战马的嘶鸣声,敌人的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渐渐地又被淹没在厚重的马蹄声中。
当连环弩的弩箭消耗一空的刹那,前锋兵马熟练无比的将连环弩挂在了马背之上,抽出了腰间的横刀,朝着两侧分散冲击而去,锋利的刀身直指那些烟幕外围,不知所措的游荡着的敌军兵马。
战马蓄势久已的短距离冲锋,可谓是眨眼之间便到了跟前。
在沙俄两国外围的散乱兵马准备还击的时候,瞬间便被吞噬在数千先锋铁骑的攻势之下。
骑兵枪穿透甲胄的声音,横刀划破皮肉的动静,成了无边雪原上唯一的主题曲。
南北两侧边沿地带的两国兵马在大龙先锋兵马冲杀过去之后,一条由血肉模糊的尸体与无主战马勾勒在一起的道路横亘在了他们中间。
两个上千人散乱兵马的阵营,直接与中心烟幕中的袍泽分割开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纵马朝着烟幕中的袍泽靠拢之时,大龙第二队兵马同样以三角阵型冲击而来,例行的箭雨覆盖,又切割出了一条血肉交织的血路。
那些当初跟大龙打了十几年攻坚战的西突厥兵马,不假思索便已经明悟了大龙敌军的用意。
可是靠他们掌握的那点粗浅的沙俄国话语,却不知道该如何跟身旁的沙俄国兵马解释敌军的用意。
阵型越来越乱了。
荣威候蔡骏看着阵中的情况,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重重的挥舞着手中的令旗。
“传令,敌军南北两侧外围兵马已被冲散开来,五千人阵进行合围,配合骑兵逐个斩杀!”
“侯爷有令,五千人阵合围敌军,逐个斩杀!”
步卒阵前的战鼓声猛然响起,大龙步卒前锋兵马以刀盾兵为首,枪戟兵在后,弓箭手两侧掩护的阵型喊杀震天朝着阵中冲杀而去。
一直冲击敌军阵型的几支大龙骑兵听到身后步卒袍泽震天的喊杀声,立刻跟在执旗手身后游荡开来,朝着被已经冲击出阵外想要朝着中心弟兄靠拢的敌军席卷而去。
剩下的几支大龙骑兵的执旗手见状,立刻挥动着手中的旌旗,纵马朝着两国敌军的中心兵马包围而去。
再次形成了两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防止中心的敌军救援那些被分割出去散兵游勇。
本来散而不乱的沙俄两国敌军,短短小半天的功夫,便被各部大龙铁骑的强行冲锋瓦解成了一盘散沙。
没有步卒协助的骑兵,被步骑联合的敌军包围在战阵之中,等待他们的只有被逐个斩杀的命运。
而没有骑兵辅佐的步卒方阵,一旦被数倍于己方的骑兵包围阵中,最终同样逃不了被活活拖死的命运。
寒风呼啸,炮弹掀起的硝烟逐渐散去。
史毕思穆尔特环视着周围的情况,面如死灰一般。
看着不远处同样惊慌失措的斯拉夫,列德夫两个沙俄国将领,史毕思穆尔特嘴唇哆嗦的看向了身边的副将。
“完了!彻底完了!托里!”
“大汗?”
“吹号,投降,投降吧!”
“大汗,号手早就因为烟幕缭绕的缘故脱离亲兵队伍了!”
“那就集合所有的就近的兵马,对着包围圈外围的大龙将领齐声高喊投降的话语,再耽搁下去,被冲散到外围的儿郎们就要被大龙兵马给斩杀殆尽了。”
“是是是,臣马上聚集就近的儿郎们!”
然而,史毕思穆尔特注定要失望了。
等他想要投降的时候,外围被冲散出去的几千兵马,已经成了敌军步卒和骑兵的盘中餐。
将士们只知道听从军令行事,他们可不管敌军有没有投降的意思,上来就是猛烈的冲杀。
刀盾兵将上千敌军骑兵团团包围起来,逐渐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枪戟兵透过刀盾手特意留出来的空挡一拥而上,手中锋锐的长枪,长戟直接将骑在战马上的敌军捅下战马。
那些想要还击的两国兵马招架刺来的枪戟之时,接着便迎来了最外围敌人弓箭手与骑兵手弩的仰射箭雨。
沙俄两国的一个个骑兵被斩落马下,活动范围逐渐被压缩到最小。
周宝玉,哲别术等人咬牙切齿的挥舞着手里的令旗。
“狗日的,快传令,让将士们小心战马,别把战马给伤了!”
“传令兵,你马上过去传令,让那些杀红了眼的狗日的别把老子的战马全给宰了。”
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大龙各个将领的将旗下此起彼伏,然而杀戮依旧在继续着。
刀盾兵破阵合围,枪戟手犹如恶魔一般收割着敌军的生命,后军将士给那些没有死绝的敌军直接补刀,让他们死一个痛快。
顺带把己方受伤的袍泽抬下去救治,彼此之间的配合可谓是行云流水,其行动更是一气呵成。
再加上战后的收集战利品,掩埋尸体,押解战俘班师回朝,妥妥的丧葬一条龙服务。
约莫小半天的功夫,被冲散在外围近乎六千上下的两国兵马便成了大龙兵马的刀下亡魂。
周宝玉等将领从镜筒中看着犹如人间地狱一般的惨烈战场,神色唏嘘的叹了口气。
“鸣金收兵,准备劝降吧!”
“鸣金收兵,再杀下去就没人筑城了。”
“传令收兵吧,我大龙乃是仁义之师,不干绝其苗裔的事情。”
“收兵,听说陛下的皇陵已经因为国库空虚的原因已经停工了,几万不花银子的工匠,不用白不用。”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巨大的金箔声回荡在草原之上,杀红了眼的大龙兵马望着被团团包围的敌军,眼中正充斥着狂热的嗜血气息。
可是巨大的金箔声杜绝了他们想要继续围杀敌军,建功立业的想法。
在执旗手令旗的引领下,缓缓的撤出了弥漫着血腥味的战场,远远的将中心位置的敌军兵马包围起来。
周宝玉,蔡骏,哲别术,叶宝通,耶律乎几人不约而同的聚在了一起,最终将哲别术推出来劝降阵中的敌军。
毕竟在场的众多将领,哲别术是最精通突厥话的人。
劝降史毕思穆尔特这位敌军将领之一,非他莫属。
哲别术倒也没有推辞,整理了一下甲胄,翻身上马准备朝着阵前奔袭而去。
然而一道突厥装扮的骑兵,却先一步举着一面狼旗朝着众将所在的位置驰骋过来。
口中不停的高喊着流畅的突厥话语。
“吾等愿意放下刀兵投降,请大龙天军再莫冲杀!”
“吾等愿意放下刀兵投降,请大龙天军再莫冲杀!”
听到西突厥来人举着狼旗高声呐喊的话语,哲别术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之意,又从战马上翻了下来。
周宝玉,叶宝通他们这些大龙将领本来就或多或少的了解一些突厥话语。
天下一统之后,柳明志又下令各部将领抛弃前嫌,不分彼此的混合驻扎各地边疆。
跟前突厥将士厮混了近乎小三年,周宝玉,叶宝通他们这些将领的突厥话虽然说不上突飞猛进,倒也能说上一个中规中矩。
只是跟新府的突厥百姓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不过来人的话,他们完全听得懂其中的意思。
周宝玉,叶宝通两人相视一笑,说了一句柳大少的口头语。
“倒是挺识时务的。”
“确实,不失为一个俊杰。”
蔡骏这位刚来边关的侯爷迷茫了,碰了碰周宝玉的肩膀:“周老弟,那名举着狼旗的西突厥来人口中喊得什么?”
“老哥哥,史毕思穆尔特愿意投降了,请咱们别再继续冲杀了。”
蔡骏扶着胡须淡笑着点点头:“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大势已去,再继续殊死搏斗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沙俄国的兵马呢?也一样投降吗?”
“暂时还不清楚呢!
先看看史毕思可汗派遣的使者怎么说吧。”
“史毕思,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的不投降,你怎么能这样干?”
史毕思穆尔特神色无奈的看着怒气冲冲朝着自己走来的斯拉夫两人,叹息着摇摇头:“斯拉夫,列德夫,咱们跟大龙相比兵力太过悬殊了,咱们还有必要继续做殊死搏斗吗?
只有投降了才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
继续打下去,你觉得咱们有丝毫的胜算吗?
你们自己看看这周围四面八方的大龙精锐兵马,再看看周围雪窝里已经死透了的将士们。
半天时间,一万人上下的兵力就没了。
面对大龙兵马的团团包围,你觉得咱们是能冲出去啊?还是能临阵反杀呢?
他们的兵马不上来,就那些火炮一通轰击,就能让咱们现在仅剩的这些兵马死伤一半了!
我想投降吗?
