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政脸上那无言以对的怪异脸色让柳大少心里犹豫了一下,莫非自己的这个想法真的有些太荒唐了吗?
“老爷子,你直接跟小子我说实话,我刚才说给你听的那个打算是不是真的有些不太合适?”
闻人政眼中闪露着些许的迟疑之色,默默的思索了一会儿轻轻地摇了摇头。
“倒也不是不合适,老朽主要是担心那些朝中的重臣元老心里一下子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刺激。
到时候万一真的刺激到了谁,你这里可就不好收场咯。”
柳明志抬手揉搓着下巴上的胡茬,眯着双眸嘀咕了许久噗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老爷子,你未免太小看朝中那些老狐狸的心性了,他们固然会被刺激一下,却肯定不会受到太大的刺激。
到了他们这般地位,这般年纪,什么样的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们没有见过?又有什么样大风大浪的场面他们没有经历过?
这种小场面对于他们这些老狐狸而言,充其量不过是味道略重一点的开胃小菜罢了。”
闻人政转头打量了片刻笑意悠悠的柳大少,浑浊的双眸之中闪露出些许的光彩,似乎明白了什么事情似得。
“看来你是想要把朝堂上的这一潭死水给搅浑了呀!
怎么?朝堂上的局面莫非已经安静到了连你也感觉到害怕的地步了?”
“老爷子就是老爷子,一下子就看出来小子我真正的打算了。
小子我确实有意要把朝堂上这一潭有些沉寂的水给搅浑了,他们这帮老狐狸现在都在等着小子我尽快册立太子储君,将来好安排下面的子孙依附上去。
他们的心思我是可以理解的,人非圣贤,多少都会有点私心,但是理解是一回事,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胡来。
朝堂是维持天下安定的中心枢纽,位列两班的官员自然是必不可缺的存在。
而如何善用两班官员,还需仔细衡量才行。
说句让老爷子你见笑的话语,不管现在乃至将来天下的局势会变得如何,朝堂上多少得需要一些权衡才行。
就连小子我亦是不能免俗啊!
如今内阁已经建立了多年,内阁首辅手中的权利可不小了。
夏公明老大人这个人刚正不阿大公无私,由他担任内阁首辅我还是极为安心的,可是他今年都何等的高龄了,担当不了多少年的重任了。
这两年他不止一次给小子我提出过想要告老还乡的请求,然而每一次都被小子我给驳回了。
眼下的朝堂,还少不了夏老大人从中维持,我也只能厚着脸让他多操劳几年了。
虽然有些对不起夏老大人,却也是无可奈何而为之。
至于害怕,那倒是没有的。
小子我凭借一人之力能够震慑天下万民,让所有的居心叵测之辈不敢轻举妄动,又何惧京城之中这小小的庙堂百官?
当着老爷子你说句略显自大的话语,放眼天下小子我现在跺一跺脚,整个天下还是能抖上三抖的。
小子我可是以武立国的马上皇帝,只要不是天亡我柳明志,任何的阴谋诡计在我看来都不过是尔尔罢了。
可是呢?小子我不害怕朝堂上的文武大臣给我闹什么幺蛾子,但是我却不得不为后继之君提前预防一二。
虽然现在我尚且没有立下太子储君,但是将来无论是哪一个孩子继承皇位,小子我这个当爹的总不能给他们留下一副烂摊子等着他们去收拾吧?
除了个别禽兽之流,天下之间没有爹娘不疼爱自己的儿女的,小子如今虽然是大龙的一国之君,可同时也是膝下众多儿女的父亲啊!
身为一个父亲,小子我很难没有私心呢!充其量不过是多与少的区别罢了,那么多少我得为儿女们的将来慎重的考虑一二才是吧?
老爷子,你也是当父亲当爷爷的人了,应该能够体谅小子我的苦心吧?”
闻人政看着柳明志充斥着无奈之意的神情,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自然理解,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人就是人,终究与那些泥塑木雕截然不同,有私心也是正常的事情。”
“老爷子能够理解就好,其实小子这些话闷在心里很久了,今日终于能够毫无顾忌的讲出来,心情瞬间变得豁然开朗了。
如今朝堂之上无论是内阁官员还是六部官员,亦或者九卿官员,哪一个不是年过五旬或者六旬的老人了。
相比他们,小子我现在却正值春秋鼎盛之际,自然无须担心他们会为了一己私利搞出什么小动作。
反而,我很乐意看到他们会为了一己私利搞出一些小动作出来。
因为如此一来我既可以从中挑选真正的良才予以重任,留下来辅佐新君,同样可以给新君挑选出来一些将来可以让其立下威信的朽木。”
闻人政眉头猛然一凝,神色郑重的看着柳大少。
“想法固然是好的,但是有一点你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疏忽了,那就是一旦朽木抱成一团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啊!”
“老爷子你尽可放心,这一点我自然是不会疏忽的。所以不但他们在等小子我立下太子储君,小子同样也在等他们有所动作。
他们如此高龄我依旧不同意他们告老还乡就是因为如此,我可以给他们一个封妻荫子的公平机会,就看他们能不能把握住了。
所以啊,这个水不搅浑起来,他们是不会有所行动的。
既然他们不动,那小子我只好主动了。
毕竟有些事情尽在掌握之内,总比出乎预料要强上一些不是?”
闻人政脚步一顿,忽然变得神色复杂的看着信心十足的柳大少,嘴唇嚅喏不停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老……老爷子,你突然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说错了什么吗?”
闻人政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目光朦胧的沉默了小半天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轻轻地揉搓了一会儿。
“小子,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李政?看来李……言和他对你的影响很深呢!”
柳明志瞳孔骤然一缩,望着闻人政的目光中的复杂意味不言而喻。
“有……有过,老爷子你不是第一个说小子像父皇的人,老周,影主……他们都曾经说过这些话,说从我的身上看到了父皇李政的影子。
难道我现在真的跟父皇很相像吗?”
闻人政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轻轻地拍了几下柳明志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说是惟妙惟肖也不为过,也许你自己并没有注意过,但是昔年里跟言和很亲近的一些人很容易就能从你的身上看到他的影子。”
柳明志眼底闪过一丝沉重,轻声的呢喃了一下。
“惟妙惟肖吗?”
“对,有些言行举止你跟他简直如出一辙,也许……也许……”
柳明志急忙跟上去追问道:“也许什么?”
“也许你自己的心里从来都没有释怀过你夺了李家江山的这件事情,虽然表上看不出来,你自己也不说,但是并不代表着你没有。
看来昔年言和对你的那些厚恩,让你对他,对李家心里始终有着那么一丝难以消失的愧疚之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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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志的心境乱了,仅仅只是因为闻人政的一番话乱了。
以前也有很多人说过从自己的身上看到了李政的影子,自己却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们说的那些话。
然而今天老爷子的这番话让柳明志有种振聋发聩,醍醐灌顶的感觉,难道自己真的被父皇李政给深刻的影响到了吗?
默默不语的沉默了小半天,柳明志霍然转身看向了身旁的闻人政。
“老爷子,如果我的秉性真的被父皇他老人家所影响到了,那么这种影响是好还是坏呢?”
闻人政将手里那块把玩了很久的玉佩捏在指尖递到了柳大少的面前,柳大少目光迷惑的打量着闻人政指尖的玉佩,有些不太明白老爷子此举有什么深意。
“老爷子,您这是何意?”
“这是几十年前言和送给老朽的拜师礼,算不上什么贵重之物,在各种名贵的玉佩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
以老朽当年的身份,想要换上一块价值连城的名贵玉佩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然而无论是言和尚在人世间的时候,还是他已经大行归天了这么多年,这块玉佩老朽始终戴在身上,未曾更换过一次。
这块玉佩虽然是言和所送,但是它毕竟代表不了言和,老朽之所以一直将其佩戴在身上,不过是保留一份念想罢了。
斯人已逝,生者当自惜。老朽想说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柳明志目含思索之意的默然了许久,约莫小半柱香功夫左右柳大少眼前豁然一亮,伸手接过闻人政手中的玉佩打量了片刻又奉还了回去。
将玉佩还给了老爷子以后柳明志自然而然的背起了双手,昂首挺胸的凝望着天边的霞光嘴角轻轻扬起一抹和煦的笑意。
柳大少全身上下沐浴在了暖洋洋的朝阳霞光之中,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玄之又玄的出尘气质。
“我柳明志像谁与否并不重要,我就是我,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永远都是。”
闻人政望着气质出尘的柳大少,苍老的双眸里散发赞叹的目光。
“对,或许你像某个人,但是你终究不会是他。故而你就是你,永远都是,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事实。
反之来想,当你向一个你所钦佩的好人看齐,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柳明志淡笑着点点头,躬身对着闻人政行了一个好久都没有行过的大礼。
“恩师一番话可谓是让小子我拨开云雾见天日,柳明志受教了,多谢恩师解惑。”
“行了,起来吧,什么解惑解惑的,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了。
其实只要你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一二的话,自然也是可以想通的,只是有时候没有人引导的话,你总是下意识的会陷入一个误区之中。
老朽不过是说了一些别人不敢说的话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的心性才德老朽从不怀疑,但是老朽希望你也不要太过自负了。
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老朽更老朽了,而你也再不年轻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道理你应该懂得。
有时候看待大局别总是以自己为中心,也适当的接纳接纳别人的想法,也许从中你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的收获呢!”
