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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体双修txt下载

    岁月海上,小岛无数,规模较大的仙岛屈指可数。其中有三座仙岛堪比帝星巨大,正是遗世宫三大分宫所在。

    西宫、北宫、东宫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也因如此,三宫仙岛相隔极远,门人之间除了公事,甚少来往。

    宁凡此行目的地,是三宫仙岛的西宫岛。

    西宫岛上,建有大大小小四百多个码头,可供修士渡海登岛。此刻,某个偏僻小码头上,正有一个红丝少女,遥望大海,怨念深重。

    云崖码头,北小蛮。

    “臭周明,烂周明,居然还不来,本姑娘都等了十几天了,你竟敢辜负少女的等待…”明明已经知道了宁凡的真名,独处时,北小蛮还是爱把宁凡叫成当年的周明,只因这简简单单的周明二字,包含了她与宁凡的太多回忆。

    云崖码头的位置虽然偏僻,但还是有不少修士选择从这里登岛。一见北小蛮在此等人,嘴里念叨着‘周明’,皆是大吃一惊。

    那周明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令遗世宫四小姐如此想念,更在此苦等十数日!

    一些好事修士,想要询问一二,可还未接近北小蛮,就被人高马大的石兵挡住了。

    如今的石兵,已经被改造成了仙王傀儡,周身透着万古不灭出的威压,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漠表情。有他护在一旁,那些好事者无法接近北小蛮,只得打消好奇心,悻悻离去。

    也有个别闲人选择留在云崖码头,想探探北小蛮究竟是在等谁。

    “传言这遗世宫四小姐生平最为厌恶男子,若我所料不错,她等的应该是某个女修好友。”

    “道友此言差矣,那周明听来更像是男子,说不准是遗世宫有某个贵客要接,故而才派四小姐在此恭候呢。”

    “妾身就叫周茗,谁说叫周茗的定是男子?”

    “这…”

    “贫道倒是听说这遗世宫四小姐,已经和水宗道子定了亲,人家说不定是在此地等待未婚夫呢…”

    “哦?遗世宫四小姐居然和水宗道子定亲了!那水宗道子骨龄轻轻便修到了仙王境界,假以时日,必是一代仙帝!四小姐这是高攀了…”

    “高攀?嘿嘿,那可未必。道友怕是不知,遗世宫这位四小姐可不是一般人,或许水宗占了天大的便宜也未可知…”

    在好事者的议论声中,一个白衣青年驾着雨龙,悄然到来。

    那青年一身修为看似平平无奇,容貌更是陌生,似乎不是什么名宿;其身下雨龙,看起来毫无威势,似乎也不是什么厉害坐骑。

    于是乎,众人只看了这青年一眼,便收回目光,并不在意。

    没人觉得北小蛮等的,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白脸。可现实总是出人意料,北小蛮等的还真就是此人。

    一见宁凡到来,北小蛮一腔不耐瞬间散了个干干净净,心情多云转晴,说不出的欢喜,哪还记得苦等十几天的埋怨。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若不来,我便找其他人当棋兵,哼!”北小蛮娇哼一声,眼底的笑意却出卖了她真实心情。她哪舍得找其他人当棋兵,这么好的位置,当然得留给宁凡呀!肥水不流外人田!

    “抱歉,遇到了点意外,稍微耽搁了些日子,倒是让你空等了十多天。”宁凡失笑,自是被北小蛮口是心非的样子逗笑的。

    “意外?你又受伤了,哪里哪里,叫我看看…”北小蛮一听,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早将宁凡当成了自己的面首,面首是什么!面首是她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哪舍得让宁凡受伤呢。

    她将宁凡翻来覆去的检查,小手在宁凡上上下下摸索个不停,完全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毕竟她都和宁凡这样那样过无数次了,这点程度的肢体接触,算个奶!

    可这一幕落在路人眼中,就有些不寻常了!

    那些路人一个个张圆了嘴巴,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一幕:女神一般的四小姐,水宗道子的未婚妻,为何会和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呢,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异思迁,红杏出墙!

    好在北小蛮和宁凡的“亲呢”,并没有太过火,确定宁凡身上没什么损伤后,北小蛮才恢复了笑脸,带着宁凡上了一辆仙鹊车,直奔内岛方向离去了。

    直到北小蛮离去后许久,众人才敢低声议论此事。

    “我说,那天神一般的水宗道子,是不是被…被绿了…”

    “被绿?此言何解,还请道友解释一二。”

    “这是我们家乡的俚语,在我们家乡有这么一个传说,说是古时候有一个修士出门访友,忽见天边闪过一缕绿光,他掐指一算,登时汗如雨下,回到家一看,果不其然,他的道侣正和另一个陌生男人鱼水行乐,捉奸在床…”

    “懂了,懂了,那水宗道子看来也快偶遇天外绿光了…”

    “诸位不觉得那个和四小姐眉来眼去的男子,有些面熟么…”

    “道友这么一说,此人还真是有些面熟…”

    有人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取出一张通缉令,一比较,众人顿时大乐。

    能不乐么!

    原来和四小姐苦等十多天的男子,就是水宗通缉的人!

    “贫道之前还在奇怪,水宗好端端的,为何莫名其妙通缉此人,现在贫道懂了…那水宗道子怕是早已见到天外绿光,故而盛怒之下,对这名男子起了杀心!”

    “此人怕是已经得手了…嘿嘿,想那水宗道子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头上居然成了青青草原,呜呼哀哉…”

    “要不要干掉此人,去水宗领赏呢…”

    “领赏?哼!你有那个本事么,你道此人是谁!堂堂秘族都被此人踏碎,你难道能比秘族更厉害么!”一个名叫徐坤的修士,忽得冷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嘶!徐道友何出此言!什么叫秘族都被此人踏碎!这等消息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我与诸位不同,我乃仙帝门徒,自有得到消息的渠道。莫看此人行事低调,可北天仙修也不全是傻子,消息灵通者,早已猜出此人身份…此人身份十分复杂,随便拿出来一个,都不是我等惹得起的,被水宗通缉至今,他却还好好活着,便是一个证明。以他的修为,莫说调戏区区水宗道子的老婆,便是睡了哪个仙帝的老婆,恐怕对方也敢怒不敢言的…且,徐某根本不信,堂堂道德真君,会做***女的下作之事,此事必定另有隐情!”

