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志听完李晔慌乱的辩解之言,眼中的凌厉之色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许多。
甚至,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都变得清晰可见了。
李晔感受到了柳大少眼眸中透露出的那显而易见的杀机,额头上渐渐地冒出了些许的细汗。
神色惊慌的看着目光森冷的姑父,李晔双脚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
“姑父,孩儿真的没有那般作想,我之所以无法与任姑娘结下良缘,真的是心里面有孩儿放不下的执念。
姑父,咱们爷俩相识了这么多年了,孩儿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的。
孩儿如果真的怀有不轨之心,我更应该蛰伏起来等待时机不是吗?又何必违背约定,冒着有可能身死的危机进京来呢?
孩儿此次违约进京,真的只是求姑父你相助来了,你要相信我啊。”
柳明志目不转睛的盯着惊慌无措的李晔,缓缓地从袖口里掏出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紧紧地握在了手中。
“晔儿,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心思,对于姑父我而言,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管你是真的无法接受任丫头也好,还是因为看出了她对姑父的情愫也罢,对于我来说,这两点根本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对于一个死人来说,姑父我完全不在乎这些。”
李晔听完柳大少的话语顿时心神一颤,双目圆睁看着柳大少手里的匕首,眼中满是惶恐不安之色。
“姑父,你是要杀了我吗?”
柳明志用手指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匕首锋利的匕刃,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没错,晔儿,你继续活着对于姑父而言始终是一个不利的因素,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真正的彻底放下心来。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还活着,姑父我就永远都会睡不踏实。
以前不杀你,是因为姑父念了旧情。可现在你违背约定在先,我实在找不到不杀你的理由。
就像你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接受任丫头一样,姑父我也找不到理由说服我自己可以不杀了你。”
柳明志说着说着一边迈动脚步,一边举起了手中寒芒闪烁的匕首对准了李晔的脖颈缓缓的逼近过去。
“晔儿,送你上路姑父也是逼不得已,更是无可奈何,到了地下以后,别怨我。”
“姑父等等,且慢动手。”
柳大少的脚步微顿,眼神冷漠的盯着双手平举神色惊慌的李晔。
“你还有什么遗言?”
李晔放下双手重重喘息了几口粗气,目光哀求的望着神情淡漠的姑父。
“呼!呼!呼!姑父要杀孩儿,孩儿无话可说,毕竟是孩儿违约在先,可是姑父要杀孩儿之前,可不可以答应孩儿一个请求?”
“说说吧,只要不过分,姑父可以适当的考虑考虑。”
李晔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了那个精致的荷包递到了柳明志的身前。
“姑父,将来如果你找到了她,请姑父把这个荷包交还给她,顺便再告诉她一句话,来生我李晔一定会遵守当初的诺言的。
如果可以的话,再请她去孩儿的墓前看一看孩儿。”
柳明志淡淡的瞥了一眼李晔手里的荷包,目光复杂的叹了口气。
“你还是真是一个痴心人啊。”
“请姑父答应孩儿这个微不足道的请求,孩儿感激不尽。”
柳明志望着李晔哀求的眼神,淡淡的摇了摇头:“这些事,还是你到了阎王殿以后亲自去做吧。”
柳明志话音的落下的一瞬间,身形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朝着李晔飞射而去,不足眨眼之间,寒光烁烁的匕首已经出现在了李晔脖颈前面。
没有尸首分离,亦没有鲜血四溅,匕首的匕刃在距离李晔脖颈的毫发处稳稳的停了下来。
李晔魂不附体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柳大少,他不但清晰的感觉到了匕刃的冰凉锋芒,更可以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呼——呼——呼——姑父?你这是何意?”
柳明志轻瞥了一眼急促喘息着的李晔,身上冷厉的杀意早已经不复存在,放下匕首转身朝着微风徐徐的窗户张望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抹遗憾之色。
默默的将匕首收入了袖口里面,柳明志目光惆怅的暗叹了一声。
也许,真的是自己猜错了吧。
李晔终于回过了神来,看着身上杀意早已经烟消云散仿佛换了个人似得的柳大少,眼里依旧还残存着清晰的惊慌之色。
“姑父,你?”
柳明志淡笑着拍了拍李晔的肩膀,迈步走向了旁边的椅子。
“晔儿,刚才吓到你了吧?”
李晔用力吞咽了几下唾液,不由自主的点着头。
“说实话,吓到了,而且还吓得不轻。”
柳明志坐在椅子上呵呵一笑,抬眸看向了雅间的房门轻声说道:“嫣儿,你也别在外面站着了,端着酒壶不累手吗?”
几个呼吸之后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三公主淡笑着端着托盘莲步轻移的走进了雅房里面。
三公主脸上虽然挂着轻柔的笑颜,但是柳明志还是从她的美眸中看到了些许淡淡的慌乱之意。
三公主暗暗地吁了口气,美眸中的后怕之意渐渐的消退了下去,浅笑嫣然的放下了手里的托盘将两壶酒水摆在了桌面上。
“夫君,妾身刚才跟在楼下与碧竹妹妹闲聊了一会儿,故而上来的有些晚了,耽搁了你与晔儿饮酒,还望夫君不要见怪。”
柳明志淡笑着点点头,提壶将桌面上两个酒杯斟满了酒水。
“说什么见怪不见怪的,些许小事而已,为夫怎么舍得怪你。”
“晔儿,你也坐下,咱们爷俩接着喝酒。你刚才受惊了,好好喝几杯压压惊。”
“姑父。”
“坐下说。”
“哎,孩儿这就坐下。”
柳明志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直接送到口中将酒水一饮而尽,李晔见状也急忙陪了一杯,只是这一杯酒喝的却极其的不是滋味。
“嫣儿,斟酒。”
“哎,妾身知道了。”
“晔儿,姑父也不瞒着你,刚才我站在窗口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高手的气息,下意识的以为是你暗中埋伏的人马。
于是便故意演戏试探了你一下,借此想要看看那个高手到底是不是你的手下。
是姑父错了,也许那只是路过的一个武林中人罢了。”
李晔怔然了一下,神色唏嘘的点了点头。
“原来只是一场误会,孩儿还真以为姑父你要杀了孩儿呢!”
“呵呵呵,臭小子,你的心里不要有什么压力,更无须有什么负担,如果姑父真的要杀你的话,何必要等到今日。
你心里应该也明白,你的存在可能会让乾坤郎朗的天下再次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为了以防万一,姑父我不得不谨慎一些。
毕竟姑父实在不希望看到大龙再起战火,令百姓生灵涂炭的事情再次发生。
姑父刚才那样做也是出于无奈之举,你不往心里去就行,更别怨恨姑父。”
“不会不会,孩儿虽然后怕不已,可是知道了真正的原因后,孩儿也就不会有丝毫的怨言了。
毕竟姑父所处的位置不同,慎重一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柳明志目光欣慰的看着李晔:“你小子,这些年的书总算是没有白读,终究是长进了不少。”
“姑父谬赞了,孩儿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不说这些了,咱们爷俩继续喝酒。”
李晔立即端起了桌面上的酒杯,淡笑着对柳大少的示意了一下。
“是,孩儿敬姑父。”
柳明志将见底的酒杯放到了三公主的面前,乐呵呵的看着李晔说道:“晔儿,你的身份实在特殊,住在柳府或者客栈里都不合适。
咱们爷俩喝完了这些酒之后,便一同赶去你娘亲现在居住的太子旧府。”
李晔眼里不由的流露出淡淡的疑惑之色,脸色微微迟疑了片刻,目光似有询问之意的看向了柳大少。
“姑父,难道孩儿的母后她没有搬过去柳府之中,与姑姑你们一同居住吗?”
柳明志听出了李晔的语气相比之前微微有些变化,心里稍加思索便已经明悟了是怎么回事。
“晔儿,你无须胡思乱想,姑父我可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的母后她一丝一毫。
她现在之所以还居住在昔日的太子旧府之中,乃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并非姑父我不愿意将她接入柳府居住。
这些年来姑父我不止一次提出让她搬到柳府之中,与我还有你的众位姑姑们一同居住,然而每一次却都被她直接给推辞了。
不是姑父我担心会生出什么流言蜚语,有意让她住在原来的太子旧府,而是你母后她根本不愿意搬到柳府里去。
姑父我是一次又一次的出言相劝,愣是没有说服她,她就是不同意搬过去。
她执意不愿意搬过去,我总不能五花大绑的把她绑回柳府去吧?