可是我没办法啊!现在再不投降的话,咱们两国仅剩的兵马就要全军覆没了。
大龙奉行降者不杀,只要活着,你们也许还有机会回到格勒城见你们的家人最后一面,说上一句告别的话语。
甚至有可能救出他们远走他乡。
可是现在战死了,真的就一了百了了。
而且你们怎么知道,沙皇知道了你们带着近乎十万兵马战死的消息后,一定会饶了你们家人的性命?”
“我……”
“斯拉夫,列德夫,别傻了。
你们不怕死,你也得为了你们麾下的几万将士们想想啊!他们想死吗?
本汗言尽于此,听不听就看你们自己的意思了。
反正本汗是下定决心投降了,你们想要死战,那是你们的事情。
大不了你们高喊乌拉,继续冲杀去!
本汗是不掺和着送死了!”
听完史毕思穆尔特不太流畅的沙俄国话语,斯拉夫,列德夫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张望着周围那些骑在马上,虽然还提着兵刃却早已经六神无主的本国兵马。
他们只从将士们的神色中看到了惊慌,却看不到任何的战意。
斯拉夫神色挣扎了许久,默默的看向了一旁的列德夫:“投……投降?”
“打的过……打得过吗?”
斯拉夫神色悲痛的摇摇头:“他们那些称为火炮的武器太厉害了。
咱们根本没有任何盾牌能防守住那些火炮的轰击。
而且这些大龙兵马很狡猾,每次都等到将士们被炸的头眩眼花的时候再冲杀上来。
根本防不住。
你麾下的那些步卒是怎么成为尸体跟俘虏的你忘了吗?
敌军骑兵拖住咱们的骑兵,又拉出几支骑兵把你麾下的步卒围而不攻,逐渐压缩活动范围。
然而火炮一通轰击,那么密集的步卒方阵,一下子最少就是五六名将士成为尸体。
根本扛不住啊!
现在史毕思这家伙又临阵反水了。
有他在咱们尚且不是大龙敌军的对手,他这边一反水,仅靠咱们的兵马就更不是对手了。
再打下去,真的就得全军覆没了。”
“你觉得该怎么办?你说咱们要是为了荣耀战死,沙皇陛下会饶了咱们的家人吗?”
“我——我也不敢保证。”
斯拉夫两人犹豫不决间,四面八方的大龙兵马忽然齐声高喊了起来,喊声划破天际,直冲云霄之中。
“放下兵刃,缴械不杀!”
“放下兵刃,缴械不杀!”
“放下兵刃,缴械不杀!”
斯拉夫,列德夫以及沙俄国的仅存的兵马不由得愣住了,迷茫的看着周围的大龙精锐,不知道他们呐喊的话语是什么意思。
史毕思穆尔特神色欣喜的看向了副将托里札木合。
“托里,快传令儿郎们翻身下马,放下兵刃,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不要有不善的举动。
否则一旦惹怒了大龙的将领,吾等性命不保。”
托里如丧考妣的点点头:“臣明白了。”
“大汗有令,翻身下马,弃械投降!”
“大汗有令,翻身下马,弃械投降!”
斯拉夫两人看着托里札木合高呼着纵马远去,急忙朝着史毕思穆尔特围了过来。
“史毕思,大龙的敌军喊的什么?他们是不是又要对咱们发起冲锋了?”
“没错,他们的声音为何如此的激昂?是不是又要准备冲杀了?”
“不是,他们是在对咱们进行劝降,让咱们放下兵刃,缴械不杀。
这也是大龙将领的最后通牒了,如果咱们稍有异动的话,迎接咱们的便是血腥的冲杀。
不知道两位考虑好了没有?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能挡得住那些威力巨大的火炮,那就请自便。
不要连累本汗跟本汗麾下的儿郎们。”
斯拉夫神色纠结无比,最终神色黯然的叹息了一声:“我们——我们——我们也投降了!”
“那就让你们的将士们翻身下马,放下手里的兵刃吧。
否则的话,大龙敌军手里的兵刃便会一直悬在咱们的头顶。”
“好,本将军马上去下令。”
小半个时辰之后,大龙将士看押着一队队的俘虏朝着南方的营地赶去。
而史毕思穆尔特,托里札木合,斯拉夫,列德夫等将领也被持着手弩的亲兵押送到了周宝玉等人的跟前。
周宝玉将手里的令旗递给了一旁的亲兵,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史毕思穆尔特几人身前,上下打量着几人的相貌。
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不止的斯拉夫两人,周宝玉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
虽然不止一次跟沙俄国的兵马交过手,可是还是有些惊讶沙俄国兵马的体格。
收回目光落在了史毕思穆尔特的身上,周宝玉似笑非笑的点点头:“还是你看着顺眼一些,会说汉话吗?”
“会会会!”
“会就好,说说吧,东西埋哪了?”
史毕思穆尔特一愣,眼神隐晦的躲闪了几下。
“将军此言何意?本……小汗听不太明白啊?”
周宝玉神色无奈的摇摇头:“娘的,矫情。
来人,拖下去斩了!”
“慢!慢!将军此举何意?
你们先前说好的投降不杀,为何要对小汗施以杀手啊?”
“本将军反悔了!不行吗?”
“啊?”
“本将军再问你最后一遍,东西埋哪了?
你知道本将军说的什么东西,大家都是明白人,痛快一点!
不然的话,战场上死伤一两个敌军将领根本不算什么。”
“将军,小汗真的大事不明白你说的是什……”
“来人,拖下去斩了!”
“得令!”
几名亲兵毫不犹豫的架起神色惊愕的史毕思穆尔特,朝着一旁的雪野上走去。
周宝玉就这样平静的看着,丝毫没有要喝止亲兵的意思。
“饶命!小汗说,小汗说!”
“架回来。”
“是!”
周宝玉嗤笑了几声,淡淡的望着不由自主的颤抖着的史毕思穆尔特:“说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小汗……小汗要见到大龙的皇帝陛下才会告诉你们宝藏埋在了哪里,否则你就是杀了小汗,小汗也不会吐露一个字。”
周宝玉眉头一凝,阴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史毕思穆尔特:“威胁本将军?你很不识趣啊!
杀了你,本将军一样可以从你的亲兵口中得知宝藏的地点,你没有跟本将军讨价还价的资格。”
史毕思穆尔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将军有所不知,跟随小汗埋藏宝藏的亲兵全都留在了沙俄国,现在的亲兵是后来重新招募的,什么都不清楚。
将军信不信,就是将军自己的事情了!”
周宝玉看着史毕思穆尔特虽然惊慌却毫不躲闪的双眸,抿着嘴角沉吟了许久,咧嘴一笑,双手不轻不重的扶着史毕思穆尔特的肩膀。
“信!本将军当然信了!
见了陛下再说是吧?当然没问题了。
狡猾!真是狡猾!
你告诉了本将军,本将军也不会杀人灭口的。
我不是那种人!
你这样看我,本将军很伤心的。”
“来人!”
“大将军?”
“马上吩咐随军工匠打造一辆宽敞的马车,押解……护送史毕思可汗跟几位将军奔赴京师。”
“得令!”
大龙承平三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京城的天气越发的严寒了,然而临近春节的缘故,京师的百姓非但没有缩在家中悠闲度日,反而在街上游荡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只是大多却是流连在茶楼酒肆之中,与远游归乡的亲朋好友小酌几杯,然后便去了天香楼,醉春楼这等烟花之地潇洒一番。
依旧守着自己两个小摊子偷渡余生的柳大少,见到了宋清遣来请自己进宫的禁军将士,说是有紧急军情汇报。
不知因何缘故,今天俏佳人陶樱并未准时来当一个合格的管家婆。
想来是临近春节了,府里应该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忙碌了吧。
柳大少摆手示意禁军将士先行回宫,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了坐在一旁火炉前,依旧一副书童穿着打扮的任清蕊。
这丫头正捧着一卷诗书诲而不倦的埋头苦读着,不时地轻声呢喃上几句,好似在点评诗句的好坏。
“丫头,哥哥有事要进宫一趟,看好摊子,有客人上门的话能留住就留着,留不下来就算了。”
任清蕊端起一旁的茶水浅尝了一口,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要得,妹儿晓得咯,大果果你先去忙吧!”
“啧啧,诗词这东西品鉴一次就行了,老盯着一本书翻来覆去有什么好看的?
你想打发时间的话,旁边书摊随便拿来一本哥哥亲笔所著的大作都比这些诗词看着强。”
任清蕊猛然抬头,幽幽的盯着柳大少:“下流!”
柳大少神色一僵,悻悻的摆摆手朝着棚户外走去。
“看好摊子,挣点钱不容易,别给哥哥看丢了就行。”
“哈戳戳,忙你的去吧。”
柳大少一边朝着宫门方向赶去,一边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嘀咕着:“哈戳戳,应该是骂人的话吧?
好像又不是啊!
脑壳痛!”