    “嘶!徐道友此言当真!那驾龙男子竟是传闻中的道德真君!那个远古大修赵简!”

    众人一瞬间面色大变,哪还敢继续议论宁凡。

    他们敢议论坊间艳事,敢私底下嘲笑水宗道子的头顶草原,却不敢公然议论一名远古大修!

    众人还欲再从徐坤口中撬到一些消息,徐坤却不再理会众人,抱拳告罪后,竟是匆匆离去,同样直奔内岛而去。

    北天的修真圈子就那么大,自宁凡在北天大闹了一场后,北天消息灵通之辈,或多或少都得到了消息:被水宗通缉的宁凡,就是远古大修赵简,不能惹!

    也是宁凡来西宫岛来得太过低调、隐蔽,倘若他高调一些,早就有无数北天名宿出海相迎了!【道德真君】赵简的救人事迹,早就传遍北天,感动了无数内心麻木的修真者。

    道德真君的名号,也是在那时,被人强加到宁凡头上的,北天修真界俨然已将宁凡当成了末法时代的修真楷模、道德名宿。可笑的是,宁凡本人还不知道自己多了这么一个称号,若是知道,怕是会笑到内出血。

    “不会错!此人就是师父苦苦寻找的道德真君!若我将这个消息告诉十分,必是大功一件!”

    徐坤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直奔内岛而回,此刻他的师父,正暂住在内岛某座坊市当中。

    徐坤只是一个命仙小辈,算不上北天名人,可他的师父不同,他的师父乃是桃李真人,是堂堂六劫仙帝,更因为在整个北天范围收徒无数,名望甚高,有【桃李满北天】的美誉!

    桃李真人不是普通仙帝,他是一个参加过蛮荒大战的仙帝。

    换言之,桃李真人在蛮荒时,曾被宁凡救过一命,感恩至今,一直思报无门。

    宁凡当年现身纯阳宗,他便追到纯阳宗;宁凡后又现身海沙宗,他便又追到海沙宗。

    他一直追随着宁凡的脚步,想要再见宁凡一面,想要还清当年的恩情,想要再次瞻仰赵简前辈的风采。可惜的是,每每他赶宁凡所在之地,宁凡总是先一步离去,缘悭一面。

    人生之憾,莫过于此!桃李真人甚至一度怀疑,宁凡正是不愿接受他的感谢,故而才会先一步离去,如此行事,当真有古人之风,也更加令他钦佩。

    可问题是,倘若赵前辈始终避着他,他可能今生今世都没有机会再向前辈道一声谢了。那可是远古大修啊,若刻意避着某个小仙帝,岂是这名仙帝能够轻易找到的…

    哎…

    桃李真人长叹一声,此刻,他正在西山坊市租住的殿宇之内,给门徒授课。这一叹,座下听讲的几百名弟子,皆是大惊,他们从未见过师父如此消沉的一面。

    “师父何故叹息,莫非是弟子们刚刚提出的问题太过功利,惹了师父不快?”众弟子诚惶诚恐问道。

    “非也,为师不是叹你们,为师是忽然触景生情,想起了赵前辈。”桃李真人苦笑道。

    “赵前辈,哪个赵前辈?”有刚入门不久的弟子,不明所以问道。

    不必桃李真人回答,立刻就有其他弟子解释道,“你刚入门,有所不知,师父是在想念赵简前辈了。”

    “嘶!赵简!莫不是那道德真君赵简前辈!师父竟认得如此高人!”那刚入门的弟子大感震惊。

    对低阶修士而言,桃李真人这等仙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远古大修赵简则近乎是传说中的人物,只存在于故事之中。

    此刻骤然听说自家师父和传说级人物有关系,这名弟子自是吃惊不小。

    “为师岂止是认识赵前辈,那赵前辈,曾救为师于蛮荒,于为师有活命大恩,如此恩情,又岂能用一句认识来概括。为师一直想要回报赵前辈,可始终无法再与赵前辈相见。前辈行善,并非为了浮名浮利。古风长存,正气不死,这才是赵前辈的本性。倘若赵前辈这样的善人多一些,修真界哪会有这么多尔虞我诈。吾辈苦心经营一世,反不如前辈日行一善洒脱…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若能再见前辈一次,为师死而无憾!只可惜,见不到…”

    座下弟子皆被桃李真人的动情之言感动,一个个被师父所感染,仿佛都成了赵简前辈的信徒。

    “师父,再给我们讲讲赵前辈蛮荒救人的故事吧!”

    “弟子想听赵前辈周天行善的故事!”

    “弟子想听赵前辈以德服人、感化光族全族的故事!”

    “弟子想听赵前辈御女三千、白日飞升的故事!”

    “弟子想听赵前辈智惩真界十二恶霸的故事!”

    “弟子…”

    眼见话题完全转到了赵简前辈身上,桃李真人也不消沉了,浑浊的双目变得炯炯有神,“好好好,你们想听赵前辈的故事,为师便给你们讲!只是你们说的那些故事,为师已讲过太多遍了,今日为师给你们讲一个新故事,故事的名字有点长,叫‘白衣磊落天地间,天涯寻花不可忘’,这个故事说的是赵前辈年轻之时,曾错失一名女子,万里寻她,终不可得…”

    “万里?万里于我辈修士而言,不过是眨眼的距离,赵前辈为何只走万里寻人…”有好事徒弟不解问道。

    “就你多嘴!赵前辈走的万里,和尔等竖子所理解的万里能是一个概念吗!我等所处世界,于更高境界的修士而言,可能只是一粒尘、一滴水,赵前辈走过的万里,可能比四天九界加在一起还远百亿千亿倍…”一听徒儿质疑自己的故事,桃李真人顿时板起脸,感到不悦。

    “…师父,这故事该不会是你编的吧…”那好事徒儿继续弱弱顶嘴。

    “呃,这个,这个嘛…这故事千真万确记载在典籍中,怎么会是为师编造的呢。恩师如父,你怀疑为师秉性,当受小惩,就罚你将为师前段时间编著的《道德真君游记二百卷》抄上一千遍吧!不许使用神通,要用手一字一句的抄,从书中感悟赵前辈的伟大!”桃李真人明明板着脸,底气却有些不足,因为他说的故事,真的只是随口乱编的,甚至就连他编著的那本书,内容也全都是搜集的坊间传说,真实性有待商榷…

    “*****!你编的那本书足足有二百万字!抄上一千遍,弟子可能会死!”好事徒儿欲哭无泪,他就不该多嘴一问,这下好了,接下来好几百年,他什么都不用做了,只抄书就够了!