我这边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好让你的母后继续住在原来的府邸里了。
不得不说,你母后她比诸葛孔明还要难请。
关于让你母后搬过来同住的这件事情,你的姑姑也是知道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她是不是这种情况。”
李晔的心里虽然已经相信了柳大少话语,然而还是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端坐在旁边的三姑姑李嫣。
三公主感受到侄儿的目光,浅笑嫣然的颔首示意了一下。
“晔儿,你姑父他没有说谎,你母后的事情确实是这样的。
关于让你母后她搬过去同住的事情,你姑父他提的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奈何还是没有说服她。
最后也只好像你姑父说的那般,让她继续住在原来的府邸了。”
李晔了然的点点头,目光含着愧疚之意的看向了柳大少。
“原来如此,孩儿误会姑父了,还望姑父不要怪罪孩儿。”
“行了行了,我还没有那么小心眼。
昔日的太子旧府乃是你长大的地方,你熟悉那里的环境,衣食住行什么的自然也会方便许多。
而且如今那里只有你的母后,怜娘,老高以及几名丫鬟,你住过去之后也不用太过遮遮掩掩的。
最主要的是,你也可以借机多陪陪你的母后。
今天是十二,你母后的诞辰是十六日,这三四天的光景,足够你们母子两个好好的叙叙旧了。”
“还是姑父想的周到,孩儿多谢姑父。”
“天色不早了,快喝酒吧,喝完了之后咱们便一同过去。”
“哎,孩儿再敬姑父一杯。”
“私下相处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共饮。”
“共饮。”
时间悄然流逝着,酒壶里的酒水在爷俩的对饮下渐渐的变少,窗外的濛濛细雨似乎变大了些许,隐隐约约的可以听到房顶上雨滴砸落的声响。
柳明志将最后一口酒水吞咽了下去,轻轻地将酒杯放到了桌面上。
默默地呼了一口酒气,柳大少淡笑着看向了三公主和李晔他们姑侄俩,起身朝着雅间外走去。
“酒喝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嫣儿,晔儿,咱们走吧。”
三公主姑侄俩淡笑着点点头,相继起身跟了上去。
三公主俯身拿起了手边的油纸伞,李晔也顺手拿起了自己的斗笠往头顶一戴,再次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碧竹。”
“哎,妾身在呢!”
薛碧竹连忙回应了一声,笑盈盈的走出了柜台:“夫君你们吃饱喝足了?”
“对,吃好了,为夫跟嫣儿还有这位贵客还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办,就先回去了,楼上你待会让人去收拾一下。”
“妾身知道了。”
“碧竹,外面的雨势似乎变大了不少,你再去取一把雨伞过来给这位贵客。”
“是,夫君你们稍等一下,妾身去去就来。”
片刻之后,去而复返的薛碧竹将两把崭新的油纸伞分别递到了柳大少两人的手里。
“夫君,路上可能有雨水,你们别忘了注意一些。”
“知道了,碧竹你接着去忙活吧,我们先走了。”
“咱们走吧。”
薛碧竹目送着柳大少三人撑着油纸伞渐渐的消失在雨幕之中,淡笑着摇了几下臻首转身走向了旁边的柜台。
约莫两炷香功夫左右,三人的撑着撑着油纸伞一路来到了太子旧府的府门外。
柳明志合起了油纸伞以后伸手轻轻地叩了几下大门,淡笑着等候了起来。
“什么人?寒舍不见外客。”
“老高,是我。”
“原来是先生,先生请稍等,老奴马上给你开门。”
府门渐渐打开,满头银丝的高瑾走出来行了一礼。
“老奴参见先生。”
“原来三公主殿下也来了,老奴参见三公主殿下。”
柳明志夫妇两人轻笑着点点头,不约而同的摆摆手。
“免礼。”
“谢先生,谢公主殿下。”
高瑾直起身体后直接让开了两步,完全没有询问柳大少旁边的李晔是什么身份。
柳明志淡笑着点点头,回眸看了一眼头顶斗笠的李晔轻咳了一声,率先迈步走进了府门里。
三公主伸手轻轻地扯了一下李晔的衣袖后,默默的跟了进去。
李晔仰起头望了一眼上方熟悉的匾额,本能的抬起脚走进了太子旧府之中。
进府之后,李晔隔着眼前的轻纱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环境,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有些淡淡的陌生。
多年以前,这里就是生自己养自己的地方啊!
六年多了,一别此地已经六年多的岁月了,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还能够故地重游一番。
那几棵梧桐树竟然已经长得这么高大了,遥记得很多年以前,自己与二弟和小妹他们两个没少在那下面嬉戏玩耍。
那个时候的家里有父皇,母后,姨娘,二弟,静瑶妹妹,还有正在蹒跚学步的芝瑶妹妹,生活是何等的幸福美满。
可惜,时光荏苒之间,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父皇已经不在了,母后也算是半个改嫁之人了,姨娘她现在还好吗?
二弟也早已经成家,静瑶妹妹也嫁人了,芝瑶妹妹也到了该出阁的妙龄了。
原来好好的一个家,如今竟然冷清的只剩母后一个人了,好在还有一位怜娘妹妹陪在母后的身边。
对于自己来说,这起码也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李晔从回忆中反应过来,默默的吁了口气,马上加快脚步朝着柳大少夫妇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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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志刚刚走进了陈婕闺房外的庭院里,尚未行至门前便扯着嗓子吆喝了起来。
“婕儿,快点出来,今天为夫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仅仅只有片息之间,陈婕娇柔疑惑的声音便从闺房里传了出来。
“外面还下着雨,夫君你怎么现在过来了?话说是什么惊喜呀?你至于这么大的声音吗?”
陈婕的话音刚刚落下,继而又响起了柳怜娘满是惊喜之意的轻灵嗓音。
“爹爹,爹爹。”
柳明志虽然没有看到小丫头的身影,依旧满脸笑容的回应了柳怜娘一声。
“哎,乖女儿,今天想爹爹了没有?”
“想了,想了,怜娘天天都在想爹爹呢!”
陈婕的倩影尚未出现,小丫头柳怜娘便一脸欢笑的跑了出来。
看到了院落里迎面走来的老爹,小丫头也不管天上正在飘着朦胧细雨,又蹦又跳的扑了过去。
“爹爹,你怎么来了?呀,嫣儿姨娘你也来了,怜娘见过嫣儿姨娘,姨娘安好。”
三公主看着俏脸憨笑的柳怜娘,笑颜轻柔的捏了捏小丫头的秀挺的琼鼻。
“怜娘乖,免礼吧。”
“谢谢姨娘。”
“爹爹,姨娘,天上正下着雨呢,咱们快进房间里去吧。二姨娘跟浩然弟弟也在里面,浩然弟弟可乖了。”
柳怜娘刚要拉着柳大少夫妇两人朝着房中走去,目光便看到了正好走进了庭院里面的李晔。
小丫头好奇的观望了一下头顶斗笠,轻纱罩住容貌的李晔,随即仰起头看着自己的老爹。
“爹爹,他是谁呀?怎么来咱们家了?”
柳怜娘好奇李晔身份的同时,李晔隔着轻纱的目光同样也在细细的观察着站在柳大少身边的小丫头。
听到了这个小姑娘喊自己的姑父为爹爹,李晔瞬间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是什么人了。
与自己同母的妹妹柳怜娘。
看着容貌与母后有七成相似的妹妹柳怜娘,李晔似乎知道了自己的母后小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柳明志回眸看了一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李晔,轻轻地拍了拍乖女儿的发髻。
“怜娘,这是你的哥哥。”
“啊?怜娘的哥哥?”
“对呀,你的哥哥。”
“爹爹,他是怜娘的哪一个哥哥啊?是哥哥的话为什么要遮挡着自己的相貌,不让怜娘看到呢?”
柳怜娘用手指轻点着自己粉嘟嘟的小嘴唇,将信将疑的朝着李晔走了过去。
缓缓地停在了李晔的身前,柳怜娘探头探脑的朝着遮挡住李晔相貌的轻纱下望去,当看到了李晔的容貌以后,小丫头灵泛的大眼睛中露出了疑惑之色。
这是哪一个哥哥啊?自己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呢?
李晔低眸俯视着毫不怯生的柳怜娘,目光不由自主的柔和了起来。
自己这位妹妹机灵古怪的模样,可真是一点都不像自己的母后。
“你们两个别互相审视了,先进房中再说吧。”
柳怜娘马上转身跑向了自己的老爹,牵住柳大少的大手朝着朝着房门走去。
“爹爹,咱们快进去吧。”
几人刚刚走进房中,陈婕正好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看到了正站在房中合起雨伞的柳大少几人,陈婕娇颜上满是歉意的迎了上去。
“夫君,刚才妾身与妹妹手里的针线活太忙了,所以没有及时出来看你说的惊喜,你别介意。”
“无妨无妨,惊喜也不差这一会半会的。”
“嫣儿妹妹你也来了,你们快坐下歇歇脚。”
“谢谢姐姐,妹妹不累。”
陈婕招呼了柳大少两人一下,凤眸诧异的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晔,转首朝着柳大少看去。
“夫君,这位是客人是?”
