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志他们刚刚走到了柳府正门外的街道之时,柳松就先一步脱离队伍小跑着回去禀报了。
柳府内院花园中,正在一张供桌前亲自忙碌的柳之安听到了柳松的呼喊声,下意识的转身望去。
听完柳松的汇报,柳之安犹豫了一下,轻轻的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朝着卧房小跑了过去。
“老夫先去换一件正装,你去通知夫人和少夫人她们。”
“是,小松省的。”
待到柳大少一行人行至府门外,柳之安夫妇二人与齐韵一众佳人已经赶到了大门外等候了一小会儿。
若是只有柳大少与柳萱兄妹二人回来了,柳之安夫妇两人自然无须出府迎接,奈何一行人中还有闻人政和白胡来他们老哥俩的存在。
一个是自家夫人的亲爹,自己的岳父大人,一个是昔日的山长加现在的亲家,柳之安岂敢不出门相迎一二。
“小婿柳之安参见岳父大人,见过四弟,见过十三妹。”
“学生柳之安,见过老山长。”
“冰儿参见父亲大人。”
“柳氏白冰见过老山长。”
“妾身姐妹参见外公,见过四舅,十三姨。”
“妾身姐妹见过闻人老山长。”
“学生子乐拜见恩师。”
“孙女云舒拜见爷爷。”
“妾身姐妹参见夫君。”
“行了行了,这些俗礼就都免了吧。”
“都起来,都起来,不用如此多礼。”
闻人政,白胡来两人都不在意虚礼了,柳明志就更不在乎了,随意的摆摆手朝着门中走去。
“好了好了,老头子,娘亲,天色不早了,咱们就别站在门外互相客套了,累了大半天了,先进家里再说吧。
外公,老爷子,你们先请。”
“一起一起,说好了不讲这些俗礼的。”
一大家子人听着白铃儿讲述着皇陵中发生的一桩桩事情,脸色时而惊叹时而紧张的赶往了柳府的内院之中。
人群中唯有三公主李嫣的娇颜上在紧张之余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伤感之意,毕竟留在了父皇陵寝外的那些尸首,可都是对父皇李政和李氏皇族忠心耿耿的忠臣义士啊!
奈何一边是李氏,一边是自己的夫君,自己身为前朝三公主的身份夹在中间,何其的两难全。
既为夫君能够安然归来而欣喜不已,却又为影主他们的结局而伤怀万千。
柳明志因为记挂三公主先前在书房里请求自己的那件事情,进门之后一直在默默的关注着佳人的脸色变化。
看到三公主娇颜上那复杂难言的伤感神色,心里不由得酸疼了起来,自己终究是有负了佳人的期望了啊!
奈何,并非是自己不想放了影主他们一马,然后回来看到嫣儿能够高高兴兴的模样,实在是影主他们心意已决。
自己给了他们很多机会,他们却……
也只好等众人全部回去歇息了,自己再去三公主那里好好的安慰她一番了。
嗯?那是什么?
香案?供桌?祭品?这是什么情况?今天不年不节的,好端端的在花园里摆放这些东西干什么?
柳大少脚步一顿,神色迷茫的指了指花园里的几样祭祀之物。
“老头子,娘亲,好端端的你们在花园里摆放供桌祭品干什么呀?”
柳大少一言出,其余人也注意到了花园之中的祭祀之物,听到了柳大少的话也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柳之安夫妇他们老两口。
柳夫人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张望了一下,成熟柔和的美眸之中同样怔然了一下,显然也是刚知道这些东西。
美眸不解的看了一眼柳之安,柳夫人对着儿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为娘也不知道,问你爹。”
“老头子?”
柳之安感受到众人求知的目光,老脸悻悻的揉了揉鼻子,主动朝着花园中的供桌走了过去,众人不明所以也只好跟了上去。
柳大少看到供桌上的东西不由得惊呼了一声:“哎呦我去,祭品跟香烛还有纸钱都准备好了?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
咱家谁走了?不能呀,该在的这不全在这里的吗?没少谁啊。”
柳之安抬眸望着天上的白月轮默默的叹息了一声,转头看着柳大少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给你……给你准备的,哪想到你这么命大,竟然活着回来了!”
“卧槽。”
柳大少爆了一句粗口,嘴角抽搐的看着神色悻悻的柳之安。
众人同样也被柳之安的话语给雷的外焦里嫩,脸色怪异的在爷俩身上来回徘徊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这爷俩,绝了!
“老头子,你行,你是真行!本少爷我都还没有给你准备这一出呢!你倒是先给我安排上了。”
“老夫这不也是为了有备无患嘛!反正这些东西又不值几个钱,用不上就用不上呗,直接丢弃了不就好了吗?”
“这……这……这是值钱不值钱的事情吗?”
柳之安没有理会柳大少快要骂娘的纠结神色,拿起一把高香放到一旁摇曳的烛火上引燃,躬身对着夜空拜了三拜,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插入了香炉之中。
“干什么?老头子你想干什么?刚才不是说好了直接丢弃就行了吗?你怎么还给用上了呢?
不是,你到底几个意思呀?本少爷我这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你这么干几个意思?
想把我送走还是怎么滴?”
其余众人同样脸色古怪的看着柳之安,他们一样被柳之安的操作给惊呆了。
“你那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就当老夫我提前送送你了呗!
等到老夫我百年之后了,你想让我上香送送你老夫都送不了,提前送送你,你还不乐意了。
你不说珍惜这次机会也就罢了,起码也别急眼啊!”
“我去你大……咳咳……嗯哼……”
柳大少及时止住了下面的话语,闷咳了几声,目光幽幽的盯着柳之安看了一会儿。
直到柳之安被看的有些发毛了,柳大少忽的转身拿起一把高香用烛火点燃,跟柳之安方才一样对着夜空拜了三拜,默默的插入了香炉之中。
“老头子,本少爷我跟你礼尚往来,咱们爷俩谁也不欠谁的。”
众人再次被柳大少的操作又给雷了个外焦里嫩,看着香炉里两把升起袅袅烟雾的高香,不由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爷俩,简直就是女子断天葵,绝了。
“我草里娘,柳明志你个王八蛋,老子弄死你个混账东西。”
“哎哎哎,玩不起是吧?是不是玩不起?”
“玩你大爷,你给老子站住。”
“你放下扫把本少爷就站住。”
“你站住老夫我就放下扫把。”
“你放下扫把本少爷就站住。”
“老子不放,你站住。”
众人终于从爷俩的闹腾声中回过神来,急忙追上去劝架。
这要是让他们爷俩继续给闹下去,成何体统。
片刻之后,屁股上挨了柳之安两脚的柳大少一脸不忿的朝着正厅走了过去,目光幽怨的看着柳夫人他们等人。
要不是刚才他们故意拉偏架,自己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挨上老头子两脚。
柳之安气喘吁吁的在一众人的劝说中也走向了正厅,望着旁边一脸不忿的柳大少直接冷哼了几声。
爷俩在脚步迈入厅门的一刹那,不约而同的回眸张望了一眼院中那升着袅袅烟雾的供桌,眼底皆是闪露一抹复杂之色。
收回目光之时爷俩的目光必不可免的触碰到了一些,眼神微怔着相视了片息父子两人谁也没有多说什么,自觉地朝着自己的位置走了过去。
月上中天时,知道了皇陵里所有事情经过的众人相继离去安歇。
柳大少在齐雅的闺房中沐浴之后换上了一件宽松的衣袍,出门站在佳人闺房外的回廊下静静的凝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脸色踌躇了约莫半个时辰左右。
柳明志一直挺拔的身体骤然一松,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迈步朝着庭院中走去。
“雅姐,为夫去婉言那里一趟,你先休息吧。”
“哎,知道了,夫君你别忘了也早点休息。”
片刻之后,女皇丰腴曼妙的玉体上包裹着令肌肤若隐若现的轻薄亵衣,笑靥如花的将柳大少迎进了闺房中,提壶倒了一杯凉茶放到了柳明志的跟前。
“天色已经这么晚了?没良心的你怎么还没有睡下?”
柳明志端起凉茶浅尝即止,神色有些迟疑的望着站在身前给她自己倒茶的女皇。
“婉言,我……我……我……”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就行了?
干嘛这么吞吞吐吐的?老娘伺候你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吞吞吐吐的吧?”
若是以往柳大少听到女皇嗓音如此娇媚的调情话语,早就直接扑了上去,这一次却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有些担忧的看着女皇。
“婉言,有件事为夫深思熟虑了很久,想要跟你说一声。
为夫……为夫打算……打算让承志跟静瑶他们夫妻两个搬到东宫里去住。”
女皇倒茶的动作此戛然而止,亵衣内若隐若现的娇躯微不可察的轻颤了一下。
女皇皓齿轻咬着樱唇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茶壶,琥珀般的皓目中闪过一抹淡淡的失望之意,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满之色。
女皇并不想否认自己的内心所想,虽然早已经看开了,也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是当听到夫君说出这句话之时,自己的心里终究——
终究还是有些遗憾的。
浅尝了一口茶水,女皇浅笑嫣然的看向柳大少。
“好啊!”
女皇一声轻柔的好啊二字,听的柳明志心里及其不是滋味,默默放下了茶杯跟女皇对视了起来。
静静地望着女皇国色天香的绝色娇颜上,那浅笑嫣然的柔美神态,柳明志的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女皇是在强颜欢笑,还是真的抱着一颗平常心看待此事。
女皇的芳心里面是什么样的想法,自己要说不知道那是假的。
昔年依旧还是天下三分之时,婉言那时候还身为金国的当朝帝王。自从她少年继位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励精图治的目的为的不是希望她自己能够一统天下吗?