    “好了,我们接着说赵前辈的故事…”

    桃李真人正欲继续讲学,忽见一人极为无礼,直接闯入讲堂,顿时不高兴了。

    “徐坤,今日为师讲学,你不是告假了,为何去而复返!”桃李真人一向不喜欢徒儿徐坤,因为这个徒儿资质虽然不错,但却生性油滑,没有持之以恒的修真心。

    “大喜,大喜事!师父你猜徒儿在云崖码头看到了谁,徒儿看到了道德真君前辈!”

    “什、什么!你竟遇到了赵前辈!他竟也来了西宫岛!他在哪里,快告诉为师!”桃李真人大喜过望!

    他头一回觉得,这个徐坤看着如此顺眼,分明是一个可造之材!

    …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西宫岛各个角落。

    那些仰慕宁凡的北天老怪,一听说宁凡就在西宫岛,一个个全部激动难耐,恨不能立刻登门拜访宁凡。

    考虑到空手上门太过唐突,这些人才没有在第一时间上门打搅宁凡,而是匆忙备起昂贵礼物,唯恐礼物太清怠慢了宁凡。

    这一切宁凡毫不知情,他乘着仙鹊车,跟北小蛮来到西宫岛的内岛。内岛可不是普通人能够踏足的地方,除了遗世宫的门人之外,历来只有第二步修士能够踏入此地。

    北小蛮在内岛有着自己的府邸,她对于遗世宫而言意义极为特殊,其府邸外也是内三重外三重,遍布守卫。

    这些守卫修为太低,自然不可能拥有桃李真人的消息来源,也就不知道宁凡就是那远古大修赵简了。

    见四小姐出门十几日,竟带回一个陌生男子,且和这名男子多有亲呢之举,守卫们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谁都知道四小姐和水宗道子有婚约在身,无端带一个陌生男子回家,不妥,不妥啊…

    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守卫,想要上前规劝一二,可还没靠到北小蛮身边,就被人高马大的石兵挡住了。

    “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不该知道的事,不要问!”石兵警告道。

    要知道石兵去了一趟光祖地渊,回来后修为暴涨,如今放眼整个遗世宫都算响当当的人物了,他的警告,寻常守卫哪敢无视!

    如此一来,众守卫只得对北小蛮带宁凡回家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四小姐行事不要太过火,若真闹出个婚前失贞,水宗那边可不好交代…

    可惜,上天似乎没有听到守卫们的祈祷。

    这一夜,四小姐的房间里,传出的动静特别特别大,据说连琉璃瓦都被摇掉了好几片…

    可惜的是,房间周围设有禁制,外面的人根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自然无法确认里面发生了何事。

    可那些守卫又不是傻子!

    宁凡到底是在北小蛮的房内待了整整一夜才出来,且房内彻夜灯火通明…

    孤男寡女,共处一夜,除了啪啪啪,难道还能干其他好事吗!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所有守卫都深信,他们冰清玉洁的四小姐,终于被某个贼人害得不再冰清玉洁了…

    …

    翌日清晨,宁凡前脚从北小蛮的房间走出,后脚就感受到了守门们怨念深重的视线。

    他感觉十分无语,不就是和北小蛮下了一整夜棋么,怎么这里的人都用看霪贼的眼神看他!

    好吧,他本来就是霪贼,可问题是他昨夜真的没动北小蛮好不好…

    他答应了要当北小蛮的棋兵,可问题是,他连棋兵是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乎,昨夜一整夜他都在向北小蛮询问此事,就连北小蛮的数次求欢都拒绝了。

    为了给宁凡解释棋兵的意义,北小蛮不得不和宁凡下起了一种名为【六博】的古棋。

    宁凡还是第一次下这种棋,故而对于棋局规则十分陌生。好在他的心智极高,熟悉规则以后,马上就成了个中好手。

    可惜,宁凡终究不是通才…他的才智能帮他速成为一名六博高手,但若是碰上那种一生研究六博棋艺的棋师,他还是弱了不少。

    令宁凡意外的是,北小蛮居然十分擅长下六博棋,这丫头看起来不怎么聪明,六博的棋艺居然奇高异常!真是不可思议!

    这一夜,宁凡一共和北小蛮下了二十多局棋,居然全部惨败,连和局都求不得!

    不是他棋艺太臭,而是北小蛮强得犯规,强得有悖常理!

    “嘁,可悲的蝼蚁、蛆虫、蟑螂、蚱蜢呦!你的技术还不到家,回家再练一千年吧!一夜二十几次,居然没有一次让本姑娘尽兴,下次再无法令本姑娘满意,本姑娘就找其他人了!”

    紧随宁凡之后,北小蛮顶着黑眼圈,一脸欲求不满地从房内走了出来,满嘴嘲讽道。

    嘶!

    众守卫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四小姐的话,信息量太大了好吗!

    果然,果然!四小姐昨天夜里已经被这贼人得手了,而且还被折腾了二十几次!

    二十几次啊!对一个初经人事的少女折腾二十几次,这是人做的事吗!这是畜生才会做的事情!

    守卫们看宁凡的眼神,一下子又变了。

    不再是看霪贼的眼神,而是…看禽兽、人渣的眼神!

    且宁凡还不是普通的禽兽!这禽兽入了小姐二十几次,居然没有一次令小姐尽兴,全是秒结束。

    小姐何其可怜,偷偷摸摸找了个面首,居然如此不中用!

    “…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宁凡无语道。

    “你想多了。走,陪我用个早膳,然后我带你去见其他棋兵、棋将…”北小蛮神经大条地摇摇头。

    “早膳?修士都辟谷了,你吃哪门子的早膳…”

    “我之前还来癸水呢,能和其他修士比?之前身体太虚,故而一日两膳进补,从不间断,如今癸水的问题虽然解决了,可早膳的习惯却是改不掉了。喂,蟑螂蛆虫蚱蜢,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用膳!”

