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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舒听着柳大少充满埋怨的话语,芳心中有种被误解的委屈感觉油然而生。

    “我……妾身也是为了两个孩子着想嘛!

    我若是为你诞下子嗣,这件事外人也许不会知晓。

    可是孩子跟你我朝夕相处,根本瞒不过去。

    要是静瑶知道他的公公跟自己的母妃,承志知道自己的父亲大人跟岳母竟然有了苟合之事,且生下了一名子嗣。

    到时候这个称呼上该怎么论呢?承志是喊我……算了算了,再说下去我自己都要糊涂了。

    总之,你一听就知道说我不想为你延续香火,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的难处呢?

    我跟大姐虽然都是你大哥他的妃嫔,可是因为儿女之间婚事的关系,也是有所区别的。”

    柳明志感受到何舒幽怨的目光,双指直接托起佳人白皙的下巴对向自己,虎视眈眈的扫视着何舒的幽怨的神色。

    “庸人自扰之。

    我可警告你,这次你要是再敢在我离去之后,背着我偷偷的喝下藏红花,你别怪我跟你翻脸。

    有了子嗣就有了子嗣,那是咱们之间的事情,跟下一代人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我柳明志自诩忠义,别人看来却是不忠不义。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不管如何,我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女人。

    只要你真心实意的想与我有一个爱情的结晶,其它的一切琐事自有我来处理,你无须有半点负担。

    儒家学派那些激进派的学子近几年还算老实,因为国事繁重的缘故,我不欲跟他们计较太多。

    他们在我造反篡位,自立称帝的事情上做些野史文章也就算了,我不屑于与他们计较二三之事。

    可是他们要是敢在本少爷儿女的事情上大做文章,本少爷不介意我收起了三年的天剑再尝尝人血的味道。

    官员我都杀得不知多少了,他们这些连举人都不是腐儒学子,本少爷就更不会手软了。

    舒儿,你别忘了,我柳明志能走到今日的位置,不是靠的巧舌善辩和花言巧语,而是靠着战功一步一步积累上来的。

    我身上的血债到底积攒了多少,我自己都不清楚了。

    我不欲手上再沾染鲜血,但是我也不惧手上再沾染鲜血。

    杀十万人,屠杀百万人,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何舒望着柳明志盯着梳妆镜精睿却又杀气凛冽的眼神,情不自禁的颤栗了一下。

    私下相会独处多年,见惯了他在自己跟前花言巧语,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姿态,让自己都快忘却了,原来这个现在正抱着自己的男人当年也是疆场上跃马扬鞭,征战四方的铁血统帅。

    自己虽然没有见过他在战场之上统帅千军万马,百万雄师之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模样。

    可是从他功绩彪炳的辉煌战绩中,自己隐隐也能猜想到这个男人当年坐镇中军大帐,却决胜千里之外的昂扬姿态。

    是啊,原来这个在自己面前从来没个正行的男人,当年也是名扬天下的白衣儒帅呢!

    “你……你真想妾身为你生下儿女吗?”

    “你这叫什么话?不想的话我跟你提这档子是干什么?”

    何舒感受着柳明志盯着自己炯炯有神的目光,羞赧的点点头,将侧颜埋在了柳大少的肩膀上。

    “那妾身以后就不再喝藏红花了,尽量在还能生儿育女的年纪给你诞下一脉香火。

    不过要是生了女儿的话,你可不准介意。”

    柳明志见到何舒人比花娇的羞涩模样,嘴角扬起一抹舒心的笑意,轻轻的抓起何舒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下深嗅着。

    “咱们家跟别人家不一样,无论是儿是女,对于我柳明志来说都是亲生骨血,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儿子也好,女儿也罢,只要是我柳明志的种,我从来都不会差别对待。”

    何舒默默点点头,抿了几下嘴角:“看的出来,你心胸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从你能让女儿入十王殿掌权这点,妾身就看得出来。”

    “看的出来就行,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在我这里统统没有问题。

    你放心生就是了,不过为了让你尽快怀上你男人我的子嗣,你看咱们是不是——嗯?

    要不我再加把力气?”

    何舒眉目含羞的朝着微微打开的窗户外张望了一眼,欲拒还迎的低下了臻首,轻轻地捶打了一下柳大少的胸口。

    “浪荡子。”

    仅此一语,柳明志便明白了佳人的真正心思,笑眯眯的直接将何舒横抱起来朝着余温尚未散去的祥云扶摇榻走去。

    约莫盏茶功夫,清静幽雅,无人问津的冷香小苑传出了梅开二度的音符。

    日落西山。

    穿戴整齐的两人坐在客厅里一边闲聊着体己话,一边不时地朝着厅外张望着翘首以待。

    比起半日之前,何舒现在的模样当真是千娇百媚风姿绰约,不经意的一颦一笑都是楚楚动人的婀娜姿态。

    “这丫头,按说也该回府了。”

    柳明志默默的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起身伸了个懒腰。

    “也许是在你说的李曦丫头那里有事给耽搁住了吧。

    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等她了,等她回府之后,舒儿你把我来府上的意思跟她说一声就行了。

    这数年来,她跟承志这个小兔崽子早已经情投意合许久了。

    我想她羞涩肯定会羞涩的,却不会拒绝什么。”

    何舒眼底闪过一抹不舍,期待的看着柳大少:“再等一会也行啊,说不准这丫头马上就能回来了。”

    柳明志静气屏息细听了一会儿,走到何舒面前,轻轻地拨弄着佳人的发鬓。

    “我还得去婕儿那里一趟,就不等静瑶这丫头了。

    其实仔细想想的话,你传话给静瑶,远比我说的要合适一些。”

    何舒樱唇微启,愕然的看着目光柔和的柳明志:“你还要去姐姐那里?

    你……你身体吃得消吗?

    以后日子长久呢,还是身更为体重要。

    那些事很消耗气血精力的,别为了一时之快,坏了自己的身子骨。”

    柳明志看着何舒担忧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哑然失笑。

    原来在这些女人的眼里,自己就是那么一个只知道沉迷女色的男人吗?

    “想什么呢?我这次去婕儿那里有正经事。”

    何舒娇羞的翻了个白眼,眉目含春的瞪了柳大少一眼:“拉倒吧,你刚一见我的时候不也说自己有正经事吗?

    结果呢?后来还不是……反正你口中就没有一句实话。”

    “真有正事,再说了,被你这个恨不得吃人的女妖精给折腾了那么久,本少爷到了婕儿那里,就是有什么花花心思,也是有心无力了。”

    “呸,下流。

    你去大姐那里能有什么正事?”

    柳明志轻轻地松开了何舒鬓角的发丝,双手背后目光沉着的凝望着厅外院落中萧瑟的冬景。

    “眨眼之间,匆匆已经三年了,是该带着婕儿去看看一个故人了。”

    “故人?你跟大姐还有什么相同的故人吗?妾身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你没听说过不代表没有。”

    “谁啊?你这样子怎么搞得神神秘秘的?”

    “一个要说不太重要,其实也有些重要的故人,至于是谁,你就不用多问了。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努力怀上一个大胖小子或者小棉袄生下来,让我了却一桩心事。

    我可警告你,千万不能再喝藏红花了。

    要是让我知道的话,我饶不了你,听到了没有?”

    何舒羞涩的点点头,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为柳明志生下一个子嗣的心理准备,可是听柳明志说的如此直白,一时间还是难以坦然正视。

    “知道了,那你先去姐姐那里吧!你说的事情等静瑶回府妾身会转交给她的!”

    “听话就好,嗯!”

    何舒看着柳大少凑到自己眼前的侧脸,点起脚尖飞快的轻吻了一下,双手攥着衣角立刻转身朝着厅后小跑而去。

    柳明志笑吟吟的望着何舒消失的倩影,呢喃着转身朝着公主府的前院府门方向走去。

    “人生在世,能得以尽显天理人伦之乐,这不就挺好的吗?”



    柳明志在李勋的恭送下,大摇大摆的出了公主府,有意驻足门外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见到李静瑶这丫头的身影出现,柳明志这才转身朝着太子旧府的方向走去。

    他跟何舒方才说的那个故人,自然是李晔无疑了。

    自从当年将其送走之后,匆匆三年已过,再也没有见过他一面,他很是好奇这孩子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否已经对当年的事情有所释怀了呢?

    想来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吧。

    对于自己与李晔这孩子之间发生的关系转变,柳明志心里说不上什么后悔,毕竟当年自己也算对李晔仁至义尽了。

    不过终究还是残存着一丝丝的愧疚之意。

    只是当时两人所处的立场不同,说不出来到底谁对谁错。

    至于现在的结果,只能说是成王败寇罢了。

    闲暇无事的时候,柳明志也偶尔回忆起一丝当年的往事来,心想着当初如果自己二人彼此都互相退一步,如今又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景呢?

    海阔天空?还是皆大欢喜?