往昔那十几年的光景里,她心力憔悴的委屈求全着进行各种谋划、各种算计,为的不就是能够得偿所愿吗?
奈何世事无常,造化弄人,父皇,婉言,瑶儿他们三位帝王‘勾心斗角’的争了那么多年,偏偏天下最终却落到了自己这个并没有主动奢求过天下的人手里了。
费心费力谋划了多年,希望能够一统天下的他们三人却落了个空,上天可真是给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悄然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前半生经历,柳明志自己都觉得犹如梦幻泡影一般,总觉得有一种不甚真实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不但天下落到了自己的手里,而且自己还如愿以偿的与婉言和筠瑶她们两位大美人相濡以沫,欢度余生直至白头偕老。
天下由自己的男人执掌,女皇的心里自然是毫无怨言,这一点柳明志心里还是非常有底气的。
可是以后呢?待到自己百年之后呢?
婉言当年那么尽心尽力的想要一统天下,自然不单单的只是为了她自己一个人,还为了金国的江山社稷以及完颜家后世的子孙。
后世子孙如何暂时不说,单单就眼下而言,婉言她当年为了一统天下如此的费心费力,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这应该是婉言当时最切实的想法了。
相知相遇相伴了那么多年,自己又如何不清楚婉言有多么的看中月儿这丫头呢!
故而,自己越是理解婉言有多疼爱月儿这丫头,对她寄予了多么大的期望,自己也就越为难。
毕竟自己膝下不止月儿这丫头一个孩子是亲生骨血,还有其余的众多儿女也是自己的亲生骨血。
独独偏爱谁,自己这个父亲都是失职的。
儿女多了,柳家开枝散叶固然已经不是问题了,可是儿女多了也是愁啊!
女皇见到柳明志盯着自己怔然出神,缄口不语的呆滞模样芳心不由的一酸,冰雪聪明的她隐隐已经猜测到了柳明志心中现在的怅然心绪了。
看来没良心的刚才跟自己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下了很大的决心,想来最为难的还是他啊!
思索到这里,女皇的心里又是情不自禁的甜了一下。
没良心的如此为难的跟自己说出了这个决定,说明他非常的在意自己的心情跟想法,一股被呵护的感觉悄然涌上了心头。
一时间,女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遗憾还是该高兴了。
悲喜交加?这么形容似乎有些不太合适,毕竟自己充其量只是遗憾了一下,并未感觉到悲伤。
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女皇微微倾下柳腰跨坐在了柳大少的双腿上面,罗裳半敞的抬起一双纤细的凝脂玉臂自然而然的搭在了心上人的肩膀之上。
“发呆了这么久都不说话,想什么呢?”
柳明志马上回过神来,双手习以为常的揽住了女皇柔弱无骨的腰肢随意的笑了笑。
“没想什么,就是在想你会不会生气。
说真的,虽然婉言你刚才笑着说了一声好啊,可是为夫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因为为夫实在不知道你的反应是在故作欢笑,还是真的想通了这些事情,我刚刚一直忧心会是前者。
毕竟为夫的心里很清楚婉言你对月儿这丫头寄予了多大的期望,为夫越是明白这一点,心里也就愈发的不是滋味。
月儿这丫头眼下虽然比较适合继承皇位,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承志,成乾他们兄弟两个直接不适合继承皇位了。
所以,在本意上我还是希望……”
女皇看着心上人复杂沉重的脸色,直接抬手捂住了柳大少的嘴唇。
“行了行了,老娘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心里已经清楚了大概的意思,你就不用再唠叨一遍了。
你既然选择立承志为太子,那就肯定有你自己的想法,你的性格婉言还不了解吗?素来喜欢三思而行,谋定后动。
你既然跟婉言说出了你的决定,那就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你自己方才也说了,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想跟我说一件事。
你既然选择立承志为太子,那就说明月儿没有这个福分,婉言相信你的选择跟决定,这方面婉言无条件的相信你。
既然你已经拿定了主意要立承志这孩子为太子,那就立吧,定好了日子了吗?今年似乎没有黄道吉日了吧?”
柳大少神色一愣一愣的看着玉指点着樱唇自言自语的女皇,默默松开揽着女皇柳腰的右手屈指挠了挠头。
“为夫……为夫什么时候跟你说要立承志为太子了?”
“啊?”
这次轮到女皇发愣了,只见女皇樱唇一张一翕脸色怔然的看着柳大少,璀璨轻灵的皓目中闪露着浓浓的迷茫之色。
“不是……不是你说要让承志跟静瑶他们小两口搬到东宫里去住的吗?婉言可以保证自己没有听错,你就是这么说的。”
柳大少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没错,为夫确实是这么说的,为夫是说了让他们小两口搬到东宫去居住,可是为夫没说要立承志为太子啊!”
女皇不由自主的挺直了微微倾下的柳腰,眼神怪异的伸手在柳大少的额头上试了试。
“这也不烫呀!没良心的你脑子有病吧?
东宫那地方本来就是太子居住的地方,你让他们小两口搬到东宫居住,这跟立承志为太子有什么两样吗?”
“当然有啊,他们小两口入住东宫只是入住东宫而已,这跟为夫立承志为太子与否并不冲突吧?
他跟静瑶丫头可以住在东宫之中,就只是他们住在了东宫罢了,跟他是不是太子没有任何的关系。
为夫一天不举行册封大典,他们兄弟姐妹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就永远不会跟储君之位有任何的关系。
承志入主东宫,只能说明他被为夫立为太子储君的几率更大一些,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太子了,仅此而已。
至于他是否能够名正言顺,为夫也不敢给你妄下断言,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女皇哭笑不得的看着柳大少,娇躯一软伏身在了柳大少的胸膛之上,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了。
合着你刚才欲言又止的犹豫了大半天,想要跟老娘说的就是这么点事情啊?
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女皇挺起了身子眼神幽怨的白了柳大少一眼。
“老娘真的要被你气死了,虽然现在老娘知道月儿还有继承你大位的可能,但是老娘真的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以后你说话能不能直截了当一点?老娘白白的感动了那么久了。”
“为夫这还不够直接吗?我让承志他们小两口入主东宫,就说明为夫已经有决定让他继位的想法了。
虽然眼下尚未一语定音,可是只要中间没有太大的波折出现,这小子继承皇位已经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
女皇盛颜一怔,若有所思的点点臻首。
“这倒也是,可是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自然是为了敲山震虎呗,朝堂上现在的局面让为夫的心里有些担忧啊!”
女皇娥眉微蹙,美眸惊疑不定的看着柳大少:“又……又出什么问题了?”
“太和谐了,也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为夫我心里有些不安呢!”
“没良心的,老娘算是看出来了,你的脑子是真有病。
朝堂上一片和谐不好吗?难道非要每日吵得你脑子一片混乱你才……你才……你……”
女皇说着说着话语逐渐的停了下了,神色明悟的苦笑了几声。
“婉言差点给忘记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臣而是君了。”
柳明志看着女皇透露出已经了然的皓目,神色无奈的长叹了一声。
“文臣不可怕,武官也不可怕。可怕的是文官武将搅和到了一起,那就可怕了。
一方有权,一方有兵,他们要是一片和气生财的模样,指不定要闹出什么样的幺蛾子出来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场面,就是现在所有的文武重臣都在等一件事,那就是都在等为夫我立下了太子储君。
然后他们就可以见缝插针的安排自己的子孙进入到将来后继之君的阵营里面,好绵延自己一脉门庭的荣华富贵。
人都是有私心的,这一点为夫自然是可以理解,但是也不能什么样的人都能够位列两班吧?
若是弄了一群脓包上去,对于新君,对于朝廷,对于百姓,对于天下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最重要的是朝堂上必须定期换血才行,不然的话一代延续一代下去,早晚有一天朝堂上会出现沾亲带故,朋党横行的局面。
为夫是不怕这一点的,可是为夫怕的是后继之君掌控不住啊!
所以必须有一个人去把水给搅浑了,为夫倒要看看等承志入主东宫之后,会有多少耐不住寂寞的人会蹦出来。
栋梁之才为夫自然不会吝啬高官厚禄,可是若是滥竽充数的草包,为夫也绝对不会念及旧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事关社稷稳定,儿戏不得啊!”
“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行事就行了,若是真的如你所说,朝堂之上的水确实需要有人去搅浑一二了。”
“你能理解为夫的苦心就好,就是说为夫让承志他们小两口入主东宫的决定你能想通了?”
“废话,老娘先前以为你是立承志他为太子这一点都能想通了,仅仅只是他们小两口入主东宫又有什么想不通的?
难道老娘在你的眼里就是那么小肚鸡肠,不明事理的女人?”
“没有没有,为夫主要是怕你因为太疼爱月儿这丫头的缘故,从而一时难以接受为夫的决定。
既然你能够看得开,为夫也就放心了。”
“得得得,老娘还是那句话,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老娘的心里纵然会有些许的遗憾,却一样会无条件的相信你。
没良心的。”
“嗯?”