“吾等恭迎陛下回宫。”
“免礼吧!注意保暖!”
“谢陛下!”
柳大少习以为常的跟不同的禁军将士寒暄了一下,便急匆匆的朝着勤政殿疾步而去。
“臣宋清参见陛下。”
柳明志扫视了一眼只有宋清一人的勤政殿,随意的摆摆手:“免礼,又有什么紧急军情?西征大军的战报?还是北地的战报?”
“陛下果然才思敏捷,一猜就中。”
“行了,殿中没有外人,就别虚情假意的拍马屁了,快把战报拿出来吧!”
宋清讪笑了几声,从胸口的甲胄里取出一封书信递到了柳大少面前:“西征大军的传书,又有捷报传来了,你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一定不敢相信。”
柳大少望着信封上已经破损的火漆封印,并未说什么。
除了密信之外,宋清可以拆看任何捷报文书,这是柳大少赋予他的权利。
“臣西征大军左路兵马大元帅张狂,右路兵马大元帅南宫晔。
参见陛下!
天道昭彰,因果循环。
天竺,大食两国蛮夷,不通王化,擅自戮我大龙百姓。
臣等二人统帅数十万大军奉命西征,历时一年上下,终,于大龙承平三年……
小国逆贼伏诛,即刻便可押解京师听候陛下审理。
吾皇万岁,万万岁。
臣张狂,南宫晔顿首。”
柳明志看完信纸上的内容,眼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之色,嘴角情难自己的扬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笑意。
“好!太好了。
两位虎帅果然没有辜负朕的厚望,竟然在朕的预期之内提前一年完成了西征盛举。
好啊,朕悬着的心终于可以彻底的放下了。
好啊,天佑我大龙。
好啊,朕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宋清望着柳明志无法按捺的激动神色,心里也有些感叹,自己这位无论喜怒哀乐向来不轻易示人的三弟,此刻到底有多高兴,才会如此的失态。
“陛下,是否立刻着旨礼部昭告天下,普天同庆,万民同欢?”
“不,先压下来,朕要等到新春佳节那一天再昭告天下,喜上加喜。
朕要让天下人看看,我柳明志虽然是造反篡位,自立称帝的乱臣贼子之辈,可是依旧可以令我大龙天朝威压寰宇,四夷宾服,乃至将来的万邦来朝。
朕等这一天等的太久了!
等的太久了。
来人!”
“陛下?”
“让小诚子马上赶来勤政殿觐见!”
“遵旨!”
宋清看着殿外的小太监朝着后宫跑去的身影,神色犹豫的看着柳大少:“陛下,你要重赏了?”
“怎么,不可吗?”
“并无不可,只是当如何重赏?
毕竟这可是灭国之功劳,如何赏赐还需细细斟酌才行!
大哥斗胆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右路兵马大元帅南宫晔可是前朝着的老国舅啊!
更何况太皇太后南宫梦尚在人世,且威望不错,识人广泛。
赏赐太小,不符合灭国之功,赏赐太高,怕是会危急朝纲呢!”
柳明志双眸一眯,立刻便明白了宋清话中的意思,知道宋清是为自己皇位考虑,心里不由的暖和了起来,淡笑着拍了拍宋清的肩膀。
“好大哥,有兄弟我一统天下的基石在此,灭了区区两个蛮夷小国而已,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就天竺,大食这两个蛮夷小国而言,还不足以西征大军的上下将士居功自傲的!
说句狂妄自大的话,若是真的只为了灭掉大食,天竺两国,兄弟根本不需要调集四十万戍守边关的本土精锐将士。
只需一纸令书于安西都护府府帅张默和西域诸国的王上手里,他们集结的兵马就足以将小小的两国蛮夷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兄弟我为了一统天下,面对日益兵强马壮的前金突两国也不过聚集了雄师百万而已。
讨伐两个小小的化外蛮夷,何须八十万大军?
如果张狂老舅跟南宫舅舅只因为灭掉了两个战五渣的蛮夷小国,就敢居功自傲的话,那他们也就不配统帅左右两路几十万精锐兵马了。”
宋清怔然了片刻,愕然的问道:“难道天竺,大食两国在你的眼里就如此不堪吗?”
柳明志拿着手中的信封轻轻地拍打着手心,眼中闪过一抹轻蔑之意。
“大哥,你了解我的,小弟从来不会瞧不起任何的敌人,因为我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
可是小弟不轻敌,不代表天竺,大食两国在我的眼里就会成为势均力敌的劲敌。
小弟担心的始终都是关山路远,将士们跋山涉水可能会导致水土不服的困难。
而对于将士们的战斗力小弟却从来不怀疑什么。
如今事实更是摆在眼前,一年上下,我西征大军便已经大功告成,成功攻陷两国蛮夷。
这样说你也许不太明了,小弟给你举个例子,做个鲜明的比较如何?”
“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自大龙宣德二十六年起,我朝便与前金突两国三国割据,大小纷争不断。
二十七年,二十八年,加上父皇改号瑞安元年至瑞安七年十二月末父皇大行归天。
大哥李白羽继位号泰和元年,泰和二年,李晔这孩子继位永平元年至永平三年。
又到兄弟我自立称帝承平元年,整整历时十四年之久,我大龙才成功一统天下。
为了天下一统,消耗了美好光阴十四年啊。
出征西域诸国,收复河套,河朔失地,三国为了天下一统纷争不断,期间仅我大龙投入的所有兵力加起来近乎两百万之众。
若是再加上前金突两国的兵力,就更不用说了。
三国加起来死伤百万将士上下,才终得天下一统。
而我西征大军此次出征西伐。
拿下天竺,大食两国所耗光阴不足一年之久。
加上途中传递书信的消耗时间,也就是说西征大军在两国境内真正作战的时间充其量也就三四个月上下左右。
三个月,对比十四年。
你觉得天竺,大食两国在小弟的眼里值得重视吗?
赏赐是肯定要赏赐的,但是就西征大军主要将领而言,他们甚至不够爵升一级的功劳。
兄弟我要赏赐的是那些普通的将士而已。
不过这些主将也不能不赏,赏赐他们的嫡亲儿女加爵好了。
似张帅,南宫帅,他们这些将领,还不足以封王。
封王就意味着要列土封疆。
为了大局考虑,这个王位是封赏不得的。
主要也是他们的功劳不够!”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再调集本土精锐兵马四十万?”
柳明志淡笑着将手里的书信塞进袖口里面:“当年婉言不止一次说,她看不透我,总觉得我所图甚大。
可是她却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猜的没错,兄弟我真的所图甚大。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既然有这个能力,兄弟我总得为儿女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瞥了一眼宋清似有明悟的神色,柳明志苦笑着摇摇头。
“儿女多了,兄弟也愁啊。
都是兄弟我的亲生骨肉,他们若是为了这巴掌大的地方挣得你死我活,心疼还是兄弟我这个当爹啊!
既然如此,我这个当爹的就趁早给他们打下一片将来令他们安身立命的疆土。
省的他们挣个没完没了,让兄弟我难以安享晚年。”
宋清了然的点点头,目光复杂的看着柳大少:“你……你所图岂是甚大,简直是寰宇之志啊!”
“不!如果有可能,兄弟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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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知道柳明志说的是玩笑话而已,也没有在意。
“所以,你打算让西征大军跟咱们昔年出征西域诸国之时一样,以大食,天竺两国当做一个跳板,以战养战继续西征下去?”
柳明志默默的点点头,眼中闪烁着淡淡的无奈之色。
“事到如今,以战养战是最好的办法了。
否则,以朝廷现在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八十万大军千山万水之外的粮草供应啊。
就算有西域诸国从中协助,也是一个相当大的问题。
八十万大军,一天的粮草消耗就是一个下等富庶州府小半年的赋税。
天下一统之后,朝廷上下,内外本就百废待兴。
不以战养战,我柳明志将来在史书上留下的名号就是穷兵黩武的昏君而已。
其实一辈人有一辈人的使命,咱们这代人,能够将天下一统,使得百姓丰衣足食国泰民安就已经不易了。
无论是西洋诸国,还是北边的沙俄,亦或者西域西边的一些西方国家,兄弟我暂时还没有染指那边疆土的打算。
本来考虑着等到彻底的国富民强,交给下一代人去展望寰宇就行了。
可是谁想到大食,天竺两国自己愣往兄弟的刀口上撞呢!
没办法之下,小弟也只能先苦一苦咱们这代人,为后世的子孙打下一点基业了。
但愿青史公正,能给小弟我留下一点美名吧!
这样的话,将来百年之后,纵然可能会受到父皇与大哥的指着,小弟我在天有灵的话,也能欣慰一二。”
宋清神色唏嘘的望着殿外亭台楼阁上的积雪叹了口气:“说句你不爱听的话,难啊!
功是功,过试过。
再大的功绩,也抹不掉你谋反篡位的污名呢!