    可惜没有如果,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小三年了,现在说什么俨然已经无用了,除了徒增伤感。

    自己心里虽然有点芥蒂,但是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的举兵造反的行为。

    假如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的话,李晔还是如当年一样对自己咄咄相逼,自己还是会选择走这一条路的。

    因为只有走这条路,才会让自己百分之百的保证自己以及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能够安然无恙。

    用自己一门老小的身家性命去赌李晔待自己交出手中大权之后,会不会行狡兔死,走狗烹的行径,柳明志实在没有那个底气。

    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完全从李晔身上看不到在自己交出权力之后,能够保证自己全身而退的态度。

    又因为脚踏七星的缘故,老头子在后面推波助澜。

    自己跟李晔之间断然没有了缓和的可能了。

    故而造反是唯一能够保证自己性命无忧的选择了。

    心里暗自思索间,柳明志不知不觉的已经赶到了太子旧府的府门外。

    轻轻地扣了几下府门,盏茶功夫后,高瑾熟悉的相貌出现在了眼前。

    “老奴高瑾参见陛下。”

    “免礼。”

    高瑾起身错开了身子,恭请柳明志进门:“谢陛下,娘娘正好在家,陛下快请进吧。”

    “好。”

    柳明志毫不见外的走了进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毕竟自己跟陈婕之间的关系不比何舒,高瑾早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了,完全没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不过也许跟陈婕独自居住的环境有关系吧。

    如果何舒不是在女儿的公主府中借居,而是自己一个人另辟府邸独居一处,也许自己二人之间的私会也不用跟现在一样那么遮遮掩掩的了。

    只是自己不止一次劝说过何舒另辟府邸定居,奈何始终没有将其说服,说什么她都不愿意跟姐姐陈婕一样一个人居住。

    柳明志有时候不禁有些怀疑,何舒是不是觉得这样偷偷摸摸的私会比较刺激,所以才不同意出来僻府的。

    话说回来,这种翻墙夜会佳人的感觉确实挺刺激的,可谓是情趣十足啊!

    “怜娘,把你的大氅披上,不然的话会把身体冻坏的。

    呀——臭丫头,不许把雪球塞进娘亲的衣服里,屁屁是不是又痒了?

    不许跑,给老娘站住。”

    “咯咯咯……娘亲你快来追我呀!”

    刚刚穿过内院的拱门,陈婕娇柔又无奈的话语声夹杂着柳怜娘咯咯咯的笑声便传了出来,清晰的传到了柳大少两人的耳中。

    高瑾脚步一停,微微错开身子:“陛下,娘娘跟怜娘小主就在里面了。

    老奴就不进去了,有什么事的话直接让丫鬟招呼老奴一声即可。”

    “好,你先去忙吧。”

    “是,老奴告退。”

    柳明志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朝着声音的来源处不轻不重的走了过去,一眼便看到内院的小花园中,陈婕,柳怜娘母女俩正在互相追逐着。

    已经三岁的柳怜娘上身穿着喜庆的大红色云锦鸳鸯袄,下身秀萝裙配着上身的得体小夹袄恰到好处。

    用红丝带扎着两个可爱的丸子头,发鬓与红丝带随着小丫头奔跑的动作正在一上一下的舞动着。

    后面的陈婕则是穿了一套简单的淡白色云落衫,手中正捧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狐裘大氅追赶着前面的柳怜娘。

    “呼……臭丫头,马上把大氅穿上,娘亲真的生气了。”

    频频回头观察娘亲距离的柳怜娘没有发现笑眯眯的朝着自己逼近过来的柳大少,一边小跑着,一边挥着小手里的雪球威胁陈婕不许靠近。

    “不穿不穿,怜娘不穿,穿上太热了。娘亲,怜娘冷了自己会穿的,你别追了好不好?

    小心怜娘待会把还没有娘亲你胸脯白的雪球又塞到你的……呀……谁堵我……爹爹?”

    一把扑到了柳大少的怀中的柳怜娘仰头茫然的看去,想看看是谁堵在了自己的面前。

    当看到柳大少盯着自己笑眯眯的宠溺目光,小丫头登时眉开眼笑起来,一把扯住老爹的衣领开始又蹦又跳。

    “爹爹,你又回来看怜娘了,怜娘好想你啊。”

    低头看了一眼小怜娘攥着雪球有些发红的右手,柳大少一把将其抱了起来,用大氅包裹住她单薄的身体。

    “丫头,又调皮了吧?看把你娘亲气的,是不是屁屁又痒了?”

    小怜娘笑嘻嘻的将小脑袋钻到了柳大少的脖子下扭动着:“没有没有,怜娘没有调皮,怜娘跟娘亲做游戏呢。

    是娘亲太凶了,一直在追怜娘呢!

    好吓人的,但是她一点都不舍得打怜娘的屁屁,嘻嘻。”

    陈婕从柳大少突然出现的惊愕中反应过来,望着父女俩温馨的模样,樱唇浅笑着迎了上去。

    习惯性的抬手拨弄了一下柳明志微微倾斜的衣领,陈婕目光柔和知性的看着柳大轻然一笑。

    “怎么?今天又没去上朝吗?”

    从最初因为某些缘故不得已发生了苟合之事的纠结心理,再到有了孩子之后习以为常的相处。

    经过三年多以来的磨合,陈婕俨然已经将自己融入到了一个妻子的身份中了。

    柳明志一手抱着柳怜娘,一手牵着陈婕的手腕朝着房间走去:“还上朝?今天已经新年休沐了。”

    陈婕愣了一下,了然的点点头。

    “这么快又一年过去了吗?妾身待在府里看着怜娘一天一天的长大,不知不觉中原来又一年的光景了。”

    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柳明志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了柳怜娘的手里。

    “丫头,还不把雪球丢了,再抓着小手真的冻坏了。”

    “嗯嗯嗯,怜娘听爹爹的。”

    柳怜娘从老爹身上滑了下来,小手一扬,用力将手里的雪球朝着门外抛了出去。

    “爹爹,你喝茶吗?怜娘给你倒茶好不好?”

    “别别别,你还没有火炉高呢。

    再烫到了手,爹爹自己来就行,吃你的糕点吧,吃得多长得快,等以后长高高了,再给爹爹倒茶,好不好?”

    “嗯嗯嗯,怜娘一定快点长高,然后亲自给爹爹还有娘亲倒茶。”



    柳明志看着柳怜娘乖巧懂事的模样,隐隐约约的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当年小可爱柳落月小时候的影子。

    这种胆大心细,见好就收的性格,像极了她的落月姐姐了。

    搞不好长大成人之后,又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啊!

    不过柳明志也不想她改变什么,一个孩子自有一个孩子的天性,为了听别人夸奖一句自己的孩子如何如何懂事,就扼杀了孩子的天性,绝对不是柳大少的性格。

    柳怜娘将手里咬了一口的糕点放到了盘子的边缘,与她娘亲陈婕如出一辙的水灵灵大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了月牙儿。

    “爹爹,你带我去花园里堆雪人好不好?

    前些日子奶娘带着怜娘去隔壁院子里糯糯家玩耍,糯糯的爹爹都帮她堆了一个又大又可爱的雪人了呢。

    怜娘可羡慕了!怜娘也想要雪人,可是娘亲说雪凉,总是不让怜娘碰。

    现在好了,爹爹终于回来了,爹爹你帮怜娘堆一个雪人好不好?”

    柳明志看着柳怜娘可怜兮兮的恳求目光,心里登时一酸,对女儿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碍于自己跟陈婕之间的身份缘故,只要一日不公布天下,就意味着这孩子终究无法跟她的兄弟姐妹们一样生活在阳光下,天天待在自己身边。

    转眼间这孩子都三岁了,可是自己陪伴她的日子却是少之又少。

    “好,爹爹也给怜娘堆一个又大又可爱的雪人。”

    “呦吼,谢谢爹爹。”

    柳怜娘小脸激动的又蹦又跳,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娘亲。

    “娘亲,现在可是爹爹同意的了,你再不让怜娘堆雪人去,怜娘就让爹爹打你屁股,天天打,看你听话不听话。”

    陈婕俏脸一僵,羞怒的瞪了柳怜娘一眼:“臭丫头,再敢胡说八道,老娘先抽你的屁股。”

    柳怜娘立刻窜到了柳明志的身后抓着柳明志的衣摆,探出小脑袋对着陈婕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爹爹在这里,他才不会让你打怜娘的屁屁呢!

    你敢打我,我就让爹爹先打你的屁股。

    爹爹,可以吗?你一定会帮怜娘的对不对?”

    柳明志眉头轻挑着,眼神戏虐的望着羞怒不已的陈婕,扯着柳怜娘的丸子头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不但要打,还得扒光了衣服狠狠的打。”

    陈婕马上白了柳大少一眼:“你!孩子小胡说八道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孩子一起胡说八道?

    没羞没臊。”

    “爹爹,咱们去堆雪人?”

    “好,去堆雪人,你领路,挑好地方之后爹爹就给你堆。”

    柳怜娘立刻朝着门外小跑而去:“好,爹爹你快跟上来!”

    柳大少看着陈婕对着门外努努嘴:“走吧,一起去。”

    “不去,老娘才没有那么幼稚!”

    柳明志直接拽着陈婕的手腕朝着门外走去:“不过是陪孩子玩乐开心而已,她高兴不就好了,哪有什么幼稚不幼稚的。

    再说了,我没来之前,你们母女俩不一样在花园里围着花坛追逐嬉戏的吗?”

    “老娘那是教育孩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跟臭丫头嬉戏了?”

    “好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话说那什么――”

    “嗯?什么?”

    柳大少朝着陈婕的丰满的胸口瞥了一眼:“最近真的捂白了?比雪还白?”

    陈婕先是茫然了一下,顺着柳大少的视线低头朝着自己的胸口瞧了一眼,立刻明白了过来柳大少说的什么意思。

    右手双指稳准狠的朝着柳大少腰间伸去,重重过得拧了一下。

    “没羞没臊的,下流。”

    “嘶!轻点,轻点。”

    “爹爹,你快来,我选好了,就在这里堆。”

    小半个时辰左右,暮色降临,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雪人,在柳怜娘一惊一乍的欢呼声中矗立在花坛的旁边。

    柳大少对着冰凉的手心呼了口热气,抬头看了看天色,劝说柳怜娘先跟自己回屋取暖。

    柳怜娘虽然冻得嘶嘶哈哈,依旧实在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小雪兔。

    柳大少再三保证属于她的小兔子雪人在这种天气里好几天都不会融化,这丫头才总算恋恋不舍的离开小兔子雪人跟着爹娘回到了房中。

    “怜娘,把你剩下的糕点吃了,不许浪费粮食,然后再喝杯温茶暖暖身子。”

    “怜娘的小兔子今天晚上真的不会消失不见吗?”