李晔看着眼前多年未见的母后,眼眶情不自禁的湿润了起来。
静静地看着母后熟悉无比的音容笑貌,李晔缓缓的取下了头上的轻纱斗笠,扑通一下跪在了陈婕的身前。
“母后。”
陈婕娇躯猛然一颤,迅速转身朝着自己的身前望去,看到李晔熟悉的模样以后陈婕的凤眸中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晔……晔儿?母后不是在做梦吧?”
“不孝子李晔,拜见母后。”
陈婕樱唇哆嗦着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儿子,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儿子现在应该在东海莱州的烟柳村才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怔然了片息,陈婕伸出颤巍巍的玉手朝着李晔的肩膀摸了过去,手心的真实感令陈婕明白过来自己不是在做梦了,儿子真的回来了。
“晔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母后,真的是孩儿,真的是孩儿回来了。”
陈婕确认了儿子回来真的是事实之后,玉颊上悄然滑落两行清泪,一把将李晔抱在了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儿啊,你让为娘想的好苦啊!”
听到陈婕悲喜交加的痛哭声,何舒手里拿着一个虎头靴急忙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当看到了李晔之后,何舒的娇颜亦是不由得惊愕住了。
晔儿?怎么会是晔儿?几年前的时候他不是就已经……已经大行了吗?
不明白是什么情况的柳怜娘看着失声痛哭的娘亲,也变得眼泪汪汪的牵住了老爹的手指。
“爹爹,娘亲她怎么了?”
“怜娘乖,没事的。你娘亲只是太高兴了,她这是喜极而泣。”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爹爹怎么会骗怜娘呢!”
“嗯嗯嗯,怜娘相信爹爹。”
柳明志安抚好了乖女儿,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婕儿,别再哭了,重逢本是喜事,何必弄得如此伤感。”
陈婕听到了柳大少话语,渐渐的抑制住了自己的喜悦的泪水。
“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谢母后。”
陈婕掏出手绢擦拭了几下脸颊上的泪痕,娇颜窘迫的对着柳大少福了一礼。
“夫君,妾身失态了。”
柳明志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佳人的手臂转身走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们也都坐下吧,咱们坐下说。”
“哎,妾身坐。”
李晔刚要坐下,目光恰好看到了轻轻地走到了正堂的何舒,眼中的愕然之色一闪而逝李晔急忙行了一个大礼。
“孩儿李晔,拜见姨娘,姨娘安好。”
何舒美眸不可思议的打量着身前给自己行礼的李晔,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坐在首位的柳大少。
柳明志感受到佳人惊愕的目光,神色平淡的点了点头。
“你真的是晔儿!”
“回姨娘,真的是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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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舒看着面前正在给自己躬身行礼的李晔,终于接受了李晔尚在人世的事实。
“好孩子,快免礼。”
“孩儿多谢姨娘。”
何舒打量着比起以前多了几分儒雅气质的李晔,神色唏嘘的轻叹了一口气。
“晔儿,姨娘能够再一次见到你,真好。”
“孩儿不孝,这些年来让姨娘牵挂了。姨娘,咱们别站着了,你快请坐。”
何舒淡笑着点点头,莲步轻移的走到一旁的椅子前仪态端庄的轻坐了下来。
“晔儿,你也别站着了,快坐下吧。”
“哎,孩儿这就坐。”
众人相继坐定以后,柳大少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温茶,笑吟吟的看着旁边眼眶微微发红的陈婕。
“婕儿,怎么样?这个惊喜够大吧?”
陈婕闻言忙不吝的点点头,望着儿子李晔的双眸里闪烁着藏不住的喜悦之意。
“大,太大了,妾身多谢夫君成全了妾身的思子之心。”
柳明志静静地拨弄着手里的茶盖:“婕儿你错了,此次可不是为夫成全了你的思子之情,而是晔儿这小子自己擅自跑回来的。”
听到柳明志慢悠悠的话语陈婕的俏脸微微色变,凝眉微蹙的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之色。
“夫君,晔儿他此次擅自回到京城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理,念在情有可原的原因上,还望夫君你莫要责怪他。
如果他犯了什么出格的错误,妾身,妾身愿意替他受罚。”
“母后,孩儿已经将……”
陈婕听到儿子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立即转首重重的瞪了李晔一眼。
“你闭嘴,没看到母后我在跟你的姑父说话吗?”
李晔感受到母后凤眸中的担忧之意,心里也明白她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只能无奈的颔首附和了一下。
“是,孩儿知错了。”
陈婕收回了瞪着李晔目光,再次转头看向了坐在首位的柳明志。
“夫君,晔儿这孩子可能是因为一个人住久了,所以把以往的一些礼仪忘记了些许,你别见怪。”
感受到佳人言辞中的焦虑之情,柳明志给了陈婕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放下手里的茶杯苦笑着的摇了摇头。
“婕儿,晔儿他回京的目的早已经给为夫我交代清楚了,你无须担心为夫我会责怪于他。
你又不是傻子,也不知道动脑子想想,为夫若是想要怪罪于他的话,还会带着他回到你这里来见你吗?
这孩子回京的前因后果为夫俱已明了,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将他如何的。”
陈婕心里猛然舒了一口气,悬着的芳心也落了下来,目光感激的看着柳大少展颜一笑。
“夫君说的是,妾身多谢夫君。
对了,夫君方才说晔儿回来的原因夫君你全部都已经知晓了,那晔儿这次回来是为了?”
柳明志微微思衬了片刻,抬头对着旁边的李晔努了努嘴。
“婕儿,今天已经十二了,十六日那天就是你的诞辰了,这小子此次入京是为了给你过诞辰的。
除了此事之外,他还打算顺便去皇陵里祭奠父皇与大哥他们两人一番。
他此次擅自入京,为夫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是知道了原因以后,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为夫也就不与他计较了。”
柳明志只说出了前两件事情,至于李晔为了寻找那个假任清蕊的事情,他并不打算告知陈婕与何舒她们姐妹两人。
不是柳明志有意想要隐瞒她们姐妹两个,而是此事毕竟太过匪夷所思了,瞒着她们比告诉了她们更合适一些。
陈婕知道了儿子此次入京的原因后,心里面既是感动儿子还挂念着自己的诞辰,又是无奈他把自己的性命当做儿戏。
好在夫君念在他一片孝心的缘故没有跟他一般计较,否则的话,儿子若是真的因此丢掉了性命,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心里虽然轻松了下来,陈婕还是又一次狠狠的瞪了一眼旁边的李晔。
“你这孩子,让为娘说你什么好?真是年龄越大越鲁莽了,你知不知道你擅自入京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好在你姑父大人大量,不跟你这孩子一般计较,不然的话你后悔都晚了,还不赶紧谢谢你的姑父。”
柳明志刚才没有说出自己求他的那件事情,李晔自然也不会傻到说出来,听到娘亲的责怪之言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是是是,母后教训的是,孩儿以后不敢了。”
“孩儿再谢姑父恕罪之恩。”
柳明志刚想说话,婴儿哇哇哇的啼哭声忽然在屏风后传来。
正在默默倾听着几人交谈的何舒俏脸顿时一变,急忙起身朝着屏风后面跑了过去。
李晔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下意识的朝着不远处的屏风张望了一下,眼中露出了淡淡的迷惑之意。
婴儿的哭声?母后的床榻那边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呢?
难道姑父与母后他们两个继妹妹柳怜娘之后,又生下了一个孩子吗?
然而如果是母后与姑父他们两人第二个孩子的话,何舒姨娘她为何会如此着急的跑过去了呢?
莫非是?嘶——
这怎么可能呢?姑父与何舒姨娘他们两个现在可是亲家的关系啊?
李晔压下了脑子里有些荒诞的想法,神色好奇的朝着柳明志看了过去。
“姑父,这孩子是?”
李晔的问题一出口,霎时间房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陈婕,三公主两位佳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神色有些古怪的分别将目光看向了别处。
柳大少感受到李晔好奇的目光不由的神色一僵,目光隐晦的瞥了一眼屏风的位置,眼里闪烁着淡淡的尴尬之色。
他娘的,刚才只顾着思索那个任清蕊的身份了,怎么把这档子事情给忘记了呢?
舒儿也真是的,你说你来婕儿这里做客带着孩子干什么?把他留在家里交给奶娘照看不行吗?
哎呦,这可让本少爷如何解释才好呢?
难道直接跟李晔说,你的母后与姨娘她们姐妹两人,被姑父我一起给双双拿下了?
若是如此直言的话,那么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岂不是就要不复存在了。
不行不行,还是得找个含蓄一点的理由才行,关键什么样的理由才能含蓄的给李晔他说明这种情况呢?