    北小蛮鄙夷地看了宁凡一眼,鄙夷地当然是宁凡的棋艺。

    除非宁凡能凭棋艺战胜她,否则她要一辈子喊宁凡蟑螂蛆虫蚱蜢,狠狠嘲笑宁凡的臭水平!

    哈哈哈,她终于能在一件事上狠狠碾压宁凡了,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妙了,活着真好!和宁凡下棋真开心!

    她决定了,以后夜间啪啪啪的时间,她要全部拿来和宁凡下棋,这种快乐几乎比啪啪啪还要让人沉醉!



    北小蛮有心想给宁凡引见其他的棋兵、棋将,可惜她还没付诸行动,就有一道紧急命令,将她叫走了。

    貌似是西宫的长老们有什么急事,召她前去问话。

    这让北小蛮大感扫兴,她本来还想给宁凡引见几个同为棋兵的前辈呢。

    “小明明,本小姐有事出去一下,改天再给你引见其他棋兵前辈。对了,本小姐不在的时候,你记得待在府内不要出门。因着第二轮临近,眼下内岛鱼龙混杂,打个喷嚏都能震出两个真仙大能。你一个人出门安全很成问题,我不放心。乖,在家等我回来,晚上给你奖励哦!”当然是陪你下棋的奖励啦!

    石兵都把仙鹊车开出很远了,北小蛮还伸出脑袋叮嘱个没完,生怕她不在家的时候,宁凡有个三长两短。

    这让宁凡哭笑不得,似他这等修为,怕什么真仙大能。算了,面对智商大降的北小蛮,他已经懒得解释了,随她开心吧。

    北小蛮不在家,宁凡确实动了出府走走的念头,在这西宫岛上,他还有一个想见的人。

    北瑶…那个当年在星宫中,自称是北小蛮姐姐的女人。

    【陆北,我并非瞧不起你,只是…算了,你以后就会明白的,现实残酷,很多时候,人们根本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利。】

    【陆北,我们是不可以的…这是错的…】

    【本宫不喜杀人,但本宫更不喜他受伤…】

    记忆在脑海中盘旋,恍惚间,那个宫装美妇的倔强笑容、盛怒美目,又浮现在宁凡眼前。

    直到此刻,宁凡还以为北瑶是北小蛮四姐妹中的一个。北瑶、北清寒、北璃、北小蛮,加起来不正好是四个人么?没问题啊?好吧,宁凡虽然也见过北诗,救过北诗,却压根没想到北诗才是四姐妹中的大姐…

    “当年的我才刚刚斩凡化神不久,而她,则是高高在上的舍空境真仙…那时的我,需要仰望才能看她,如今或许可以和她平等交谈了。只是我总感觉,我和她的距离,并不只是修为那么简单,还有更遥远的距离难以跨越。也因如此,我不确定她是否愿意见我,或者不愿居多吧…”

    宁凡罕有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下定了决心,朝府门外走去。

    他还是想见见北瑶,即便对方可能并不想见到他。

    “阁下留步,眼下内岛高手云集,以你炼虚修为,最好不要离府乱走,否则出了事,我等无法向四小姐交待…”

    府门处的几个守卫想要阻拦一二,却哪里拦得住宁凡。

    这几个守卫不过是碎虚修为,甚至连接近宁凡都做不到,方一近身,就被一层凭空出现的云气轻轻逼退了。

    “居然无法近身!此人绝对不是四小姐所说的炼虚小辈,而是比我等更强的第二步大能!是命仙老怪还是渡真老怪?!”几名守卫顿时惊疑不定起来。

    “几位放心,等宁某办完了事,自会回府,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宁凡笑了笑,身影终于还是消失在海风吹拂的长街。不需要刻意展开雨术,他已经感知到西宫岛某处的熟悉气息。

    那是北瑶的气息,离他并不远啊。

    …

    西宫岛上,有仙山九百零七座,中有一山,名为颠倒山。

    此山之所以被称作颠倒山,是因为此山之中有一条奇怪山泉,是从下往上流动的。

    在修真界,一条倒流的山泉本来也不算什么奇事,可谁叫这山泉的水质同样十分特殊呢。

    明明是泉水,喝到嘴里却能喝出酒的味道,你说奇不奇怪?

    明明不是仙酒,喝多了却能把大能修士醉倒,你说奇不奇怪?

    最奇怪的是,被此泉水灌醉的人,还会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梦见什么怪事的都有…

    绝大多数的人做完怪梦,醒了什么也记不住,但也有极少数人醒来后可以记得梦里的事情。

    曾有人从怪梦之中学到了修真界不曾出现的神通。

    也曾有人从怪梦中看到了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

    曾有好事者罗列了北天十大怪事,颠倒山的颠倒泉水,赫然榜上有名。

    时值北天大比第二轮,聚集在岁月海的北天修士不计其数,其中就有不少人对颠倒泉水感兴趣,特来此地寻求一醉。

    少部分人是想碰碰运气,看看醉倒以后能不能在梦里偷学几招神通手段。

    更多的人则只是单纯好酒,图个喉咙痛快。颠倒泉水名为泉水,味道却比很多美酒还要好喝,颇受一些酒鬼喜爱。

    此刻就有几个酒鬼,醉醺醺地走在下山小路上。他们已经喝痛快了,正打算离去呢。

    忽然间,一名酒鬼猥琐一笑,指了指前方山路,“美人,嘿嘿,有美人…”

    却原来,前面有个面遮轻纱的女修正打算上山,在路上和这几个酒鬼遇了上。女修一袭宫装,气质极其出尘,即便刻意蒙面,容貌难辨,丰盈的曲线仍旧让人遐想纷纷。

    几个酒鬼喝得醉醺醺的,哪还有什么自制力,一看美人在侧,登时就想上前占个便宜。

    “几位喝醉了,需要妾身给几位醒醒酒么…”女子怎会让醉鬼近身,凤目微微一冷,舍空威压顿时将三名醉鬼笼罩。

    天可怜见!这几个醉鬼只是命仙小辈,此刻被舍空威压一冲,再醉也都吓醒了。调戏舍空老怪,不想活了吗!众人冷汗直冒,跪在地上连连告罪,再抬起头时,却发现舍空女子早已离去,压根懒得理会他们。

    “…酒果然是害人的东西,若那几个醉鬼得罪的是旁人,怕是难逃一场因果。真不知执法院的林长老为了特意约我至此,又或者真有不可告人的密事要和我商谈?”