当然了,你逼着夏老大人改写史书除外。”
“我柳明志还不屑于如此。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在殿中腹议一下赏赐西征将士的圣旨。”
“是,臣告退!”
“嗯!”
宋清走后不过盏茶功夫,小诚子急匆匆的从勤政殿后殿跑到了前殿。
“小……小诚子参见陛下。”
柳明志端坐在龙椅上,听到小诚子气喘吁吁的话语,手中的毫笔一停:“免礼,站在一旁缓口气吧!”
“是,多谢陛下体谅!”
柳明志瞄了一眼小诚子,又开始伏案挥写起来,期间停顿思索了五六次,一份圣旨才书写完毕。
将毫笔放回原处,柳明志吹干了墨汁,缓缓的将圣旨卷了起来朝着小诚子递去。
“封存起来,印玺什么时候盖朕会传你的。”
“咱遵旨。”
“别坏了规矩!”
小诚子神色一怔,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不停的叩首:“咱不敢,咱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没有陛下的准许也不敢私窥圣旨上的一个字。”
“起来吧。”
“谢陛下!谢陛下!”
“小诚子。”
“咱在!咱在!”
“你周飞老祖宗的事迹你都听过吧?”
“回禀陛下,咱耳熟能详!”
柳明志轻轻地整理着袖口上的褶皱,不悲不喜的点点头:“嗯!听过就好,耳熟能详更好。
朕很看重你,朕虽然不在宫中居住,可是宫中大大小小的事物也都交给你打理了。
朕不需要你像你老周祖宗一样勤勉,但是你也别让朕失望。”
“咱不敢,小诚子始终牢记今天的恩荣从何而来,万万不敢对陛下有丝毫的二心,更不敢动丝毫不该动的念头。
陛下明鉴呢!”
“心里明白就好,行了,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朕还得出宫给人算卦呢。”
“是是是,咱恭送陛下!”
敲打完小诚子,柳大少神色平静的朝着宫外赶去,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直到柳大少的身影消失在广场的台阶下,小诚子才虚脱了一样捧着圣旨软坐在了殿中的地砖上。
抬起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小诚子惊魂未定的回想着这段时间自己是否干了什么有违定制的事情。
“丫头,哥哥回来了!”
任清蕊娇躯一颤,急忙将手里的书籍藏在了身后,神色略微不自然的看着笑幽幽的朝着躺椅走去的柳大少:“回来了就回来了呗!”
柳大少直直的扑在躺椅上,舒服的呻吟了一声。
“咦?丫头你的脸色怎么有些不对劲啊?
这么红?感染风寒了?这才小半天的功夫,不至于吧?”
“我……我靠火炉太近了,热气蒸腾脸色发烫不很正常吗?”
柳大少了然的点点头:“也是,不过你可得注意点,别把自己的三千青丝碰到了火炉,小心变成鸡窝一样。”
“我才没那么傻呢!”
柳大少将长毯盖在了自己的腿上,淡笑着点点头:“知道就行,哥哥也不废话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天才忽悠了两个客人,挣了二十个铜板,连本少爷的煤球钱跟茶水钱都没挣够本。
亏大了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不是比较喜欢诗词吗?来来来,把你手里的诗词著作给哥哥看看,咱们探讨探讨,兴许你以后也能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女诗词大家呢!”
任清蕊看着柳大少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神色一慌,恨不得将背后藏着的书一股脑的塞到自己的平坦的肚子里面。
“我……你……你看什么看?你懂诗词吗?”
柳大少蹭的一下坐直了起来,神色不爽的看着皓眸‘轻蔑’的任清蕊:“臭丫头,哥哥我当年没有入京之前,好歹也是金陵的头名解元郎。
考中解元的那些诗词可都是哥哥我凭本事抄……嗯哼,凭本事作出来的。
我不懂诗词?你真是那什么眼看人低啊!
来来来,把你那本天天翻看的诗词册拿来,你随便挑一首,哥哥要是给你解析不出来任何一首诗词的深远含义,哥哥当牛做马的给你洗三个月的衣服!”
任清蕊望着神色有些郑重的柳大少,跟鸵鸟一样将脖子缩到了淡黄色的大氅里:“我……我……我……天色不早了,该吃午饭了,我先去酒楼里给你取你今天的吃食了!”
任清蕊说完,直接起身朝着棚户外小跑而去,手里的书籍更是不着痕迹的藏到了大氅下绣着荷花的挎包里面。
柳大少愣愣的看着任清蕊一言不合就跑出去的倩影,脸色迷惑的摇摇头,起身朝着一旁的火炉走去。
“有病,这不是叶公好龙吗?
本少爷堂堂一府解元郎,想帮你钻研一下诗词你反而不乐意了,真不知道你是真喜欢诗词还是假喜欢诗词……咦?”
柳大少手中提着热水壶顿在了半空,怔怔的看着火炉旁那本眼熟至极,翻看了一半的书籍。
“诗词在这里,那任丫头手里的那本是什么书?
嘶……不会吧?”
轻盈凌乱的脚步声传到了柳大少的耳中,任清蕊去而复返,将掉落火炉旁的书籍捡了起来,看都不看柳大少一眼再次跑了出去。
“走的太急了,书掉了没发现,你接着喝茶吧。”
“哦!慢走!”
柳大少神色古怪的倒了一杯热茶刚刚坐了下来。
马蹄铮铮声传来,从柳大少的摊位前一闪而过,朝着宫门方向奔袭而去。
“速速避让,北地大捷,鸿瓴使八百里加急!”
“速速避让,北地大捷,鸿瓴使八百里加急!”
“速速避让,北地大捷,鸿瓴使八百里加急!”
柳大少的茶水刚刚送到嘴边,便一个箭步窜了出去,神色惊喜莫名的张望着朝着宫门方向驰骋而去的鸿瓴使。
先前马蹄声由远而近,一闪而过又渐行渐远,他还以为是哪家的纨绔子弟喝多了酒无视大龙律例,在城中纵马狂奔呢!
正要嘀咕巡街武卫多久能将这家伙拘押到武卫衙门,便听到了鸿瓴使连连疾呼的几句话。
“北地大捷!”
“北地大捷!”
“北地大捷!”
一脸嘀咕了三句北地大捷,柳明志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浓郁了。
望着头顶碧蓝却略带阴沉之意的长空,柳明志缓缓地吁了口气,一下子消却了自己的两块心病,今年可真是极好的一年啊!
举起茶杯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柳大少又佝偻着身子朝着卦摊的棚户内钻去。
八百里加急的鸿瓴使今日方才进京,也就说明周宝玉,叶宝通他们这些将领将西突厥,沙俄国的将领们押解回京还需要一些日子。
自己刚从宫中出来,又已经恰好听到了北地大捷的消息,现在就没有必要再进宫一趟了。
待会宋清再派人来请自己入宫,直接以知晓消息回绝了便可。
柳明志沉思间,一道倩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正是再次去而复返的任清蕊。
望着斜卧在躺椅上假寐的柳大少,任清蕊不轻不重的将托盘放到了矮桌上。
“呐!吃的!”
柳大少悄摸的睁开了一只眼瞄了一下任清蕊:“今天都准备了什么吃食?”
“自己不会看呢!”
“嘿!你个臭丫头,长能耐了是吧,本少爷供着你吃,供着你喝,还供着你住,你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
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本少爷的小书童,有书童跟自家少爷这般说话的吗?”
任清蕊娇哼一声,拿起了一块烤地瓜自己浅尝慢咽着,含糊不清的说道:“爱吃不吃!大不了你把我赶走就是了。
你不让我住你家,我还不稀罕住呢!
大不了我去投靠我韵姐姐,住我韵姐姐家!”
“韵姐姐?你在京城还有个姐姐?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呢?”
“嗯!上齐下韵不行吗?”
“草!”
柳大少口吐芬芳了一句名言,直直的坐了起来,拿起正对着自己的碗筷打量了一眼托盘里的饭菜。
卤牛肉,酱鸭脖,凉拌豆腐,萝卜羹,还有一旁香味浓郁的烤地瓜加一壶清香扑鼻,已经热好的竹叶青。
“奢侈了,两个人吃奢侈了啊。”
柳大少口里说着奢侈了,可是手却不慢,端起碗筷直接大快朵颐开来。
任清蕊手中的烤地瓜刚刚吃了一半,柳大少已经将托盘里的酒菜下了一小半了。
“你……你方才是不是看到了?”
柳大少动作一顿,眉头轻挑的瞥着眉目含羞,眼神躲闪不已的任清蕊,隐隐明白了她问的是什么意思。
对于这个还是黄花大闺女的小丫头,柳大少自然不会毫无底线的调侃,只能装傻充愣的看着任清蕊。
“啊?什么看到了?看到了什么?你说今天的饭菜吗?
准备的不错,非常合我口味!”
“不……不是,妹儿是说的……说的书!”