柳明志还在反复思量该如何回答李晔的问题更合适,趴在老爹腿上的柳怜娘见到老爹他迟迟不语的模样,还以为自己的老爹没有听到呢!
柳怜娘笑嘻嘻的直起了身子,望着李晔抬手指了指屏风的方向。
“哥哥,是浩然弟弟在哭,他是爹爹与舒姨娘他们两个一起生出来的宝宝,可乖了呢!”
柳大少,李晔两人同时身躯一震,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几下,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正在笑嘻嘻的柳怜娘。
臭丫头,你的嘴怎么就这么开呢?
果然不出所料,那个孩子竟然真是的姑父与姨娘他们两个人的骨血。
不过倒也不尽然,毕竟童言无忌,说不定其中会有什么误会存在。
具体的情况如何,还得姑父亲口说出来才行。
柳怜娘既然已经说出了事情的真相,柳明志也不好再继续隐瞒什么。
柳大少屈指轻轻的弹了一下小丫头脑门,神色唏嘘的对着李晔点了点头。
“晔儿,你怜娘妹妹说的没错,屏风后正在啼哭的这个孩子,确实是姑父与你何舒姨娘我们两个的骨血。
至于为何会发生这样的的事情,其中的原委太过复杂了一些,姑父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解释这件事情合适。
尤其是有某些特别的原因,姑父也不方便跟你说。
不管你能不能理解,结果都已经是这样了。”
同样的答案,从柳明志的嘴里说出来与从柳怜娘的嘴里说出来,给李晔带来的惊讶是截然不同的。
起初,他还抱着一丝有可能是童言无忌的想法,现在他的心里只剩下惊愕与别扭了。
若是姨娘与母后一样都是单纯守寡之人,自己还不觉得有什么别扭,可关键何舒姨娘她与母后有一个非常大的区别。
那就是她还是姑父的亲家身份,这要是传出去了,真是不敢想象会掀起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李晔的心里虽然有些别扭,却也没有太大的反感情绪。
父皇他老人家大行归天之后,母后成了守寡之人,姨娘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自己出身在皇家,自然清楚对于一个正值妙龄的妇人来说,孤苦伶仃的守着空荡荡的院子了结余生有多么的残忍。
自己的母后都能够与姑父再结姻缘共度余生,姨娘她也如此行事似乎也不是什么太难以理解的事情。
姑父的为人自己是了解的,她对自己的妻妾如何的疼爱自己也是亲眼见过的,相比一个不知根底的陌生人,姨娘可以与姑父再结良缘,对于她而言莫过于是最好的归宿了。
而且他们俩既然都已经有了子嗣,想来二弟那边与静瑶妹妹那边应该也早已经知道此事了。
他们兄妹两人都没有说什么,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想通了这些,李晔的心里瞬间轻松了许多,心里的别扭感觉渐渐的消弭了下去。
李晔轻轻地瞥了一眼屏风后面姨娘何舒影影绰绰的倩影,淡笑着看向了表情略显尴尬的柳明志。
“姑父,其实你无须给孩儿解释什么,孩儿相信姨娘她自己的选择。
先前孩儿还曾忧虑过姨娘现在的生活怎么样了,如今有姑父你照顾姨娘她老人家,孩儿也就可以放心了。
姑父的为人如何孩儿的心里清楚,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亏待母后与姨娘她们两个的。
相比让姨娘她守着冷冷清清的高墙大院孤独终老,或许这种结果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皇祖父大行归天以后,宗人府里那些姨祖母们是什么结局孩儿不止一次见过。
孩儿可不想姨娘她也过上那样的生活。”
柳明志轻轻地舒了口气,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屏风。
“舒儿,晔儿的话你也听到了,你抱着浩然出来吧,也让晔儿看看他的弟弟。”
何舒站在屏风后轻轻的呼吸了几下,抱着怀里的襁褓缓缓地走出了屏风,来到正堂后,何舒娇颜略显窘迫的将怀里的襁褓递到了夫君的身前。
“夫君,儿子。”
柳明志淡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李晔:“为夫就不抱了,你抱给晔儿吧。”
何舒微微点动凤首,美眸微微躲闪的将襁褓递到了李晔面前。
“晔儿,这就是你的弟弟柳浩然,你看看他吧。”
李晔急忙在身上擦了擦双手,轻轻地接过姨娘递来的襁褓低头看去,打量着襁褓里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婴儿,李晔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怜娘妹妹说的没错,真的挺乖,刚才他怎么哭了?”
“尿了,姨娘刚刚已经给他换过尿布了。”
李晔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婴儿确实容易如此,他现在多大了。”
“年后出生的,现在还不到六个月,得到一年才能满岁。”
“这么小?那还是姨娘你抱着吧,孩儿没有看孩子的经验,待会他在哭了。”
“好,把他递给姨娘吧,你坐下来继续与你的姑父和母后叙旧。”
何舒把襁褓重新接回去后,柳明志双手按着桌子站了起来。
“婕儿。”
“夫君你说。”
“晔儿他一路赶回了京城,想来已经身心俱疲了。咱们该说的也说了,你先给他安排房间住下,让他好好的休息休息。”
“对对付,妾身太高兴了,把如此重要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晔儿,你先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娘亲马上去让丫鬟给你收拾一下你的房间。”
“孩儿知道了,那就有劳娘亲了。”
陈婕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傻孩子,跟娘亲客气什么。
你先在这里等着,娘亲把脸上的泪痕整理一下就过去。”
陈婕说完直接转身朝着屏风后走去。
柳明志举着双臂伸了个懒腰,缓缓地朝着房门走去。
“嫣儿,你先在婕儿这里待着,为夫现在先回咱们府上一趟。”
三公主俏脸一愣,急忙起身走到了夫君的身边:“夫君,外面还下着雨,你现在回去做什么?”
“晔儿到来之前,为夫正在书房批阅奏章文书。现在书房里还剩下不少的文书没有批阅,为夫回去一趟带过来。
而且咱们俩要在这边住上几天,为夫总得告知你韵姐姐她们姐妹一声吧。
否则的话,若是她们以为咱们失踪了,京城里还不得闹翻天?”
“原来如此,夫君,要不还是妾身帮你回去取文书吧?”
“不用不用,那么多的文书你又不知道夫君批阅那些,总不能全都拿来吧,那也太费事了。”
“这倒也是,那夫君你路上注意点路面的积水。”
“知道了,为夫先走了。”
“晔儿。”
“姑父,你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你的,你继续陪你姨娘和姑姑闲聊吧,姑父先走了。”
“是,孩儿恭送姑父。”
柳明志微微点头,俯身拿起门旁的油纸伞朝着陈婕的闺房外赶去。
柳怜娘看着疾步走入雨幕中的老爹,急忙小跑着追了上去。
“爹爹,你等等怜娘,怜娘跟你一起回柳府,我要去找月儿姐姐,芸馨姐姐,灵韵姐姐她们一起玩。”
柳明志犹豫了一下,轻轻的蹲到了小丫头的面前。
“臭丫头,就知道跟着你的月儿姐姐发疯,快上来吧。”
“嘻嘻嘻,谢谢爹爹。”
“两位姨娘,哥哥,怜娘先跟爹爹回去了,咱们回见。”
柳明志一把将油纸伞塞到了小丫头的手里,背着柳怜娘步伐沉稳的走进了雨幕之中。
小半天后,父女俩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柳府门外的长街之上。
“站住,你个小白脸有本事别跑。敢打本少爷,本少爷跟你没完。
你们快点给本少爷追,别让小白脸跑掉了。”
“站住!”
“站住!”
“站住!”
“站住你大爷,有本事跟本少爷单挑啊,群殴算什么本事?”
“行,呼~呼~只要小白脸你站住本少爷就和你单挑。”
“放屁,你当本少爷傻呀?你让你的狗腿子退下,本少爷就站住。”
柳大少背着柳怜娘刚刚转过街角,就听到了身后热闹的动静。
缓缓的停下了脚步,柳大少神色好奇的转身望去,小丫头也挺起腰肢朝着后方的雨幕张望了起来。
“你们几个,快用你们手里的短棍给本少爷砸那个小白脸。”
“王八蛋,你他娘的不讲武德。
本少爷我告诉你,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在京城里敢惹我柳落,你废了我告诉你。”
“爹爹,声音有些耳熟,好像是月儿姐姐的声音。”
柳怜娘没说话之前,柳大少望着雨幕中举着雨伞狂奔的身影,早就已经嘴角抽搐了。
“少爷,小白脸刚才说他姓柳,不会是那个柳吧?”
“本……本……本少爷怎么知道,你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就是柳,少爷,要不咱们赶紧撤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就这样撤了,本少爷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别命重要吗?万一是那家呢?”