    元瑶喃喃自语,那被人调戏的蒙面女修,原来是她。

    一路登上颠倒山,周围的景色让元瑶感到熟悉又陌生,她已经有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和洛幽一起。

    山顶酒旗招展,只是上面的酒肆早已换了个遍,只剩一两家老店,元瑶还略有印象。这些酒肆卖的都是现成的颠倒泉,赚来的钱自然归遗世宫所有。更有一些客栈开在此地,供那些醉倒的修士休息。

    元瑶蒙着面,进了其中一间名为求凰楼的酒肆,气息半分不露,显然不欲让人认出。在二楼靠窗的座位上,执法院的林长老等候已久,见佳人终于前来,林长老整了整衣冠,起身相迎。

    这是一个温润儒雅的中年修士,相貌只能算是一般,目光却给人正气凛然之感;他有着碎念巅峰的修为,且是那种半步踏入万古仙尊的存在,前途被很多人看好;更因执掌了遗世宫执法院,此人在宫内算得上排名前五的实权人物。

    这样的人,元瑶自然不愿得罪,语气十分客气,“不好意思,宫里出了些事情,耽搁了些时间,让林长老久等了。”

    “宫主无需在意,林某其实也刚到。”

    林长老邀元瑶坐下,又点了些灵果小菜,用来下酒。

    见林长老没有一见面道明来意,元瑶也不便多问,只得有一茬没一茬地和他闲聊,聊得无非是近些日子发生的大事。

    从界河占据聊到了异族入侵,又从光族被踢聊到了大修赵简,再从修真乱象聊到周天大道。这林长老当真是个健谈人物,和他聊天,你不会有任何不快。

    倘若是平常时候,和这样一个道友饮酒论道,元瑶倒也乐意。可惜她近来多有不顺,心气正燥;加之她并不是多爱喝酒,却已被林长老劝了六七杯,多少有些不耐了。

    “林长老不是说有密事相告么,何不直言?”元瑶虽说不耐,这一句问话,到底还是客客气气的。

    “呵呵,既如此,林某便有话直说了。此次北天大比一结束,四小姐便会和水宗道子完婚。林某窃以为,此事不妥。”林长老语出惊人,不过这话倒是说到了元瑶的心槛里。

    此事当然不妥!小蛮压根不喜欢水宗道子,岂能嫁他,小蛮喜欢的是陆北,且已经和陆北发生过种种…

    可不妥,又能如何…

    元瑶苦涩一叹,她一心想要成全小蛮和陆北的感情,无奈的是,遗世宫上下却想利用小蛮来和水宗联姻。

    她一次次反对此事,可她的反对,又如何大得过一宫上下的意见。

    她不是没有和师父抗争过,可所有的抗争都没有用。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甚至无法替女儿选择想要的亲事…

    见元瑶叹气,林长老心知自己的言语戳中了元瑶的心事,内心暗喜,“果然,宫主也是介意此事的。”

    “…”元瑶没有说话,却是默认了此事,不爱喝酒的她,一口气闷喝了七八杯,面色多了几分红晕。

    “也难怪宫主会介意了,林某明白宫主的孤独,当年林某道侣陨落,林某也曾孤独过许久…”等等,话题怎么好像有些偏了。

    元瑶微微蹙眉,果然听得林长老越说越偏,“宫主和北兄伉俪情深,此事一度传为北天美谈,可北兄到底已经陨落千年,宫主独身千年,心意已至,也是时候重新找个道侣伴身了…”

    “林长老的意思是…”

    “宫主觉得,林某如何?”林长老终于道明来意。

    元瑶只感觉哭笑不得,平日里她和林长老共事时,话都说不了几句,真不知对方看上她哪点。

    “这就是林长老所说的有密事相告?”

    “婚姻大事,难道不算密事么?”林长老极有风度地一笑。

    “…抱歉,本宫先夫殁后,并没有打算另寻道侣。”元瑶努力整理措辞拒绝。

    “呵呵,宫主先别急着拒绝,我只宫主和北兄伉俪情深,林某欣赏的,也正是宫主对于感情的专一…”

    “…你错了,我和北长空,哪有什么伉俪情深,便是连牵手也…”元瑶想要解释一二,却忽然想起保密条例,缄了口。

    “果然,天外神树的传闻是真的,宫主还是完璧…”

    “林长老!”元瑶不悦,打断了林长老的话。

    但林长老不以为忤,反而愈加印证了内心猜测,看元瑶的目光更火热了。

    “宫主,连四小姐都要出嫁了,你莫非真要孤独终老不成!我林之龙虽不清高,却也不是心怀叵测之辈。你应该知道,我思慕你,并非贪你的宫主权势,说句不恭之言,在这遗世宫,你手中实权甚至还比不过林某执法院之权。论师承,你虽比我多个仙帝师尊,可你那师尊从未将你放在心头,要之又有何用!论修为,你尚未碎念,而我已经快要成就仙尊位,配了我,也不会堕你身份。我知你在宫内处境艰难,若你与我结发,有我在一旁照拂,日后你的处境会好许多,四位小姐的处境也会好些…”

    林之龙神情真挚无比,可目光深处一闪而逝的贪婪,到底出卖了他的真心,显然并不是真的对元瑶用情至深。

    可惜此刻元瑶被林之龙说的心乱如麻,到底没注意到对方眼中你的贪念。

    她是真的被林之龙的话语打动了,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林之龙最后说的那些话,和林之龙结为道侣,能让四个女儿处境好些…

    是否要选道侣,选择谁为道侣,这些事,她其实并不在乎。

    她和第一任道侣在一起,便只是为了平衡各方利益,故而第一任道侣对她无情,她也对其无意。

    后来她真正动了心,喜欢上一个叫做陆北的男子,可命运偏要弄人,陆北竟是女儿所爱。有悖伦理的感情,她不敢要,并非不敢面对苍生指责,仅仅不怕面对小蛮伤心绝望的眼神…

    倘若小蛮最终和陆北走到了一起,她自是应当割舍那份心动。

    倘若小蛮没能和陆北走到一起,她又岂能放小蛮一个人不幸福,独自品尝幸福。

    无论如何,她和陆北都没有可能,既然没有可能,和林之龙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只要能让女儿过得好些,她嫁林之龙还是王之犬,其实没有区别吧?