“是,恩师教训的是,小子受教了。”
闻人政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转身朝着原来歇息的凉亭走了过去。
“行啦,老朽要不是看在我那重外孙的面子上,老朽才懒得跟你浪费那么多口舌呢。”
“是是是,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问你一个比较冒昧的问题,你心里更想让谁继承皇位?
不掺杂刻意的私情,纯粹就是你觉得谁比较合适继承皇位的前提下。”
柳明志心里犹豫了很久,四下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疾步走到了闻人政的身边与其同行着。
“月儿这丫头。”
“月儿?丫头?哪一个……嘶……你说的可是金女皇完颜婉言所出的那个性格鬼灵精怪的小丫头片子?
“对,就是这个臭丫头,当初老爷子你也见过她很多次的,不知老爷子你对这个臭丫头的印象如何?”
闻人政轻抚着胡须沉吟了良久,忽然乐呵呵的点着头轻笑了起来。
“那个小丫头可不一般呢!老朽虽然只见过其几次而已,但是对于这个小丫头的印象还是相当深刻的。
这丫头别看只是一个小姑娘,可是却胆大心细、有勇有谋、行事果断不按常理出牌、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丫头的秉性有一点跟你很是相似。”
“哦?哪一点?”
“不拘小节,脸皮厚。”
“那是必须的,也不看看月儿是谁的……额……额……”
柳明志本来还以为闻人政是在夸奖自己父女二人,下意识的‘谦虚’了一下,继而才回过味来老爷子那番话似乎不是在夸奖自己。
不拘小节还是极为符合的,可这脸皮厚从何说起啊?
本少爷出了名的谦逊有礼,仁义无双,就差把正人君子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怎么会跟脸皮厚挂上钩呢?
诽谤,妥妥的诽谤。
闻人政瞥了一眼柳大少苦巴巴的神色,轻笑着摇了摇头,柳大少心里现在再想什么他不用猜就知道了。
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又是什么自诩好人或者正人君子之类的这些跟其八杆子打不着的内容。
也不管柳大少具体在想什么,闻人政继续说道:“你膝下虽然儿女众多,但是唯独这丫头最像你。
其余的儿女虽然心性也不错,可是跟这丫头一比就稍微落了那么一丢丢的小下风了。
因为这丫头够腹黑,表面上看起来笑嘻嘻的,可是算计起人来能把人折腾个半死,或许跟她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有所关系吧。
还有就是老朽刚才说的那一点,脸皮厚。
有些时候脸皮厚不见得是什么坏事,脸皮太薄了容易吃亏,尤其是在满朝文武这些老狐狸面前,脸皮薄了根本不行。
想要压制住他们这些老狐狸,那就只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想要做到这一点,还必须就得脸皮厚了才行。
脸皮厚在普通百姓看来不是什么好词,可是在朝堂之上却再正常不过了,甚至没有最厚,只有更厚。
这丫头不但脸皮够厚,而且据老朽所知在她十岁左右的年龄之时就曾经有过监国理政的经验。
十岁左右就能代帝监国,这不是什么稀奇事,自古便有之,但是十岁左右的年龄,却能凭借自己的本事将国政治理的井井有条,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此女的心性与本领超乎常人或者同龄人不是一星半点,妖孽也。
这丫头要是继承了皇位,不出两年的磨炼,保准能把朝堂上的文武大臣给收拾的服服贴贴的。
一群老狐狸都能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何况是未来的一干后进之士了。
这丫头要是能够继承皇位,确实是一个极佳的人选,可是……可是……可是这丫头终归是一个女儿家。
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一旦将来她嫁人了,将来大龙的江山社稷该姓谁名谁啊?是继续姓柳,还是姓某一氏?
就算这丫头可以不嫁人,一生都将奉献给家国社稷,可是继她之后的后继之君又该由谁来挑起重担呢?
一个处理不好,怕是又将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咯。
而且这场腥风血雨必定是在你柳家内部子孙之中掀起的,原因自己是为了那个位置。
看来这丫头继位也并非是万全之策,难呢!”
柳明志眼神凝重的叹了口气,眼底的不停的闪露着担忧之色。
“老爷子,这正是小子的忧虑之处,小子不怕月儿这丫头将来会嫁为人妇,更不怕她将来会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女。
小子真正害怕的恰恰正是老爷子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就是月儿继位之后,柳氏一脉与将来月儿的那一脉会不会因为皇位的原因大打出手。
万一将来小子的子孙因为皇位的缘故与月儿的子孙闹得不可开交,最终发展到刀兵相见的地步,那么小子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的。
所以小子的心里明知道月儿这丫头就眼下而言更适合继承皇位,却也始终没有做出最终的决定。
到时候无论是谁伤到了谁,身上流的不都是我柳明志的骨血吗?”
“唉,如果换做老朽是你的话,只怕不会比你强上多少,这种选择确实太难了。”
“所以,小子还在考虑,一直想要找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有大致的计划了吗?”
“承志,成乾他们哥俩都不错,可是就是他们哥俩都不太上心储君之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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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政眉头轻然一挑,脸色怪异的看着柳大少:“嗯?不太上心的意思是?”
柳大少苦笑着点了点头:“没错,正是老爷子你想的那样,这哥俩对于储君的位置根本没有很渴望的意思。
其实不止他们哥俩,月儿这丫头亦是如此,对于那个位置虽然没有说过不想坐,却也从来没有主动博取过。
不说是畏之如虎,唯恐避之不及吧,看起来多少有点不太乐意的样子。
唉,他们兄弟姐妹几人这种反应可把小子我给愁坏了。
好端端的皇位,愣是挑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来,你说这算怎么一回事?”
两人谈笑间,再次回到了凉亭之中,闻人政坐在石凳上稍加思索了片刻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此等情况应该跟他们从小生活的环境脱不了干系,毕竟不是从小在便在帝王之苑长大的,没有耳濡目染过为了权利而勾心斗角的场面,所以对于那个位置并不是太过看重。
相比自小便生活在帝王之苑,经历了权利荼毒的凤子龙孙,他们难能可贵的还保留着一颗赤子之心。
只是齐韵丫头与李嫣丫头所出的承志,成乾哥俩有此心性尚且情有可原,月儿那个小丫头却不应该如此吧?
昔年你与金女皇膝下只此一女,尚未有下面的次子出生,这小丫头一出生就被金女皇给当做了后继之君来培养了。
她在权利这方面性格应该不至于也跟承志他们小哥俩一样吧?”
“唉!别提了,家门不幸啊,这丫头现在别说对权利有所想法了,就连去十王殿当值也是一副被赶鸭子上架的模样。
不过好在在处理奏本文书的时候还算尽职尽责,没有故意懈怠的行为。
可是这丫头如今一旦处理完手里属于她的奏本文书之后,要么带着下面的弟弟妹妹去城外的湖泊河流里摸鱼摸虾,要么就是……就是……”
闻人政看到柳大少脸色忽然变得窘迫,欲言又止无奈神情心里愈发的好奇了。
“就是什么?接着说呀!”
柳大少抬眸瞄了一眼老爷子好奇不已的目光,神色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要么就是女扮男装去……去……去烟花柳巷之地寻欢作乐,京城内外两城之中大大小小的青楼,教坊司,勾栏院,妓院这些男人们去的烟花之地,就没有她没去过的地方。
去那种地方饮酒听曲,欣赏一下歌舞也倒罢了,可是她每次去却必点一群年轻貌美的青楼姑娘在一侧作陪,最少……最少五个起步的那种。”
“噗……咳咳……咳咳……”
闻人政一口凉茶喷在了石桌上,闷咳了几下急忙伸手擦拭着胡须上茶水。
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气息,老爷子脸色怪异戏虐的盯着脸色有些尴尬的柳大少看了一会儿。
“你确定你没有在跟老朽开玩笑?姑娘去烟花之地?还必须找青楼姑娘作陪?每次还最少五位姑娘打底?
你确定你刚才说的人是月儿那鬼灵精怪的小丫头?而不是你自己或者你爹柳之安那个阴险货?”
柳大少看着老爷子大惊小怪的反应,神色苦楚的用手指抓了几下脑门,一脸无奈的点了点头。
“没开玩笑,也没有胡说八道,就是月儿这个臭丫头,家门不幸啊!”
“哈哈……哈哈哈……人才,人才啊!
不愧是你柳明志的种,你柳家的‘优良’门风后继有人咯。
老朽先前就觉得这个小丫头绝非凡人,没想到她还真的不是凡人啊!