    “放心,真的不会消失不见。”

    “好,那怜娘就吃糕点了。”

    柳明志无奈的摇摇头,倒了两杯茶水,一杯递给了坐到椅子上以后轻轻地捶着修长双腿的陈婕。

    “蹲麻了吧?喝杯茶一会就好了。”

    陈婕接过柳明志递来的茶水,默默的捧在手心里:“休沐散朝之后不先回家看看一大家子,怎么跑妾身这边来了?”

    “怎么?不想见到我?”

    “没有这个意思,就是有些好奇而已。”

    柳明志瞥了一眼捧着糕点默默的细嚼慢咽的柳怜娘,起身走到了陈婕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看着柳怜娘的心思全都放在了糕点上,柳明志转头望着陈婕轻声说道。

    “三年了,等祭拜完了父皇跟大哥,我带着你去看看李晔吧!”

    陈婕娇躯颤栗了一下,忽的一下站了起来,凤眸不敢置信的看着柳明志。

    “你……你……三年了,你终于愿意让我去见见晔儿了?”

    “当初送他走的时候,我就答应过你,以后有机会便会安排你们见见面的,可是国事一直繁忙,无法抽身出来。

    如今局势勉强算是稳定了,是该带你去见见李晔了。

    以后只要有机会,见面的次数多着呢!你不用这么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陈婕眼眶发红的点点头,轻轻地坐了下来,目光感激不已的跟柳明志对视着。

    “谢谢你,妾身以为这辈子一直到死都再也见不到晔儿了,谢谢你,谢谢你。”

    柳明志默默的叹息了一声,望着陈婕感怀的神色,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心疼之意,抓起陈婕的手心轻轻地抚摸着。

    “我可以带你去见李晔,但是前提你得答应我一些要求才行。”

    陈婕怔然了一下,低头瞄了一眼柳明志抚摸着自己手心的大手,似乎明白了什么。

    贝齿咬着红唇迟疑了一下,目光羞赧的站了起来朝着吃着糕点的柳怜娘走了过去,弯腰将其抱了起来朝着闺房外走去。

    柳大少愣愣的看着母女俩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有些不明所以。聊着天,聊着天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哎?这是怎么个意思?你怎么走了?”

    盏茶功夫左右,陈婕的娇柔的身影再次折返了回来,柳怜娘却不见了。

    柳大少愣然的看着走进房中的陈婕,朝着她身后看了几眼:“怜娘呢?你把她送出去干什么了?”

    陈婕羞怒的瞪了柳大少一眼,默默的关上了房门拉好了门栓,一边朝着柳大少走去,一边解着柳腰上的绫罗丝带。

    “孩子已经懂事了,怎么能让她待在旁边。”

    “咱们聊聊天她待在一旁怎么了?

    哦!你是担心她听到李晔的事情对吧?

    你放心,她还小,不会明白李晔的事情……

    哎――哎――哎――婕儿你这是几个意思?

    朗朗乾坤的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提以前那些我始终不同意的过份要求吗?

    我还能干什么?当然是答应你了呗。”

    一声闷响,柳明志直接被陈婕推搡到了叠好的锦被之上。

    望着已经褪去外衣朝着自己俯身依偎过来的娇媚佳人,柳大少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隐隐感觉到有些腰疼。

    “不是……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这……唔……”

    “奶娘,你快放开怜娘,怜娘要去找爹爹还有娘亲。”

    “小主,你别闹了,娘娘有事在忙,你现在不能过去。”

    “奶娘你骗人,爹爹娘亲正在聊天呢,怎么可能有事在忙?

    你别拦着我,怜娘要去找娘亲。”

    “小主,你爹你娘真的在忙呢!”

    “哼!我不信,那你说他们在忙什么呢?”

    柳怜娘的奶娘拦在门前,听着隔壁院落隐隐传出来的熟悉动静,脸上挂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看着柳怜娘好奇的眼神,奶娘扣着眉梢脸色有些尴尬。

    “忙——忙正事呢!”

    “我娘忙什么正事?你不说就是在骗怜娘。”

    奶娘看着柳怜娘一副自己说不出个所以然就要硬闯出去的傲娇小姿态,捂着额头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忙着捉小鸟呢!”



    翌日。

    天色见亮比之以往晚了一些时辰,原因不外乎昨夜突如其来的一场鹅毛大雪。

    柳明志穿戴整齐之后,在陈婕目不转睛的怪异眼神注视下,神色悻悻的接过陈婕递来的热毛巾朝着换洗架走去。

    感受到身后佳人幽怨无比目光,柳大少情不自禁的感受到牙齿有些发酸,心里明白是何缘故,隐隐有些无奈之感。

    大抵是自己昨夜的表现非常的欠佳,令陈婕十分不满意了。

    然而这完全并非自己实力不行的原因呀!

    陈婕,何舒姐妹俩跟齐韵,齐雅,女皇,云清诗她们这些会功夫的姐妹不一样,自身根本达不到让自己运行阴阳和合大悲赋的要求。

    她们体内没有的内力游走,以自己现在大悲赋第四层的境界,根本无法让彼此之间在欢爱之时阴阳和合,滋阴补阳。

    全靠自己一把子力气坚持,怎么可能扛得住姐妹俩先后的无度索求。

    要是没有在云昌公主府跟何舒之前发生的那档子事,仅仅只需要招架陈婕一个女人,自己完全是不虚的。

    关键是之前跟何舒之间事情已经发生了欢好之事,那自己也没有办法了。

    除非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将大悲赋的功法修炼到更上一层楼的境界,自己才能凭借自身的真气,游走陈婕她们这些没有任何内力的女子筋脉之中达到阴阳和合的目的。

    可是想要将大悲赋修炼到更上一层楼的境界,鬼才知道得等到猴年马月。

    毕竟现在的境界还是老爷子凭借丹药之力强行将自己推上来的,靠自己更上一层楼,柳明志实在没有任何的底气啊。

    而且身边的众多佳人一个个的年龄都到了虎狼之龄,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的铁人吗?

    哪怕是拉磨驴也得休息休息不是?

    再者说了就算是汪洋大海也有海枯石烂的一天,何况自己这点小河流了。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白日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将洗漱的青盐放了回去,柳大少漱漱口将热毛巾搭在了木架上,讪笑着朝着已经坐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的陈婕走了过去。

    “婕儿,你要知道,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待在一起,时间总是短暂且不经用的!”

    陈婕口中抿着浅红的唇纸转身朝着柳大少望来,幽怨的凤眸上下打量了讪笑不已的柳大少一眼,将唇纸从嫣红的双唇取了下来。

    “说人话。”

    柳大少扣了扣眉毛,揉了揉鼻子,目光飘忽的闷咳了几声。

    “昨夜状态不好。”

    “噗嗤。”

    陈婕见状,忍俊不禁的闷笑了出来,凤眸淡淡的白了柳大少一眼,起身拽着柳大少的手臂将其按坐到了凳子上,开始为柳大少梳理散乱的头发。

    “知道就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在老娘面前装的人五人六的。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呢?”

    柳大少拿起陈婕梳妆的木梳递到了陈婕的手里,默默的叹息了一声。

    “唉!就算是铁打的也不行啊!谁让本少爷福缘浅薄碰到了你们这一群打铁的美人呢?

    本少爷认栽了,主要是不想认栽也不行呢。”

    陈婕轻轻地梳理着柳明志身后的头发,娇声说道:“那你还敢对妾身提过分的要求?”

    柳大少嘴角抽搐的吁了口气:“天地良心,谁要对你提过分的要求了?

    昨天你都没给我解释的机会,直接就扑了过来。

    本少爷倒是想反抗,关键我没反抗的了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少爷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你婕儿才是好色成性的纨绔子弟呢!

    你那一套绝活连招下来,搞得最后本少爷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话说你最近都跟什么人家受宠的贵妇人们,待在一块谈及闺房之事了?

    要知道你施展的那一套连环绝招,就算本少爷以前绞尽脑汁的开发,那也都开发不出来的。

    你私下里背着我发愤图强的布置好埋伏了,毫无准备的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陈婕娇颜微红的翻了个白眼,扯住柳大少的耳朵不轻不重的扭了一下。

    “你说这话的意思,怪妾身咯?”

    柳大少摸着下巴窃笑了起来,仰头瞥了一眼娇嗔不已的佳人。

    “不怪不怪,高兴还来不及呢!

    不过你起码得遵守两军对垒的规矩不是?两军交战还得互下战书,发射檄文呢。

    你上来二话不说就搞背后偷袭,这是妥妥的礼仪崩坏,有违君子风范啊!”

    “妾身是小女子,不是君子呀,自然不用遵守规矩。

    你们男人不是常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

    再者说了,你柳明志这位白衣儒帅自十几年前从戎以来,经历大小战阵数百次,哪次与敌军交锋遵守所谓规矩了?

    不都是兵行险招,出奇制胜吗?

    身为你的女人,我借鉴你的用兵之道,有何不可呢?”