女皇深情款款的看着柳大少疑惑的脸色,抿着樱唇轻然一笑,似一朵莲花不胜娇羞的盛开。
“婉言从来不怀疑你对月儿的疼爱,所以婉言也不会怀疑你对婉言的真心。
咱们两人走到了今日,前前后后的经历了太多的挫折与磨难了,婉言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跟你弄得会有间隙发生。
在皇位传给谁这件事情上,婉言坦白的告诉你,如果说皇位没有传给月儿,婉言若是跟你说一点遗憾都没有,想来你自己也不会相信的。
但是遗憾归遗憾,婉言却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心从而乱了大局。
如今之天下,非昔日之天下了。
你柳明志也不再仅仅只是大龙的一国之君,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之君。
天下一统之后,婉言刚一开始确实担心过,不但婉言担心过,筠瑶妹妹那个小妖精也一样担心过。
担心你会不会偏爱大龙百姓,将金国与突厥的君臣百姓视为二等臣民。
然而当婉言二人亲眼目睹你能将金国百姓,突厥百姓摆在跟大龙百姓一样的地位上,做到了真正的一视同仁,婉言心中最后的一丝忧虑也瞬间烟消云散了。
小妖精那边跟婉言一样,同样没有了后顾之忧。
没良心的你高瞻远署胸怀天下,婉言相信你,你一定会是一个继往开来的盛世明君。
金国跟突厥虽然亡国了,变成了现在的北府跟新府,但是两国的百姓们却是永远存在的,有所改变的就是他们遇到了一个更值得他们去爱戴,去拥护的好皇帝。
因为这个好皇帝会带领着他们走向繁荣昌盛,走向安居乐业,走向他们更加向往的太平生活。
大龙眼下虽然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太平盛世,可是相比几年前三国割据,彼此之间纷争不断,你攻我伐的局面已经好上了千倍万倍。
眼下百姓的生活,可谓是多年前三国百姓梦寐以求的生活。
没有纷争,没有杀戮,没有掠夺,不用担惊受怕,不用妻离子散,不用流离失所,这种日子才是百姓们真正想要的日子。
天下大一统,莫过于此。
虽然不是每个百姓都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粗茶淡饭能够让所有的百姓吃饱穿暖,隔三差五的吃上一顿肉食,已经是五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治之世了。
你柳明志现在虽然还不是千古一帝,但是比之千古一帝也不遑多让。
金国在婉言的手里覆灭了不假,但是婉言的心却如同天上的烈日一般火热。
因为婉言的男人把婉言想做的一切都替婉言做完了,完颜皇室虽然亡了,但是却还给了金国百姓一片朗朗乾坤。
仅此一点,婉言只有两个字告诉你柳明志。
值了。
我完颜婉言所托终生的男人,足以让我完颜婉言欣慰平生。
今日之天下,才是真正的天下,今日之百姓,方是天下之百姓。
而你柳明志也不负天下之主的美誉。
今生能够得与你柳明志一生厮守,是我完颜婉言的福分。”
柳明志目瞪口呆的看着慷慨言辞的女皇,耳根情不自禁的有些发热,自己……自己真的有这个傻女人说的这么好吗?
虽然自己确实在为国为民的事情上做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小成绩,可是也不至于有婉言说的那么夸张吧。
天下共主?也许吧。
可是自己想留给儿女的天下却绝非现在的天下,只是如何交到他们的手中,还需再三的衡量一番才是呀!
“婉……婉言。”
“嗯?怎么了?”
“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别说了,为夫哪有你说的这么好?要是传出去了,别人估计该以为为夫是那种好大喜功的帝王了。
本来为夫举兵造反,谋权篡位的名头就不好听,你这些话要是再传出去,史书上那一笔的骂名为夫怕是真的逃不掉了。”
女皇没好气的看着柳大少悻悻的神色,直接屈指在柳大少的耳垂上揪扯了几下。
“怕什么?老娘说的这些全都是事实,又没有夸大其词的奉承你什么,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百姓心里有杆秤,那些御史言官也不是瞎子。
天下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御史可都是清正廉明刚正不阿的死脑筋,他们是不会故意在史书上夸耀你的,同时也不会故意抹黑你的。
这个我知道,主要是为夫……算了算了,你听为夫的就是了。
咱们两个私下里说说没什么,你别在外面胡说八道就行了。”
“知道啦!知道啦!你可是婉言的男人,你都发下话来了,婉言敢出去胡说八道吗?”
“嗨!为夫可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胡思乱想。
天色不早了,为夫还没有去嫣儿跟瑶儿她们俩姐妹那里。
你先安歇吧,为夫再去她们两个那里走一遭。
来,先站起来,为夫的腿都快被你坐麻了。”
柳大少话毕,双手微微用力的扶着女皇的柳腰打算让其起身。
哪想到女皇非但没有起身,一双修长浑圆的玉腿反而犹如美女蛇一样紧紧的缠绕在了柳大少的腰间。
看着女皇盯着自己的那双柔媚到骨子里的轻灵皓目,柳大少心里登时冒出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婉……婉言?你这是何意?”
女皇娇媚一笑,纤纤玉指挑着柳大少的下巴呼了一口香气。
“老娘刚才不是跟你说了吗?老娘想通了!
老娘现在都想通了,你觉得你还能走得了吗?”
“不是,我还得去嫣儿跟瑶儿她们两个那里一趟,这件事我还没有跟她们两个说一下呢!”
“明天再说,你自己刚才也说了,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都那么晚了,你觉得嫣儿妹妹跟小妖精会不进入梦乡了吗?”
“咕嘟……我今天在皇陵受伤了,受了很重很重的内伤,为夫我需要休养啊!”
“那就更好了,阴阳和合大悲赋就是疗伤的不二心法,老娘可以完美的配合你,你又何必再自己辛苦呢?”
“不是,今天累了一天,你起码让为夫……”
“你给老娘闭嘴,本来老娘都已经睡下了,你自己大半夜的跑过来扰人清梦,你总得给老娘一个交代吧?
不让老娘睡,还不让老娘睡!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乖乖的给老娘过来,你还能少辛苦一点。
不然的话,你越挣扎,老娘就越兴奋。”
女皇玉手用力的揪着柳大少的衣领,跟牵马一样的拉着脸色苦巴巴的柳大少走向了屏风后的鸳鸯榻。
约莫半柱香功夫左右,柳府内院之中已然是春色满园关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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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大亮不久,柳大少洗漱过后便‘神清气爽’的离开了女皇的闺房赶去了前院的花园。
时值八月底,虽然已经过了正秋高气爽之时,但是柳府花园中的景色依旧还算令人赏心悦目。
柳大少的目光一边欣赏着花园中的秀丽景色,一边在花园中的几处凉亭中游荡着。
终于,柳大少在花园东南角的凉亭中看到了闻人政和闻人云舒这一对爷孙的身影,以及小手牵住娘亲闻人云舒两根手指一走三摇晃的柳正明。
柳明志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确认了没有什么不当以后双手放在面颊上用力的搓动了一会儿,借此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比较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精神饱满的样子。
然后又捶打了几下轻颤的大腿,强行挺直身体走向了东南角的凉亭。
昨夜,在女皇千娇百媚极致逢迎的配合之下,柳大少在皇陵之中所受的内伤得益于运行阴阳和合大悲赋阴阳调和的缘故,确实恢复了七七八八了,这点柳大少还是相当欣慰的。
然而内伤虽然恢复了七七八八不假,可是外伤却也严重了不少。
最为显著的几点比如腰肌劳损,比如四肢无力……等等这些就是最鲜明的症状。
眼前浮现出昨夜女皇这个女妖精吃人不吐骨头的妩媚风情模样,柳大少情难自已的打了个寒颤。
这娘们要人命的本领,恐怖如斯啊!
距离闻人政爷孙俩凉亭还有十几步的距离之后,柳大少清了清嗓子话语清朗的提前招呼了一下。
“老爷子,云舒,早上好呀,你们爷孙俩起的挺早啊!”
听到柳大少在十几步之外打招呼的声音,闻人政与闻人云舒爷孙俩立即停止了轻声交谈。
闻人云舒不着痕迹的屈指在美眸的眼角轻抹了一下,笑盈盈的转身看向了朝着凉亭中径直走来的柳大少。
闻人云舒抿着红唇轻轻地吁了一口气,玉手牵起儿子柳正明的小手,举止端庄的对着柳大少福了一礼。
“妾身参见夫君。”
“明儿,还不赶紧给爹爹见礼。”
马上就要三岁了的柳正明仰头看着老爹柳大少,圆嘟嘟的小脸满是童真的咧嘴一笑。
“爹爹。”
“哎,乖儿子,让爹爹抱抱。”
柳大少搓了搓手,一把蹲了下来将柳正明抱在了怀中。
将儿子抱了起来,柳大少乐呵呵的起身看向了闻人云舒:“舒儿,你也别站着了,在咱们自己家又没有外人,不用在乎那么多的虚礼。”
柳明志准备转身的一刹那,看到佳人有些微红的美眸眼神一凝,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笑呵呵的走到了闻人政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闻人云舒微微颔首,也举止优雅的坐到了一侧的石凳上面,提壶给自己的夫君倒了一杯温茶。
柳明志伸手按住儿子摸向自己下巴上胡茬的胖嘟嘟小手,笑吟吟的看向了对面打量着自己脸色有些无奈的老爷子闻人政。
“老爷子,起的挺早呀,昨夜睡的还安稳吗?”
闻人政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无奈的摇摇头。
“不是老朽跟舒儿起的早,而是你自己起的太晚了,你又不是瞎子,看天色不知道现在都已经什么时辰了吗?
老朽刚才观你走路之时脚步虚浮,如踏凌云的模样,就知道你肯定没有睡好,昨夜肯定又没少荒唐吧?
不是老朽说你,你自己说你今年都多大的年龄了?真当自己还跟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大小伙子一样吗?