这丫头幸亏不是个男儿身,不然的话京城之中的大家闺秀们可就要遭殃咯。”
柳大少脸色羞愧不已的讪笑了几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闻人政的话语。
“老爷子,你就别再说了,这丫头现在都快把小子我给愁死了,你说哪家的闺女像她这个样子啊!
不爱女红没关系,不太知书达礼也不是大问题,没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也可以忽略不计,可是一个女儿家喜欢流连烟花之地算怎么回事?
最让小子我无可奈何的是什么老爷子你知道吗?”
“哈哈……老朽洗耳恭听。”
“这丫头以前还只是自己去,现在更过分了,都开始带着下面的弟弟妹妹去了。
其它的几个半大的孩子还算听话懂事,只要小子我故意一翻脸,他们好坏多少能老实上一阵子。
可是小子膝下还有个叫怜娘的臭丫头,以前还只是性子有点野,胆子大了一点,可是自从跟月儿这个臭丫头混熟了以后,唉,又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啊!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性子还死犟死犟的,犯了错也不辩驳也不逃跑,就乖乖的等着你拿着训子棍去收拾她。
你骂也认,你打也认,你罚也认,总之一句话,孩儿自己知道我自己犯了错,任打任骂绝无怨言,但是我就是不改。
怎么说什么都不改,大不了爹爹娘亲你们再打我一顿呗,屁股上的伤好了之后,接着又去跟月儿姐姐继续犯错。
而且不管是月儿这丫头还是怜娘这丫头,心里偏偏还极有分寸,那就是违背大龙律例的大错不犯,德行有损的小错不断,还坚决不改。
你说碰到了这样的闺女你让小子我能怎么办?
她们一没有作奸犯科,二没有杀人放火,三没有草菅人命,你就算是被气的牙根痒痒,总不能真给打死了吧?
偏偏这俩丫头惹祸那是不停的惹祸,疼人那是疼到你心里发甜,比蜜还甜。小子我是又生气又高兴,还无可奈何啊!
唉,生了这么两个闺女,小子我是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了。”
“哈哈哈……别说了,别说了,你再说下去老朽肚子都笑疼了。”
“那可真是让老爷子你见笑了,反正我是头都快炸了。”
“言归正传,如果承志,成乾她们哥俩还有月儿这丫头对于储君之位的事情,依旧还是现在这般不愠不热的态度,你打算怎么办?”
柳明志的神情逐渐的变得正色了起来,又一次点燃了一锅烟丝吞吐着。
良久之后,柳明志面前的烟雾萦绕着其有些郑重其事的脸色。
“那可由不得他们了!”
闻人政眉头猛然一皱,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却没有言说什么。
“老爷子,我今年已经四十出头了,可能想宠爱也宠不了他们兄弟姐妹等人几年的岁月了。
我不奢求他们兄弟姐妹每一个人都是人中龙凤,但是我更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姐妹等人最终会……会……唉……
我这一辈子,说起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炫耀的地方,想来直至大行归天的那一刻,大抵——
大抵依旧如此了。
如果小子我……算了,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如果。”
闻人政看着柳大少脸上略显凄楚的神情,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提壶给其倒了一杯凉茶。
“看开就好,看开就好了。关于储君之位的建议,该提的老朽已经跟你提过了,将来具体如何行事,也只有看大局而为了。
这一点老朽不敢妄下断言,你自己同样不敢妄下断言。既然如此,那就唯有车到山前自有路呗。”
“老爷子言之有理,小子也是如此想法。”
“那就好,那就好,对了,老朽打算十日后就启程了。”
柳大少忽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虽然精气神饱满却老态龙钟的闻人政。
“老爷子,要是你嫌小子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管说,你需要什么小子二话不说就可以给你准备。
你今年都已经何等的高龄了,踏踏实实的待在小子这里颐养天年不好吗?何必非要再去行走江湖……”
“孩子!”
看着打断了自己话语的老爷子,柳明志疑惑的问道:“老爷子,你想说什么?”
“老朽去意已定,莫再强留了。”
闻人政坚定的神色已经让柳明志知道了再说也没有什么必要了,只能无奈的颔首附和了一下。
“好吧,既然老爷子去意已决,小子也就不再说
柳明志正在因为老爷子十日之后就要离开的事情情绪低落之时,一道浑身充满活力的倩影悄然出现在了花园之中。
目光搜寻到对坐在凉亭之中轻声言说着什么的柳大少二人,那道美妙绝伦的倩影嘻嘻一笑,毫不犹豫的朝着二人小跑了过去。
“臭老爹,爷爷奶奶还有娘亲他们喊你去正厅用早饭了。”
“还有这一位贵客,爷爷他老……咦……你……您好像是闻人老爷爷?
呀!原来真的闻人老爷爷您老人家,咱们好多年不见了,您老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老当益壮呢!”
一声宛若黄鹂啼鸣的说话声忽然打断了正在交谈的闻人政两人,引得二人下意识的看向了声音的来源处。
柳大少看到站在凉亭外台阶下望着老爷子,俏脸之上满是惊奇之色的小可爱,眼底飘过些许的宠溺与无奈之意。
“臭丫头,既然知道为父这里有贵客作陪,一大早上还敢这么一惊一乍的?是不是皮又痒痒了?”
小可爱俏脸一变惊退了几步,水灵灵的大眼睛警惕的盯着柳大少以防‘不测’发生。
“月儿当然没有皮痒了,月儿就是怕声音太小了爹爹你跟闻人老爷爷听不到嘛,所以说话的声音才会大了那么一丢丢。
再说了,月儿也没有一惊一乍的呀,是老爹你跟闻人老爷爷交谈的太入神了,没有注意到月儿的到来嘛!”
看到女儿一脸娇憨的模样,柳大少苦笑着摇了摇头。
“臭丫头,就知道狡辩,还不快走进来给闻人太爷爷见礼。”
“哦哦哦,是是是。”
小可爱听到老爹的话语忙不吝的点点头,一双白皙无暇的玉手立即提起碧翠凌烟裙的裙摆小跑到闻人政面前停了下来。
“月儿拜见闻人太爷爷,愿太爷爷福寿安康。”
闻人政仔细的打量了片刻站在身前给自己福了一礼的小可爱,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乐呵呵的点了点头。
“免礼,免礼。”
“谢太爷爷,太爷爷,月儿给你斟茶。”
闻人政接过小可爱递来的茶杯,看着俏丽多姿,娉婷秀雅的小可爱神色唏嘘的叹了口气。
“岁月不饶人啊,一转眼的功夫你这个当初鬼灵精怪的小丫头也长这么大了,要不是你爹说出了你的名字,太爷爷差点不敢认了。
你长大成人了,太爷爷也更老咯。”
小可爱嘻嘻一笑,连忙走到闻人政身后为其轻轻地捶打着肩膀。
“太爷爷一点都不老,还跟几年前一模一样,不对不对,是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的年轻了,太爷爷以后一定会更加年轻的。
太爷爷,月儿这个力道还可以吗?”
“哎呦呦,恰到好处,恰到好处,怪不得你爹说你这个丫头最会疼人了,现在一看你爹的话果然不虚。
丫头啊!太爷爷此次来的着急了一些,也没有给你们准备什么礼物,你可不要生太爷爷的气哦。”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了,太爷爷能来就是最好的礼物了,对吧,老爹。”
柳大少看着站在老爷子身后大献殷勤的小可爱,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没有搭话。
这个臭丫头什么德行自己还不清楚吗?一旦自己搭话了她保准会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你这么说太爷爷就更不好意思了,这样吧,正好太爷爷我还能在京城里待上一些日子,我身上现在别无长物,唯有武学一道上勉强算是小有造诣。
你这个丫头跟你其余的兄弟姐妹们要是在武功上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来太爷爷这里询问一二,太爷爷定然不遗余力的指点你们一番。”
“真的?那就太谢谢太爷爷了。”
“哪里话,能跟你们这群孩子待在一起,太爷爷才真正的要变年轻了,只要你们不嫌弃太爷爷我实力不好就行了。”
“不嫌弃,肯定不嫌弃。”
柳大少见到老爷子被小可爱哄的欢笑不停,轻轻地闷咳了几声。
“老爷子,这丫头从小便被小子给宠坏了,以后要是不听话惹到你生气了,你尽管出手教育,小子绝对不会说半个不字。”
“得了,老朽可没有那么好为人师,再说了,这丫头如此体贴懂事,看起来可不像你说的那般爱惹事。”
听到闻人政出言维护自己,小可爱神色得意的对着柳大少吐了吐丁香小舌,一脸傲娇的仰了仰头。
那欠揍的表情好像在跟柳大少说,臭老爹,看吧看吧,本姑娘就是那么的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闻人政虽然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小可爱干了什么,但是从柳大少那不停翻白眼的举动上隐隐的也猜出了一些什么。
哈哈大笑着放下了手里的茶杯,闻人政举轻若重的站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别继续耽搁了,让你们爹娘他们等太久了可不好,还是先去用早饭吧。”
“行,听老爷子的,咱们先去吃饭。”
“月儿。”
“老爹?”