    柳明志哑然,颇有些无言以对。

    “是是是,你说得对。

    不过以后你待在府里闲着无聊的时候,可以多跟你的那些闺中密友接着聊聊闺房之乐。

    为夫期待你能够更上一层楼,给我一个惊喜。”

    陈婕贝齿咬的咯吱作响,将手里的纶巾往柳大少盘好的发髻上用力一缠,捶了柳大少的肩膀一下转身朝着床头的衣柜走去。

    “老娘才不会没脸没皮的跟别的妇人谈及那些事情呢。”

    柳大少嘴角哆嗦的转身朝着陈婕妖娆的背影看去:“你没有跟别的妇人谈及床笫之事?

    那……那……那你?”

    陈婕回眸剜了柳大少一眼:“你想什么呢?老娘是那种不知羞耻的女人吗?梳妆台的抽屉里自己看。”

    柳大少急忙转身将身前的抽屉缓缓拉开,看到一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旁,那几本非常眼熟的淡蓝色书皮的书籍,柳大少眉头一挑,这不是那些自己亲笔所著的传世典籍吗?

    登时间柳大少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

    “无师自通好啊!无师自通好啊!

    不对,原来为夫才是那个授艺高人。”

    陈婕换上了一条微厚的云烟襦裙,听到柳大少的说话声,没好气的暗啐了一声。

    “呸,无耻。你也不怕误人子弟。”

    “嘿嘿嘿,为夫这也是为了挣钱养家嘛?谁让咱家家大业大,张口吃饭的人多呢!”

    陈婕拿下衣架上的大氅递给了柳大少,转身朝着屏风外走去。

    “你方才说妾身误会你的意思了?什么意思?”

    柳明志一边披上大氅,一边朝着陈婕追了过去。

    “我昨天不是跟你说我可以带你去见李晔,但是你得答应我几个要求才行吗?

    我也没想到你竟然能把我说的要求理解成那些事情嘛!”

    陈婕前去开门的动作一顿,俏脸僵硬的转身看向了跟出来的柳明志。

    “真……真的是妾身想多了?”

    柳大少忙不吝的点点头:“真的是你想多了,不过……”

    柳大少的钛合金狗眼色眯眯的将陈婕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贱兮兮的笑了起来:“想多了好呀。”

    陈婕凤眸眼底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不由得跺了一下莲足,羞愤的瞪了柳大少一眼。

    “你……那你本来想说什么要求来的?”

    柳明志的脸色迅速变得正色起来,沉默了一会儿,平静的跟陈婕对视着。

    “一,见到李晔之后,诸事不得自作主张,一切听我安排,否则你们母子之后将不会再有任何重逢的机会了。”

    陈婕娇颜一慌,急忙朝着柳明志小跑而来,双手抓住柳明志的大手臻首不停的点动。

    “答应,妾身答应,所有事全都听你的安排。”

    柳明志重重的呼了口气:“婕儿,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吧!

    二,此次前去见李晔,除了你我之外,不得有任何人同行,更不得泄露任何关于李晔的风声,李晔只能是已经大行多年的前朝龙成宗。

    你只要能答应我这两点要求就行了。”

    陈婕毫不犹豫的点头附和:“好,妾身答应,妾身全都答应。

    只要你同意带妾身去见晔儿,别说两点要求,就是二十点要求妾身也全部答应。”

    柳明志将默默的将陈婕揽入怀中,低头对其额头轻吻了一下。

    “祭拜了父皇跟大哥之后,咱们就启程赶路,你先安排一下怜娘这孩子,这段时间先让舒儿带着她吧。”

    “好,妾身会妥当的安排好怜娘的。”

    “嗯,我这先去见见怜娘,然后就回去了。”

    陈婕有些不舍的点点头:“行吧,妾身陪你一起去。”

    “哇,爹爹,娘亲你们快来看,怜娘的小兔兔雪人长胖了。”

    听到院落外柳怜娘的惊呼声,柳明志嘴角挂起了淡笑,拉开房门朝着昨天堆雪人的地方走去。



    柳明志应承了柳怜娘一系列的小小要求之后,终于在日上三竿的时辰左右,在小丫头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太子旧府。

    好在柳怜娘小孩子心性,没有多久就将心神放在了爹爹为自己堆出来的小兔子雪人身上,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各种小首饰的小竹篮,对着自己的小雪人用各种小首饰装扮起来。

    柳明志一路径直朝着蓬莱酒楼的方向赶去,马上临近新春佳节了,京城中的各种装扮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等柳明志赶到蓬莱酒楼的时候,柳松正乐呵呵的站在书摊后,手里捧着几本书册招揽着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卖力的推荐着手里的书籍。

    看那些公子哥眉飞色舞,恨不得马上就掏银子付账的模样就知道,柳松手里的书籍内容绝对相当的精彩诱人。

    而书摊十几步之外的棚户里则是一个客人的身影都没有。

    一边是门庭若市,一边是门可罗雀,完全成了鲜明的对比。

    棚户里的卦摊后面,身着对襟云烟裳的俏佳人陶樱,跟一身小书童装扮的任清蕊正在一边煮茶,一边轻声的闲聊着什么。

    看两人不时掩唇轻笑的模样,就知道肯定在聊有趣的事情。

    柳松眼角的余光发现了迎面而来的少爷,急忙放下手里的书籍打算相迎,却被柳大少摆手示意停了下来。

    看自家少爷的口型,柳松大致能够猜出来,少爷说的是挣钱重要。

    既然如此,柳松也只好颔首示意了一下,继续拿起身前的几本书手舞足蹈的推荐起来。

    “兄弟,最新的内容绝对够刺激,你们也是我们书摊的常客了,你们自己说咱们的书是不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新年大酬宾,买五本送一本,绝对的划算。

    你们没来之前,里面的内容哥哥我可是一本一本全部拜读过的,那内容,绝对是这个。

    不是跟你们吹,放眼京城十大青楼里所有的姑娘们聚在一起,也没有书里的最新内容更让人蠢蠢欲动。”

    看着柳松竖起的大拇指,一群公子哥神色激动的点点头。

    “买,这几本出了最新内容的佳作全部给我包起来。”

    “本少爷也来一份。”

    “本公子也来一份。”

    “嗯哼,小弟有一个朋友,一直非常欣赏你们的佳作,我帮他捎一份。”

    “本公子也是,我远房的表弟不方便来,写信让我帮他买一份最新出版的佳作。”

    “我这边三……”

    柳松乐呵呵的收着公子哥们递来的银票或者小金元宝,开始整理出几本书籍装在了刊印着论语的外封里递了过去。

    柳大少驻足一侧看了一会儿,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朝着棚户里钻了进去。

    “好姐姐,任丫头,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陶樱看着大大咧咧走到一旁凳子上坐了下来的柳大少,似笑非笑的提壶倒了一杯茶水。

    “姐姐听任小妹儿说了一桩当年比较有趣的事情,情不自禁的想要发笑。”

    柳大少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狐疑的目光在两人挂着笑意的脸上徘徊了一下:“那么好笑吗?说来听听。”

    陶樱促狭的望着柳大少好奇的模样:“真想听?”

    “这不废话吗?不想听本少爷问你们干什么?说说!”

    陶樱清了清嗓子:“是一桩关于某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将任小妹儿当成女鬼,被吓得六神无主,牙关打颤大喊救命的故事。

    且听姐姐给你娓娓道来。”

    任清蕊娇声轻笑了几声,一把端起身前的茶杯,颔首低眉默默的品尝着杯中的茶水。

    柳大少先是愣了一下,瞅着陶樱戏虐的目光,朝着装作与我无关模样的任清蕊瞥了一眼,心里已然明白了她们方才在聊些什么了。

    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起当年在北疆并肩王府之时,那天夤夜再次见到无意中进入自己书房中的任清蕊之时,自己那副胆战心惊的不堪反应,柳大少神色窘迫尴尬,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娓娓道来什么?有什么好道的?

    本少爷是让你们帮我看着摊位挣钱来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不用揽客的吗?就知道闲聊一些没有屁用的话题,对得起本少爷管你们吃的饭吗?”

    两女见到柳大少有些‘气急败坏’的模样,低头闷笑了起来。

    柳明志见状,唉声叹息的摆摆手,神色不爽的端正了身姿。

    “揽客,揽客了。

    好姐姐,还有十天的光景,可就到你的诞辰了,你再不努力为小弟揽客挣钱,你的诞辰礼物连个玉簪子可能都混不上了。

    你还有心情笑得出来,我也是服了你了。”

    “不笑……吭哧……姐姐不笑了。”

    “这一个月来,小弟这边算卦挣来的茶水前都交给你这个管家婆了,现在已经攒了多少铜板了?”

    陶樱抿着红唇沉吟了一下:“卦资加零零散散的赏钱,一千二百九十六枚铜板了。”

    柳明志脸色一僵,揉着眉头叹息了一声:“折合银子才一两多一丢丢,还有十天就是你的诞辰了,本少爷的三寸不烂之舌就是磨破了也挣不了多少银子了啊。

    看来只能给你买一个最劣质的玉石发簪当生辰礼物了。”

    陶樱听着柳大少的哀叹声,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的荷包,对着柳大少嫣然一笑。

    “买什么发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发簪是你为姐姐买的。

    礼轻情意重,贵在心意啊。”

    柳明志一怔,看着陶樱望着自己笑靥如花的娇颜,心里渐渐地平静了下来,好似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感到烦恼了。

    他知道,对面的这个女人彻底的已被自己收心了。

    等过了十二月十四那日的佳人诞辰之后,以后的余生里,自己身上所要担负的责任又将重了一些。

    不过这点重担,自己还是不惧的,总算是了却了一桩心结了。

    “对,贵在心意,这几天小弟天天守着卦摊挣钱,一定为好姐姐你买来那一支你心仪的发簪当做诞辰礼物。”

    陶樱静静地看着柳明志摇摇头:“虽说事在人为,可是也要量力而行呀!