食也性也,男欢女爱之事老朽自然不反对,但是老朽希望你一定要切记过犹不及这四个字。
你若是继续如此的放纵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因为精气亏损过剩提前驾鹤西归的。
老朽说这些也不管你爱听不爱听,但是老朽希望你能慎重思虑一二,老朽可不希望舒儿,子乐,韵丫头还有那些其她的丫头四十岁上下就变成了寡妇之身。”
若是放在以往,碍于有孙女闻人云舒在场的缘故闻人政肯定不会说的如此直白。
然而那时候自己的孙女还是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如今这丫头都已经是一个即将三岁孩子的娘亲了,关于一些男欢女爱的言辞也就不需要太过避讳了。
柳大少听完老爷子的教导之言,神色悻悻的讪笑了几声。
“小子明白,小子明白,小子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闻人云舒坐在一旁看着自家夫君跟以往一样被爷爷训斥以后‘不敢’犟嘴的模样,玉手轻掩红唇闷笑了几声。
能治住自己坏夫君的人,放眼天下也就这么几个了。
“太姥爷,抱抱。”
几次想要抚摸老爹胡渣被拒的柳正明小脸皱巴巴的给对面的闻人政挥舞着自己的小手,不停的挣扎着要闻人政抱抱。
方才还一脸正色的闻人政听到柳正明的话语,急忙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乐呵呵的站起来将柳正明抱到了怀里。
“乖孩子,太姥爷抱抱。”
柳正明一到闻人政的怀里,胖嘟嘟的小手便跃跃欲试的伸向了闻人政下巴上的美髯。
“胡子,胡子。”
闻人政的老脸笑的犹如一朵盛开的菊花一般灿烂,主动倾下身子将下巴凑到了柳正明的小手跟前。
“好好好,胡子来了,胡子来了。”
“呦呦呦,臭小子你轻一点轻一点,再扯太姥爷的胡子就掉了。”
柳大少看到儿子柳正明揪着闻人政胡须没轻没重的模样,急忙起身屈指弹了一下儿子的手背。
柳正明手背吃痛,本能的松开了揪着闻人政胡须的小手,柳大少顺势一把将其抱起来递到了闻人云舒怀里。
“舒儿,这个臭小子太没大没小了,以后可得好好的管教才行。”
“哎,妾身知道了,妾身以后会好好的教导他不要乱抓东西的。”
柳正明被娘亲闻人云舒抱住以后,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手背上的痛楚,手指在手背摸了几下,突然咧着嘴嚎啕大哭了起来。
闻人云舒因为角度的原因并没有看到夫君屈指轻弹儿子手背的那一幕,见到怀里儿子莫名其妙的嚎啕大哭起来,俏脸顿时尴尬了起来,急忙开始轻声哄着怀里的儿子。
“明儿不哭,明儿不哭,你想要什么跟娘亲说,不哭了,不哭了。”
闻人云舒没有看到柳大少的行为,不代表闻人政也没有看见,闻人政见到重外孙捂着手背嚎啕大哭的样子顿时不乐意了,狠狠的瞪了一眼柳大少。
“老朽乐意,老朽就喜欢被重外孙揪胡子玩耍,你是吃饱了撑的吧?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我……我……”
柳大少脸色一僵,嘴角抽搐的看着已经起身开始逗弄儿子柳正明的老爷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本少爷是在帮老爷子你好不好?
倘若你的胡子被揪掉了,届时难看的总不会是别人吧?
再是隔辈亲,也不是这样亲的吧?
看着皱着小脸还在不停抽泣的儿子,柳明志缓缓地站了起来。
“舒儿,正明这个臭小子怕是饿了吧?你先去给他弄点稀粥或者软糯的糕点垫垫肚子,为夫先陪着老爷子聊会天。”
不明所以的闻人云舒忙不吝的点点头:“好的好的,爷爷,你先跟夫君说会话,舒儿先去给明儿找点吃的,等哄好了他舒儿再来陪你们。”
闻人政淡淡的瞥了柳大少一眼,对孙女轻笑着点点头。
“如此也好,不过正明这孩子不一定是饿了,你别忘了帮他检查一下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兴许是被什么造孽的牲口给咬了一口呢!”
“爷爷你就会开玩笑,先不说了,舒儿先去给明儿弄点吃的再过来,让夫君他先陪你闲聊吧。”
目送着抱起儿子远去的乖孙女闻人云舒,闻人政没好气的瞪着柳大少走到石凳前坐了下来。
“说说吧,你故意把舒儿给支开想跟老朽聊些什么?”
柳明志扫了一眼闻人政面前已经见底的茶杯,提壶为其重新倒上了一杯茶水。
“老爷子,舒儿的眼眶有些泛红,想来刚才应该哭过了。
如今她是小子我的娘子,我是她的夫君,小子应该需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娘子为什么会伤心难过吧?
你不应该跟小子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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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政看着柳大少求知的眼神,细饮慢咽的将一杯茶水渐渐地喝下了下去。
良久之后闻人政猛地将茶杯放在了石桌上面,抬眸望着对面一脸惊愕的柳大少重重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哭了?还不都是因为你个混账玩意当初惹下的事情所致。”
“啊?与我……与我有关?”
“你以为呢?老朽我好几年没有跟舒儿重逢了,总不至于好不容易见到了,一见面我就把她给训斥哭了吧?”
柳大少挠着头忙不吝的颔首附和了几下。
“这倒也是,这倒也是。可是舒儿自从跟小子我确定了夫妻名分以后,小子敢对天发誓,我从来都没有亏待过舒儿半分。
可以说这么多年来,只要是舒儿不愿意的事情,我这个当夫君的从来没有强求过她半分,更没有委屈过她分毫。
最近的这些日子里小子因为政务繁忙的缘故,虽然稍微有些冷落了家中的妻妾佳人,可是也没有干过什么让她们伤心难过的勾当呀?
当着老爷子你的面说句不好听的话,小子就算是养了外宅都没有隐瞒过她们姐妹等人一丝一毫。
小子可以摸着良心说,别说最近这段日子了,就说所有的日子加在一起,小子也没有对舒儿有过苛刻或者苛责的行为。
老爷子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等舒儿回来了咱们可以当堂对质,舒儿要是能说出小子我半个不是,我随老爷子你处置。”
“老朽说的不是这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而是一桩陈年旧事。”
“陈年旧事?陈年旧事的话小子当初还在江南金陵的时候,因为当初嘴贱确实让舒儿没少生气,可是那都多少年的事情了。
现在舒儿跟小子我都已经有了夫妻名分了,我们不但伉俪情深而且膝下还育有一子,别提有多么的恩爱了,如此就说明舒儿自己都对那些往事不甚在意了。
因为那些陈年旧事她又怎么会哭……陈年……陈年旧事?”
柳明志说着说着言辞逐渐放轻,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轻轻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柳大少神色有些不安的看着闻人政。
“老爷子你想说的陈年往事,是不是跟伯……岳父大人他们那边有关?”
闻人政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暗道这小子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那番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你小子总算还没有糊涂到家,可算是明白了老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柳明志若有所思的沉默了良久,幽幽的长叹了一口气。
“唉,老爷子,舒儿若是因为别的事情伤心难过,小子还能说些什么,可是因为此事伤心难过,小子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言说了。
不瞒你老说,小子我跟舒儿结下良缘这么多年了,我连你老的儿子儿媳,我的岳父岳母大人他们二老长什么模样我都不清楚。
不是小子我不懂礼数,不知道带着舒儿跟正明这个臭小子娘俩去蜀地看望他们二老,实在是他们二老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
多年以前小子与舒儿和莲儿她们姐妹俩去蜀地探望莲儿阿母的时候,就曾绕道去了一趟他们二老的府上了。
可是呢!他们二老直接把我们夫妇三人给拒之门外了,小子我连他们府邸的大门都没有迈进去。
我没有进去府门也就算了,当时我心想着可能是我在某方面让他们二老不高兴了吧,比如我把他们二老的闺女都骗走了,也没有及时去拜谒过他们二老一下,他们因此生我气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后来连舒儿她都直接被挡在了门外,小子就明悟过来事情似乎有些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
当时小子不明所以,本想恳求管家再通融一二的,可是当时舒儿泪眼婆娑的让我带着她离开,无可奈何之下,小子只好带着她们姐妹二人赶回京师了。
回京的途中,小子也曾不止一次的旁敲侧击,想从舒儿的口中探查一下她跟岳父岳母大人二老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存在。
奈何舒儿对此一直缄口不言,直至后来我哪怕稍微提及一点这方面的事情,她都会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生怕触及了她的伤心往事,小子也只好将这件事情给压在心底了,后来随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出现,慢慢的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小子却并未将这件事情全然抛之脑后,我正式迎娶舒儿之时,派人去蜀地送了一封请柬,希望他们二老能够出席我跟舒儿的婚宴。
可是请柬一去便直接石沉大海,他们二老别说来京城了,连一封回书都没有送回来。
我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满腹疑问,就又问了舒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舒儿哭着让我别再问了,我就只好不再追问了。
两年多前正明这孩子出生满月的时候,我依旧派人去给他们二老送去了请帖,希望他们二老能够出席孩子的满月宴。
结果没有出乎小子的意料,依旧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肯定是舒儿与岳父岳母大人二老之间有着我不知道的矛盾存在,而且矛盾的根源跟我还有着莫大的干系。
然而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几十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二老,又怎么惹到他们二老不开心了呢?
问舒儿,她又不告诉我,弄得小子我也是无计可施。
故而时间一久,小子几乎把这档子事情给忘记了,老爷子你乍然一提,小子也没有往那方面去想。”
看着柳大少一脸郁闷的神情,闻人政放下茶杯起身走向了花园之中,柳明志见此情形也只好起身跟了上去。
“舒儿不告诉你,可能是怕你的心里会有芥蒂吧。”
“啊?会有什么芥蒂?”