    是啊,没区别。

    可为何,她刚想开口同意林之龙的追慕,脑海中就浮现出陆北难过的眼神…

    “呵呵,果然如外界所言,此女是个放荡女子,竟只三言两语便被我说动。以此为突破口,我应该能探到些许天外神树的情报了…”林之龙内心鄙夷不已,面上却做出深情款款的做派,想要再加把力,彻底说动元瑶。

    可惜,不待他出言再劝,元瑶却先一步开了口。

    “我果然还是…还是无法同意此事…”

    元瑶自嘲一笑。

    她以为她足够伟大,可以为了女儿做出任何牺牲,可若真的和林之龙在一起,那个人大概会很难过吧,那个占有欲极强的小家伙,或许会很生气很生气,又或许,不会…

    她此生注定无法和陆北在一起,可到底不忍心看他难过的眼神…就算为了保护女儿,她也不愿做出令他伤心的事情。

    罢罢罢,男人到底是靠不住的,她还是靠自己的力量保护女儿吧。

    得再去北天求求人,看看有没有哪个大能能帮忙说上话,让小蛮的婚事有所转机…

    “什、什么!宫主为何拒绝,莫非是觉得林某配不上你!”林之龙恼羞成怒。

    “不,你很好,可我偏不喜欢。告辞…”

    元瑶起身边走,林之龙忍下心中怒火,正要去追。

    便在此时,求凰楼下面,忽然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修真界从来不缺争吵之事,对这类事情,元瑶向来不会在意。

    可偏偏,人群中有一个男子的声音,熟悉到令她双眼一涩。

    陆北,是陆北吗!

    是他吗!

    怎会是他!

    元瑶怔怔回头,站在求凰楼二楼,朝楼外看去。

    她真的看到了陆北,看到了那个一如当年嚣张放肆的小家伙。

    还和当年一样放肆呢,居然敢当街调戏渡真女仙,真当自己的魅术可以无视天下女修么…

    …

    宁凡惹了乱子,不,说他惹乱子并不准确,应该说,乱子主动撞上了他。

    他循着元瑶的气息,一路找到了颠倒山顶,刚打算进求凰楼找元瑶,却遇到了一个碰瓷“女人”。

    碰瓷的是个容貌绝美的女子,真实修为是渡真中期,刻意表现的修为是碎虚四重天。碰瓷的理由,是宁凡摸了她的腰。

    好吧,宁凡确实摸了,但那其实是女子自己撞上来的。

    那女子看起来十分娇小,看着就让人想要保护一二;她又做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白莲花般纯洁。如此一来,一听说这样的良家女修被宁凡调戏,登时就有几个好事大汉正义心爆棚,想要玩一把英雄救美的戏码,将宁凡团团围住。

    “叔叔们,就是他,就是他摸了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那女子做出嘤嘤啜泣的样子。

    几名正义大汉听了女子添油加醋的描述,更愤怒了,恨不得立刻就将宁凡暴打一顿。

    宁凡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女子,女子隐藏的很好,但他还是从女子身上,闻到一丝精纯至极的酒香。

    酒香?碰瓷?有趣,他倒是真想看看这女人目的何在,若非对此事好奇,就算女子故意撞他,他也不是真躲不开。

    “哼!此子恶劣太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我遗世宫内岛行恶,来人,将此子抓起来!”

    正愁没机会表现自己的林之龙,顿时来了精神。招招手,当即就有几名遗世宫执法弟子从暗处走了出来,朝宁凡捉拿而去。

    他想在元瑶面前变现自己惩强扶弱、刚正不阿的一面,可惜元瑶看都没看他。

    元瑶的眼,已经被宁凡填满,她的世界好似彻底安静了,视线中,只剩下宁凡一个人。

    直到发觉有执法弟子捉拿宁凡,她才恍然惊醒,惊醒后,是说不出的气恼!

    气的,是宁凡当街调戏女修,虽说那女修的碰瓷看起来破绽百出,可元瑶还是生气。

    因为宁凡确实摸到了那个女修!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和宁凡保持距离,此刻当做没看见宁凡,才是真正的忘情。

    情感告诉她,她应该把宁凡好好修理一顿,再怎么说此人也是小蛮的夫君,和其他女人扯扯碰碰,就是不对!

    脑袋里好似有两个小元瑶在打架,在争吵,吵得元瑶心烦意乱。

    她懒得多想了,到底也没有撇下宁凡离去,情感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莲足一点,已从二楼跃下,轻飘飘挡在宁凡身前,对那几个执法弟子不容拒绝道,“尔等退下!”

    她虽然掩饰了容貌,但说话却是用的本来声音。身为执法弟子,这几个人平日里没少听元瑶当众训话,自是认得元瑶声音。

    见元瑶要保宁凡,他们哪还敢抓宁凡,匆匆退至一旁。

    “喂,你们不抓他了吗!他可是对我这样那样了的!”酒香女子一见有人替宁凡出头,顿时不爽了。

    “哼!堂堂渡真强者,居然污蔑一个小辈,是何道理!”元瑶懒得和酒香女子废话,舍空修为展开,柔掌轻飘飘抓向酒香女子。

    看似随意出手,实则一招封尽了酒香女子所有退路。

    “居然是舍空老怪!”那酒香女子大吃一惊,她不过是想查个图纸,怎么这么倒霉踢到铁板了!那白衣青年看起来软弱可欺,为何竟有舍空老怪这等恐怖靠山!

    失策,太失策了!

    嘭!