“书怎么了?多读书挺好的啊!我这里又不忙,你闲着无聊看看诗书打发时间不是很正常吗?”
瞄了一眼柳大少一副茫然的神色,任清蕊芳心猛然一松,默默的捧着手中的地瓜细嚼慢咽,也不再答话。
柳大少见状,也不再说话,一边吃着酒菜,一边不时地偷瞄任清蕊几眼。
暗道这丫头越来越水灵了,哪怕穿着普通衣料的书童装扮,也给人一种秀色可餐的感觉。
比起当年在北疆颍州王府的时候那种稚嫩青涩的模样,现在的任清蕊简直是不可同日而语啊!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有种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
可惜啊!
还是有些太干巴了。
虽然有着不下于女皇一样国色天香的美貌,可是终究还是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一个,让自己没有跟韵儿,雅姐,婉言……她们这些风韵妇人待在一起之时那种想入非非的念头。
总感觉有些不太润。
要是自己刚来大龙那几年的年轻时候,身边放着这一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妙龄绝色佳人,估计俩人的孩子现在都会跑了。
现在嘛!年龄越来越大了,心智也越来越成熟了,对于任清蕊这种青涩的小丫头片子,要说一点兴趣没有,也不太现实。
可是也没有太强烈的念头。
他还是喜欢雅姐,珊儿,陈婕,何舒……她们这些丰腴妩媚的妇人更多一些。
没有太多的理由,总之就是一个字。
润!
别问有多润,问就是要多润有多润。
虽然柳大少只是不时地偷瞄上几眼,可是如此两人围着一张小矮桌,如此距离,柳大少偷看多了,任清蕊想不发觉都难。
娇颜微红的抬眸看了一眼柳大少,任清蕊急忙低下了臻首,手中本来香甜可口的烤地瓜现在也变得食之无味了。
芳心犹如小鹿乱撞,砰砰跳个不停,这个烂木头终于发觉自己的美了吗?
“你……你老盯着我看干什么?”
“嗯哼……嘁!你哪只眼看到本少爷盯着你看了?眼睛有疾趁早找个大夫看看去。”
任清蕊俏脸一僵,如玉的指甲不受控制的掐入地瓜之中,气鼓鼓的瞪了一眼柳大少,将目光看向了棚户外:“你——你方才明明就有嘛!”
“本少爷是看你到底能把这个地瓜吃到什么时候?
不然的话我有病啊!放着街道来来往往,前凸后翘的大美人不看,看你一个干干巴巴的小书童?”
“你——”
“你什么你?赶紧把饭吃了。
我说,今天都二十八了,还有一个月零几天就要新春佳节了。
岁月无情,犹如白驹过隙。
一个月的光阴那是转瞬即逝,你还不赶紧回家陪你爹娘团圆团圆吗?
一个人流落他乡的滋味不好受吧?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再耽搁耽搁,你回去后连一口年夜饭的热汤都捞不着了。”
任清蕊坐在凳子上的娇躯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 樱唇紧紧地抿在一起沉默了下来。
片刻之后,任清蕊抬眸看了一眼柳大少,又低头盯住了手里的地瓜。
“你这是在赶我……赶我走吗?”
柳明志感受到任清蕊那一瞬间看向自己幽怨娇怜的眼神,愣愣的看着任清蕊一言不发,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烦躁的感觉。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跟十几年前莲儿在江南柳府之时的那一幕何等的相像啊!
重重的将酒杯放在桌案上,柳明志拿起大氅起身朝着棚户外走去。
“吃饱了,今天没客人,就先提前收摊吧!
本少爷去城外转转!”
“柳大哥!”
柳明志脚步一顿,将手里的大氅默默的系在了身上。
“丫头,你今年充其量才二十芳龄,大哥马上四十岁的的人了。
有些事啊,有缘无份的。
早点回去歇着吧!
京城终究不是你久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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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少提着酒囊出了城门之后,一边扫视着城外旷野上白茫茫的雪景,一百年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对于任清蕊这丫头的存在,他是真的有些无计可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吃了她自己确实不亏,毕竟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一个,自己反而是赚了,可是吃了以后呢?
相差一轮半的年龄了,自己韵儿等人相继百年之后,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下面的晚辈们孤独二三十年直至终老吗?
自己可做不来别的达官显贵之家那种无情的地步,小妾身份的女子可以随意的成为交换的玩物,最终不知道会成了哪家的坟中人。
尤其是这丫头还有着一层跟李晔这孩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存在。
无论她是不是她,这都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疙瘩。
日近黄昏。
冬天的黄昏来的很早,而且比之其它三个季节昏暗了不少。
柳大少神色怔然的看着眼前的京郊皇陵,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漫无目的游走了半天,最终竟然会来的了这里。
下意识的想要转身离去,粗重的脚步声回响在白茫茫的雪野之上。
“什么人?皇陵重地,速速报上名来,否则杀无赦!”
柳明志愣然间,白茫茫的雪堆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端着弩箭的玄甲护陵军,此刻他们正神色谨慎的盯着自己,端着手里的连环弩缓缓的朝着自己逼近过来。
闪烁着乌黑光芒的淬毒弩箭也已经是箭在弦上,随时都有击发的可能。
柳明志回过神来,抬手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中没有任何兵刃,不疾不徐的朝着腰间的令牌摸去。
将令牌丢给护陵军校尉的同时,柳明志朗声说道:“某乃柳明志是也!”
护陵军校尉低头验看了一下手中的令牌,听到了柳大少的话下意识的抬头望去,其余的护陵军下意识的将手弩的箭头朝着地上压去。
十几名护陵军看着柳大少的目光有些复杂,他们是守护李氏皇陵的护陵军,面对柳明志这位造反称帝,夺了李家江山的新君他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还如何见礼。
沉默了许久,校尉率先犹犹豫豫的行了一礼:“吾等……吾等参见……参见……陛下!”
“吾等大龙护陵军参见陛下。”
“不用多礼,都免礼吧!”
“谢陛下!”
“你们继续当值吧,朕随便转转就离开了。”
“这……是,吾等告退。”
十几名护陵军缓缓退去之后,柳明志神色复杂不已,踟躇了许久才朝着皇陵的入口方向走去,路过护陵军出现的位置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们出现的如此突兀,原来那片雪堆下是一个既可以休息御寒,又可以监查周围情况的宽敞地穴。
看着周围每隔二十步五十步左右便大同小异的雪堆,柳明志心中明了,再次朝着皇陵的方向走去。
片刻后,柳明志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朝着皇陵的入口走去。
断龙石外,一盏昏暗的油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为阴暗的入口处照亮了淡淡的光芒。
老周比之以前更加消瘦的身影一如既往的跪坐在矮桌旁的蒲团上,默默的转动着手里的念珠。
“老……老周!”
老周佝偻的身躯猛然一震,脖颈缓缓转动朝着皇陵的入口处张望过去。
看着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柳大少,苍老昏暗的双眸看着柳大少有些激动,又有一些复杂怅然。
拿起矮桌上香炉旁早已经破旧不堪的拂尘,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佝偻着腰肢朝着柳大少缓缓的走了过来。
“驸……驸马爷!您来了。”
柳明志怔怔的望着好似行将朽木一样的老周,眼眶不由的有些发酸,驸马爷这个称呼,当年何等的熟悉,现在却何等的陌生。
骤然再闻,心中是无奈又心酸,讽刺又怀念。
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柳明志默然的点点头。
“来了,心神彷徨出城闲游,不由自主的就游荡到了这皇陵之地。
本欲直接离去,后来一想,既然来都来了,便进来看看昔日的故人也好。
老周啊,当年一别,现在可还安好?”
老周眼眶湿润的点点头,枯槁的手掌轻轻地擦拭了一下眼角,颤抖着点点头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安好,一切都安好。
老奴多谢驸马爷挂怀,多谢驸马爷挂怀。”
“快起来,快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之间还需要如此吗?”
“谢驸马爷,老奴都糊涂了,驸马爷快请坐。
地方简陋,还请驸马爷不要嫌弃。”
“哎!不嫌弃,地方简陋点好啊!坐着踏实。”
两人默默的跪坐到了蒲团上,老周提起火炉上早已经看不出样子的铜壶倒了一碗茶递到了柳大少面前。
“天气严寒,驸马爷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好,麻烦你了。”
柳明志捧起茶水暖着手心,看着自己倒了一碗茶水的老周,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老周,母后她凤体安康,定然会长命百岁,诸位皇娘在宗人府也都身心康健,生活无忧也。
皇陵彻底封陵不知何期,你这样一直守陵还得多少年啊?