    别忘了,你并不是一个了无牵挂的人,而是一家之主,更是一国之君。

    万万不可因为姐姐一个人的事情,从而耽搁了正事,更是不可以懈怠了国事。

    你必须要做一个好皇帝?能答应姐姐这点对你来说微不足道的小请求吗?”

    柳明志还想说什么,陶樱直接站了起来,驻足棚户前对着街上来往的行人与前些日子一样娇声吆喝了起来。

    丝毫不觉得一个女人干这种好似抛头露面的事情,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铁口直断天下事,福祸姻缘我自知。

    不灵验不要钱咯,走过路过,都来看看咯。”



    大龙承平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日上三竿左右,柳府内院书房外的房顶上白雪莹莹,积雪折射着朝阳的霞光,给人一种美不胜收的奇景。

    柳大少坐在冷风习习的窗台下,借此清醒自己的困意,趁着早上没有赶去蓬莱酒楼外卦摊的空挡,处理着手中积压的一些文书。

    以及不时地记录几笔关于来年的一些所要筹备的政务想法,这些想法大多都是从翻阅手里的文书之时突发奇想冒出的念头。

    “少爷,北地的传书,小的现在方便进来吗?”

    柳明志听到房门外柳松的问询声,手中的毫笔微微一顿,抬眸朝着房门瞥了一眼,将毫笔搭在了笔洗上。

    “进来吧。”

    “是!”

    房门应声而开,柳松手里捧着一封书信疾步走了进来,停在书桌前将信纸递到了柳明志身前。

    “少爷,请过目。”

    柳明志双臂高举伸了一个懒腰,接过书信直接拆开,抽取出里面的信纸颔首翻看着。

    片刻之后柳大少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怪诞笑意,将信纸再次递给了柳松。

    “到底是传说中的战斗民族,北地大雪封路,冷风如刀,这些沙俄国的降将竟然愣生生的顶着如此恶劣的天气,穿越我大龙的边境回归沙俄国了。

    你说他们到底是有多怕咱们出尔反尔,才会想要离开的那么迫不及待!”

    听着柳明志隐隐带着调侃之意的话语,柳松急忙捧起信纸扫视着上面的内容,片刻之后柳松神色愕然的将信纸放到了桌案上。

    “乖乖,他们这些沙俄国的人这是不要命了吗?

    北地境内冬天的环境稍有不慎可是会死人的,就更不用说关外大雪封路,封山的情况了。

    阴山以北,贝加尔湖境内冬天的环境如何,小的没去过也不知道,想来不会比新府各部境内的情况强上多少。

    为了归国,他们就这样硬着头皮出关了?”

    柳明志不以为然的拿起一旁的文书:“信上写的不是很清楚吗?边关将士挽留他们等到来年开春,天气回温之后再行归还故土他们都等不了。

    带着咱们的些许特产跟自认为充足的干粮饮水就出关了。

    但愿他们不会冻死在途中吧。

    否则的话,朝廷想要处理跟沙俄国的关系,没有他们从中斡旋的话,只怕局面将会变得很不乐观了。”

    柳松走到火炉旁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折返了回去,将茶水放到了柳明志面前,神色唏嘘的吐了口气。

    “少爷,说实话,他们虽然非我族类,可这一次他们的行为让小松挺佩服他们这种视死如归的勇气的。

    就算是他们可能会时运不济,命运多舛的冻死在半路上,小松也还是敬佩他们的。

    起码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来,他们并不是胆小怕死的人。”

    柳明志准备翻开文书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目不转睛的盯着有些感慨的柳松一动不动。

    柳松正要抬手喝茶,察觉到少爷的眼神愣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着柳大少:“少……少爷,小松说错什么话了吗?”

    柳明志默默的摇摇头,将手里的文书放回了原处,走到窗前,背手驻足眺望着屋顶上折射着霞光的皑皑白雪。

    “一个将士不怕死的邻居,非我天朝之福,若是少爷我不尽早将其收服,终有一日,这样的国家迟早成为我天朝的劲敌。

    若是鼎盛起来,于我大龙而言是祸非福。

    看来无论斯拉夫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到沙俄国,将咱们的态度带给沙俄女皇,待我天朝国力恢复,局势稳固下来。

    少爷我都得找一个莫须有的名头,试一试沙俄国实力的深浅了。

    若是能结为姻亲那最好不过,若是不能结为秦晋之好,趁早将其剪除才是最好的办法。

    一旦待其羽翼丰满,他日必将成为我天朝心腹大患。

    算了,现在考虑这些事情为时尚早,内局尚且不稳,我想再多也是白费心思。

    一切还是等西征大军的消息传回来之后再行商议吧。

    至于让乘风这孩子给沙俄女皇结姻亲的事情,等两天后过完了陶樱的诞辰,再去问问莲儿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吧。

    小松!”

    “少爷?”

    “依依,菲菲,乘风,承志,夭夭,月儿,成乾他们兄弟姐妹七个离家也有一段日子了,有没有书信传来?”

    “回少爷,几位小少爷,小小姐暂时还没有任何的书信传回来。”

    “唉!儿女行千里,不但母担忧,当爹的也不好过啊。

    密切关注着他们兄弟姐妹七个的动向,一旦有消息,马上禀报我。”

    “是,小松明白。”

    “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

    “先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是,小松先告退了。”

    “等等。”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长子柳奇跟在承志这孩子身边也有快两年的时间了,怎么样?承志这孩子的性格柳奇那边还受的了吧?

    他们俩虽然自小一块长大成人,可是因为乘风他们兄弟姐妹众多的缘故,他们俩接触的日子也不算太多。

    柳奇这小子比承志略小两岁,应该没有什么压力吧?”

    柳松忙不吝的摇摇头:“少爷放心,承志小少爷没亏待过小奇,跟咱们俩小时候一样,几乎没有什么不融洽的地方。

    小奇这孩子能跟小的服侍少爷你一样,服侍承志小少爷长大成人,是他的福分。

    有时候小的还觉得承志少爷太过宠信我家小奇了呢!

    小的担心这孩子到时候因为承志小少爷过于宠信这方面的缘故,有一天会变得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忘记了什么叫做尊卑有别。

    这些日子小的还在跟小的娘子商议,什么时候警戒这臭小子一番,让他明白什么叫做家奴的规矩。

    要是坏了规矩,小的非得将其吊起来好好的抽一顿不可。”

    柳明志虎目一睁,略带不满的瞪了柳松一眼。

    “你敢,本少爷先把你狗日的吊起来抽一顿!有什么好教训的?

    孩子们有孩子们相处的方式,不要老拿咱们的想法去看待他们这些晚辈的行为。

    咱们小时候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当年咱们小时候本少爷除了女人之外,什么没有跟你分享一半?

    那个时候你自己不也忘了狗屁的所谓尊卑有别?不也没有跟少爷客气过什么吗?

    一直到现在你我皆是过了而立之年,咱们名分上是主仆,私下里是兄弟,不也挺好的吗?

    柳松啊,不要被世俗的枷锁禁锢的太狠了,那样的话活着还有什么趣味可言呢?”

    柳松神色感激的看着柳明志,默默的点点头:“小松……小松多谢少爷,少爷放心,咱们这一代人的情分,小的一定会让后面的人永远的传递下去的。”

    “明白就好,家奴并不意味着就是真正的奴才,可以不逾越主仆的身份,但是也不要把自己摆的太低了。

    少爷不喜欢这样。”

    “是,小松明白了,多谢少爷的厚爱。”

    “你家老二柳刚今年十二了对吧?”

    “正是,过了年就正式十二岁了。”

    “岁月不饶人呢,你家老二眨眼之间都十二岁了,只比成乾这孩子小了一岁半不到。

    现在柳刚这孩子该学习的东西也应该都学的差不多了,等来年开春成乾回京之后,柳刚这孩子就安排到他的身边去吧。”

    “哎,小的明白,等成乾小少爷一回来,小的就把老二安排过去。”



    柳明志看着柳松沉着冷静的模样,满意的点点头,端起柳松方才备好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说到了这里了,你啊,在延续香火的大事上也该努努力了,咱们俩只不过相差两岁而已,少爷我这边已经儿女一大群了,不细算都超过双手之数了。

    而你现在才只不过三子两女五个孩子罢了。

    你要是再不努力,将来正浩,正然,正明,正文……他们兄弟几个一眨眼的功夫也都长大成人了,可就找不到合适的书童陪伴他们了。

    你家老三柳向长大之后,将来再分到正浩的身边当伴读书童,剩下的正然他们几兄弟怎么办?

    所以啊,闲着的时候少拜读点少爷我亲笔所著的那些传世典籍,来来回回就那么点内容,有什么可看的。

    多实际练习练习那些书中提及的技巧,不比眼巴巴的看书里的内容更强一些吗?

    争取下一年再添两个小子,让柳伯那边也高兴高兴。”

    柳松一愣,神色窘迫的挠挠头,探头朝着书房外张望了一眼,讪笑着凑到了柳大少面前。

    “少爷,不是小的不努力,实在是我家只有两个婆娘,跟少爷你这边少夫人们的数量根本没法比。

    她俩就算一年生下一个孩子,小的也追不上少爷你的脚步不是。

    还有就是加上她们俩把小的看得严,小松这不是没有纳妾的机会嘛!

    我家平妻又刚生下小娘没有多久,正在养身体,现在根本不适合跟小松……嗯哼……少爷你明白的。

    看她们生儿育女辛苦不已的样子,她们不想让小的纳上两房妾室,小的也就没有再提及过关于纳妾事情了。”

    柳明志托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饶有兴趣的看着柳松苦巴巴的模样。

    “那你是不想纳妾,还是不想翠儿她们不高兴?”