“罢了罢了,话都说到这里了,老朽也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当初你跟舒儿这丫头因何结下姻缘的事情想来舒儿已经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了吧?”
“对,舒儿几年前就跟我说过了,舒儿还小的时候无意失足落水了,路过的我恰好从河里救了她一命,因而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闻人政眼神幽幽的瞥了柳大少一眼:“不仅仅如此吧?你当年还口贱的许下了一些什么童稚之言吧?
你可别告诉老朽这一点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了,当初我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惊呆了的,谁知道以前的我还是个见义勇为的好少年呢!
柳大少心里嘀咕了几句,表面上却对闻人政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知道,当然知道,那时候小子年少轻狂,行为自是颇为放荡不羁,确实是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许诺给舒儿了。”
“知道就好,你的那些童稚之言可算是把舒儿这孩子坑苦了。”
柳明志听到闻人政苦闷的语气心里猛地不是滋味了一下,相识几十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老爷子的语气如此的愁苦。
“老爷子,我只知道舒儿与岳父岳母大人产生矛盾的根源,是因为小子我当年没有如期而至引起的。
然而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舒儿却从来没有跟我诉说过,您老可否跟小子讲讲其中的详细情况?
到底是什么样的矛盾,竟然能够致使父母与儿女之间闹到了这般境地。
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舒儿当初在江南的时候跟在你的身边,后来这些年的岁月里又与小子相濡以沫,一直陪伴在小子身边,却独独没有回过蜀地去看望过岳父岳母大人他们二老。
刚一开始我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后来我才明白不是舒儿不愿意回到他们二老身前尽孝,而是他们二老一直闭门不见,屡屡将舒儿给拒之门外了。
舒儿虽然从来没有跟我主动提及过关于她爹娘的事情,但是每至逢年过节这些应该阖家欢乐的日子里,小子能看出来舒儿的心里还是极其难受心酸的。
尤其是小子的其余几位岳父岳母大人来京团聚的时候,看着她的姐妹们跟自己爹娘团聚的温馨场景,舒儿的眼底全是黯淡之色。
舒儿的这种模样小子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了,最严重的一次便是两年多前正明这孩子出生的那一天。
我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舒儿从来不跟小子诉说她与岳父岳母大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几十年过去了都难以化解的矛盾存在。
小子不清楚详细原因,想要帮他们彼此之间化解一二都无从入手。
你方才说舒儿只所以不告诉我,可能是担心我会心有芥蒂,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不方便言说的隐情不成?”
闻人政神色略微犹豫了片刻,对着柳大少轻轻地点点头。
在柳大少不求甚解的目光中,闻人政默默的解下腰间的旱烟袋用火折子点燃,静静地吞云吐雾一会。
“其中确实有些隐情存在,其实也没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可能主要是这丫头太在意你的感受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诉说才好。
事情过去了几十年了,说来就有些话长了,老朽就把主要的一些情况大致的跟你说一说好了。
细细的算起来,此事还要从二十八九年前说起,那应该是宣德十八年初秋时节。
那年秋天你在城外的通河里救起了无意失足落水的这丫头之后,不知是真是假的告诉了这丫头说将来你要娶她为妻,让她当你的二娘子,并且留下了一支玉笛当做定情信物。
舒儿这丫头那时候已经十岁的芳龄了,眼看着没有几年就要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华了,儿女情长的事情该懂的自然都已经懂了。
加上她又自幼跟着老朽饱读诗书,心性较之一般同龄人的小姑娘成熟的略早了那么一点。
故而,面对你这个对她有着救命恩情的小哥哥,因为少女怀春情愫初生的原因,就把你那番不知是真是假的童稚许诺给当真了。
于是,在你不声不响的骑着黄牛离开了老朽当初的帝师府外之后,这丫头就一直倍加呵护的存放着你留给她的定情信物,等着你归来履行承诺。
当时老朽对于你这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少年郎还是极为好奇的,本想派人前去打探一下你的身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把老朽乖孙女的芳心就这样给骗走了。
奈何世事无常,老朽当时跟言和之间的君臣关系因为某些事情再次紧张了起来,几乎到了势同水火的地步。
为了能够妥善的处理老朽与言和之间的君臣关系,老朽那时候根本无暇顾及其它的一些琐碎之事。
更主要的是因为当时实在是分身乏术,调查你身份的事情自然也就抛之脑后了,同时也疏忽了舒儿与你之间的事情。
可以说,已经开始少女怀春的舒儿那时候干什么事情都没有心思,满心里想的都是你这个未来的夫婿。
当然了,这些也是老朽后来才知道的。
舒儿等了你好几个月,可是你却一直没有再次出现。
然而这丫头依旧不死心,始终坚信你会回来履行承诺娶她为妻的,仿佛这辈子就认定了你似得。
安想你这一走就是好几年的光景,在这几年的时间里舒儿没有得到任何关于你的音讯,那个时候正值豆蔻年华,待字闺中的舒儿别提有多伤心了。
然而舒儿这个傻丫头虽然对你满腹幽怨,却还在傻傻的等着你回来娶她为妻。
随着这丫头渐渐的长大成人,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她说的那个要回来娶她为妻的救命恩人却始终没有出现,他爹娘忧心舒儿的婚事,也就开始给她物色如意郎君了。
奈何这丫头一颗心里装的都是当年那个救了她一命,还说要娶她为妻的小哥哥,看都不看直接就不同意他爹娘给她挑选的那些才俊子弟。
也就是你这个混账玩意。
老朽的儿子儿媳百般无奈之下,只能从舒儿那里仔细的探寻关于你的事情。
起初老朽的儿子与儿媳对于舒儿心里自己坚持的如意郎君还是很好奇的,因为又有多年前你对舒儿的救命之恩存在,他们虽然没有见过你,对你的感官还是极佳的。
私下里他们俩瞒着舒儿这丫头已经与老朽商议好了,只要你的人品秉性不是太过差强人意,就痛痛快快的成全了你们这桩姻缘。
毕竟以老朽当时的门第,完全不需要在意那些所谓的门当户对的事情。
而且在当时的局势下,舒儿她嫁给一个普通人家的夫君,远比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君更为合适。
因为那时候言和太害怕老朽再与另一家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为姻亲,强强联合了,深知其中利害关系的老朽自然毫不犹豫的就同意了此事。
一方面是当时的局面导致,一方面是老朽也不希望见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嫁给一个她并不心仪的男人为妻。
只是所有的事情都得基于一个前提,那就是你个混账东西能够回来履行多年前你给舒儿许下的承诺。
然而直到舒儿这丫头十六岁的时候,你都依旧迟迟没有出现,那个时候的老朽也已经主动辞官归隐很多年了。
她爹娘不是舒儿这个傻丫头,心里明白过来当年你的那个许诺,可能就只是开玩笑的童稚之言罢了。
于是他们就只好重新跟舒儿商议关于她婚姻大事的问题,奈何舒儿这丫头始终坚信你会回来娶她为妻的,还是坚决不同意她爹娘要给她定亲的事情。
并且因此大闹了一番,父女俩的书信也先后传到了老朽的这里。
老朽收到书信之后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妙,生怕他们父女俩的关系闹得更加僵硬了,只能暗中传书以往的门生帮助老朽调查了一下当年的事情。
可是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依据一些查到的模糊信息,他们派人找遍了京城也没有找到你个混账玩意的踪迹。
无奈之下,老朽只能乔装打扮亲自去了一趟京城,带着舒儿花费了数月的时间在京城周边寻找你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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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志默默的叹了口气,他也想不到自己当年竟然留下了这么多的风流事。
“后来呢?”
“老朽在京城的那段时间,只要是年龄相符的少年郎,老朽与舒儿全部逐个的暗中观察了一番,可惜京城和京畿境内愣是没有找到一个人符合的。
后来舒儿又与老朽说,她当初听通河边围观的一些人说,那个救了她的小哥哥是江南口音,你是不是早就回江南了?
知道这些事情之后,老朽我也无计可施了。
相比京城的门生故吏,江南之地老朽可没有很多的人脉啊。
就算有一些人脉,也不容易找得到,江南之地可比京师辽阔的多了,想要找一个不知具体身份的人,谈何容易?
仅靠老朽跟舒儿我们爷孙俩暗中寻找,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江南那么大,人海茫茫的让老朽去那里寻找她的如意郎君呢?
加上时间又过去了那么多年,相貌上肯定有所变化,这种情况下现在江南那么多州府找一个人,说是大海捞针也不为过。
久寻不得之下,老朽又知道谍影的存在,担心言和知道老朽入京的事情心中会起疑心,误会了老朽入京的目的,安慰了舒儿一番以后就只好只身回到当阳书院了。
这一去,又是两年左右的岁月。
后来随着舒儿这丫头的年龄再次增加,却迟迟不曾出阁嫁人的行为已经掀起了些许的风言风语,老朽的儿子儿媳只能苦口婆心的一次又一次的劝导。
可惜这丫头始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爹娘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她就是咬紧牙关认定了等着你回来娶她为妻。
舒儿她爹娘苦劝舒儿无果,实在没有办法之下,于是就只好瞒着舒儿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打算先斩后奏让这孩子嫁出去再说。
对方是老朽儿子结拜义兄的儿子,他那结拜义兄的出身也算是蜀地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双方门庭虽然略有差异,可是结为亲家倒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佳偶良缘。
他们见面以后互相商议几次,彼此对对方儿女的情况全都相当的满意,于是便在舒儿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婚事就这么的定下来了
以至于后来……后来……唉……”
柳明志看着闻人政忽然再次沉重的脸色,急忙开口追问了起来。
“后来怎么样了?老爷子你别这么大喘气的好不好?倒是接着说呀?”