“额,都别追了,快撤。”
“哥几个,少爷有令,快。撤”
烟雨中举着雨伞的身影听到身后的吆喝声突然不见了,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身后街道上追赶自己的一群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哈哈哈,算你们跑得快,敢跟我柳落月抢姑娘,踹你也是活该。
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京城里的几十家青……哎哎哎,谁敢揪本少爷的衣领子?
你摊上事了,你摊上大事了我告诉。”
柳大少松开了小可爱的衣襟,缓缓地走到了小可爱的面前,脸色阴晴不定的瞪着看到自己后瞠目结舌的小可爱。
“我恁爹!”
小可爱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面前背着自己妹妹柳怜娘的臭老爹,咕嘟咕嘟的吞咽了几下口水。
望着老爹阴晴不定的脸色,小可爱琥珀般的双眸直溜溜的转动了几下。
“大……大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本少爷好像不认识你呀!
那什么,天上的雨越下越大了,本少爷就不跟大叔你闲聊了,我得回家收衣服了,晚辈先行告辞。”
小可爱话音尚未落下,便迅速转身意欲朝着雨幕中疾步跑去。
然而小可爱的双脚尚未迈动一步,就被柳大少一把给揪住了掌控命运的衣领。
“大叔?认错人了?不认老子?
柳落月,老子要是给你竖起来一个天梯,你今天是不是要上天跟玉皇大帝聊聊天啊?”
不认识老子没关系,老子我也不跟你一般见识,等咱们回去了以后,老子给你介绍一个好东西认识认识。”
小可爱听到身后柳大少咬牙切齿的话语,尝试着用力挣扎了几次,却怎么也挣不脱臭老爹那宛若铁钳一般的手掌。
心里清楚自己逃跑无望的小可爱俏脸一苦,神情可怜巴巴的转身朝着臭老爹望了过去。
“爹爹,月儿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月儿怎么会不认识自己最最英俊潇洒的爹爹呢?
你看你,眉头都皱成了什么模样了,你这也太不禁逗了。
爹爹你现在还背着怜娘妹妹,身体肯定特别的累,你再用手揪着月儿的衣襟岂不是更累了?
爹爹这么累的话,月儿会心疼你的,你先把月儿松开歇歇手腕,咱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柳明志看着小可爱眉飞色舞,巧舌如簧的鬼精灵模样,心里明明想生气却怎么也生气不起来,想要发火亦是发不出来。
默默的松开了揪着小可爱衣领的右手,柳明志摇头叹息的朝着前方缓缓走去,逐渐与有些怔然的小可爱拉开了距离。
唉,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竟然摊上了这么一个折磨人的好女儿。
柳怜娘一手举着雨伞,一手揽着老爹的脖子转身朝着身后的月儿姐姐频频望去。
“爹爹,你走慢一点,月儿姐姐还没有跟上来呢!”
“不管她,她一会就跟上来了。”
“哦!爹爹,你是不是生月儿姐姐的气了?你不生姐姐她的气好不好?月儿姐姐她可好了呢!”
“没有啊!丫头你从哪里看出来爹爹我生你月儿姐姐的气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爹爹,怜娘给你讲一个笑话听好不好?”
“好呀!快讲来让爹爹我听一听。”
小可爱俏脸愕然的看了看毫发无损的自己,又抬头望了一眼雨幕中背着怜娘妹妹缓缓前行的老爹,心里忽然变得有些没底了。
“坏了坏了,老爹这一次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小可爱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一下,一把举起油纸伞急忙朝着老爹疾步追了过去。
“爹爹,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等等我啊。”
柳大少听到身后小可爱的呼喊声微微侧身斜瞥了一眼,既没有加快脚步,亦没有放慢速度。
二十几息左右小可爱终于追上了柳大少的脚步,讪笑着与老爹并肩同行着。
“爹爹,月儿终于追上你了。”
柳大少随意的扫了一眼身边的小可爱,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嗯,看到了,脚力不弱。”
“爹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月儿以后再也不惹祸了。
而且今天也不是月儿先惹的事,都是那个王八……纨绔子弟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非要跟我争那什么,这才有了后面发生的事情。
要不你打月儿一顿?然后再踹月儿两脚?只要你不生气,你就是用训子棍抽我,月儿也不会说什么。”
柳明志看着小可爱一脸委屈的表情,从她玲珑的双眸里看出了淡淡的不忿之色,心里已经清楚她刚才的话语并没有说谎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十有八九还真的不是自己的好女儿先惹的事。
在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柳大少语气平静的说道:“为父有生气吗?你从哪里看出来我生气了的?”
柳明志平静的话语让小可爱的心里更加的没底了,自己惹事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臭老爹如此平静的模样。
以前老爹就算不会真的打自己,也会骂骂咧咧的‘训斥’自己一顿,甚至挥舞着训子棍追赶着自己做做样子。
今天老爹的反应未免也太平静了吧?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平静吗?
完了,完了,我摊上事了,我摊上大事了,本姑娘我今天不会要废了吧?
“爹爹,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月儿真的知道错了。”
柳大少感受到小可爱眼中不安的意味,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为父真的没有生气,你爹好端端的干什么要生气呢?你又不瞎,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特别的平静吗?
为父都没有生气,又为何要揍你骂你呢?”
柳明志自己都纳闷了,自己到底哪里看起来像生气了的样子了?
自己明明说的都是实话,这丫头怎么就不相信呢!
对于小可爱喜欢上烟花之地这件事情,起初的时候自己确实相当的生气,想把这个臭丫头吊起来抽的心都有了。
可是这丫头去的次数多了以后,自己的心早就已经麻木了。
反正她就算是天天去烟花之地,最后也干不了什么不正经的事情,顶多不过是浪费一点银子罢了。
最主要的是,无论自己说什么她都不改,依旧是想去就去,而且玩的还比自己这个当爹的都花里胡哨。
既然如此,自己还能说什么呢?唯有听之任之了。
十王殿当值那么累,就当是让她找点缓解压力的乐子了。
柳明志淡然的话语,在小可爱听来却极其的瘆人。
坏了坏了,老爹一定是在说反话,这次搞不好真的要在床上躺上十天半个月了。
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下不了床了。
“爹,月儿知道自己今天又惹事了,可是虎毒还不食子呢!咱们回到家里后,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
月儿就这么一点点的要求,这应该不过分吧?”
柳明志双手用力将柳怜娘往背上抽了抽,伸手拍了拍小可爱的脑门。
“月儿。”
“咕嘟,爹,你说,月儿听着呢!”
“唉!为父我真的没有生气,月儿,爹不怕你惹事,你的性格爹是了解的,无论干什么事情都相当的有分寸。
你就算惹点事,闯点祸,也不过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可是,爹虽然不怕你闯祸惹事,但是爹却担心你会出事啊!
就像今天的情况,你若是不说出自己的名号,谁知道那群人最后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而且,你万一碰上了目不识丁的莽夫之流,不知道柳字意味着什么,你还会如此的幸运吗?
以后出门在外,无论干什么都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因为自己的身份盲目的自负,否则早晚会害了你的。
记住爹的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小可爱看着老爹意味深长的宠溺目光,俏脸感动的点点头。
“月儿明白了,月儿也知道了错了,月儿以后尽量不惹事了。
不过爹爹,月儿可不是真的怕了刚刚那个纨绔子弟跟他的一群狗腿子,月儿之所以被追的逃跑,不过是担心事情闹大了会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否则的话,凭着月儿七品的实力,真想废了他们用一只手就够了。”
柳大少看着小可爱一脸不屑的表情,立即瞪大眼睛看了过去。
“嗯?”
小可爱见状立即缩了缩脖子,一脸讪笑的低下了头。
“月儿错了,真的知错了。
还是爹爹说的对,小心驶得万年船。”
柳明志父女三人有说有笑的回到了府里以后,放下柳怜娘之后柳大少便一路赶去了自己的书房。
站在书房里的窗边打了几个复杂的手势,柳明志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等待了起来。
约莫半柱香功夫左右,一道优雅的倩影从书房的窗户飘然而入,动作飘逸的停在了柳大少的身边。
“属下朱雀参见少爷。”
“免礼。”
“谢少爷。”
朱雀起身以后妖娆风韵的娇躯直接贴在了柳大少的身后,十根葱白玉指自然而然的落在柳大少的肩膀上轻轻地揉捏着。
“少爷,此次召雀儿前来所为何事?”
柳明志回眸看着朱雀淡然一笑,伸手提笔蘸墨俯身下去,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笔走龙蛇的写下了两个大字。
微眯着双眸望着跃然纸上的两个大字沉默了良久,柳明志缓缓的将手中的狼毫搭在笔洗上,拿起面前的宣纸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墨汁,抬手递向了身后的朱雀。
“查,三个月之内的行踪。”
朱雀的双手马上离开了柳大少的肩膀,伸手接过了他递到自己面前的宣纸。
宣纸入手以后朱雀微微垂眸扫去,当看到了宣纸上柳萱两个字以后,佳人素来的娇媚的双眸中难得清亮了一次,同时还夹杂着些许淡淡的愕然之意。
朱雀反应过来以后,再三确认了一下宣纸上的名讳正是柳家大小姐柳萱之后,缓缓地倾下杨柳腰凑到了柳大少的身前。
“少爷,你确定自己没有写错名字吗?”