    “少爷这话问的,男子汉大丈夫的,谁不想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小松也想啊,可是看她们俩婆娘为小的生儿育女的辛苦模样,又不想她们不高兴,纳妾的事情拖到现在也就不了了之了。”

    柳明志了然的点点头:“好男人,不过既然不是你并无纳妾之意,而是事出有因,少爷我便辛苦一二,给你安排安排吧!”

    “啊?”

    “别啊了,韵儿的陪嫁丫鬟玉儿,清诗的婢女春儿,雅姐的婢女如儿,嫣儿的……她们几个你感觉怎么样?

    还配得上你吧?

    虽然她们名义上都是少爷我的通房丫鬟,可是这么多年以来少爷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们一根手指头。

    她们私下里应该也没有胆子背着你的诸位少夫人跟别的下人私通有染,现在应该尚且都是完璧之身。

    全部都是清清白白的姑娘身子,随便挑出来一个,不管是身份地位还是相貌身段,配你柳松那都是绰绰有余。

    看着她们待在韵儿她们身边这么多年,渐渐地从当初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变成现在风韵成熟的老姑娘,少爷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可是少爷现在妻妾如云,对她们这些丫鬟实在没有什么想法,不止一次发愁她们以后的婚事,也想过给她们安排一桩良配。

    只是始终没有物色好人选而已。

    现在好了。

    你们之间全都相识多年,彼此之间也了解的一清二楚。

    能将她们其中几个许配给你,也算是了却了少爷我与你诸位少夫人的一桩心愿。

    就是不知道你这边是否?”

    看着少爷意味深长的眼神,柳松脸上有激动之色又有犹豫之意。

    “小松……小松怕我家俩婆娘会不乐意。”

    “只要你没有意见,喜结连理之后好好的对人家,剩下的交给少爷我就行了,我会交代韵儿她们做主经办这些事情的。

    你就等着迎娶新娘子过门就行了。

    至于玉儿她们谁愿意嫁给你你,少爷也不敢保证,一切全看天意。

    少爷不喜欢强人所难,全看你们之间有没有缘分了。”

    “这——小松多谢少爷美意。”

    “行,那你就先回去吧,可以从侧面尝试着探探你家那两屋子的口风。”

    “好的,小的告退。”

    望着柳松出门之时有些飘飘然的步伐,柳明志苦笑着摇摇头,这家伙,原来一直都在故作镇定而已!

    柳松离开之后,柳明志又拿起了手边的文书翻看起来,然而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过去了,连第一页都没有翻过去。

    脑海中不时的萦绕着方才自己跟柳松之间关于沙俄国的那番对话,柳明志心烦意乱的合起了手里的文书放了回去,起身朝着书房外走去。

    过去不久之后,柳大少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蓬莱酒楼的棚户中。

    陶樱看着钻入棚户之中的柳大少,笑盈盈的倒了一杯茶水放在了桌案上,接过柳明志递来的大氅丢在了躺椅上,舒展了一下曼妙的腰肢。

    “今天怎么来了这么早?”

    “好姐姐你不比我来的更早吗?任丫头呢?今天怎么不见她呢?”

    “好像是陪你家那位叫灵依的小娘子去街上闲逛,筹备年货去了,具体的情况姐姐我也不清楚。”

    柳明志吹了吹手里的茶水,瞄了一眼街道上带着各种各样的年货礼盒,俱是行色匆匆的百姓叹了口气。

    “没几天就要新春佳节了,全城的百姓都开始忙碌了起来,着手准备年货的事情了,也不知道今天咱们能不能挣手里几个茶水钱。

    来路上我还想着呢,本以为百姓们为了讨个新年的好彩头,仅剩的这两天时间,卦摊的生意可能会好一点呢!

    现在看来,真的是我想多了。

    百姓们都在准备着辞旧迎新,谁有心思来算卦啊。

    估计今天十有八九咱们俩得闲聊一整天了。”

    “怎么,陪姐姐待一天你不乐意啊?”

    “岂敢,岂敢,小弟我这不是希望能多挣两个茶水钱,两天后给好姐姐你买一支质地更好的发簪嘛!”

    陶樱望着街道上行色匆匆的百姓,见到根本没有人关注这个偏僻角落位置的算卦摊位,弯下杨柳小蛮腰搬了一个小板凳放到了柳大少身边,默默的贴着柳明志坐了下来。

    转眸看了一眼神色唏嘘的柳明志,陶樱嫣然一笑,自然而然的揽住柳明志的手臂抱在自己峰峦高耸的怀中。

    白皙的脖颈微微一斜,侧颜依偎在了柳明志的肩膀之上,笑眯眯的打量着棚户外行色匆匆的过路人。

    “相比你能为姐姐买上一支更好的发簪,姐姐更喜欢看到眼前这种百姓们安居乐业,繁荣昌盛的盛世大国场景。

    虽然他们脸上略带因为奔波而生的疲倦之色,可是他们眉宇神色中那些发自内心的幸福是掩饰不住的。

    你不觉得,比起天下任何一位名家泼墨出来的大作,这才是人世间最美的画卷吗?

    他们能在你这位当今天子的治理下丰衣足食,安享太平,身为一国之君,你难道不高兴吗?”

    柳明志诧异的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肩膀上的陶樱:“咱们俩从相识以来,从来不谈及这些事情的,今天怎么突然会跟小弟聊及国之大事了?”

    陶樱默默的攥住柳明志的手指把玩着,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触景生情,心里难免有些感慨之意油然而生。”

    “嗯?愿闻其详。”

    “似眼前这等人潮汹涌,车如流水马如龙的场景。

    姐姐这辈子年龄三十有六了,也只不过见过三次而已,可是每一次见心里都有不同的感触。”

    “哪三次?”

    陶樱杏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刻骨铭心的往事了。

    PS:家中农忙已过,明天恢复更新,谢谢兄弟姐妹这段时间的体谅。



    柳明志自从入的庙堂以来,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已经炉火纯青。

    从陶樱的简短话语跟怪异的反应中,他立刻就明悟过来肯定是今天的大街上的情景让陶樱回忆起来什么不太美好的往事。

    默默的轻抚着佳人盘起的发髻,柳明志的声音柔和到好似能融化坚冰一般。

    “好姐姐,慢慢说,如果不想提起以往的那些伤心事,不说便是。

    小弟并不是那种好奇心太重的人。

    如果说出来会让你心里舒服一些,小弟愿意洗耳恭听,充当好姐姐你的听众一名。

    如果好姐姐觉得旧事重提会让你感到心酸,那就不说便是。

    小弟完全尊重好姐姐你的心情。”

    陶樱手臂微不可察的颤了一下,抬首望着柳明志目光柔和的侧颜,抿着红唇沉默很长一段时间。

    在自己的记忆中,那个已经逝去很多年了的夫君,似乎从来没有一次如此的考虑过自己姐妹几人的感受。

    就连自己的大姐蜀王正妃于晴,都从来没有被夫君如此贴心的对待过,就更不用说自己这些侧妃,侧嫔身份的女子了。

    在他的一生中,似乎只有争权夺利,想方设法的得到那把不属于他的椅子才是他生命中唯一的追求,更是成了他的执念。

    除此之外,他的眼里好像再也容不下其它。

    陶樱忽然有些茫然和好奇,柳明志这样一个连上朝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在三国割据,内乱频发的大争之世夺下那把椅子,执掌十万里河山的。

    从思索中回应过来,陶樱看着柳明志依旧直直的盯着自己的柔和目光,不由得歉然一笑。

    “抱歉,姐姐走神了。

    说起来也只不过是一些陈年往事而已,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提的。

    你想听的话,姐姐说与你听便是了。

    第一次所见是二十三年之前,那时候姐姐才十三岁的豆蔻年华,益州连年大旱,百姓食不果腹,被迫流离失所,背井离乡的逃荒去他乡求生。

    他们当时的模样也是跟现在一样行色匆匆,只是眉宇间流露出的不是安居乐业的幸福,而是对前路未知的恐惧。

    第二次是夫君,二哥,四弟,五弟,七弟他们举兵造反,内府近乎三十个大小州府百姓遭受战火牵连,百姓们不得已为了躲避战火拖家带口的远走他乡。

    他们眉宇间的神色,同样是对前路未知的迷茫跟恐慌。

    第三次,便是眼前的这一次了。

    同样是人潮汹涌,川流不息。

    可是他们脸上的神情,却与前两次姐姐所见的模样截然不同。

    姐姐看到的是他们对现在幸福生活的满足,与对以后美好生活的憧憬。

    所以姐姐才说,每一次见到都有截然不同的感触。”

    柳明志听着陶樱有些更咽又感慨的话语,抽出被陶樱抱着的手臂拦住了佳人的肩膀拍打着。

    “当年益州逃荒的百姓里面应该也有好姐姐在其中吧?”

    陶樱轻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轻轻地捶打了一下柳明志的手臂:“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笨的时候又聪明了。”

    “没办法,小弟也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怎么办?比如——”

    “比如什么?”