“你先加快脚步去后院取两坛你雅姨娘自己酿造的桃花酿来,待会为父要陪你太爷爷小酌几杯。”
“啊?大早上的就要喝吗?”
“嗯?”
小可爱看到老爹陡然皱起的眉头,急忙挥着手冲着后院的方向小跑了过去。
“好好好,月儿去还不行嘛!”
“太爷爷,月儿我先行一步了,咱们待会再会。”
“老爷子,咱们也过去吧。”
“好,走吧。”
“怎么样?见了这丫头现在的模样之后老爷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人政抬头眺望了一眼小可爱消失在拱门处的窈窕倩影,抚着胡须暗自沉默了许久笑而不语。
“老爷子,你这是?”
“不简单呢!”
“嗯?老爷子你可否说的再详细一点?”
闻人政呵呵一笑,大步昂扬的朝着柳家正厅的方向赶了过去。
“不可说,不可说啊!不是老朽想要故弄玄虚,而是老朽不想因为我所评价的话语影响了你自己的想法。
有些事情还需你自己拿主意才是,老朽可以给你参谋一点建议,但是老朽却不能影响你的思路。
不管以后会如何,倘若遇事不决,当问心而行便是。”
柳明志脚步一顿,凝视着老爷子逐渐拉远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呢喃了一声。
“遇事不决,当问心而行。”
轻轻地的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柳明志似笑非笑的摇摇头动身朝着老爷子追了上去。
小半个时辰左右,柳府的早饭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告一段落。
吃饱喝足了的柳大少轻声的告诉了三公主自己在书房等她,然后便活动着身子赶去了书房。
柳明志到了书房之后便径直研墨润笔,随后提起毫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的书写着什么。
一张宣纸写满了内容后,柳明志吹了吹上面的墨汁又铺上了第二张空白的纸张。
当柳明志在第二张宣纸上落笔刚刚写下了三个字,敲门声倏忽响起,继而传来了三公主李嫣娇柔的嗓音。
“夫君,妾身现在方便进来吗?”
柳明志抬眸扫了一眼大开的房门缓缓的站了起来。
“嫣儿,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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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志刚刚将手里的毫笔放在砚台上,三公主李嫣正好端着手中的托盘优雅端庄的走进了书房之中。
“嫣儿,咱们这才刚刚吃过饭,怎么又送了一壶茶啊?”
三公主动作轻盈的将托盘放到了桌面上,提壶倒了一杯茶水端着放到了夫君身前的书桌上。
“万一渴了省的再去准备了,先背上也无妨。”
三公主放下了茶杯之后,目光正好看到了宣纸上的字迹。
“夫君,你正在忙着吗?要不妾身待会再过来吧?”
“不用不用,为夫随意的写了一点东西而已,没什么值得避讳的,你没有什么事情要忙吧?”
“没有,成乾他们吃过饭就赶去十王殿处理政务了,妾身没有什么需要打理的。”
“那就好,你不忙的话咱们就待会再说,为夫先把剩下的这点东西写完了咱们再聊,你先坐一会儿吧。”
“夫君,妾身看你出门的时候一直甩动双臂扭动腰肢,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要是方便站在你身后的话,妾身给你揉捏肩膀怎么样?”
柳明志甩了几次手臂重新坐到了椅子上,拿起了毫笔开始蘸墨。
“也好,为夫这肩膀确实有些酸疼,辛苦你了。”
三公主步伐轻盈的走到了柳大少身后,抬起玉手轻轻地揉捏着夫君的肩膀。
“什么辛苦不辛苦,这些年妾身早已经习惯了服侍夫君,不然的话总感觉有些无所事事了。”
听完佳人娇柔的话语柳明志笑吟吟的点着头,持着手中的毫笔聚精会神的在宣纸上再次挥洒了起来。
柳明志写写停停,不时脸色怔然的流露出思索的目光,然后再次提笔书写。
约莫两炷香功夫上下,柳明志仔细审视了一下最后一张宣纸上的内容,默默的放下毫笔从抽屉里取出了自己的印玺盖在了自己署名的下方。
把印玺放回了抽屉,柳明志轻吟着伸了个懒腰,仰头看向了身后正在默默的为自己捶背揉肩的佳人,眼中夹杂着淡淡的愧疚之意。
“嫣儿。”
“嫣儿?”
“嫣儿。”
“啊?妾身在,夫君你写完了。”
柳明志一连叫了三声,似乎在神游天外的三公主终于反应过来回应了一下。
看着三公主心不在焉的模样,柳明志大概明白她因为什么走神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与影主他们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傻嫣儿,愣愣的想什么呢?”
“没什么,妾身就是在想一些以前的往事,夫君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来,为夫给你看些东西。”
“嗯?看什么?”
柳明志反手牵住了神色有些疑惑的三公主,轻轻地攥着佳人的皓腕将其扯到了自己的身旁。
伸手拿起了自己方才书写的三张宣纸递到了三公主的手里,柳明志默默的吁了口气。
“嫣儿,看看吧,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也帮为夫参谋参谋。”
三公主娇颜一怔,不明所以的举起手中的三张宣纸颔首观看了起来。
一张看完,佳人清亮的凤眸中已经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沉痛之色,第二张看完,佳人的一双凤眸已经隐隐有些泛红。
当看完最后一张宣纸的内容,佳人玲珑的玉体微不可察的轻颤了几下,本就已经泛红的双眸之中更是凝聚出了淡淡的水雾,却一直强忍着没有滑落下来。
柳明志动作艰难的站了起来,转身望着捧着宣纸香肩轻抖,早已经泪眼朦胧的佳人。
“嫣儿,对不起,关于影主前辈他们的事情为夫真的已经尽力了,为夫不止一次想要跟他们罢手言和,友好共处的。
奈何他们决心已定,为夫实在是无力挽回了。
纵然到了事情的最后一刻,为夫都没有想过要对他们痛下杀手,可是为夫没有动手,他们却一个接着一个前赴后继的选择自绝在了父皇的陵寝外了。
虽然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站在了对立面上,但是对于他们的忠义之举为夫是由衷的佩服之至。
为夫的为人跟性格你是了解的,对于这样的前辈高手,虽为敌手,为夫亦不会羞辱他们的尸首半分。
唯有将他们的尸首一同厚葬在父皇的陵寝前,借此聊表敬意了。
除此之外,为夫还可以做的一些事情都写在这三张宣纸上面了。
刚刚你也已经一一过目了,要是你觉得还有什么不足之处,尽管跟为夫提出来,只要为夫能够做到了,为夫无不应允。”
三公主捧着手中的宣纸默然了许久,用力的眨了几下泪眼朦胧的凤眸轻轻地摇了摇臻首。
“足够了,夫君你做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柳明志缓缓的展开了双臂,眼神心疼的看着强忍着泪水没有落下的佳人。
“嫣儿,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痛快了,一直闷着会把身子跟闷坏的。”
三公主娇躯一颤,一把扑在了柳大少的怀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柳明志小心翼翼的横抱起怀里闭目沉睡的佳人走出了书房。
哭了那么久,确实累了。
三日后,正在书房中批阅文书的柳大少被门外柳松的说话声打断了思路。
“少爷,宋清少爷登门求见。”
“请。”
“是。”
不久后,宋清爽朗的说话声传进了书房之中。
“三弟,为兄方便进去吧。”
柳明志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淡笑着看向了房门。
“当然方便了,快进来吧。”
“好。”
宋清应了一声,步伐稳健的走进了书房之中直奔柳大少的书桌而去。
柳明志提壶倒了两杯茶水,坐在椅子上目光好奇的看向了宋清手中的那本文书。
“是影主他们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还是又有别的事情?”
“不是影主他们的事情,他们的事情由户部和工部的人联合处理着呢,是征集新兵的事情。”
柳大少眼前一亮,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清手中的文书。
“十万新兵的事情有结果了?”
宋清感受到柳大少眼神中的激动之色,急忙将手里的文书递到了柳大少的面前。
“从四月份开始,兵部领了你的旨意以后就开始了征集十万新兵的章程,历经四五个月的时间,事情总算有了结果了。
如今十万新兵已经全部征集完毕,半月前就展开了训练,期间只要不出意外情况的话,明年开春以后就可以奔赴战场了。”
“太好了,不枉本少爷等了那么久,新兵的士气如何?”
“不得了啊!说是斗志昂扬,士气如虹也不为过。
这十万新军可跟以前的十万新兵不一样,那可是从四十多万青壮儿郎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之兵。
其中四成的新兵入伍之前就已经有了不错的功夫底子,虽然都是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可是却打下了坚固的基础了。”
“四成?怎么会这么多?”