不行的话,回京城暂居一段时间吧,咱们俩老朋友也好叙叙旧。”
老周目光黯然的摇摇头,抬眸望了一眼香案上方李政那张虽然已经发黄,却一尘不染的画像,眼中饱含尊敬之意。
“不走了,不走了。
这里虽然简陋,可是能陪着陛下过完余生,老奴也知足了。
驸马爷,老奴这副残躯日况愈下,怕是等不到所有陪陵断龙石落下,彻底封死陵寝的那一天了。
怕是守不到那一天了。
没有大事,老奴不敢再走了。
老奴怕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到这里来了。
咱服侍了陛下半辈子有余,他习惯了,老奴也习惯了。
要是将来去了之后见不到陛下,他被别的家奴服侍不习惯,该雷霆震怒了。
老奴已经跟护陵军的箫将军打好招呼了,将来哪天老奴坐化了,就把老奴的尸骸葬在这皇陵的入口之外。
咱得给陛下守陵一辈子呢。
死了还能继续守着。
对于老奴这样的阉人来说,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柳明志心神动然的看着老周浑浊坦然的目光:“老周你……吃晚饭了吗?”
“刚用过,驸马爷还没有用膳吗?咱去招呼箫将军给您送点吃食来。”
“不用,不用。
吃过了就好,在这里日子清苦,很久没有喝酒了吧?
来,本驸马请你喝酒。”
“这……老奴就当着陛下的面,斗胆放肆一次好了。”
老周喝完粗瓷碗里的茶水,将茶碗摆到了柳大少面前。
柳大少也将碗中的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解下腰间的酒囊倒满了两碗酒水。
“请!”
“老奴敬你。”
没有任何的下酒菜,两人就对坐着围着一个酒囊一边闲聊,一边推杯换盏。
聊往事,聊趣闻,聊将来。
唯独心照不宣的没有一个人提及当年的风云渡刺杀之事跟柳明志造反篡位,自立称帝的事情。
只是如此场景身份下相逢的两个老朋友,再好的酒水喝在口中。
也尽是愁苦滋味啊!
天色昏暗,夜幕降临,柳大少提着空荡荡的酒囊离开了皇陵,踏雪缓缓朝着京城方向走去。
自此以后,柳大少的生活似乎忙碌了起来。
一边守着算命摊等着周宝玉他们回京,一边窝在棚户里提着毫笔挥挥写写。
可是却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书写什么。
就连时常待在他身边的小俏妇陶樱好奇询问的时候,柳大少也是不置可否的一笑而过。
直至大龙承平三年十二月初八,周宝玉等人亲自押解史毕思穆尔特等人奔赴京城。
柳府内院的书房里,柳松停在门外不轻不重的拍打着书房的房门:“少爷,少爷!”
书房中,柳明志手里的狼毫骤然一顿,朝着房门望去:“何事?”
“回京了!周将军他们押解着西突厥,沙俄两国的重要将领回京了,现在已经进了内城,随时便可赶至宫门。”
“终于回来了。”
柳明志轻声呢喃了一句话,收起桌案上写满字体的宣纸放入抽屉里。
“去,告诉少夫人一声,为少爷我准备好上朝的正装!”
“是,小的先告退了。”
柳府内院齐韵闺房之中,齐韵服侍着柳明志褪去了身上居家所穿着的常服儒衫,搭在手臂上朝着屏风后的衣柜移走了过去。
“夫君,今天穿什么颜色的正装?”
柳明志整理着内衬上的衣带朝着齐韵走了过去:“黑色,玄色都行,边军将领押解敌将回京,不能穿的太随意了。
玄色,黑色的衣物显得庄重一些,他们顶着天寒地冻的恶劣天气戍守边关,保家卫国,不能让他们觉得为夫不重视他们这些边军将领。”
齐韵去拿衣物的动作一顿,回眸看了一眼夫君,目光落在了衣柜左侧的几身华贵威严的龙袍之上。
自从尚衣房为夫君测量了身体裁制出这几身龙袍以后,夫君还从来没有碰过呢!
就连他登基称帝那天,穿的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正装而已。
犹豫了一下,齐韵拿起中间那件深黑色夹杂着些许明黄色祥云的龙袍捧在手里轻轻地抚摸了几下。
相比其余几件龙袍,这件深黑色的龙袍上虽然没有金丝银线明珠点缀,只有九条不太明显的五爪神龙萦绕周身,可是却更透露出一股正气的威严感觉。
“夫君,这件怎么样?”
柳明志挽着袖口抬眸扫去,看着齐韵手里的龙袍下意识的一愣:“龙……龙袍?”
“夫君,你现在毕竟是一国之君了,在家或者外出穿穿常服也就算了,总不能连上朝之后也身着普通的正装吧?
三年了,你称帝之后眼看着就三年光阴了。
妾身跟姐妹们还没有见你穿过龙袍呢!
你就穿一次让妾身看看呗!”
柳明志愣愣的盯着齐韵手里的龙袍沉默了。
良久之后,柳明志默默的点点头:“那就穿一次吧!
娘子,服侍为夫更衣。”
齐韵轻然的点着头展颜一笑,转身又从衣柜里拿起各种配饰,双手扯开龙袍朝着柳明志走了过来,细心的服侍着柳明志将繁琐的龙袍穿戴起来。
片刻之后,齐韵最后将一条龙纹玉带扣在夫君腰间,缓缓退后几步,美眸仔细的上下打量着柳明志。
望着夫君与以前有着天壤之别的威严气势,齐韵眼中满是深情款款的痴迷。
“夫君!”
柳明志低头审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双手高高抬起转了一圈:“怎么样?这几年没吃胖吧?穿着还合身吗?”
齐韵嫣然一笑的微微颔首:“英俊,威严,不俗,非凡。”
“呵呵,傻娘子,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好吧。
好了,为夫该进宫了。”
“夫君且慢!”
柳大少去拿大氅的动作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莲步轻移再次朝着衣柜走去的齐韵:“韵儿,又怎么了?”
齐韵从衣柜下的隔层里捧着一个檀香盒子走了过来,柳大少随意一扫自然知道檀香盒子装的是什么,神色无奈的摇摇头。
“韵儿呀,为夫看这个就不必了吧。
穿着龙袍也就算了,用大氅一裹别人也看不到,平天冠就太扎眼了。
从咱家到宫门虽然不远,但是也不近,这不是惊扰百姓吗?”
齐韵抿着樱唇抓着柳大少的手腕朝着自己的梳妆台走了过去,将一脸不情愿的夫君按坐到了圆凳上面。
“坐马车不就行了?
龙袍都已经穿上了,总不能还是这副儒生纶巾的发饰吧?
你裹着大氅不露龙袍还不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可是一旦褪去龙袍外面的大氅,再看的话就显得不伦不类了。
到时候你入宫在勤政殿中见到了文武百官,诸部将领,他们见到了你这副仪表,他们怎么想?会怎么看?
估计该以为妾身姐妹们不尊妇德,连夫君的仪表都照料不好了。
如此一来的话,岂不是让妾身姐妹们白白的落一个不知贤良淑德的恶名吗?
你就当可怜可怜妾身姐妹好不好?”
“那用通天冠跟羽冠也行啊,平天冠也太招摇了,你知道为夫我不喜欢这……”
“夫君呢!”
听到齐韵在耳边酥酥麻麻的幽怨娇嗔声,柳大少苦笑着点点头:“好好好!平天冠就平天冠吧。
为夫今天这一百多斤就交给好娘子你随便折腾了。”
“谢谢夫君,夫君真好!”
齐韵见到夫君终于同意了自己的要求,浅笑着扯掉了柳明志发鬓上的纶巾,拿起自己平日里梳妆所用的物品动作娴熟的帮柳明志整理着散乱的发丝。
盏茶功夫左右,齐韵用头绳固定住柳大少疏理的一丝不苟的发鬓,轻轻的打开了一旁的檀木锦盒,动作轻盈的捧出来那一顶十二条冕旒的平天冠。
平天冠冕旒上每一样宝物都是按照祖制规定制作的,没有丝毫的差错存在。
柳大少扯着下巴上的固定平天冠的玉带活动了一下脖颈,随意的拨弄了一下垂落到下巴之际的冕旒,叹息着站了起来。
“平天冠太重了,冕旒又多又长遮挡视线,还是用纶巾随意的一绑来的自在。”
齐韵没有理会柳大少的抱怨,仔细的盯着夫君看了一会儿,轻轻地福了一礼。
“妾身……不对……臣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得得得,韵儿啊,你就别调侃为夫了,穿都穿上了,为夫该进宫了。
那件常服你先别收起来,为夫出宫之后还得换上呢!”
“夫君,天剑!”
齐韵见到夫君一言不合就朝着门外走去,小跑着拿起了挂在墙上的天剑朝着柳大少追了上去。
看着贴心至极的将天剑佩到自己腰间的齐韵,柳大少有些诧异。
“以往为夫之外的武者一碰天剑剑身就会颤鸣不已,现在你碰怎么没事了?”
“妾身也不知道,好像自从你突破先天之境之后,妾身姐妹就能碰天剑了,而且一点内力震荡的感觉都没有发生过。”
柳大少迷糊着拍了拍天剑的剑鞘:“可能是为夫突破之后,天剑觉得不用护主了吧。
哎呀,不管了,剑还是那把剑就行了。
为夫先进宫去了!”