“当然确定了,本少爷自己小妹的名字我还能记错了不成。”
“而且真的要查吗?这可是大小姐啊!”
“有什么好惊讶的,本少爷就是想知道一下萱儿她的行踪而已。我是他的亲大哥,还能害了她不成。”
“雀儿不是这个意思,雀儿只是有些诧异罢了。”
“让弟兄们放心去查就行了,一旦有所收获,不管是什么结果,立即传书汇报情况。”
“是,雀儿明白了,少爷还有别的事情吗?”
“你回去之后通知青龙一声,让他将那些在东海监视李晔这孩子的弟兄们传来,少爷我有话要问他们。
就这些了,你先去办事吧。”
“是。雀儿告退。”
朱雀来的时候无声无息,去的时候亦是无声无息,不肖几个起落之间倩影便已经消失在朦胧的烟雨之中。
柳明志端起茶水润了润喉咙,随手拿起一本尚未批阅的文书全神贯注的翻看着上面的内容。
当柳明志一连着批阅了九本文书,书房外传来了有些繁琐的脚步声。
“青龙司天罡卫参见少爷。”
柳明志手中挥写的毫笔微微一顿,轻轻地朝着窗外瞥了一眼。
“进来。”
“遵命。”
片息间,十道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身影从大开的房门陆续走进了书房之中。
“吾等参见少爷。”
“嗯,起来吧。”
“多谢少爷。”
“你们等一下,本少爷先把这本文书上的内容批阅完了。”
“吾等遵命。”
柳明志微微颔首继续仔细的批示着文书里面的内容,盏茶功夫之后,柳明志放下了手中的朱笔,痛痛快快的伸了一个懒腰。
“额——额——”
活动了几下肩膀,柳明志抬头看向了站在书桌后面头顶斗笠的青龙司弟兄。
“这三个月,是你们十个在东海监视李晔这孩子的隐居生活吗?”
“回禀少爷,正是。”
“嗯,李晔此次擅自入京,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入京的吗?”
“回少爷,确定只有李公子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归还京城,就连他的书童小德子都留在了东海莱州,并没有跟随他一起归来。”
“从东海回京的途中,这一路上他私下里有没有会见什么陌生人?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
“回禀少爷,吾等弟兄十人不分昼夜的轮番监视李公子的行踪,在他回京的这一路上,我们弟兄没有一个人发现李公子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这一路上他除了吃饭休息,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埋头赶路,期间不曾主动与任何人接触分毫。
当然了,李公子在住酒楼或者客栈的时候,必不可免的要与当地的掌柜的和小二哥打打交道,这点我们弟兄也全都看在了眼里。
而且每次事后我们也分出了两名弟兄去调查了那些掌柜与小二哥的身世,无一例外全部都是朝廷治下本分百姓。
至于有些掌柜的做生意之时搞些取巧贪财之类的行径,并不在吾等弟兄的管辖范围之内。
李公子用少爷你给他安排的假身凭入城之后,并未去任何地方,也没有在任何地方有过停留,直接就来了少爷你的府上递上了拜帖。
至于后面的事情,少爷你全都知道了,属下就不在叙述了。”
柳明志听完了有关司弟兄的汇报之后,微凝的眉头渐渐的舒缓了下来。
起身走到窗边驻足下来,柳明志目光欣慰的观望着窗外的雨景轻轻地吁了一口气,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你们全都辛苦了,先退下吧。”
“遵命,吾等告退。”
几人刚刚转身正欲退去,柳明志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出言喊了一声。
“等等。”
“吾等在。”
“本少爷问你们,你们在烟柳村的时候,有没有在李晔的住处外见到过一个头顶轻纱斗笠,身着素白轻衫绫罗云烟裳的女子?”
“回少爷,吾等皆未曾见到。”
“什么?你们未曾见到过此女?”
“正是如此,不曾见到,”
柳大少双眸一凝,目光幽幽的扫视了十人一眼。
“李晔一个只会一些粗浅的拳脚功夫的普通人都见到了,你们十人无一不是上了品的高手,竟然没有发现此女的行踪?”
“回少爷,多年前是你交代的弟兄们,令我们不许靠近李公子住处的三里范围之内。
你吩咐吾等,只要李公子不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离开烟柳村,至于其它的事情一概不准干涉丝毫。
吾等不能靠近李公子居住的院子,又如何能看到少爷所说的女子呢?
事出有因,请少爷明鉴。”
柳明志怔然了片刻,神色无奈的挥挥手。
“是本少爷错怪你们了,诸位兄弟不要往心里去。”
“吾等不敢,时间久已,少爷忘却了此事也是情理之中。”
“你们能够理解就好,都先退下吧。”
“是,吾等告退。”
十名有关司弟子联袂退去之后,柳明志轻揉着太阳穴回到了椅子前坐了下来。
“报,小的柳松有急事求见少爷。”
柳明志听到急事二字,马上将刚刚拿起的文书放了下来,抬头朝着房门处望去。
“快进来。”
“是,小的柳松参见少爷。”
柳大少眉头微凝,看着急匆匆的走进屋内的柳松轻声问道:“免礼吧,有什么急事?”
“回少爷,老爷与夫人来了,现在已经到了内院正厅了。”
柳大少的脸色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忽的站了起来,神色诧异又欣喜的看着眼前的柳松。
“老头子跟我娘亲来京城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回少爷,你与月儿小小姐,怜娘小小姐前脚回来没有半柱香的功夫,老爷与夫人他们后脚就进门了。
现在诸位少夫人正在厅中陪着老爷,夫人他们两人叙旧闲聊,少夫人她小的赶来通知你。”
柳明志闻言了然的点点头,抚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了片刻。
“明白了,老头子与我娘他们二老此次入京,十有八九是来看乘风与瑟琳娜他们小两口和重孙子的。
老头子也真是的,自己多大年龄了不清楚吗?
本少爷前几日正考虑着,什么时候让乘风带着瑟琳娜他们娘俩回金陵一趟呢,哪曾想他们二老却先一步入京了。
罢了罢了,来都来了,还能说什么呢!”
柳大少自言自语的嘀咕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直接朝着书房外走去。
“柳松,关窗锁门。”
“小的明白。”
柳明志出了书房的院落以后直奔内院正厅而去,尚未走入厅门他就听到了厅中传出来的欢声笑语。
快步走进正厅中,柳大少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柳之安,柳夫人二人急忙迎了上去。
“妾身姐妹见过夫君。”
“免礼免礼,为夫先去给老头子还有娘亲见了礼咱们再聊。”
“多谢夫君。”
“老头子,娘亲,你们这一次入京来的也太突然了吧,怎么不飞鸽传书过来提前说一声呢?”
柳之安看着匆匆走进厅中的柳大少,没好气的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有什么好提前通知的?通知不通知不都得来京城一趟吗?”
“嘿,老头子你怎么听不出好赖话呢?本少爷说这些还不是因为关心你们二老的身体吗?”
“老夫乐意,你管得着吗?”
“嘁,说的本少爷管你了似得,本少爷担心的是我娘亲的身体,跟你没有半个铜钱的关系。”
柳夫人看着一见面就互相掐起来的爷俩,柳眉微蹙的分别瞪了爷俩几眼。
“行了,你们爷俩就不能坐下来好好的说话吗?瞅瞅你们俩的样子像是父子俩吗?
知道的你们是亲爷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见面了呢!
待会乘风与孙媳妇他们小两口来了,见到你们现在的模样,看你们两个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丢人现眼。”
柳大少看到自己娘亲瞪着自己的无奈模样,神色悻悻的朝着一旁的椅子走了过去。
“娘亲,不是孩儿不想跟老头子好好的说话,刚才你也看到了,错不在孩儿的。”
柳夫人见到儿子郁闷的模样,直接转身白了柳之安一眼。
“你个老东西,真是年龄越大越糊涂,见了儿子后就不能好好的说话吗?”