    柳明志低头快速在陶樱的唇角轻点了一下,笑眯眯的看着陶樱嗔怒的反应:“比如这样,小弟就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

    陶樱杏眼水汪汪的白了柳大少一眼,起身端起了身前的茶水。

    “妾身以茶代酒,敬这乾坤盛世一杯。

    愿往后余生,一切如故。”

    柳明志一愣,苦笑着摇摇头,端起了自己的茶水轻轻地碰了一下。

    “小弟听好姐姐你的,敬这盛世一杯。

    愿往后余生,一切如故。”

    正如柳明志所说的那样,京城的百姓都在忙碌着购买年货,准备辞旧迎新,根本没有心思前来求签算卦。

    一直到等到日头西斜,天色迟暮,期间草草了事吃了些糕点果腹的两人,一天下来始终都没有等到一个客人进来送上几枚茶水钱。

    陶樱当着柳大少的面舒展了一下玲珑曼妙的身段:“明天就是二十三了,百姓只会更忙碌筹备新春佳节的到来,有客人登门的可能微乎其微。

    明天咱们就不来了,你这位柳府的一家之主,也得帮着家里的长妇准备准备迎接新年到来的事宜了。

    后天日上三竿左右,咱们俩在兴安坊长顺街那家早点店门汇合就行了。

    姐姐等你给我过上一个毕生难忘的诞辰,姐姐就先回家了。”

    “好姐姐,后天见。”

    柳明志淡笑着应承了一声,目送着俏佳人风姿绰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这才收起棚户里的摊位朝着蓬莱酒楼走去。

    蓬莱酒楼天字号雅房,柳明志坐在大开的窗户后,单手举着一个旱烟枪盯着窗外街道上的行人默默的吞云吐雾,身后站着妖娆妩媚的朱雀为其轻轻的揉捏着肩膀。

    “听你方才说的这些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最近的这些日子陶樱这边并没有任何的不对劲之处?”

    “没错,陶姐姐最近这段时间大部分时间里,几乎每天都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往来于李宅与卦摊两处,跟以往一样,丝毫没有任何反常的举动。

    就算她偶尔待在家中的一些日子里,也是与她的身份没有被少爷识破之前一模一样,待在府里过着自己平平淡淡的生活,根本没有丝毫与平常有所不同的行为。

    完全就是在老老实实的过自己惬意悠闲的小日子而已。

    如果非要说点有什么不同的话,与以往相比,倒是也有一些不同之处了。”

    柳明志微微仰头看向身后的朱雀,眼中藏着淡淡的疑惑之色。

    “嗯?”

    朱雀宛然一笑,风情万种的跟柳明志对视着。

    “那就是相比以前,陶姐姐跟少爷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单独相处的时候,对于少爷你对她的一些动手动脚的轻薄之举,不再显得略微抗拒了。

    尤其是是近一个月时间,很多亲昵的举动反而都是她下意识的先对少爷有所动作。

    以一个女人的角度来看女人的话,雀儿敢保证。

    最近这段日子的相处里,少爷的形象已经在陶姐姐的芳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简而言之来说。

    陶姐姐她十有八九是已经爱上少爷了。”

    柳明志眉头一挑,将烟锅燃烧殆尽的烟灰磕出了窗外,淡笑着点点头。

    “没有就好,我就是觉得最近她与以往的样子相比似乎有些反常,可是哪里反常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许是我太过多疑了的缘故。

    若是如你方才所言,跟陶樱之间的关系发展至今,正是少爷我想要的最好结局了。”

    朱雀揉肩的动作一顿,柳眉渐渐的凝起。

    “既然少爷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那陶姐姐后天的诞辰之日,少爷还赴约吗?”

    “去,自然要去。

    人无信则不立,答应了人家的事情,岂可背信弃义。

    普通好友尚且如此,何况是陶樱了。



    朱雀双眸有些犹豫,唇角嚅喏似乎欲言又止。

    “雀儿,你呼吸的韵律有所变化,想说什么就说呗,有什么好迟疑的?怎么,还怕少爷怪罪你不成吗?”

    “那雀儿说了?”

    柳明志微微侧身反手在朱雀的翘臀上拍打了几下:“说呗!咱们俩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随便说,说什么少爷都不会怪罪你。”

    “少爷行事素来谨小慎微,从来都不会以理所当然而为之。

    看来陶姐姐的出现,对少爷的改变很大呢!

    大到连自己的安危都显得有些不那么在意了。”

    柳明志听了朱雀怯怯的话语,瞳孔不由得紧缩了一下,怔怔的望着窗外看来很久,悠然一笑。

    “雀儿,若是有人说青龙你们四个对少爷包藏祸心,你信吗?

    你觉得少爷我会信吗?”

    “怎么可能,雀儿当然不信了。

    少爷没要了雀儿的身子之前,雀儿都对少爷从无二心,何况现在雀儿跟少爷有了夫妻之实了。

    虽然只能无名无分的生活在暗中陪伴着少爷共度余生,可是在雀儿的心里,少爷已经是雀儿的夫婿了。

    雀儿又怎么会对……”

    朱雀说着说着话语骤停,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淡笑着望着自己的柳明志似乎明白了什么。

    微微倾斜柳腰对着柳明志的面颊吻了一下,朱雀脸上情不自禁的挂起了笑意。

    “雀儿明白少爷的心思了。”

    柳明志微微错开身子,一把揽住了朱雀好似柔弱无骨的纤细腰肢,抱着佳人坐到了自己的怀里,双手拨弄了一会儿又装上了一锅烟丝。

    朱雀见状,急忙取出火折子为其点燃。

    柳明志的手掌习惯性的滑入佳人的贴身衣衫内游动着,一手端着烟枪再次吞吐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少爷我跟陶樱这个女人一样,经过两年的朝夕相处,她的模样也已经在少爷我的心中落地生根了。

    我觉得不对劲并非是因为对她怀疑什么,而是怕谍影那帮人又利用这个傻女人搞什么小动作。

    虽然之前我跟她之间因为彼此身份的缘故,或多或少有一些恩怨纠缠存在。

    然而就现在而言,少爷敢保证她对我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祸心了。

    既然已经选择要跟她走下去往后的余生,少爷我选择无条件的相信她。

    不只是对她,对你,对韵儿她们众姐妹也是一样的。”

    朱雀虽然被少爷折磨的媚眼如丝,芳心颤动,却还保留着最后的清醒。

    “那待到后天赴约之时,要不要雀儿通知青龙加派暗中保护少爷的人手,防止谍影的那帮人会贼心不死的从中作梗?”

    柳明志不假思索的摇摇头:“无须如此,以少爷我对影主的了解,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断然不会再次出手的。

    影主心里明白,一而再再而三的袭扰只会增加我的怒火,而我的怒火一旦到了极限,会有什么后果发生他心里明白。

    上一次兴安坊李宅之时他们已经失败一次了,近期是不会再有所行动的。

    如果少爷我所料不错的话,影主在等,在等一个可以一击得手的机会。

    故而,最近这一年半载,他是不会有所动作的。

    此次赴约陶樱的诞辰之邀,完全可以把心放到肚子里。”

    朱雀了然的点点头,骤然依偎在柳明志的肩头,仰起臻首美眸迷离的看着柳大少,轻轻地呢喃了一声:“少爷。”

    柳明志见状,乐呵呵的一笑,丢下手中的旱烟袋将佳人拦腰抱起,朝着屏风后的床榻走了过去。

    经久之后,因为新春佳节的缘故,只在一楼内院留了一个守店人的蓬莱酒楼顶楼,回荡起了朱雀有些放肆的歌喉。

    日月如梭,眨眼之间短短的两日光景便悄然逝去。

    大龙承平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日上三竿左右,换上了一袭淡白色的士子儒袍柳明志,贱兮兮的笑着从女皇居住的庭院退了出来,直接朝着府外走去。

    不肖两刻钟的功夫,柳大少潇洒俊朗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兴安坊长顺街北边的街头。

    若非正值寒冬腊月之际,再配上一把折扇轻轻摇动的话,柳大少就更显风骚了。

    望了一眼长顺街上暂时还没有那道熟悉的倩影出现,柳柳明志走到一旁的摊位上坐了下来,招呼老板点了一笼包子一碗八宝粥,完全不顾自身仪态俯身桌案上开始大快朵颐。

    过不了几天,连街上的贩夫走卒,摊位店铺也该冷清下来,回家过年去了。

    这时候能吃上一口香喷喷的肉包子,喝上一碗热乎乎的八宝粥,简直是人间一大幸事。

    当最后一口粥下肚的时候,陶樱轻柔的声音在柳明志背后响起。

    “姐姐将时辰约到日上三竿左右,就是想你在家里用了早膳再出来赴约,现在看来,姐姐的一番苦心全都白费了。”

    柳明志取出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角的残羹,掏出十个铜板丢在了桌子上,乐呵呵的起身朝着站在街头的陶樱走了过去。

    望着陶樱穿着一袭月白色襦裙,身披鹅黄色大氅站在那里孑然而立的娇柔模样,柳明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好姐姐今天的这身穿着打扮,颇有跟自己穿了情侣装的意思。

    “这不是帮着家里准备过年的事宜,有些忙的不可开交,昨天睡晚了嘛!

    好姐姐在家中用过早膳没有,要不要也来点?

    小弟可以等的。”

    “姐姐才没有你那么懒,在家已经吃过了,走吧,天色尚早,咱们去转转。”

    柳明志微微颔首,大马扬刀的抬手一挥:“小弟听好姐姐的,开路。”

    陶樱浅浅一笑,两人好似喜结良缘多年的恩爱夫妻一般,联袂朝着青龙主街的方向走去。

    泰安坊,昌仁坊,怀兴坊,清华坊,定清坊……大半天的功夫,京城之中大小坊市近乎八成的坊市之中都留下了两人的足迹。

    城南怀恩坊坊市之中,柳大少两股战战的望着又兴致勃勃朝着一家首饰铺小跑过去的陶樱,嘴角哆嗦了一会儿,柳大少如丧考妣的跟了上去。

    今天陪陶樱逛街半天,比自己一下子将五位会功夫的娘子全部伺候满意了还要艰辛,简直是要了自己的大半条命。

    眼看着太阳就快下山了,陶樱到现在都还没有买到一支合意的发簪,而自己的小命却已经只剩下半条了。

    自己今天有没有给了陶樱一个毕生难忘的诞辰自己不清楚,反正陶樱绝对给了自己一个毕生难忘的诞辰了。

    走进铺子中,看着陶樱在一排排首饰盒前挑挑选选的身影,柳明志仰头望了一下铺子外天边的斜阳,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吃一堑长一智,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会轻易许诺给女人任何的诺言了。

    一炷香功夫左右,陶樱一脸遗憾的朝着柳大少走了过去。

    “好弟弟,咱们走吧。”

    柳明志看着陶樱遗憾的神情,脸色不由得一僵,唉声叹气的看着陶樱:“好姐姐,难道这家也没有合你心意的发簪吗?”