“穷文富武,穷文富武,如今百姓几乎都吃得饱了,农忙以后的闲暇之余一些少年青壮便开始习武强身。
故而在刚一入伍之后,他们就已经是实力相当不错的新兵了。
等上了战场以后,只要一见血,迅速就能成长为真正的精锐兵马虎狼之师。
只要这十万新兵能够及时补充到西征大军的麾下,西征的事宜想来就简单的多了。”
听完宋清的话语,柳明志低头默默的翻看起文书上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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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志全神贯注的翻看着文书上的内容,宋清原本想要喝茶的动作也因此收了回去,生怕动静会打扰到了三弟的思绪。
书房里顿时变得寂静了起来,除了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以及柳明志翻阅纸张的动静,再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声响。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柳明志目光平静的合起了手中的文书,轻轻地将文书放到了书桌上起身走到了窗台后停了下来。
沉默不语的欣赏了许久窗外的景色,柳明志缓缓的转身望向了静坐在椅子上的宋清。
“大哥。”
“嗯?”
“这十万新兵的训练章程筹备的不错,但是有一点还需要注意一下,届时最好做出一些调整。”
宋清急忙端正了姿态,神色严肃的看着柳大少。
“什么地方不太恰当?若是确实有不妥之处的话回去我就通传兵部,让他们尽快调整一下章程上的计划。”
柳明志走到书桌前拿起文书直接翻开,手指轻轻地在其中一处的内容上点了点。
“训练他们的将领不能全部都是从禁军中挑选出来的校尉老卒,禁军兵马的士气固然不错,可是这么多年来征战沙场的次数终归是有限的。
相比边军将士身经百战的丰富作战经验,禁军兵马无论怎么看都稍逊了一筹。
这十万新军正式成军以后可不是要去游山玩水的,而是要并入西征大军序列之中去为朝廷冲锋陷阵开疆扩土的,只是士气不错自然是不行的。
他们需要清楚的了解战场上的形势,战斗的经过,征战沙场的具体经验,而能够教导他们这些的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拼杀的边军将士。
只有掌握了这些,新兵见血的第一场战斗最少要减少两成的折损,他们都是年轻力壮,风华正茂的大小伙子,能减少一些折损便减少一些折损。
兄弟我身为一国之君,必须得尽量不让将士们家中的妻儿老小见到大龙儿郎甲胄还乡,魂归故里的结果。
无论是儿子,夫君,还是父亲的身份,能够安然归来,自然是安然归来的更好一些。
他们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为国效力,我身为当今帝王,必须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保证他们的安危。
回去之后,传书周宝玉,叶宝通他们二人,接到传书之后立即抽调一百精锐大小将领快马加鞭奔赴京城,由我核定后担任训练新兵的将领。”
“好,一回去我便传书北地。”
“还有,命兵部传我口谕给新兵的三军将士,此次十万大军二路元帅以及诸部将领的职位不再由朕亲自指派,而是让他们自己去比拼争夺。
比拼项目总共有拳脚,战阵,兵阵,兵书,兵策,兵法这六个项目,谁能夺下二路元帅的大印,全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换而言之,此次二路元帅之位,当是能者居之。”
听完柳明志的话语,宋清的神色迅速变得凝重起来。
“三弟,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一些?
这等口谕一旦传下,若是新兵的三军将士因为争夺元帅大印从而……从而……”
看到宋清慎重的表情,柳明志端起茶杯淡笑着摇了摇头。
“你担心的那些事情我早就考虑过了。
为了杜绝他们因为一己私利而勾心斗角,干出损人利己的行径,兵部,刑部,吏部三部需要尽快制定出一套合理的章程出来约束他们才行。
必须让将士们光明正大的去争夺元帅的帅印,其中的章程可以借鉴一下科举的制度内容。”
柳明志说着说着拉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叠宣纸放到了宋清的身前。
“这是兄弟我很久以前就拟定好的大致计划,你交由三部的官员仔细完善一下。
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就改进,用不到的地方直接删减去就是了。”
宋清毫不犹豫的拿起面前的宣纸,粗略的翻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便叠在一起收进了袖口里面。
“我明白了,为兄尽快把你的意思转告给各部的官员,让他们协力合作尽快把此事处理妥当。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问题吗?”
柳明志微微一仰倚靠在了椅背上,指尖极有韵律的轻轻地叩击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不定,似乎在犹豫什么。
柳大少的反应让宋清心底不由得突兀一下,暗自猜测柳大少在思索些什么事情,会如此的难以决定。
“怎么……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柳明志轻轻地呼了一口浊气,一把抓起文书复看了片刻上面的内容。
“根据文书上的内容来看,这十万新兵之中可是有不少权贵子弟存在其中的,这些事情大哥你都知道吗?”
“文书是由我复核检查以后才给你送来的,上面的内容我自然是知道的。
嘶――你担心这些权贵子弟的存在,会让争夺帅印的事情变得不公平?”
“对,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忧虑的。
切记,不论他们是凭借真本事进去的,还是走后门进去的,在争夺帅印的事情上一定要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的出身本来就强过了普通百姓出身的新兵,若是在争夺帅印的事情上再仰仗自家的势力跟关系,如此一来对于普通百姓出身的新兵来说可就太不公平了。
若是凭借真才实学夺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我自然无话可说,可若是搞什么门第关系之类的行为争夺大印,我绝不轻饶。
不管如何行事,总结起来就是我方才说过的那些话。
二路元帅的大印,能者居之。
新兵集训之时,你多安排一些你在禁军中的亲信将领进入其中,密切关注着新军的训练事宜,务必保证此次夺帅的公平公正原则不会动摇。
如果有哪部官员想要插手这些事情,甚至是找你说情,直接告诉他们,有什么意见和想法,直接找我柳明志来谈便是。”
“是,我明白了。”
“大哥,除了新兵的事情之外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了,为兄负责的事宜总共也就这么几件,其它的政务都是六部九卿跟内阁官员负责的,不在我的职权之内。”
“没有了就好,你先回去把我交代你的这些事情处理一下吧。
等我把剩下的文书批阅完了,今天晚上咱们跟二哥,老贾他们一起去天香楼坐坐。
接连忙活了那么久,也是该去放松放松了。”
宋清眼前一亮,乐呵呵的站了起来。
“一言为定,为兄先回去处理正事了,你先抓紧批阅文书吧,咱们晚上再会。”
“没问题,那我就不送了。”
“先行一步。”
宋清离开以后,柳明志端起冷却的茶水目光幽幽的走到了窗台前停了下来,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思绪万千。
唉,如今军中各部将领的关系已经够盘根错节的了,长此下去对于朝廷而言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未来的新君而言,更加不是什么好事。
这十万新兵必须自立一部留给未来的新君,可不能让他们再跟朝廷的各部将领搅合到一起了。
自行争夺帅印的行为,希望能得到几个可塑之才留给孩子们镇守基业吧。
如果没有可塑之才的话,西征大事就得做出些许的更改咯。
否则的话,新君继位以后可就难以掌控咯。
咦?本少爷似乎忽略了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将新君跟将士们绑在了一起,我所担心的事情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只是该如何布置还得慎重考虑啊。
柳明志默默的喝了一口茶水,眼神凝重的低头沉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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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志与谍影密探在皇陵的交锋之事告一段落之后,柳承志与李静瑶新婚大喜的热闹气氛也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的消退了下去。
大龙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日子,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运行着。
柳大少交代完宋清关于十万新兵的事宜之后,又恢复了早朝,卦摊,回家这种每日三点一线的悠闲生活。
比之以往,略微有所改变的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柳大少守在卦摊那里的时间少了些许,回家待着的时间多了几分。
回家以后的大部分时间里,柳明志都在陪着闻人政这位老恩师叙旧。
毕竟老爷子在京城之中只能待上十天左右的日子,柳明志实在不想浪费掉这十多天来之不易的团圆机会。
此次一别,下一次相聚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也许很快就能够再次团圆,也许要等上好几年都难以重逢。
甚至……也有可能再也不会有机会重逢了,至于这种可能会有几成的几率,柳明志从来没有去深思过。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过好当下便是,关于未来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
大龙承平五年九月初六,闻人政告诉了从卦摊归来的柳大少,自己准备要再次离去事情了。
柳明志虽然早就知道会有今日,可是当听到老爷子准备离去的话语之时,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有些失落。
这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前前后后的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岁月了。
这二十多年里他教会了自己很多的知识和本领,也教导了自己很多做人的道理,更是无私的多次帮助自己度过难关。
抛开舒儿的缘故之外,自己与其之间的亦师亦友的师生情,对于自己而言将是毕生难忘的。
柳明志,闻人云舒,呼延筠瑶夫妇三人询问闻人政此行要去何处,老爷子潇洒的笑了笑,只回答了夫妇三人三个字。
不知道!
闻人政不是故意不想告诉柳明志夫妇三人自己要去什么地方,而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此行当何去何从。
也许在闻人政想来,自己剩下的岁月里走到哪里便是哪里吧!