闻人政磕出了烟锅里的灰烬,望着天边的朝阳幽幽一叹息。
“后来直至舒儿跟对方的婚事到了三媒六聘具备,即将定下黄道吉日,然后就可以新婚大吉喜结连理的时候泄露了。
因为舒儿这丫头去给他爹娘送糕点的时候,在门外无意中听到了这件事情。
舒儿这丫头自小跟在老朽的身边长大成人,她的性格老朽还是极为了解的,说是柔中带刚一点不为过。
加上受到老朽昔年在朝为官之时的秉性影响,这丫头的性格跟老朽不能说全部相像,估计也到了八九不离十的地步了。
你别看老朽现在的脾性平易近人,年轻的时候老朽的性格可强硬着类,老朽当初年轻的时候一边进学,一边闯荡江湖磨炼武学之道。
身为半个整日里都打打杀杀的江湖中人,老朽年轻时候的脾性会是怎么样的,你自己想也应该能想到了。
进入庙堂以后虽然收敛一些了,可是也只不过是有所收敛罢了。
舒儿这丫头自幼跟在老朽身边朝夕相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受到了老朽的影响以后,性格会是什么样就不用说了。
已经知晓了真相的舒儿,自然不可能心甘情愿的任她由爹娘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故而少不了要闹出一番矛盾。
当时的情况老朽虽然没有亲眼所见,可是也能够想象到会闹到什么样的一种地步。”
柳明志看着闻人政有些唏嘘的神色,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怪异。
“难道……难道舒儿当时把小子的那位岳父大人给暴打了一顿?
应该不能吧?舒儿的性格确实有些强硬,当年小子还在当阳书院跟你读书进学的时候,就不止一次领会过舒儿的高招,这一点小子还是深有感悟的。
可是舒儿也不至于把亲爹给暴打一顿吧?这可不像是舒儿的性格。”
“放屁,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柳明志现在不但是先天境界的江湖高手,更是大龙当今的一国之君。
你现在的身份地位放眼天下无人能比,但是你敢打你爹吗?你敢暴揍他一顿吗?”
柳大少眼前浮现起自己老头子无良的模样,又想起他挥舞着训子棍耀武扬威的身影急忙打了个寒颤,看着没好气的闻人政讪笑着摇了摇头。
“不……不敢。”
“那不就得了!老朽真想把你的天灵盖揭开看看你脑子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好奇,小子纯粹是因为好奇就随意的问了一下而已,你老接着说,舒儿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后来怎么样了?”
“逃婚了。”
“啊?逃……逃婚了?”
“对,跟她的爹娘因此大闹了一场,可是老朽的那个混账儿子也不是吃素的,当时他直接就命人将舒儿锁在了闺房之中,不得踏出闺房半步。
而且派出了很多招募的高手日夜轮流防守,防止舒儿逃出自己的闺房。
其实他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了,毕竟三媒六聘已定,就差新婚大喜最后这一件事情了,这个时候要是反悔了,此事传扬出去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届时不但闻人家与他义兄唐家的颜面会因此荡然无存,搞不好他们兄弟二人还会因此反目成仇。
毕竟大家族最看重的就是颜面了,你想想那个时候要是舒儿悔婚了,事情一旦要是传出去了将会引起什么样的局面?
可以说,那个时候舒儿跟唐家公子唐尧的婚事,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起初舒儿所有的行为都被她爹给限制了,就连她想给老朽写信求助都没有机会,可是舒儿却始终没有放弃逃婚的信念。
一直没有放弃的舒儿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距离她跟唐尧成亲之日还有三天的时间,府里的老妇跟丫鬟去给她送成亲那天所穿的喜服,让舒儿终于抓到了机会。
也可以说这个机会是舒儿早就预谋好了的,这是她后来跟老朽说的。
她点住了所有人的穴道,并且用早已经自制的易容粉化妆成了丫鬟的模样成功的逃出了闺房。
那些监视她的高手其实是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可是一开始谁也不敢轻易靠近这丫头闺房,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丫头当时是否在沐浴更衣。
这丫头正是利用了这些空挡,成功的逃离出了府邸。
于是,本来一桩在所有人看来都是皆大欢喜的美好姻缘,因为这丫头的逃婚之举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仅仅因为舒儿的一个逃婚之举,他们父女俩之间产生的矛盾,过了几十年了竟然都还没有冰释前嫌?
那我那岳父大人的气性未免也太大了吧?”
“自然不止如此。”
柳明志脸色一怔,暗道了一声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看来自己那个岳父大人真正生气的原因,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舒儿逃婚的这一件事情。
不然的话,他们父女俩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会僵硬到几十年过去了,仍旧没有得到一丁点的缓和。
“不止如此?是不是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了?”
闻人政不置可否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柳明志的猜测。
“闻人家与唐家在大龙也算小有名声的名门望族了,舒儿逃婚的这种行为无异于是在打两人家的脸面。
虽然这件事被及时控制住了,并没有传播出去,可是发生了这样的荒唐事情,他爹自然也没有办法瞒着他的结拜义兄了。
毕竟还有三天的时间就到了成婚的日子,想瞒也瞒不住了,故而她爹只能派人将他的义兄请到府里如实相告了此事。
其实一开始她爹娘也商量了,打算先将此事给压下来不告诉唐家。
而是先派人去追赶舒儿这丫头,只要把舒儿追回来与唐尧按时成亲,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然而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的商议,她爹娘最终还是把这些想法给否决了。
因为他们两个清楚舒儿这丫头可不是一般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而是跟着老朽这个爷爷习武多年了的半个武林中人。
他们考虑到了万一没有把人追回来,等到了黄道吉日那天不见新娘的踪影,那个时候掀起的风波将会比提前告知唐家更加的难以预料。
毕竟所有的宾客全都来了,却不见一对新人露面拜堂见礼,那个时候定然会闹得满城风雨。
如此一来,闻人家与唐家的名声可就真的是颜面扫地了。
提前告知唐家固然会令义兄唐成勃然大怒,同时也可以及时的商量出来应对之策,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无奈之下,她爹只能把自己的义兄请过来,把舒儿这丫头忽然逃婚出走的事情给自己的义兄和盘托出了。
唐成师出蜀地唐门,故而他不但是唐家的家主,同样也是江湖中人。
在舒儿与唐尧婚期将近的月前,唐成在与一个老对手比武的时候本就受了较重的伤势,早有暗疾在身。
当他得知了舒儿的逃婚之举更是急火攻心,气的当场吐血,再次加重了体内的伤势。
虽然没有气的直接死……那什么了,可是也够呛,估计没有个一年半载是难以痊愈了。
她爹见到了自己的义兄因为女儿的逃婚之举急火攻心,被气的差点就剩下半条命了,又是自责又是担心。
她爹的义兄当年在可是救过他性命的,不管如何他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才行。
安慰了一番义兄唐成之后,她爹就准备去追赶舒儿这丫头了。
舒儿这丫头逃出府邸之后,想都没想就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的奔赴江南投奔老朽来了,希望老朽能够出面为她做主,取消了与唐家的这门婚事。
她爹不用细思就知道,舒儿她肯定要来老朽的这里投奔我这个爷爷,跟老朽的儿媳交代了一番后,立即亲自骑快马离京追赶舒儿的行踪,紧随舒儿其后一骑绝尘下了江南。
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在他们父女俩先后离京的三日后,也就是舒儿这丫头应该成亲的日子那一天,蜀王李云龙的事情爆发了。
此事一经爆发,京城之内的局势登时就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直至演变到后来的腥风血雨。
先后数十个家族因为此事受到了牵连,闻人家同样因为一些事情也受到了牵连。
偏偏那个时候她爹这个当家人却因为追赶她的缘故正好不在京中,家里也没有个主心骨,所以后来就……
具体的经过老朽就不给你小子一一赘述了,反正从那以后京城之中就再也没有闻人家的一席之地了。
因为舒儿这丫头与唐家唐尧婚事的缘故,他的义兄唐家也因此受到了一些牵连,虽然没有直接家破人亡,下场却也不甚太好。
他的义兄唐成先是被舒儿的逃婚之时刺激了一下,又因为唐家被朝廷的清洗行动给牵连了,心神再次受到了重创。
蜀王造反的风波最后虽然平息了下去,可是唐成却也因为接二连三的打击从那开始一蹶不振,积郁成疾之后没有几年就郁郁而终了。
故而她爹就认为,都是舒儿的逃婚之举才造成了这一切的结果,他认为自己当时要是在京城的话,闻人家和唐家肯定能避过这一次灾祸的。
老朽听闻了京城的事情之后,细细思量了一番以后心中暗自庆幸不已,庆幸得亏舒儿这丫头逃婚了。
不然的话,闻人家的下场只怕是会更加的凄惨啊!
故而,老朽就说了一些看起来好像是在包庇舒儿这丫头的话语,这可让老朽那个本就在气头上的混账儿子更加的生气了。
于是后来不但舒儿这丫头,她爹连老朽我这个包庇自己孙女的老子也给‘怨恨’上了。
老朽那个混账儿子真是越老越糊涂,他怎么就看不出来恰恰反而是舒儿的逃婚之举救了闻人……嗨……总之,其中的事情很复杂,谁对谁错实在是没办法说清楚的。”
柳明志看着闻人政无奈的神色,目光若有所思的掏出旱烟袋开始吞云吐雾。
良久之后,柳大少轻轻地吐出了一口轻烟。
“老爷子,小子几年前先后从已故的蜀王口中,和前大内总管老周的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蜀王造反的内幕情况。
小子我方才仔细的思索了一番他们二人当初言说的那些话,老爷子想听听小子的看法吗?”