    陶樱脸色无奈的摇摇头:“咱们总共才只有一千七百多铜钱,姐姐心仪满意的发簪价格太贵,价格便宜的姐姐又不满意质地。”

    陶樱说完,微微侧身望了一眼天边的斜阳。

    “太阳才刚刚西下,离落山之时还有一段时间呢!

    反正时间还早,咱们再去成康坊的首饰铺转转,说不定那里有价格合适又让姐姐心仪的发簪呢!”

    “啊?还……还得去成康坊?”



    陶樱柳眉一凝,神色也没有丝毫不满的模样,就是水灵灵的杏眼始终直愣愣的盯着柳大少有气无力的样子。

    “好姐姐,你别这个样子看着我啊!你这样我心里发怵。”

    “你自己前些日子亲口答应我的,说了要满足姐姐我一切的要求。

    无论如何都一定帮我找到一支姐姐心仪的发簪呢!难道你想出尔反尔了不成?

    都说君无戏……”

    陶樱反应过来现在的所处的环境,急忙改口:“都说男子汉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你总不会言而无信吧?

    不过你要是实在想反悔的话,姐姐也无可奈何,不能将你怎么样。

    大不了随意买一支发簪就算了,不让你陪着就行了呗。”

    听着陶樱幽怨的话语柳明志心头一塞,暗道一声天作孽有可违,自作腻不可活。

    “没有没有,小弟当然不会对好姐姐言而无信了。

    小弟既然当初已经答应了好姐姐你的要求,肯定说到做到。

    不就是再去成康坊一趟吗?算什么事情?姐姐请!”

    陶樱娇怨的神色立刻展颜一笑,主动揽住柳大少的手臂笑盈盈的朝着铺子外走去,丝毫不在意如此亲昵的行为会引起过往路人瞩目的目光。

    大龙虽然民风开放,远非前世的宋明清时期可以比拟的。

    可是男女之间,手臂相挽这等如此亲昵的行为,大多也只有在一些隆重佳节的晚上才会出现。

    比如元宵灯会,七夕佳节。

    有情男女相伴游湖之时,手牵手,手臂相挽倒也不是什么太过稀奇的事情。

    至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虽说也会有这等亲昵的场面出现,终究只是少数而已。

    比如江湖中互相心仪的有情儿女,就不会太拘泥于这些小节。

    身心俱疲的柳大少跟个工具人似得,任由陶樱挽住手臂拖曳着朝着成康坊的位置走去,全然懒得在意过往路人的眼神了。

    就算没有累到身心俱疲,柳明志也不会有什么介意的。

    毕竟人家陶樱一个女儿家都不在意这些可能会引人注目的小节了,何况自己一个七尺男儿了呢!

    只是早已经累的什么心思都没有的柳大少,并未发现走出店铺门前之时,陶樱唇角扬起的那一抹一闪而逝的窃笑。

    本以为成康坊此行,会让陶樱如愿以偿的买到一支价格合适又心仪的发簪,然而柳明志失望了,成康坊有名的七家首饰店铺逛了一遍,陶樱还是没有挑选到合适的发簪。

    而此时此刻的柳明志已经累成了狗。

    倒也不是真的身体累,毕竟柳大少从戎多年,出入行伍之间,为了能够胜利,辗转数百里发动夜袭的事情对于柳明志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之所以会感觉到累,而是心累。

    他就不明白了,不过就是一支装饰所用的发簪而已,里面怎么就会有那么多的门门道道。

    八成的以飞禽走兽,花草树木雕刻出来的簪体,随便一支不都能用来装扮盘起来的发髻吗?

    价格贵了钱不够,钱够了你又觉得发簪的质地不好。

    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发簪?

    对于途中柳明志提出的疑问,陶樱并未做出合理的答复。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不满意那些价格便宜的发簪的原因是什么,之所以说不满意,仅仅只是单纯的不满意而已。

    对于陶樱的答案,柳明志除了叫苦不迭之外,别无他法。

    毕竟每当自己想要反悔之时,陶樱娇柔幽怨,可怜兮兮的模样总是能准确的击溃自己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反正柳明志绝对不会承认,自己之所以到现在还能陪着陶樱逛下去,其动力是因为她在成康坊之时,羞答答的说的那句回府之后任君采撷的承诺。

    那样的话显得自己多好色似得。

    走走停停,辗转流离之下,两人的身影最后出现在了两人的出发点兴安坊之中,而此时天边的斜阳已经只剩下了最后一抹余晖了。

    “好姐姐,咱们兜兜转转了大半天,最终又回到了你居住的兴安坊了,可是你还没有找到一支自己想要的发簪,也许真的是天意不想让咱们十全十美吧。

    要不还是小弟自己垫资,给你买一支质地上乘的发簪当诞辰礼物如何?

    你非要用小弟算卦挣得那一两半银子买一支质地上乘,令你心满意足的发簪,这怎么可能嘛!

    要知道一分价格一分货,走到哪都是这个道理的。”

    陶樱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的细汗,俏脸倔强的摇摇头,笑意悠悠的拉着柳大少朝着兴安坊仁和街的尽头走去。

    “最后一家,如果再买不到的话,咱们就回家。”

    柳大少虎躯一震,双眼发亮的看着陶樱笑靥如花的娇颜:“真的?”

    “当然了,姐姐虽然只是小女子,却也是可以言而有信的哦!”

    柳明志轻轻地呼了一口气,顿时感觉到大半天积累的疲倦之意一扫而空。

    反手主动抓着陶樱的皓腕加快了速度,双眼犹如探测仪一样扫视着临街两侧的店铺。

    顺心如意首饰铺。

    当这六个大字映入眼帘之后,柳大少犹如打了鸡血一样,直接拉着陶樱主动朝着店铺中走去。

    “两位客人,你们来的真不凑巧,小店马上就要打烊休……李夫人,原来是您来了。”

    陶樱面颊微红的挣脱了柳明志的手掌,对着年逾五旬的掌柜的福了一礼。

    “小女见过董老掌柜,有礼了。”

    “不敢不敢,夫人免礼,小老儿不敢当。”

    “老掌柜,小女的发簪?”

    “夫人放心,小老儿早已经备好了。

    夫人请稍后,小老儿马上去为你取来验货。”

    老掌柜神色好奇的打量了此刻已然目瞪口呆的柳大少一眼,转身朝着柜台后走去,弯腰翻找起来。

    片刻之后老掌柜便捧着一个首饰盒递到了陶樱的面前,打开了上面的盒盖。

    “李夫人,请过目,看看发簪的工艺能不能达到您的要求。”

    陶樱微微垂首,目光落在了首饰盒中的玉簪之上,盒中的玉簪是一支含苞待放的樱花花蕾,给人一种马上便要绽放光彩的感觉。

    玉簪的质地只能说普普通通罢了,然而玉簪的雕工却是绝对的上乘手艺。

    令陶樱这位曾经见惯了各种名贵珠宝首饰的俏佳人,看到玉簪的样子也不由的眼前一亮。

    神色满意的点点头,陶樱抬手在荷包里取出一吊红绳穿好的铜钱递到了老掌柜的面前。

    “董老掌柜,小女这次给的价格让你吃亏了,还望老掌柜不要介怀才是。”

    老掌柜急忙摆摆手:“李夫人言重了,两年来你在小老儿这里买了这么多的首饰,哪一次价格上都是小老儿占了您的便宜。

    李夫人难得特意要求小老儿一次,小老儿怎么敢介怀呢?

    既然这发簪的质量让李夫人满意,小老儿也就放心了。

    至于这银钱就算了,马上新年了,就当小老儿的一点心意,夫人尽管拿去佩戴便是。”

    “不可不可,这是老掌柜应得的,小女岂敢毁约。

    老掌柜就不要跟小女客气了。”

    老掌柜也不再客套,接过了陶樱递到手边的一串铜钱。

    “这……小老儿就却之不恭了。”

    “理所应当之事罢了,请问老掌柜有没有将发簪价格的票拟按照小女的要求开具出来?”

    “夫人稍等,小老儿马上给你取来。”

    片刻间,老掌柜从柜台上的账本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递到了陶樱的手里。

    “李夫人,票拟完全按照夫人的要求开具的,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陶樱浅笑着摇摇头,接过老掌柜手里的票拟收入了荷包之中:“不用,小女信得过老掌柜。

    从今以后,老掌柜再称呼小女的话,称呼柳夫人便是了!”

    “啊?柳……柳夫人?”

    “对,柳氏陶樱。”

    老掌柜瞄了柳大少一眼,似有明悟的点点头,对着陶樱行了一礼节。

    “小老儿省的了,见过柳夫人。”

    陶樱嫣然一笑,轻轻的拍了拍腰间的荷包:“既然已经钱货两讫,小女就不耽搁老掌柜打烊了。”

    “好好好,小老儿恭送李夫人,恭送这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