“好,早去早回。”
柳大少一出内院就扯着嗓子嚎叫了起来:“柳松,你狗日的跑哪去了,快给本少爷备马车。”
“在这呢!在这呢!小的来……少……少爷?”
“怎么,穿这一身不认识了?还是不好看?”
“棒棒哒!比当初少爷穿甲胄的时候更加英武不凡,睥睨天下了。”
“算你有眼光,备马车,即刻入宫。”
“是,少爷请!”
片刻之后,一辆马车出了柳府,缓缓的朝着宫门驶去。
“前方何人?宫门前不得停驻马车,速速离……”
禁军统领杨泰说着说着愣住了,看着跳下马车的柳大少怔然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柳明志身着龙袍的威严模样。
“臣等参见陛下,恭迎陛下回宫。”
“吾等恭迎陛下回宫。”
“免礼,不必拘谨!”
“谢陛下!”
“周爱卿,叶爱卿,耶律爱卿……他们入宫了没有?”
“回禀陛下,荣威候半刻前差人禀报,他们现在正安排一起押解敌将入京的亲兵前去城中禁军校场驻扎。
一旦安置妥善之后,马上便会押解敌军俘虏入宫觐见陛下。”
“嗯!朕先去勤政殿了,待会周爱卿他们入宫之时,无须检查,直接进宫。”
“臣领命,陛下请!”
柳明志望着自觉退让到宫门两侧的禁军,抬手扶着天剑剑柄,龙行虎步的朝着宫门之中走去。
虽然柳大少极力的想要表现出跟往常一样平易近人的悠闲姿态,可是龙袍在身,头顶平天冠,再加上久居高位,自身积蓄已久的气势,无论怎么样刻意都掩饰不住身上的威严气势。
“杨统领,刚刚真的是陛下吗?”
“是啊,是啊!
三年以来,卑职还是第一次见到陛下穿龙袍,着冠冕呢!
要不是统领你眼尖,我差点没认出来。”
杨泰重重的呼了口气:“不是陛下还能是谁?老老实实的回去当值站岗。
陛下虽然平易近人,可是毕竟是当今天子,心血来潮穿龙袍上朝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好好的站岗吧!
陛下虽然交代了不用检查周将军,叶将军,侯爷他们几个,但是你们的眼睛也都得给我睁大了。
寻常的刀兵带进宫没事,可别漏进去了不该带的东西。
否则,不出事还好,万一出点事情,咱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是,吾等明白。”
“柳松!”
“小的在。”
“你先加快脚步赶去文安殿通知内阁官员去勤政殿等候,然后再告诉小诚子,让小诚子派人通知今日赋闲在家的文武百官入宫觐见。
随后再去广安殿的通知乘风……算了,你跟小诚子负责通知官员入宫的事宜就行了。
趁着宝玉他们还没有进宫的空挡,十王殿本少爷自己去就好了。
顺便也偷摸看看乘风他们现在到底能不能独当一面,娴熟的处理朝中政务了。”
“是,那小的先去文安殿了。”
“嗯!去吧。”
柳松小跑而去,柳大少也穿过门洞走进了宫中广场。
广场之上当值的禁军见到有人进宫,习惯性的朝着宫门瞥了一眼。
看着柳大少熟悉的身影,陌生的穿着打扮,两侧的禁军将士愣了片刻,目光诧异的盯着柳大少看了起来。
“陛下?”
“好像是陛下!”
“真的是陛下!”
“吾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等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宫中广场上当值站岗的禁军将士确认了柳大少的身份之后,目光恭敬的急忙颔首低眉行礼。
柳大少轻轻地咳了一声,抬手示意:“众将士免礼。”
“谢陛下!”
在数千禁军诧异尊崇的目光注视下,柳大少浑身别扭的朝着勤政殿西边的十王殿赶去。
当年统帅百万大军的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不自在过。
悄悄地摸到十王殿的殿门外,柳大少探头探脑的朝着殿中张望了过去,想看看儿女们跟李涛这小子是怎么处理政务的。
小三年了,自从这几个孩子入了十王殿,虽然时长跟自己抱怨多累多苦,多闷多烦。可是却从来没有求助过自己,所有的文书都是他们亲力亲为的核审之后转交给自己核定批示。
柳大少还真有些好奇这些孩子办公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然而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殿中除了有些略显杂乱的声音传出,处理公务的桌案后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自己记得今天几个入了十王殿的孩子都进宫来了啊!怎么会没有人呢?
眉头微微皱起,柳大少满腹疑虑的轻轻朝着殿中走去。
“什么人?可是来送内阁批示完的……陛……陛……小顺子参见……”
“嘘!”
柳大少抬手示意认出自己的小太监小顺子噤声,挥手让他去殿外候着。
小顺子忙不吝的点点头,神色纠结的朝着偏殿中休息的茶水间瞄了一眼,畏惧的看着柳大少默默的朝着殿外走去。
柳大少察觉到了小顺子犹豫纠结的眼神,好奇不已的朝着偏殿方向走去。
“石头剪刀布!月儿你输了,该你吃了吧!”
悠然间只有这一句话从茶水间里传了出来,然后殿中又陷入了轻微的杂乱声中。
柳大少放轻脚步朝着茶水间的位置走去,神色好奇的朝着里面偷瞄过去。
柳大少一开始好奇的神色剧烈惊变,提起衣摆疾步朝着偏殿的茶水间跑去。
“月儿,你怎么了?”
“月儿?月儿?”
只见身着一袭浅黄色的得体凤袍的小可爱柳落月,此刻蜷缩在地毯上佝偻成了一条虾米,全身哆嗦的颤栗着。
粉嫩的嘴角还挂着不知名的液体缓缓的流淌着,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一张小脸有些狰狞可怕,显得痛苦极了。
“月儿,你怎么了?
月儿,你可别吓唬爹爹啊!”
“爹,你怎么来了?”
“爹爹?”
“姑……姑父!”
“你们在干什么?月儿吃了什么?
今天御膳房给你们做的什么饭菜?是不是中毒了?
夭夭,你会医术,快给你月儿妹妹把把脉。”
“没有,我们吃的是……”
小可爱忽的一下坐了起来,睁开眼睛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神色惊慌失措的老爹,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一条长长的口水径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爹……嘶……爹爹……嘶……呵呵,你怎么来了?
爹爹今天……嘶……今天穿的真英武不凡……嘶……”
柳大少见状提起来的心骤然一松,却还是担忧不已。
屈指伸手朝着小可爱嘴角一抹,放到鼻尖下嗅了嗅,然后直接朝着自己的口中送去。
顷刻间柳大少脸色一抽,虎躯不由自主的激灵了一下,口水不停的在嘴里打转。
太他娘的酸了,这丫头方才吃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嘶——这臭丫头刚刚吃的不会是江河去年才从西洋带回来的柠檬吧?不对,还有股山楂的味道!
柠檬加山楂,爽到家了。
从袖口掏出手绢丢到了还坐在地毯笑呵呵流着哈喇子的小可爱手里,柳大少起身朝着桌案上望去。
果然,柠檬,山楂,青桔,竟然还有一坛老陈醋。
娘的,这几个小兔崽子挺会玩啊。
老子的心吓得都快跳出来了,弄半天竟然是你们在玩游戏。
“爹,你怎么来了?”
柳大少瞥了一眼挠着头讪笑的柳承志,对着托盘里的那些东西努努嘴。
“哪里来的?”
“后宫的冰窖里取出来的!”
柳大少拿起一个早已经去了皮的柠檬托了托,放到鼻尖下嗅了嗅,就觉得牙齿有些发酸,口水不由自主的上涌出来。
“行,整挺好,挺会玩啊!
会玩是吧?老子就让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一次性玩个够。”
将手里的柠檬塞到了柳承志的手里,柳大少倒了一杯柴水走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着托盘里的柠檬示意了一下。
“你们几个,一人一个柠檬,全部给老子细嚼慢咽下去,然后吃山楂去去味,再把青桔分吃下去提提神。
最后用把那坛子老陈醋分了漱漱口。
谁要是敢装模作样,囫囵吞枣让我给发现了,老子再让人给你们送十倍的柠檬吃下去。”
浅尝了一口茶水漱漱口,柳大少戏虐的扫视着几个牙关打颤,不停的吞咽着口水的孩子摆摆手。
“吃啊?怎么?还要让老子亲自喂你们吗?”
“咕嘟!”
“咕嘟!”
柳大少端着茶杯瞄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擦好嘴角哈喇子,撅起小翘臀匍匐在地毯上偷偷地朝着偏殿外爬去的小可爱眉头一挑。
“月儿!”