柳之安瞥了一眼坐到旁边的柳大少,讪笑着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老夫就是习惯了而已。
不说这些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接着聊大孙子与孙媳妇,还有咱们重孙子的事情。”
柳明志顺势接过了话茬:“老头子,娘亲,瑟琳娜的身份毕竟是沙俄国的女皇,她跟着乘风回来以后多少是有些事情需要忙碌的。
朝廷处理完了与沙俄国的使团接洽的事宜后,我这几天正想着让乘风带着瑟琳娜他们娘俩回金陵拜见你们二老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二老却先一步千里迢迢的赶来京城了。
你们来京城也不知道提前来书与我商量一下,我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你们二老舟车劳顿的赶来一趟。
乘风他们一家三口是晚辈,按理说应该让他们先去金陵拜见你们二老才对。
不过既然你们二老来都来了,我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柳夫人笑颜慈祥的摇了摇头:“无妨无妨,乘风他们刚从万里之外的沙俄国归还京城,一路上肯定已经身心俱疲了。
奔波了那么长的时间,当然得让他们好好的休息休息才行了。
反正娘亲与你爹我们两个待在金陵闲着也是闲着闲着,不如来京城一趟,就当是散散心了。”
柳明志轻轻地点点头,转头朝着坐在对面的青莲看去。
“莲儿,派人去叫乘风与瑟琳娜了吗?”
“夫君放心,妾身姐妹早就已经让丫鬟去通知他们小两口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该来到了。
不但他们小两口,其它的孩子也都去通知了,应该也都快到了。”
青莲的话音刚刚落下厅外便响起了有些杂乱的脚步声,在柳大少一众人的目光下,柳乘风与抱着襁褓的瑟琳娜小女皇两人率先走进了大厅之内。
柳乘风见到端坐在主位的柳之安夫妇两人,神色激动的小跑到了两人的面前马上行了一个大礼。
“孙儿柳乘风拜见爷爷,拜见奶奶,愿爷爷奶奶福寿安康。”
柳夫人脸上马上露出了慈祥的笑意,抬起双手对着柳乘风虚托而来一下。
“好孩子,快免礼,快免礼。”
柳之安乐呵呵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成熟俊朗了不少的柳乘风,随意的摆了摆手。
“乖孙子,免礼吧!”
“谢爷爷,奶奶。”
柳之安收起落在柳乘风身上的目光,下意识的转向了几步外的瑟琳娜小女皇。
这丫头目藏精光,隐而不露,身为一国之君,有此隐忍心性,定是野心勃勃之人呢!
柳乘风直起身体以后,急忙转身对身后抱着襁褓的瑟琳娜招了招手。
“娘子,这就是为夫跟你讲过很多次的爷爷奶奶,你快过来给他们二老见礼。”
瑟琳娜小女皇此时早已不复刚来大龙之时略微有些傲气的模样,听到夫君的话语乖巧的点点头,抱着怀里的襁褓莲步轻移的走到了柳之安夫妇面前行了一礼。
“孙媳伊丽莎白·瑟琳娜拜见爷爷,拜见奶奶。”
柳之安仔细的审视了瑟琳娜几眼,淡笑着挥了挥手。
“爷爷就喊你瑟琳娜了,你现在还抱着孩子,就不用如此的多礼了,快免礼吧。”
“多谢爷爷。”
柳夫人则是直接起身低头朝着瑟琳娜怀里的襁褓看去,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柳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的和蔼可亲了。
“好好好,老身也有重孙子了,老爷你快来看看,这孩子跟乘风小时候可真像啊!”
柳乘风没等爷爷柳之安有所动作,急忙伸手接过瑟琳娜怀里的儿子,俯身抱到了柳之安的身前。
“爷爷,你快看看,这就是孙儿的儿子柳尘宇。”
柳之安轻抚着下巴上的胡须,笑吟吟的观看着自己的重孙子。
“柳尘宇,好名字。这孩子一看就是一脸的富贵相,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
“多谢爷爷吉言。”
爷孙两人言语之时,殿外再一次传来了繁杂的脚步声。
“孙女柳依依拜见爷爷奶奶。”
“孙女柳夭夭拜见爷爷奶奶。”
“……”
柳明志看着凑到柳之安夫妇身前见礼的众多儿女,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会,对着一旁的柳松招招手直接起身朝着厅后走去。
“少爷,你有什么吩咐?”
“少爷这里有点急事要与嫣儿一同去处理一下,近几日就不在家中居住了。
你待会告诉韵儿一声,让她马上交代下人准备宴席给老头子还有我娘亲他们两个接风洗尘。”
“是,小的明白了。”
柳明志重新回到书房以后,挑选出了十几本较为重要的文书带在了身上后,悄然无声的离家而去。
今天老头子与娘亲他们二老入京了,柳明志虽然也想多陪他们叙叙旧,但是相比下来,终究还是李晔那边的情况更为重要一些。
李晔的身份太过敏感了,容不得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
届时一旦发生了什么意外,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柳明志自己的心里都没底。
故而,只有他自己亲自陪着李晔度过他在京城的这几天日子,柳明志才能真正的放心下来。
小半天之后,柳大少打着雨伞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太子旧府之中。
柳明志刚刚走进了陈婕的闺房中,坐在椅子上轻声闲聊的三公主,何舒姐妹两人便马上起身福了一礼。
“夫君,你回来了。”
“妾身见过夫君。”
“好了好了,都免礼。”
“谢夫君。”
柳明志随意的打量了一下只剩下姐妹两人的正堂,缓缓的将手里的包裹放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嫣儿,舒儿,李晔已经去休息了吗?”
“没错,晔儿这孩子在夫君你与怜娘走后的两盏茶功夫后,就去姐姐给他安排的房间里休息去了。
姐姐回来之后听嫣儿妹妹说你们俩在酒楼喝了酒,她就又去厨房亲自给你们煮莲子粥去了。
按照时间算的话,估计应该也差不多了。”
何舒微微探头朝着房外看了一眼,举止优雅的站了起来。
“夫君,嫣儿妹妹,你们两个先聊着,妾身这就去后厨看看姐姐煮好粥了没有,要是还没有做好的话,妾身就给她帮帮忙。”
“也好,外面下了一天的秋雨了,为夫现在还真想喝碗热粥了,舒儿你注意脚下的积水。”
何舒嫣然一笑,莲步轻移的朝着闺房外走去:“妾身晓得,那妾身就先过去了。”
何舒离开后,柳明志好奇的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屏风。
“咦,浩然这小子呢?又睡着了?”
“没错,吃饱了以后就又睡着了,夫君你回来之前刚刚让丫鬟给抱走了。”
柳明志坐在椅子上轻笑着摇摇头,打开包袱拿出了里面的文房四宝与文书放在了桌子上。
“呵呵,这小子吃了睡睡了吃,可真是大懒虫一个,不过这样也挺好,舒儿起码可以省心了。”
“夫君,你这是要批阅文书吗?你才刚从家里赶过来,歇一会再批示也不迟啊!”
“没办法,在其位,谋其政嘛!再者说了,这么点路能累到什么。”
三公主看着已经提起朱笔开始润笔的夫君,抿着樱唇静静的沉默了片刻,柔情似水的望着柳大少忽然轻声说道:“夫君。”
“嗯,怎么了嫣儿?”
“谢谢你。”
柳明志一怔,抬眸看向了情意绵绵的望着自己的佳人:“什么?嫣儿你谢为夫什么?”
“谢谢夫君你真的饶了晔儿这孩子一命。”
“嗨,为夫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嫣儿,咱们夫妇之间何须说谢谢这两个字。
再说了,就算你要谢谢为夫,难道你仅仅用两个谢字就想把为夫我给打发了啊?”
三公主俏脸一愣,下意识的反问道:“啊?那夫君你想要妾身怎么谢谢你才行?”
柳明志放下了手里润好的朱笔,笑吟吟的对着三公主勾了勾手指。
“嫣儿,你附耳过来,为夫告诉你该怎么谢谢为夫才合适。
“干嘛呀,现在屋里面就剩下咱们两个人了,夫君你想说什么直接说不就行了。”
“你不懂,快附耳过来,听话。”
三公主娇媚的翻了个白眼,起身倾着柳腰朝着柳大少的面前凑了过去。
“快说吧,妾身听着呢!”
柳明志嘿嘿笑了几声,凑到佳人珠圆玉润的右耳边轻声的嘀咕了起来。
片刻之后,三公主轻轻地暗啐了一声,细腻无暇的玉颊之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明艳动人的红霞。
“呸,你就知道欺负妾身姐妹们。”
“好嫣儿,就这样说定了,为夫现在先抓紧时间批阅带来的这些文书。”
三公主屈指在柳大少的腰间轻扭了一下,娇颜羞赧的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
柳明志批阅了三本文书后,陈婕,何舒姐妹两人端着摆着四个粥碗的托盘联袂走进了闺房之中。
“夫君,妾身知道你喝酒了,于是就去熬了一锅莲子粥,你快趁热喝了吧。
嫣儿妹妹,这一碗是给你的,天色不早了,现在正到了用晚饭的时候,咱们姐妹便陪着夫君他一起用饭吧。”
“谢谢姐姐,辛苦姐姐了。”
柳明志放下了朱笔,笑吟吟的接过了陈婕递来的粥碗。
“婕儿,舒儿,辛苦你们了,快坐下吧。”
“妾身这就坐,夫君你先尝尝味道如何。”
“为夫闻着就香,味道肯定很好。”
“就知道说好听的,快喝了吧。”
陈婕四人各自端着一碗莲子粥,一边喝着温热的粥水,一边闲聊着各自知道的风趣之事。
四人将粥水喝完之后,屋外的天色已经彻底的昏暗了下来,房中也早已经点上了摇曳生辉的烛火。
柳大少放下粥碗打了个饱嗝,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旁边娇颜不知何时再次变得有些嫣红的三公主。
“那什么,嫣儿,你不是有事要跟婕儿与舒儿她们姐妹两个说的吗?”