    酒香女子强行出手,挡开了元瑶柔掌一抓,忍着剧痛倒飞而出,匆匆逃走。虽然逃掉了,但渡真气息到底还是暴露了,周围人群一见此女居然是渡真老怪,皆是错愕,哪里还不知此女之前是别有图谋,他们分明误会了宁凡。

    见对方逃走,元瑶也不打算去追,她巴不得此女逃走才好,若是抓回去,此女岂不是又能和宁凡待在一起了…

    “你是在帮我解围?”宁凡一诧,他还以为北瑶不想见他,会趁乱离去,没想到,对方还是和当年一样,十分在意他…

    “不然呢?你一介小辈,惹到了渡真老怪,难道还有办法自保不成?”元瑶气结,这么明显的事情还需要多此一问?

    她对宁凡的了解,仅限于二女儿从东天带回的情报。

    根据二女儿的说法,当时的宁凡正在参加杀戮殿收徒大典,距离突破命仙并不是太远,且已具备匹敌命仙的实力。

    这么多年过去了,元瑶用脚趾头思考,都知道宁凡肯定突破命仙了,毕竟他的资质是如此出众;但肯定还没突破渡真,毕竟渡真修士已是修真界凤毛麟角的存在,宁凡资质虽高,却也不可能短短数百年做到此事的。

    若她不出面保护宁凡,区区“命仙”修为的宁凡,下场怕是极惨,要么是被执法院抓走关押,要么是被那渡真女修盯上,惨遭算计。

    对她而言,出手保护宁凡,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原来理智与情感都猜错了,只为了保护宁凡,她也不可能离开此地的。

    可出手完她就后悔了。

    因为随着她的出手,此地酒客当中,竟有一些熟人认出了她的声音、气息!遮挡容貌完全没用!

    “嘶!居然是遗世宫宫主亲临,她居然出面袒护这个白衣男子,此人究竟是谁!”

    “传言遗世宫主生性…生性那啥…这男子莫非和她有什么特殊关系…毕竟这名男子怎么看,都是一个标准的小白脸造型…”

    “咳咳,道友慎言…”

    “尔等明明也是这么想的…呃,遗世宫主怎么在看这边!呵呵诸位慢饮,老夫先走一步…”

    元瑶气愤地看着周围。

    她树敌太多,名声早被刻意败坏,这也是她不爱和男子过多接触的原因,便是和林长老相约,她都藏头露尾,生怕被人知晓。

    现在倒好!

    她当众救宁凡的事一旦传开,肯定又会被一些人刻意抹黑了!

    早知如此,她应该暗中出手相助宁凡的,没必要特意跳下来挡在宁凡面前啊!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别人,她很在乎宁凡?所以才摆个母鸡护犊的姿势护宁凡在身后?

    宁凡没有听到旁人的议论,自然不知道旁人暗中称呼元瑶为遗世宫宫主。

    以他的感知,按理说不可能听不到这些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

    可问题是...他此刻不知为何,感知越来越乱,好似被什么东西麻痹、胡乱了一般!

    神念竟诡异地无法离体!

    这是怎么回事!

    脑袋也越来越沉,好似醉酒了一样,等等,醉酒!

    宁凡目光一厉,有了猜测。看来是那个酒香女子对他动了手脚,明明只是渡真修为,那女子竟能封他神念,醉他神智,此女的手段未免也太厉害了!

    便是换成二阶准圣,也无法一招封他神念的!

    他更是于醉之一字领悟极深,等闲酒香根本不可能令他萌生醉意!

    很明显,那女子不是普通人啊,居然被摆了一道,是因为骤然见到瑶儿,所以才疏忽大意了么…

    宁凡叹了口气,却也没将神念被封当成一回事,只几个呼吸,他便强行驱散了识海中的酒香,恢复了神念、神智的清醒。

    暗中散开神念搜索之前那名酒香女子,却哪里还找得到踪迹,此女已不知逃到了哪里,半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正打算施展其他手段寻找,宁凡忽然听到身旁的元瑶微微嘤咛了一声。

    并不只是他被酒香女子算计,轰了酒香女子一掌的元瑶,同样中了那奇异酒香。

    原本元瑶就和林之龙喝了不少酒,再被女子酒香一侵蚀,登时面红耳烫,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陆、陆北,我好像,好像被那女人算计了…我酒疯,很厉害的…带我走…”元瑶话音刚落,就彻底醉倒了。

    “好!”

    在元瑶醉倒的同时,宁凡一把扶住元瑶,横抱而起,无视众人异样的眼神,直接把元瑶抱进最近的一家客栈,开了房间进去。

    元瑶不是怕发酒疯被人看见?那他开个房间让元瑶睡觉,多么合理!

    他倒是没想趁着元瑶酒醉,和她发生些什么,这女人有多么保守,他当年就知道了,若是趁她醉倒大占便宜,事后少不了又要扯远彼此的关系。

    于是乎,宁凡就这般安安生生守在床边,手掌按在元瑶额头,替她驱除着醉意。

    …

    颠倒山,颠倒泉水当中,一个已经和泉水完美融为一体的女妖,一惊一乍道。

    “好厉害,竟只几个呼吸就破掉了我的醉里乾坤倒,那男修绝对不是一般人,这种情况,以往只会发生在准圣身上!天呐,那么弱一个小白脸,居然会是准圣?我这哪里是踢了铁板,我这分明是踢上了一堵铁墙啊!倒是那女修出乎我的意料,堂堂遗世宫宫主,居然真的只是普通舍空,而非远超境界之辈,太弱了吧…”

    “酒小酒,莫怪老夫没提醒你,不要招惹那个男子!若老夫感知无误,那人真实实力绝不弱于老夫本尊的!”泉水深处,忽有另一道声音传出,说话的是一条奇模怪样的小鱼。

    “哎呦喂,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鱼主爷爷吗,什么时候竟变得这么胆小了,就算对方和你一样是准圣,你也不必怕他嘛!你那鱼骨剑都已经修到全骨十二涅了,倘若万骨齐发,等闲准圣轻易就会被你击败!”名为酒小酒的女妖阴阳怪气道。

    “哼!别提鱼骨剑,一提老夫更来气!若非你寻来的图纸有问题,老夫怎会出现重大失误,就算无法修出全骨先天,老夫至少也已修出三分之一先天骨了,而不是现在这样,只是一堆十二涅骨剑!”小鱼不悦道。

    “气死我啦,你天天喝我的酒,还吵我!我不认你当爷爷了!我再也不让你喝我的壮骨神仙酒了!也不让你喝我的活血魔仙酒了!尤其是开念妖仙酒,你也休想再喝一滴!哼哼哼!”