小可爱纤瘦的娇躯猛然一颤,停止了准备偷偷摸摸的溜走的行为,笑嘻嘻的回头看着眯眼轻笑的老爹。
“老爹,月儿该回家收衣服了。”
“哎,天色这么早,急什么呢?
为父多谢你让我今天的日子过得这么刺激。
常言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为父自当礼尚往来嘛!
为父今天也让你们刺激刺激。
你,两个柠檬,一口一口的吃下去。”
小可爱双臂一软,无力的瘫软在地上,玲珑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柳大少。
“老爹,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爱会不会消失为父不敢保证。
但是你嘛?今天指定是够呛!
吃!
老子动手可就不止两个了!”
小半天过后,柳大少笑眯眯的放下了手里见底的茶杯起身站了起来。
低头扫视了一眼蜷缩在地毯上包括李涛在内的几个孩子全身抽搐,哈喇子流个不停的模样,啧啧两声轻笑了起来。
这玩意可比训子棍好用多了。
以后再闯祸的话,直接上柠檬大刑比什么都好用。
笑呵呵的蹲在了一副生无可恋模样的小可爱面前,柳大少屈指抹了一下小可爱嘴角的口水又给送到了微张的小嘴里。
“月儿,好玩吗?没玩够的话为父再陪你多玩会怎么样?
保证让你过足了瘾!”
小可爱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得。
“爱……嘶……果然是会……嘶……是会消失的!”
“涛儿,乘风,承志,成乾,依依,夭夭,你们呢?要不要再玩会?”
“唔唔唔!”
“嗯!看来都尽兴的呢!尽兴就好,尽兴就不用接着吃了。”
捡起小可爱身边自己那张早已经散发着酸味的手绢塞到了袖口里,柳大少朝着早已经赶了回来,站在偏殿旁忍俊不禁的柳松走了过去。
“给他们弄点清水漱漱口,洗洗胃,到后宫换身衣服,然后去勤政殿。”
“是,小的明白了。”
随意回眸看了一眼几个小家伙,柳大少似笑非笑的朝着殿外走去,绕道后宫直往勤政殿后殿。
“陛下驾到!”
“臣等参见……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免礼入座。”
“谢陛下。”
百官朝着自己位置的蒲团走去的时候,全都下意识的偷瞄着柳大少,他们跟宫门还有广场上的禁军将士一样,都被柳大少今日不同以往的穿着打扮狠狠的震惊了一下。
不少老臣跪坐下来,望着柳大少站在龙台上器宇轩昂,不怒自威的模样,皆是感叹唏嘘。
心中暗道,陛下真是原来越像当年的睿宗李政了。
他当年也是喜好一袭玄色,或者黑色的龙袍,不怒自威的站在龙台上俯视着殿中的文武百官。
一如既往的扫视了一下殿中的百官,柳明志缓缓坐到了龙椅上隔着微微晃动的冕旒凝望宫门。
“小诚子!”
“遵旨!”
小诚子上前一步,一甩手中拂尘,扯着尖利的嗓子高喊起来。
“陛下口谕传破虏军大将军清通侯周宝玉,百战军大将军固原伯叶宝通。
同禁军都统领荣威候蔡骏,新府史毕部统领大将军哲别术,金吾卫大将军耶律末。
破虏军前锋兵马营将卓安,百战军前锋兵马……携敌军俘虏入宫觐见。”
殿外的禁军将士闻言,转头对着宫门方向齐声高呼,层层传达,终至周宝玉等人的耳中。
一炷香功夫上下,十几名甲胄鲜明的大龙边军将领推搡着五六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出现在了殿中百官的视线之内,步伐沉稳缓缓地朝着勤政殿的殿门走来。
柳明志控制着眼底的激动之意,淡淡的打量着那六个被夹在中间的俘虏将领。
两个突厥人装扮,四个与大龙将士截然不同的装扮,不用想就知道是沙俄国的将领了。
“臣破虏军大将军周宝玉。”
“臣荣威候蔡骏。”
“臣百战军大将军叶宝通。”
“臣史毕部统领哲别术。”
“……”
“参见吾皇陛下,万岁万万岁。”
“降臣史毕思穆尔特。”
“托里札木合。”
“降将斯拉夫。”
“列德夫。”
“耶利奇。”
“库也亨利。”
“参见大龙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爱卿戍边守土辛苦了,免礼入座。”
“谢陛下。”
“你们几个,小诚子。”
“陛下?”
“远来是客,再是俘虏也不能失礼,安排几个蒲团,松绑赐座!”
“遵旨。”
盏茶功夫左右,史毕思穆尔特几人愣愣的跪坐了下来,愕然的目光看着柳大少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是斯拉夫四个沙俄国将领,频频看向一旁的史毕思穆尔特。
怪不得这家伙一直想着投降呢!
原来在大龙俘虏的待遇这么好的吗?
暗自腹议了一下,几人的心思便被勤政殿雄伟威严的模样给吸引住了,目光不受控制的打量着勤政殿的布置。
柳明志自然没有心思去从几人的反应上揣摩他们有何感想,直接略过他们将目光在蔡骏周宝玉几人的身上一一扫过。
“诸位爱卿,北地此役,战况如何?消耗如何?损失如何?将士们的身体状况如何?”
柳明志一连几个疑问,无不透露出他平静的神色之下对这次北地战事的关心。
周宝玉等人直接起身行了一礼。
“回禀陛下,大捷也!”
荣威候蔡骏起身之后直接从袖口掏出一本文书举在身前。
“回禀陛下,关于北地此役,所有经过臣等几人合议之后已经拟好了文书,请陛下过目。”
“小诚子。”
“是。”
片息间,小诚子已经接过蔡骏手里的文书呈交到了柳大少的手里。
柳大少接过文书点点头:“几位爱卿先入座吧,车舟劳顿就别老站着了。”
“谢陛下。”
“小诚子。”
“陛下?”
“今天天冷,你先安排人给列位臣公看茶,然后去御膳房吩咐御厨熬一大锅羊肉羹备着,朝议结束后送过来给诸位爱卿驱寒果腹。”
“遵令,咱告退。”
“臣等谢陛下。”
柳明志微微颔首,低头全神贯注的翻看起手中的战报文书来。
文书前面关于战况的大致内容柳明志随意的扫了一眼,并未有什么动容的神色。
当年为了一统天下,三国出兵近乎两百万你攻我伐的盛大场景自己都亲自经历了数次,这次剿灭两国区区十万兵马的战况,虽然场面不算太小,但是在柳明志看来也就不过如此而已。
这不过是一个身为马上开国帝王,最起码的气魄罢了。
只是当看到后面己方的战损跟敌军的损耗比例之时,柳明志才渐渐有些喜上眉梢。
然而这淡淡的表情,正好被其眼前轻轻晃动的冕旒给遮挡住了,百官翘首以待的盯了许久,也没有从柳明志的脸上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时候满朝文武官员忽然怀念起柳大少一袭常服上朝的日子了,因为那样他们可以根据柳大少脸上的喜怒哀乐,隐隐的揣摩出陛下的心情如何。
啪的一声轻响,柳明志将手里的文书悄然合上,透过冕旒扫了一下下面百官的神色。
望着他们脸上茫然的神色,柳大少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挑眉瞥了一眼头顶的平天冠,似乎发现了这十二条冕旒的妙用了。
怪不得父皇以前上朝的时候大部分头顶平天冠,散朝之后才换上通天冠或者羽冠之类的发冠。
原来如此啊!
这平天冠重是重了些,倒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此役尔等指挥的不错,终于让朕看到了你们可以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把边关交给你们戍守,朕放下,天下百姓亦可安心。
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将来有机会凌烟阁留名青史。”
“臣等多谢陛下美赞,定不负陛下厚望。”
“戒骄戒躁,不要因功自傲就行了!”
“臣等不敢!”
“陛下,臣斗胆敢问陛下,陛下方才所言的凌阳阁是何地也?”
柳明志默默的站了起来,静静地扫视着殿内同样神色好奇的百官,目光幽邃的望着殿外朗声道。
“来年开春,朕欲筹建凌阳阁一座。
里面会名列有功之臣的画像或者铜像,供世人乃至后人瞻仰朝拜。
有功者,不分文武,不分长幼,不分男女,百年之后皆可入阁享受供奉。”
“天下得以大治,在座的列位臣公,与远征在外以及各部戍边的将士皆是功不可没。
除了能赏赐你们的荣华富贵之外,朕还要于朝廷,于万民,于朕的有功之臣,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朕与诸位爱卿共勉之。”
百官激动的看着柳明志,人生在世,为的就是个生前身后名。
如今到了这般年纪跟地位,身前名望已足,再辛劳下去不外乎百年之后的身后名能够流芳百世。
而今除了御史台的史书之外,还有凌阳阁这座供世人乃至后人敬仰的地方为他们留下一处名声,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万岁!”
“不要太过激动,能不能入阁论功而定,而非朕定。”
“臣等失态。”
“周爱卿,你们想要什么赏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