闻人政昏暗的双眸微微一凝,似笑非笑的看着柳大少。
“说说看。”
“老爷子,岳父大人他当初若是没有去追赶舒儿,而是依旧待在京城的话,闻人家的下场只怕会比现在更加的凄凉。
因为那个时候父皇他不但是在清除依附蜀王的那些党羽,又何尝没有想要借机清除你老人家昔日党羽的意图啊!
那个时候岳父大人若是在京城,因为你老昔日威望人脉的缘故,势必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势力前去与之商议。
届时父皇便会看到你老就算已经告老还乡了,依旧还存在影响朝堂之上的局势的威望,那么依据父皇这个人的心性,到时候闻人家将会……将会……
小子想说什么老爷子你应该懂得。”
闻人政屈指指着柳大少神色欣慰的大笑了一阵,慢慢地继续向前走去。
“一语中的,你小子是个明眼人呢!
到底是在那个椅子上坐了好几年了,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偏偏老朽的那个混账儿子始终都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键,当时的局面无论他在京城与否,闻人家的下场都不会有所改变。
反而他当时若是正好还在京城的话,闻人家的下场只会更甚。
言和当时已经是铁了心的要清除蜀王麾下的朋党,为太子李白羽铺路,同时,他又何尝不是在借此机会清除当年依附老朽的一些门生故吏呢?
在此风口浪尖之上,他身为老朽的儿子,闻人家别说想要幸免于难了,反而早就已经处在了首当其冲的位置上。
想要避开,纯粹是痴人说梦罢了。
当时因为他正好为了追赶舒儿来了江南,反而让言和误以为他是来找老朽求助来了。
言和他既是念在与老朽有半个师徒关系的情面上,又怕老朽真的再次出山,会闹出什么一发不可收拾的乱局,只好就此作罢,所以闻人家后来才没有大受灾祸。
不然的话,别说是闻人家了,怕是就连唐家也要因此受到了株连呢!
舒儿逃婚的行为虽然不好,却也恰好救了闻人家与唐家一命呀!
她爹那个老糊涂却一直认为是舒儿逃婚的行径害了闻人家,害的他义兄唐成因此郁郁而终,简直是越老越糊涂。
老朽出面解释这件事都没用,反而被其当成了老朽是在有意的宠溺包庇舒儿这丫头。
不成器的东西,简直是岂有此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时也命也吧。
这不,因为当年的这桩往事,几十年过去了,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依旧还是没有任何的缓和。
就连老朽也一并给捎带上了。
舒儿几十次登门请求原谅,一直都被她爹拒之门外了。
她娘倒是早就原谅了舒儿这孩子,应该说她娘亲从始至终都没有埋怨过这丫头分毫。
可是出嫁从夫,因为她爹那个老犟驴的缘故,她娘亲再是心疼女儿却也……
唉,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柳明志沉默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了闻人政。
“老爷子,我觉得有可能岳父大人他老人家其实早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了。
只是因为其义兄唐成郁郁而终的结果,他因为内疚,不知道该如何说服自己接受舒儿她的歉意。
也许,岳父大人他心里对自己的义兄唐成太过愧疚了吧,毕竟方才你也说了,当年唐伯父可是救过岳父大人性命的。
或许其实他老人家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唉……”
闻人政轻抚着美髯点了点头,继而脸色复杂的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所以老朽才说事情复杂,谁对谁错谁说的清楚呢!”
“爷爷。”
一声稍微有些更咽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让两人的神色一慌急忙转身看了过去。
柳大少两人转身后,只见闻人云舒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自己二人数步之外,此时正泪眼朦胧的看着自己二人。
“爷爷。”
“夫君。”
闻人政,柳明志两人见到闻人云舒快要泪眼婆娑的娇柔无助模样,默默地对视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想来是自己二人方才谈论的那些言辞已经被闻人云舒给听到了。
闻人政老脸惆怅的看着孙女委屈的模样,幽幽叹息着对闻人云舒招了招手。
“丫头,过来吧。”
闻人云舒美眸中略带紧张之意的瞄了一眼老爷子旁边柳大少,贝齿轻咬着红唇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夫……夫君,舒儿……舒儿不是……”
柳明志见到闻人云舒不但俏脸上写满了不安之色,还磕磕巴巴欲言又止的拘谨模样,哪里还不清楚她的心里在担心些什么。
淡笑着抓起了闻人云舒的玉手轻轻地拍打了了几下,柳明志目光柔和的看着佳人局促不安的娇颜。
“舒儿你是不是想告诉为夫,关于当年你与唐尧之间婚约的事情,你不是有意想要瞒着为夫的,对吗?”
闻人云舒见到夫君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对对对,妾身想跟夫君你说的就是这些,妾身想要说的就是这些。”
闻人云舒反手紧紧地攥住柳大少的双手,美眸之中写满了歉意,凝聚在眼角的水雾眼看着就要顺着面颊垂落而下。
“夫君,真的对不起,不是妾身故意要瞒着你这件事情,而是妾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诉说这件往事更合适一些。
当年妾身与唐尧之间的婚约虽然并非妾身的本意,可是妾身与他之间却又确确实实的已经有了婚约存在。
虽然妾身没有真正的嫁给他为妻,可是妾身与他之间终归是存在了一丝无法解释的瓜葛。
妾身好几次都想把这件往事跟夫君你坦白清楚的,可是妾身担心你会因此嫌弃妾身,所以我就……我就……
对不起!对不起!舒儿也不想这样的,舒儿真的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柳明志看着泫然欲泣的闻人云舒,也顾不上老爷子就在身旁,抬手轻抹了一下佳人眼角的水雾,一把将其揽在了怀里。
“好舒儿,是为夫对不起你,是为夫辜负了你啊!
如果当年为夫能够如约而至,你也就不会白白的等了十六年,也许后来就不会再有闻人家与唐家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罪责皆在为夫一人,与你何干?
你千万不要自责,更不要难过,为夫本来就已经愧对于你了,你再自责的话,为夫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好舒儿,你放心,你与唐尧唐兄的那件往事为夫一点气都不会生气的,更不会生出丝毫的芥蒂。
不是为夫我不在意你,而是为夫心里清楚过错并不在你。
是我柳明志辜负了你的深情,也是我柳明志害得舒儿你与岳父大人的父女关系僵硬了几十年,到现在都没有冰释前嫌。
所有的过错皆因我柳明志而起,是为夫我对不起舒儿你才是,千错万错都是我柳明志的过错啊!”
“夫……呜呜呜……夫君,你真的不嫌弃舒儿与别人有过婚约吗?”
“为夫不嫌弃,一点点不嫌弃。
你要是不相信的话,为夫现在就可以当着你的面对天发誓。
皇天在上,厚土为证,今日我柳明志在此立誓,我柳明志如果嫌弃闻人云舒一丝一毫,就让我柳明志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而……”
闻人云舒急忙抬起玉手一把捂住了柳大少嘴唇,美眸情真意切的望着柳大少义正言辞的态度,娇颜梨花带雨的不停的摇动着臻首。
“不许发誓,更不许胡说八道,妾身相信你,你说什么妾身都相信你。”
闻人政站在一旁看着深情款款,你侬我侬的夫妇二人脸色尴尬不已,生怕他们夫妇二人再干出点更加出格的行径,目光飘忽的提醒了一下。
“咳咳……嗯哼,那什么,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该顾忌一下老朽的存在呢?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两个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举止行为?
老朽再是一个行将朽木的糟老头子了,你们两个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卿卿我我,似乎也有些不太合时宜吧?”
听到了爷爷的提醒,闻人云舒轻呼了一声急忙从夫君的怀里挣扎了出来,双手紧紧地攥着衣摆面红耳赤的低下了臻首。
“爷爷,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柳大少也是脸色微微有些尴尬的讪笑了几声,刚才太过忘我了,差点把老爷子这个大灯泡还在旁边站着的事情给忘了。
闻人政看着娇羞无限的乖孙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不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孙女一样也是泼出去的水啊。
这才多少年啊,眼里面就快要没有自己这个老头子咯。
“舒儿。”
“哎,爷爷。”
“关于你与你爹之间当年产生矛盾间隙的那些事情,爷爷刚才已经全部都给这个混账玩意讲述的一清二楚了。
这些事情本来就错不在你,因此你无须觉得有什么难堪的地方。
而且这个混小子也不是那种迂腐之人,不会介意你与唐尧之间的那些陈年往事,所以从今往后你就可以不用再有任何的心理压力了。
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这个混账玩意要是敢欺负你一下,爷爷我就饶不了他。”
“爷爷,夫君他不会欺负我的。”
“唉,女子女子外向,女子外向啊。”
“爷爷。”
闻人政忽的转身看向了柳大少:“事情的所有前因后果你已经全部明了了,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柳明志揉着额头沉吟了一会,看了看闻人云舒又看了看老爷子。
“知道了前因后果,我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盲目的乱撞了。
不过具体要如何妥善的处理此事,我还得仔细的衡量一二才行。
毕竟这里面的事情说复杂不复杂,说简单倒也不算简单,起码得做出一些准备才行。
等我有了具体的想法以后,我便抽空带着舒儿和正明这个臭小子再去一趟蜀地,看看能不能从中调和一下这些搁置了多年的误会。
说到底,这些事情还是因为小子我当初没有如约而至才惹出来的,不管如何,我必须得帮着舒儿解决了才行。”
闻人政眯着双眸朝着城外皇陵的方向凝望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了柳大少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唉,其实这件事你也无须太过自责,也许真的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吧。
不知你想过没有,当年如果你真的如约而至前来迎娶舒儿为妻了,你们二人喜结连理之后,闻人家与江南柳可就成了强强联合的姻亲了。
然而无论是当年的老朽,还是当初的江南柳,对于言和来说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强大势力啊。
那时候咱们两家要是结成了秦晋之好,蜀王之事爆发以后,别说闻人家了,你柳家也别想得以善终。
不是老朽有意非议你爹这个阴险货,当年你就算是能够如约而至,你爹他也肯定不会同意你跟舒儿的这桩婚事的。
而且老朽一开始若是知道了你的具体身份,十有八九也是不会同意的,到时候搞不好还真得上演一出棒打鸳鸯的戏剧出来。
并非是老朽跟你爹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实在是当年的局势太过严峻了一些。
老朽虽然不是特别的清楚,可是也是有所耳闻的,当年你爹可是跟言和私下里达成了某种约定的。
至于那些约定是什么内容,除了他们二人也就没有人知道了。
言和又已经大行归天多年了,这些陈年旧事也就没有必要再提了。
相遇在天,相守在人。
好在上天没有太过无情,让你们这对有情人十几年后还是终成眷属了。”
柳明志默默的牵起闻人云舒的玉手神色唏嘘的吐了口气。
“兜兜转转十余载,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缘分二字,莫过于此。”
闻人政一头黑线的看着柳大少,闻人云舒夫妇二人似乎又要你侬我侬情意绵绵的模样,急忙干咳了两声。
见到急忙挣脱了夫君的大手后俏脸羞赧的乖孙女,老爷子脸色无奈的摇了摇头。
两个都已经是三四十岁的老夫老妻了,却还跟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一样说那些令人肉麻的情话,至于吗?