柳明志深知老爷子去意已决,也就没有再次出言相留,要走的人终究是要走的,何必再说那些徒劳无功的挽留言辞。
深谙这个道理的柳大少只好准备了一桌酒宴为闻人政践行,祝他一路顺风。
践行宴结束以后,闻人政在柳家一众人不舍的眼神目送下,再次孤身一人踏上了属于他的行程。
至于他此次离去要去何方,没有人知晓。
因为连闻人政自己都不知晓。
闻人政此次潇洒离去,最为伤心难过的当属闻人云舒这位亲孙女了。
自小便跟在爷爷身边长大成人闻人云舒,心里到底有多舍不得爷爷离开自己,也只有她的心里最清楚了。
其余人虽然不清楚闻人云舒现在的心情,但是却也深知离别的滋味有多伤感。
其次同样伤心难过的便是小可爱柳落月了,因为自己的新靠山闻人太爷爷无情的抛弃了自己去浪迹天涯了。
他老人家这一走,自己该如何抵抗臭老爹的毒打啊?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便是因为在九月初一的那天,小可爱散朝归来后准备了好几坛子陈年佳酿,笑盈盈去感谢闻人政多日里教导自己兄弟姐妹几人武功的恩情。
陪在一旁同样喝的有些微醺小可爱酒劲上头了,非要嚷嚷着要拜老爷子为师,让其教授自己绝顶的武学。
喝了个八成醉左右,意识不清的闻人政呵呵一笑,大手一拍就答应了小可爱的请求,当场就要进行拜师仪式,正式收小可爱柳落月为关门弟子。
幸好柳大少散朝归来的及时,急忙阻止了这两个不靠谱的一老一小,不然的话拜师礼差一点点就要成功了。
见到这一幕的柳大少自然是火冒三丈,揪着小可爱的耳朵就要去拿训子棍。
逆女,你简直是要翻天了。
哪怕你要造你爹的反,你老子我都不会说什么。
可是你竟然想跟老子我当师兄妹,这个老子我可真忍不了。
不好好的教训你一顿,你是真的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于是,在九月初一的那一天,柳府之中又一次上演了鸡飞狗跳的场面,醉酒微醺的小可爱被柳大少提着训子棍在院子里追的抱头鼠窜。
要不是闻人政听到动静,及时用真气醒酒阻拦了柳大少的行动,小可爱少不了一顿屁股开花的凄凉下场。
“爷爷,抽空多回来看看我们。”
“太爷爷,你老不地道啊!你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了,月儿我怎么办?月儿臭老爹的气可还没消呢?
你快回来,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啊。”
柳大少目送着闻人政的身影消失在了街头的转角处,看了一眼哭的梨花带雨的闻人云舒,悄悄的从袖口里抽出了训子棍,
动作隐晦的环视了一下身边的家眷,柳大少的目光终于锁定了人群里小可爱的身影。
轻轻地吁了一口气,柳大少不着痕迹的朝着站在府门左侧,一副欲哭无泪的小可爱逼近了过去。
小可爱正神色可怜巴巴的对着老爷子的背影挥手送别,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一道杀气袭来。
这十几天的日子里,小可爱的武功在老爷子的教导之下可谓是进步神速,称得上是一日千里。
感受到朝着自己袭来的杀气,小可爱尖叫一声本能的抱着头朝着旁边躲闪了过去。
“逆女,你给老子站住。”
小可爱借机回头看了一下身后挥舞着训子棍的柳大少,再次尖叫一声急忙朝着府中跑去。
“臭……好爹爹,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你……你先把训子棍放下好不好?”
“放你奶奶……奶娘个腿,你给老子站住。”
“你先放下训子棍月儿就站住。”
“放下训子棍?想得美!你他娘的最差的辈分都想跟老子我称兄道弟了,你还想让老子放下训子棍?
今天不打的你脱层皮,老子跟你柳落月的姓。”
“爹爹,误会,都是误会,拜师的事情跟月儿一丁点的关系都没有。
明明是太爷爷他非要收我为徒的,月儿身为晚辈实在是不好拒绝,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下来,不信你去问太爷爷啊!”
“放你娘的屁,你给老子站住。”
“不站,除非你先把训子棍给放下,且保证不揍月儿我就……”
“啪!”
“呕吼……臭老爹,坏老爹,月儿都这么大了,已经是大姑娘了,你怎么还能抽月儿的屁股呢?你为老不尊?”
“打你屁股?老子不但打你的屁股,还要扒了你的皮。
老爷子不但是我的恩师,在你云舒姨娘那边他老人家还是我的爷爷,连老子都要喊他一声爷爷,你拜他为师将你老子我置于何地?
最差的辈分都得跟老子我称兄道弟了,最高的辈分老子反过来还得喊你一声师姑。
这种辈分你都可以跟你爷爷称兄道妹,喊他一声老大哥了。
你个逆女,你老子我天下有名的造反皇帝,也没有你这么嚣张,你给老子站住。”
柳家一众家眷脸色怪异的看着围着前院假山你追我跑的父女俩,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柳之安闷咳了几下,正了正头顶的员外帽啧啧几声背着手走进了府门之中。
“年轻,真是一个轮回啊!”
“爷爷,救我,快救我,月儿的臭爹爹六亲不认了。”
正准备赶往内院的柳之安听到了小可爱的求救声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一下围着假山跟柳大少打游击的小可爱默默的吁了口气。
在身后众人怪异的目光下,柳之安径直坐在了一旁的台阶上,取出烟枪用火折子点燃了烟丝。
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兴趣盎然的欣赏着夕阳下父慈子孝的戏码。
“啧啧啧,老朽说的没错,年轻,果然真是一个轮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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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之中的闹剧在小可爱的屁股挨了十几下柳大少手里的训子棍后,在其大声求饶的画面中落下了帷幕。
老爷子潇洒的离去之后,柳大少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忙里偷闲的模样。
大龙各地州府的主官呈交朝廷的文书先是由内阁审阅,再由十王殿核定之后,转到柳大少手里的重要文书可谓少的可怜。
无论是内阁还是十王殿,柳明志都给了他们足够的权利。
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奏章文书,在内阁官员与十王殿相继拍板之后,柳明志很少再次过问其中的事宜。
在柳明志这种看似懈怠朝政的放权行为下,大龙各地州府民生吏治的运转速度反而更加的快速有效了。
原本七天左右才能够答复的文书,往往两三天或者三四天的时间就能够快马加鞭发往各地州府的主官手中。
有些时候甚至一两天左右,就能将各地州府主官禀报的事宜处理的圆圆满满,极大地加速了朝廷在治理民生吏治上的速度。
在朝中百官看来,内阁的建立简直是一个伟大的创举。
此制度不但给予了官员足够的权利,可以更加快速的辅佐陛下治理朝政,同时也减轻了皇帝的负担,令皇帝不用为了一点不轻不重的事宜就殚精竭虑。
只是内阁制会维持多久就没有人知晓了,能够位列两班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是明眼人,他们自然能够看出内阁制的利与弊。
内阁首辅,次辅,助辅,诸多内阁主要官员虽然最大程度的减轻了皇帝的负担,同时手中的权利也太大了一些。
大到很多地方州府的官员间接性的成了内阁中众位主要官员的门生,这对与皇帝而言,并不是希望看到的局面。
好在陛下棋高一招,设立了凌驾于内阁官员之上的十王殿。
各地封疆大吏的奏章文书由内阁官员审阅批红之后,必须交由十王殿核定,此举已经最大程度的遏制了朝中两班官员与各地封疆大吏串通一气的事情发生。
但是这并不意味可以彻底的杜绝官员之间暗通款曲的事情出现,故而很多官员也曾考虑过,内阁制是否会一直的维持下去。
比如新君继位以后,是否会一如既往的保留柳明志这位开国皇帝定下的制度。
然而无论心中是什么想法,朝中的文武百官从来都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思,毕竟当今陛下的圣意实在是太难揣摩了。
大龙承平五年九月二十日,柳府内院书房。
柳明志神色惆怅的放下了宋清派人传过来的文书,端起了茶杯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喝上一口。
目光复杂的垂眸望了一下杯中水面上的茶叶,柳明志重重的叹息了一声,直接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原处。
“来人。”
“少爷?”
“通知柳松,马上给本少爷送来一壶好酒。”
“小的遵命,少爷稍等。”
守在门外的下人离去之后,柳明志再次拿起桌面上的文书复看了起来。
文书上的内容是宋清汇报的关于谍影一干密探身后事的情况,在工部,户部两部官员的精诚协作之下,皇陵中的事情终于处理完毕了。
朝廷不但将影主,以及几十位忠心耿耿的谍影密探的尸首厚葬在了睿宗李政的陵寝之外,还按照柳明志的要求立上了千秋忠义碑。
千秋忠义碑上更是完全按照柳明志要求镌刻上了影主他们的大概身份,以及他们忠心为国的生平事迹。
此等结局,对于影主他们而言,应该也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了。
然而这般皆大欢喜的结果,当柳明志看完了文书上面的所有内容以后,心里面却是一团乱麻。
心里面一团乱麻并非是柳明志不满意户部与工部两部官员办事的结果,而是柳明志的脑子里始终忘不了当日皇陵之中发生的那一幕幕场景。
几十名谍影密探一个个毫不犹豫的前赴后继的自绝于李政的陵寝之外,为的仅仅只是一个忠字。
为了他们心中所坚持的忠义,可以毫不在乎自己的生命慷慨赴死,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怀?