陈婕姐妹两人俏脸一愣,目光好奇的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三公主。
“嗯?嫣儿妹妹你有什么事情吗?”
三公主凤眸娇媚的白了柳大少一眼,起身朝着屏风后走了过去。
“两位姐姐,你们跟妹妹来一下。”
“好吧,夫君你先等一下。”
柳明志笑嘿嘿的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先去说悄悄话吧。”
三位佳人先后走到了屏风之后,柳大少一个箭步朝着房门迈去,轻悄悄的关上了大开着的房门。
“什么?这怎么可以?这也太羞人了吧?”
“就是就是,这怎么能行?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公主府了。”
柳明志听到陈婕何舒姐妹两人在屏风后一惊一乍的声音,立即朝着屏风后赶了过去。
“回去?回哪去?落到了本少爷的手里,舒儿你还想跑?”
“呸,妾身才不会从了你这个大色……呀……姐姐,嫣儿妹妹,你们俩快来帮帮我。”
“帮帮你?好舒儿,婕儿,嫣儿她们俩一会就自身难保了,还怎么帮你。”
“妾身才不怕你呢,你快松开……嘤咛……”
不肖片刻,笼罩在朦胧烟雨下的闺房里已经是满园春色。
翌日,天色已然大亮,京城上空朦胧的烟雨依旧未曾停息下来。
陈婕的闺房之中,明媚皓目的三公主托着粉面桃腮的玉颊,笑意盈盈的看着正在呼呼酣睡的柳明志轻声说道:“夫君,天色不早了,咱们该起床了。”
正在酣睡的柳明志忽的一下坐了起来,目光慵懒的环顾了一下身边俏脸微微晕红的三位佳人,双臂高举的伸了一个懒腰。
“婕儿,舒儿,嫣儿,现在什么时辰了?”
三公主微微抬头朝着窗外张望了一眼:“夫君,今日乃是阴雨天气,妾身姐妹一时间也不太清楚现在到了什么时辰了。
不过妾身姐妹醒来的时辰多有规律,如果没有太大问题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是日上三竿左右的时辰了。
夫君,已经是日上三竿左右的时辰了,天色已经不短了,咱们夫妇该起床了。”
柳明志眉头一挑,转头看向了缩在锦被中娇颜羞赧的何舒轻然一笑。
“舒儿,昨天一开始就你反抗为夫的最厉害了,可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也就舒儿你折腾的为夫最厉害了啊!
要不是夫君还有那么一点本事,为夫昨夜非得折在你们姐妹的手里不可。”
何舒本就嫣红的娇颜,听到柳大少的戏虐的话语后更加的红润了。
看着笑吟吟的柳大少,何舒凤眸娇媚妖娆的白了柳大少一眼,一边裹着遮掩住曼妙娇躯上的蚕丝被,一边动作优雅的穿戴着散落在一旁云烟绫罗衣衫。
“呸,坏东西,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嘿,你个傻女人,是不是想要为夫再好好的惩罚你一番啊?”
何舒感受到柳大少意味深长的目光,轻轻地娇哼了一声,急忙提着包裹住自己娇躯的蚕丝被朝着床榻赶去,疾步走向了几步外的衣柜。
“坏夫君,你简直就是一个大昏君。”
柳大少眉头一挑,抬手一甩身上的锦被,直接将已经走下鸳鸯榻的何舒径直卷入了自己的锦被之中。
“好啊,看来你个小妖精还不服气啊,为夫今天非得让你心服口服不可。”
“姐姐,嫣儿妹妹,快帮帮……嘤咛……坏夫君……”
约莫半盏茶功夫,陈婕的闺房之内再次上演了活色生香的场面。
大约日上中天左右的时辰,娇颜妖娆多姿的何舒服侍着笑呵呵的柳大少穿戴整齐了身上的衣袍。
“夫君,妾身已经帮你穿戴整齐了。”
柳大少抬手托着佳人白皙的下巴,笑吟吟的轻轻地吐了口气:“小妖精,以后还敢跟为夫逞能吗?”
何舒凤眸妩媚的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正在穿戴衣衫的陈婕,三公主姐妹两人娇哼了一声。
“敢,妾身就是不服你,如果不是姐姐与嫣儿妹妹叛变了的话,妾身坚决是不会跟你这个大坏蛋求饶的。”
柳明志看着俏脸倔强的何舒作势又要朝着佳人扑去,何舒马上轻呼了一声,提着自己凌烟裙急忙朝着屏风外跑去。
“大坏蛋,这两年要不是你修炼的那个什么内功心法有了一定的火候,你敢跟妾身如此的耀武扬威吗?
当年也不知道是谁给妾身不停府的跟求饶,说让妾身饶了你之类的恳求话语。
如今你修炼有成了,就知道欺负妾身一个弱女子,你这又算什么英雄好汉?”
柳明志看着身前一脸娇怨的何舒,轻轻地在佳人的翘臀上拍打了几下。
“舒儿,此一时彼一时,知道什么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吗?
你们这群要人命的小妖精欺负为夫一时势弱,当年不停的压榨为夫,现在为夫已经支棱起来了,焉有不给你找回场子的道理。”
何舒娇颜妩媚的翻了个白眼,轻轻地暗啐了一声:“呸,坏人。”
柳明志扫了一眼屏风外正在洗漱的陈婕,三公主姐妹两人,一把将面前的何舒揽在了怀里。
“好舒儿,那么你喜欢为夫对你坏呢?还是不喜欢为夫对你坏呢?”
何舒仰头望着柳大少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作势挣扎了几下,奈尔根本没有挣脱开来。
何舒转眸轻瞥一眼正在洗漱的两位姐妹,踮起莲足在柳大少的嘴角快速轻吻了一下,随后用力挣脱了夫君的怀抱,急忙走向了正在洗漱的两位佳人。
“姐姐,嫣儿妹妹,咱们一起洗漱,不搭夫君这个大坏人。”
柳明志看着三位娘子妖娆风韵的身影,笑呵呵的朝着三位佳人走了过去。
“嫣儿,你帮为夫洗漱一下,为夫现在有些腰疼。”
三公主轻啐了一下,将手里擦过面颊的毛巾直接砸到了柳大少的手中。
“自己洗漱,妾身才懒得伺候你呢。”
“就是就是,还真把自己当大爷了啊?妾身自己还忙不完呢,哪有功夫伺候你个大坏蛋。”
“没错,昨天你竟然让妾身做出那等羞人的姿……哼,反正你就是个大坏蛋,妾身永远都不想理你了。”
柳大少听着对自己口诛笔伐的三位佳人,直接挤到了陈婕,三公主姐妹两人的中间,撩起一把温水朝着脸上敷去。
陈婕姐妹三人口中虽然说着‘讨伐’柳明志的言辞,可是见到夫君开始正式洗漱之时,却还是彼此配合的服侍了起来。
盏茶功夫之后,柳明志吐出了口中的盐水将猪鬃牙刷递给了旁边的三公主。
“婕儿,待会你们去煮点粥水给为夫,别忘了放点枸杞,当归,莲子,银耳,人参之类的食材。
为夫不是给你们姐妹开玩笑的,昨夜一下子伺候了你们姐妹三人,为夫的身体真有点吃不消了。”
“活该,谁让你自讨苦吃。”
“就是就是,瞎逞能。”
“让你不正经,累死你也是活该。”
柳大少伸了个懒腰,讪笑着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为夫错了,为夫再也不敢跟你们逞能了。”
姐妹三人纷纷俏脸娇媚的翻了个白眼,彼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联袂朝着闺房外赶去。
“等着。”
“妾身是自己想喝了,顺便给你准备点而已。”
“看你时候还敢不敢这么狂妄了。”
柳明志望着姐妹三人渐渐远去的倩影,走到正堂的桌案端坐了下来,拿起一本未曾反抗过的文书仔细的审阅着上下的内容。
良久之后,柳明志提着朱笔轻轻地在文书的页面上批阅了几个文字,目光复杂的叹息了一声。
“又是兵马示意,可真是多事之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