闻人政又点燃了一锅烟丝吞吐了几下,若有所思的看了柳大少片刻。
“关于谍影密探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至于剩下的那些已经解散了的谍影密探,老朽估计他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影主临终前那番话说的没有错,没有了先天高手当做后盾的谍影密探已经对你造不成什么威胁了。
故而,就算仍然可能有一些谍影的探子复国之心不死,将来再出来兴风作浪,对你而言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谍影如今已经算是覆灭了,大龙也勉强称得上天下太平了。
如此形势大好的局面,于你这位当今一国之君而言乃是开创丰功伟业,立下盛世天朝的大好时机。
只要你能够依旧坚持自己的本心,千古一帝的盛誉或许称不上了,然而盛世雄主美名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
不过这只是老朽的片面之词罢了,千古一帝的盛誉未必没有你的一席之地,身为操生杀大权,执无上权柄的当今帝王,为何不去试上一试呢?
也许后世的史书上对你的评价会是千古一帝,至于具体如何,且试上一试。
身为一国之君,这些事情于你而言,不过是你的分内之事罢了。
老朽该说的已经说了,至于何去何从,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说句你不太爱听的话,如今的天下看似乾坤郎朗,一片祥和,实则还是有很多的暗流存在其中的。
稍有不慎,这些细小的暗流便会汹涌起来,顷刻间就可以将你励精图治数十年才治理出来的太平盛世给土崩瓦解了。
最显著的一点便是内府,北府,新府这三府百姓吏治民生的问题。
如今的大龙三府虽然一片其乐融融,亲如一家,然而之所以会有这种太平场景,乃是因为有你柳明志这位当今天子镇压着呢!
如果你大行归天了呢?这种天下太平安宁,三府百姓其乐融融亲如一家的盛世还能继续维持下去吗?
后继之君有没有这个能力?有没有这个手段?有没有这份兼爱天下的仁心?有没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将天下万民一视同仁的无上胸怀?
这些都是能不能维持现在大龙盛世的基本条件啊!
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你柳明志那么高瞻远署,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你这样的心性。
一旦后继之君在你大行之后,擅自改变了朝廷如今治理民生吏治的国策,大龙盛世这座大厦固然不会顷刻间崩塌下来,却也要走下坡路咯。
老朽说的这些话绝非是危言耸听,而是从这些年里游历天下的所见所闻中总结出来的一些个人看法。
所以,关于这个太子储君还有后继之君的选择情况,你可得一定要慎重考虑才行。
事关大龙江山社稷,十万山河的安危,万万大意不得,你必须要三思三思再三思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出来。
因为你的选择不仅仅只是谁坐在那把椅子上的问题,还关乎着天下苍生安危呢!
后继之君的人选,你可得仔细衡量才行。”
闻人云舒听到爷爷忽然跟夫君聊到了立储的问题,俏脸不由的一紧,轻轻地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如水的柳大少急忙福了一礼。
“爷爷,夫君,你们说了这么久了,估计应该已经口渴了,舒儿先去给你们换一壶新茶来。
夫君,你先陪着爷爷,妾身先去准备了。”
闻人云舒说完也不等柳明志同意与否,起身后莲步轻移的径直赶去了柳府的后院。
柳大少目送着闻人云舒匆匆远去的倩影,无奈的苦笑了几声,抬手给正在端着烟锅吞云吐雾的闻人政示意了一下。
“老爷子,花园里的景色还算赏心悦目,咱们继续转转吧。
眼下已经八月底了,再不好好的欣赏一下院中的景色,估计再过月余左右就看不到了。”
闻人政轻笑着颔首附和了一下:“固所愿而。”
“老爷子。”
“嗯?”
“方才舒儿的反应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你想说什么?”
“唉,其实在立哪一个孩子为储君的这件事情上,小子我从来没有主动避讳过韵儿她们众多姐妹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偏偏她们自己却一个个讳莫如深的样子。
每当一谈及这方面的问题,她们众姐妹便开始找各种说辞主动避开了。
见到她们众姐妹皆是这般反应,说实话,小子我自己也是相当的无可奈何。
有时候小子我很想跟她们姐妹好好的商议一下关于立储的事情,希望她们谁能帮我拿一个更好的主意。
俗话说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她们的一些言辞未必给不了小子我灵感,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当我看到了她们众姐妹听到立储之事的反应之后,小子纵然有一肚子的话也只好压在心底了。
除了小子我单独找她们姐妹主动提出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们实在避不开了才会帮着我参谋一二,不过说的却全都是一个中庸之言,实在没有可取之处。
所以直至目前,关于到底立谁为储君的事情我依旧没有下定决心啊!
老爷子你方才讲的那些将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我又何尝没有考虑过呢?而且我还不止一次的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然而恰恰因为我也考虑到了将来的这些问题,所以我才迟迟的没有下定决心册立哪一个孩子为太子储君。
正如老爷子你说那些话,事关大龙的江山社稷,十万山河的安危稳定,我又怎么敢轻易而抉择之?
天下割据纷争了那么多年,在几代先辈前赴后继的艰苦奋斗之下,好不容易被我柳明志统一了,我岂能看着它再次分裂?
正是我考虑到了这些,立储的问题才耽搁了这么些年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
天下一统何其的艰难,我可不想将来在天上看到新朝跟大秦帝国一样二世而亡了!
既然老爷子你恰好说到了这个问题,小子我想听听你的想法,不知道老爷子你有没有什么极好的建议呢?”
闻人政看着柳大少望着自己那诚挚至极的目光,心里原本的一些不安感觉终于平复了下去。
相识了几十年,柳明志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相当了解的。
柳大少如此真诚的神情令闻人政的心里清楚了,他并未因为自己这位老恩师突然掺和关于太子储君的问题而心有不满,而是真心实意的想听听自己的建议。
想到这些,闻人政的心中不由得一暖,心里暗自感叹一番自己当年真的没有看错人啊!
能够坐在那个位置上,自己这个弟子加孙女婿确实是实至名归了。
“关于太子储君的事情老朽本来是不想胡乱掺和的,方才之所以会有此一言,也是实属不希望看到你几十年的心血最终功亏一篑。
这个问题说出来之前,老朽也是迟疑了很久的,既然你真的不介意老朽帮你提点建议,那老朽就说一点浅陋之见。
关于太子储君的事情,你心里是想立长?还是立嫡?亦或者立才?
老朽说的是各有所长的前提下,如果是嫡长子,且又有德高望重的才德,那么立谁为太子储君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
柳明志神色一愣,眼神幽邃的凝望着天边初升的朝阳沉吟了良久。
“都有过。”
“现在呢?依旧还是在这三者之间踌躇不定吗?”
“就眼下朝堂上的局势而言,小子更偏向于立才,然而也只是就眼下的局势而言,以后大龙会变成什么样谁又知道呢?
毕竟西征事宜与沙俄国的事宜尚且没有定论,这个时候就妄言结论的话,在我看来未免有些太早了一些。
不过当谍影的事情结束以后,小子从皇陵到家中后,再到现在的这一天半时间,小子考虑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试上一试。”
“哦?方便说吗?”
柳明志看到闻人政好奇的模样毫不犹豫的点点头,四下扫视了一下花园中的情况,凑到闻人政耳边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片刻之后,闻人政看着柳大少脸上古怪的笑意嘴角不由得抽搐了几下。
“你……你确定要这么干?不再考虑考虑了?”
“不用继续考虑,此举虽然有些荒唐,但是既可以考验一下那几个小兔崽子的心性,又可以看一看朝堂上文武百官的反应,可谓是一举两得的事情。
不过是考验他们所有人一下而已,又改变不了什么。”
闻人政扶着胡须沉默了许久,苦笑着点了点头。
“得,只要你不怕刺激到朝堂上那些文武官员的心神,你想试试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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