忠义二字在他们的心目中到底意味着什么?
陛下,老臣尽力了!
影主当时临终之前的这一句话,柳明志当时站在一旁,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很多的含义,有释然,也有感叹,亦有不甘。
或许他是不想自绝当场的,可是为了自己心中所坚持的那份忠义,他最终仍然选择了舍生取义。
柳明志不觉得这种行为很傻,有的只是由衷的敬佩。
只是柳明志有些想不通,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如此行事?
以谍影密探的实力,影主明明有机会与自己分庭抗衡的,他为什么却只带了几十名谍影密探选择了慷慨赴死?
他明明满腔热血的想要匡扶李家的江山社稷,为何选择了赴死这种结局呢?
是什么导致他放弃了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让他毫不犹豫的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柳明志想不通,想了一个多月了也没有想通。
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文书,柳明志站直了身子提起毫笔蘸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肆意的挥洒了几下。
一个苍劲有力的李字跃然纸上。
“李。”
“李。”
“李!”
柳明志望着宣纸上笔走龙蛇的李字,朗声一连道了三次李字,一声重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更加有力。
“少爷,小的把酒送来了。”
房门外柳松的说话声打断了柳明志复杂惆怅的心情,随意的瞄了一眼房门,柳明志放下了手里的毫笔坐到了椅子上。
“进来吧。”
“是。”
眨眼的功夫,柳松乐呵呵的端着放着酒壶酒杯的托盘走进了书房之中,直接走到了柳大少的书桌旁边停了下来。
“少爷,小的不知道你要喝什么酒,所以直接去雅少夫人的那里取来了你最爱喝的桃花酿。
你想吃什么下酒菜?小的马上去准备。”
柳大少默默的吁了口气,伸手直接将托盘中的桃花酿提在了手里。
“不用了,只喝酒就挺好的。”
“啊?这……少爷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愁闷的事情了?”
柳明志忽略掉眼前的茶杯,举起酒壶朝着口中送去畅饮了一大口。
“少爷,你慢点,你慢点,别呛到了。”
在柳松有些担忧的话语中,柳明志拿下酒壶重重的呼了一口酒气,随意的用袖口擦拭了一下嘴角的酒水。
“小松。”
“少爷?”
“少爷问你,在你的心里少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
柳大少眉头骤然一凝,目光幽邃的盯着一脸迷茫的柳松。
“怎么?莫非少爷我的为人已经让你难以评价了吗?”
柳松看着柳大少幽幽的眼神忙不吝的摇摇头,不知道自家少爷又受了什么刺激。
“没没没,少爷你想多了,小的只是没有想到少爷你忽然问出了这么奇怪的问题,所以有些诧异而已。”
“现在反应过来了吗?”
“反应过来了,全都反应过来了。”
“那你说说少爷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柳松神色窘迫的不停挠着脑门:“少爷,你起码让小的知道你是因为哪方面的原因才问出的这个问题吧?
人品?性格?德行?为人?小的什么都不清楚,你让小的从何说起啊?”
柳明志脸色微怔了一下,看着柳松为难不已的表情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少爷交代你一件事情。”
“少爷你说。”
“嗯!”
柳松看到柳大少抬头朝着书房外示意的举动,急忙朝着房门走去,探头探脑的在书房外的庭院里观察了一下,柳松关上了房门折返了回去。
“少爷,没有下人路过,你尽管说。”
“去告知小诚子一声,让他通知尚衣房,依据承志和成乾他们哥俩还有月儿这丫头的身形尺寸,尽快赶制出三身龙袍,少爷我有大用。”
“是,小的马上去通知小诚子……龙…………龙……龙袍?少爷,你确定不是蛟龙袍而是龙袍吗?”
柳明志看着柳松那副仿佛没有听清楚自己话语的惊疑神色,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没听错,是龙袍,不是蛟龙袍。”
“确定吗?”
“嗯!”
“小的——小的明白了,少爷还有别的吩咐吗?”
“保密。”
“是,小的明白了,小的告退。”
“嗯!”
柳松离开了以后,柳明志提起酒壶对着地面泼洒而下。
“诸位前辈,朕,敬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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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龙承平五年,九月二十六日。
柳大少从卦摊那里回到家中刚刚更换了一件宽松的衣袍,齐韵就急匆匆的走进了房中。
“夫君,你换好衣物了吗?”
柳大少不慌不忙的系好了腰间的玉带,看到急匆匆的走进房中的齐韵淡笑着走了过去。
“娘子?怎么了这是?为何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啊?”
齐韵看见了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夫君,急忙迎了上去一把牵住了柳大少的手腕就往门外走去。
“哎哎哎,韵儿你这是怎么了?干嘛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为夫刚回来你好歹先让为夫喝杯茶歇息一下吧。”
齐韵微微回首,娥眉紧蹙的望着一脸诧异的夫君无奈的摇了摇头。
“萱儿小妹又要去闯荡江湖了,妾身来找你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收拾行囊了,你这个当大哥的不去送送她你觉得合适吗?”
柳大少原本有些不情愿的脸色猛然一变,反手攥住齐韵的皓腕疾步朝着柳萱居住的庭院赶了过去。
“韵儿,咱们快点过去,别到时候这丫头已经启程赶路了。
萱儿这个臭丫头也真是的,要去闯荡江湖的话怎么也不知道提前两天打声招呼,若是提前打招呼的话,为夫现在何至于这么仓促。”
“你身为亲大哥都不知道萱儿小妹想的什么,妾身这个嫂子就更不知道了,谁知道小妹她行事如此的果决,说走就要走了。”
柳大少夫妇二人赶到柳萱居住的庭院之时,柳萱已经将整理好的包袱背在了香肩之上,见到急匆匆赶来的大哥跟嫂子立刻福了一礼。
“萱儿见过大哥,见过韵嫂子。”
柳大少瞄了一眼小妹柳萱香肩上的包袱,松开了攥着齐韵的大手随意的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哪有这么多的俗礼,你这丫头也真是的,要去闯荡江湖也不知道给大哥提前打一声招呼。
幸亏大哥今天因为卦摊上没有客人的缘故回来的早了一些,不然的话可能就见不到你这一面了。”
柳萱看到大哥那一脸无奈的表情淡笑着摇了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就算大哥你今天没有及时的回到家里面,萱儿也不会跟大哥你不告而别的。
萱儿本想着跟韵嫂子还有诸位嫂子道别了以后,就准备去蓬莱酒楼外的卦摊上跟大哥你辞行的。
哪想到大哥你恰好先一步回到了家中,如此也好,省的萱儿再跑一趟了。”
齐韵浅笑嫣然的走到了柳萱的身边停了下来,抓起柳萱的玉手轻轻地叹了一口长气。
“小妹,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眼下还有两三个月的光景就要新春佳节了,届时你还是要回来欢度团圆佳节的。
既然如此,就这两三个月的光景,你现在出去游荡江湖又何必呢?
在家里好好的安歇一段日子,等到下一年开春再出门也无妨啊!
你也别嫌嫂子唠叨,嫂子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嫂子,你的好意萱儿心领了,可是萱儿待在家中太过无所事事了,我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懒散的日子。”
齐韵还想再劝一下,却被柳明志抬手拦了下来。
“韵儿,萱儿既然已经打算好了,你就别再劝了。”
“这……好吧,妾身知道了。”
“萱儿,你要离家的事情跟爹娘说了吗?”
“早上就已经说了,爹娘虽然不舍得萱儿再次去闯荡天涯,可是却也不想禁锢萱儿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些依依惜别之言以后就同意了下来。
萱儿正是从爹娘那里出来以后,才跟韵嫂子说的这件事情。”
柳明志沉默了片刻,神色落寞的点了点头。
“得了,既然爹娘都已经同意了,我这个当大哥的还能说什么呢?
反正你的心也不在家里,想去就去吧。”
“嗯嗯,谢谢大哥。”
柳明志抬手拍了几下小妹柳萱的香肩,转身走向了柳萱的闺房外。
“傻丫头,跟大哥有什么好见外的,先去跟你其她的几个嫂子一一道别吧,大哥去府门等着你。
此次一别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大哥去送送你。”
“好,萱儿知道了。”
齐韵看着夫君的背影娇颜无奈的叹了口气,对着柳萱颔首示意了一下。
“走吧,嫂子跟你一起去给其她的嫂子道别。”
“好,那就有劳嫂子了。”
柳明志在府门外等了小半天,小妹柳萱才在一众佳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大哥。”
“妾身姐妹见过夫君。”
“全都免礼,韵儿,婉言,嫣儿,雅姐……你们先回去吧,天色已经不早了,为夫去送送小妹。
咱们再耽搁下去,小妹今天估计就要露宿荒野了。”
“是,妾身姐妹明白了。”
“小妹,祝你一路顺风,我们就不送你了。”
“多谢诸位嫂子,小妹先告辞了,你们也都回去吧。”
柳萱给一众佳人行了一礼,看到牵着马缰已经走出了十几步的大哥,挥着手跟嫂子们最后示意了一下,莲步轻盈的朝着柳大少跟了上去。
兄妹两人并肩而行,一言不发的默默的朝着南城门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的时间,兄妹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南人来人往的官道之上。
柳明志打量了一下官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抬头看向了一望无际的万里晴空。
“萱儿,想好了要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呢!走到哪里是哪里呗!”
柳明志因为小妹柳萱的话语沉默了,沉默不语了许久之后露出了一抹苦笑,轻轻地抓住小妹的手腕将马缰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行,那就走到哪里是哪里吧。
但是不管你走到哪里,萱儿,大哥都希望你能牢记大哥给你算过的那一卦。”
柳萱娇躯一颤,贝齿轻咬着红唇意欲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紧紧地攥着马缰点了点臻首。
柳明志望着小妹略显沉闷的娇颜,伸手在袖口里摸索了片刻,取出一张银票放到了柳萱的手心里。
“丫头,一路上该吃吃,该花花,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如果在外面感觉到累了,大哥随时欢迎你回家安歇。
过多的离别之言大哥就不多说了,然而大哥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忘了仔细的思虑思虑就行了。
关山路远,一路珍重。”
柳明志话毕,大手不轻不重的在柳萱的香肩上拍打了几下后,径直转身朝着城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大哥。”
柳明志脚步猛然一顿,微微转身看向了举着藕臂的柳萱。
“怎么了?”
“我想……没……你也多多珍重。”
“知道了,臭丫头,大哥……再次祝你一路顺风。”
柳明志好似满不在乎的回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襟,大步昂扬的向前赶去。
傻丫头,大哥愧对你了。
柳萱美眸木讷的目送着大哥有些萧瑟落寞的背影渐渐远去,轻轻的挥舞了几下手掌。
原来,大哥的脊背也在不知不觉中弯下了很多。
柳萱用力的眨了好几下微润的眼眸,牵起了马缰默默的反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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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志回到府里以后尚未来得及坐下歇息片刻,柳松急匆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房间外,站在门口轻轻地敲打了几下房门。
“少爷,你现在方便吗?”
柳大少眉头微皱的放下了手里刚喝了一小口的茶水,轻轻地吐出了舌尖上的茶叶看向了站在门外的柳松。
“先进来吧?又怎么了?”
“少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小的就不进去了,就是老爷让小的通知你过去一趟。”
“老头子让本少爷过去一趟?现在吗?”
“对,小的来通知少爷的时候老爷他已经去了书房,他说在他的书房里等着你。”
柳大少神色疑惑的嘀咕了几句老头子让自己过去的目的,抬手对着柳松摆动了两下。
“我知道了,少爷我喝完这杯茶润润嗓子就会过去,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是,小的告退。”
柳松离去之后,柳大少不慌不忙的端起了手中的茶杯,一边浅尝着令唇齿留香的茶水,一边思索着自己老头子喊自己过去的用意。
早不喊,晚不喊,偏偏萱儿这丫头刚一离开小半天左右的功夫就让自己过去,这未免也太巧合了一些吧。
难道老头子要跟自己谈论关于萱儿这丫头的事情?那么会谈论一些什么方面的情况呢?
沉吟了良久,柳大少隐隐的得出了一个结论,老头子要说的事情十有八九跟小妹柳萱的终身大事有关系。
二十六岁的芳龄了,在自己看来虽然不算太大,可是根据如今的观念来看,萱儿这丫头已经是嫁不出去的大龄剩女了。
过了花信之龄还没有出阁嫁人,虽然不能说是大龙独一份,起码也算是金字塔塔尖的佼佼者了。
暗自腹议间,一杯茶渐渐的饮尽。
柳大少将茶杯放到了桌案上,双臂高举的伸了个懒腰起身朝着房外走去。
“呀?夫……夫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齐韵怀中抱着几件花花绿绿的贴身衣物刚迈进门槛里,就看到突然从房中走出来的柳大少,登时吓了一激灵。
柳大少看到用玉手拍打着颤巍巍的胸口平复惊吓的佳人,又扫了一眼齐韵手中那些花花绿绿的贴身衣物,双手一摊眉头轻挑的耸了耸肩膀。
“刚回来喝完一杯茶,老头子那边就让为夫过去了,韵儿你先收拾衣服吧,为夫先过去了。”
“好吧,妾身晓得了,晚上想吃点什么?妾身去吩咐厨房单独给夫君你做出来备着。”
柳大少搓着双手嘿嘿一笑,再次瞄了一眼齐韵手中的衣物,似笑非笑的背起双手走出了房间。
“为夫一时不察,想不到韵儿似乎又长大了些许呢。”
“啊?妾身又显老了吗?”
齐韵娇颜一怔,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在自己的玉颊上抚摸了几下,随后又转身跑向了梳妆镜照了照。
照着镜子用指尖在自己的眼角拨动了片刻,齐韵发现自己眼角微不可察的皱纹并没有增多,这才猛然松了一口气。
“臭夫君,吓死老娘了。”
“韵儿,晚上别忘了给为夫准备馒头。”
听到庭院中隐隐传来夫君的话语,齐韵随意的回应了一声。
“知道了,妾身会吩咐厨房……”
齐韵说着说着话语一顿,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自己好似峰峦如聚波涛如怒的胸口和手中的几件贴身衣物,俏脸登时娇媚如水的暗啐了一声。
“呸,坏家伙。”
柳大少也不知道韵儿听懂了自己的意思没有,一路不停的赶到了柳之安的书房外。
“老头子,本少爷来了。”
提前打了一声招呼,柳大少也没有等自家老头子有所回应,轻轻一脚直接踢开了柳之安的书房大门,若无其事的走进了书房中。
“老头子,不知你呼唤本少爷前来有何事要赐教啊?”
柳之安手中的毫笔在账本上轻点了一个墨痕,放下毫笔随意的瞥了一眼吊儿郎当的柳大少。
“萱儿已经出城了?”
柳大少静静地点点头,大大咧咧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随意的拿起一块蜜饯往嘴里一丢。
“前后还没有小半个时辰呢,估计最快也才刚走了十几里路左右。
对了,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来着?”
“老夫跟你娘打算回江南的老宅住一段日子,离开家乡的岁月不短了,很多故人已经多少年没见了,想回去跟他们好好的聚一聚了。”
“合着你也知道萱……啊?回……回江南老宅?你跟我娘要回江南老宅?”
柳之安看着柳大少有些怔然的反应,起身站了起来,伸手从墙上取下了自己很少抽的旱烟袋走到了窗前。
动作略显生疏的装好了烟丝,柳之安用火折子点燃以后静静地的吞吐了几口烟雾。
“如今诸多事情皆已经告一段落,你这边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老夫帮衬的了,老夫也可以彻底的安心了。
故而,老夫就打算带着你娘亲回江南故里散散心,跟老故人们团聚团聚。
这些年来老夫一直呕心沥血,多少有点筋疲力尽了。
现在老夫跟你娘亲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岁数了,就想先回故里悠闲的过上几年的日子。
有的人衣锦还乡,有的人荣归故里,有的人落魄而归,有的人孤独而回。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却全部都与四个字脱离不了关系,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终究还是逃脱不了这四个字的束缚。
那就是所谓的落叶归根这四个字。
人这一辈子,不管风光与否,辉煌与否,落魄与否,凄凉与否。只要年纪一大,脑子里想的永远都是落叶归根这些事情。
混小子,爹老了,真的已经老了。
从你呱呱落地的那一天起到今日,岁月匆匆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了。
仿若一眨眼的功夫,当年还被爹捧在手心里哇哇嚎哭的小婴儿,如今也已经真正的成年了。
不但成年了,而且还成长为了大龙的当今天子,一国之君。
能够亲眼见到这一幕,爹和你娘我们两个这辈子,也就不枉此生了。
无论是天南还是地北,上了年纪的老人时常都会说十年如一日如何如何。
可是在爹的这里,却是四十多年如一日啊!
这四十多年里,你,明礼,萱儿,明杰,你们兄妹姐弟四人先后全都长大成人了。
一天天,一年年的看着你们从呱呱落地到长大成人,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爹虽然时常骂你们不成器,可是在爹的心里,爹却是由心的为你们感到骄傲,由衷的为你们自豪。
你们有今日之成就,不枉爹这几十年含辛茹苦的拉扯啊!
含辛茹苦了这数十年,爹虽然没有帮上你们什么太大的忙,却也算是尽心尽责了。
一忙就是几十年,混小子,爹累了,爹也想歇歇了。”
听完柳之安嗓音有些沙哑的感慨之言,柳大少吊儿郎当的姿态不见了,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更有些不知所措。
口中的蜜饯明明那么的甘甜可口,可是柳明志却觉得极其的不是滋味。
柳大少抿着嘴唇将口中的蜜饯吞咽了下去,用力的眨巴了几下被风……对……就是被风吹到的双眼。
蜜饯细品起来,原来也可以是苦的。
比黄莲还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