    “呃,你这丫头,老夫只不过叨叨了你一句,你就这么大的情绪,这样不好,不好…”小鱼尴尬道,哪还敢再吵女子是,生怕日后短了酒水。

    见小鱼轻易就服软,酒小酒更得意了,内心暗道,“切,什么鱼主准圣,还不是本姑娘轻易拿捏!天底下就没有一壶神仙酒对付不了的男人,如果有,那就两壶!哼,等着吧,那个白衣服的臭男人!等你下回疏忽之时,本姑娘还会再偷袭你一次,找回这次的场子。不会错!鱼主爷爷想要的东西,绝对就在你身上,卦象明明印证在你的身上…可万一又出错了,该怎么办?我已经找错很多次了,再出错,鱼主爷爷肯定又会生气…算了,这一回等查清结果,再通知鱼主爷爷好了,免得出了差错,白白挨一顿骂…”



    一个时辰后。

    某客栈天字一号房,元瑶衣衫半解,坐在床上,羞愤到单手捂脸,虽说有宁凡帮她驱除醉意,到底还是被她发了一场酒疯,直到此刻才真正解了酒。

    她复杂地瞥了一眼宁凡,宁凡同样衣衫不整,脸上也被印了好几个胭脂印,那是她亲的没错。

    果然,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一喝醉就会发酒疯,此刻发酒疯时的记忆十分混乱,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

    元瑶探了探身体某处,确认这里没有入过什么,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看起来,她只是单纯的和宁凡亲了亲,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幸而如此,否则她就真的没有脸面对小蛮了。

    “我发酒疯时,你为什么不阻止我…也对,你只是小小命仙,而我却是舍空,你如何能够阻我…”元瑶惭愧道。

    “抱歉,若我修为再高一些,或许就能阻止你了…”宁凡挤出几分苦笑,那苦笑当然是假的,舒服了一把才是真的。

    他本来还想告诉元瑶自己的真实修为,不过经历了此事,似乎有些开不了口了。

    他明明有能力快速驱除元瑶的醉意,可一见元瑶发酒疯时如此主动,他竟鬼使神差收回了法力,巴不得元瑶继续醉下去才好。

    元瑶贴上来剥他衣服,以他修为,轻易就能推开元瑶,可他为何要推开?他等这女人主动一回,等了多少年…

    所以他全程没有反抗,此事落在元瑶眼中,还以为宁凡是因为修为太低,无力反抗她的舍空侵犯。

    “幸而我只是亲了你几口,倘若我对你做了更背德的事情,那就真的没脸见人了…”元瑶庆幸道。

    “瑶儿,你并不只是亲了我几口那么简单…”宁凡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极了被蹂躏了一场的受害者。

    “别乱叫瑶儿…让人听见又要说三道四了。”元瑶脸一红,凤目没好气白了宁凡一眼,继而好奇道,“难道我还对你做了其他事?”她是真的记不清了。

    宁凡默默扯开被子。

    元瑶这才看到,原来宁凡下边衣物被她撕了个粉碎,某只小宁凡上面,布满了胭脂印…

    “不是没进行到最后一步吗,怎么会…”元瑶大受打击,难道她发酒疯时,主动帮宁凡那样那样了,她要如何见小蛮…

    “我试过反抗,可是…算了,我不怪你,毕竟你我之间,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这其实不算什么。”宁凡脸不红心不跳撒了谎。

    他不仅没有反抗,他甚至按住了元瑶的脑袋,不让元瑶走,逼着元瑶那啥了一个时辰。

    “更亲密的事…”元瑶脸更红了,宁凡的话,直接就把她刻意不去想的那些记忆,全部唤醒。

    是啊,她早就和宁凡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了,可问题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宁凡,属于小蛮,她不能,不能…

    “陆北,不,应该叫你宁凡才对,今日之事,是我的错,好在事情虽然发生了,却只有你我知道,你我必须瞒下此事,且日后谨守礼仪,莫要让小蛮伤心…”

    咚咚咚。

    元瑶话未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敲门的是客栈掌柜,是一个中年妇人,说是掌柜,其实勉强算是遗世宫外门弟子的一员。当年元瑶尚未成为宫主时,她便受过元瑶的恩惠,对元瑶一直存了报恩之心。今日元瑶有难,她二话不说,就要帮元瑶遮掩私情,就连称呼都喊宫主,而是喊元瑶当年的仙号——瑶仙子。

    “瑶仙子不好了!长老院的人听说你在此地幽会男子,在客栈外嚷嚷着要抓人!你快带这名小先生走客栈密道离开颠倒山,躲藏一二,莫让那些人把你当场抓住!只要对方没有直接证据,此事便还有斡旋的余地!至于毁灭房间内痕迹之事,交给小人处理便是!小人便是死,也不会让人抓住你私情的证据!”

    轰隆隆!

    元瑶只感觉五雷轰顶!

    她是发酒疯了没错,可她发酒疯之前,不是叮嘱过宁凡,让宁凡带她走吗!

    宁凡怎么会蠢到继续留在颠倒山,还当众开个房间!

    虽说颠倒山客栈的房间都是隔绝禁制,外人感知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可孤男寡女,醉酒待了整整一个时辰,是个人都会猜到她和宁凡发生了什么吧!

    难道还能在房内论道、下棋不成!

    “当年的你挺聪明的,怎么飞升以后,反而虑事不周了呢,竟带我来了客栈…”元瑶气结,真不知该说宁凡什么好了。

    “客栈有什么问题么…”宁凡笑道。

    “看来你真的不知此事严重性,我可是遗世宫的宫…宫女,宫女是不能和外男有过多牵扯的。此事一旦传开,我顶多受些惩罚,你却有性命之危…”

    “呃,你们遗世宫,连宫女都管制地这么严格?”宁凡一诧。

    “且我既然已经知道你和小蛮的事情,就不打算和你再有牵扯,毕竟我是小蛮的…小蛮的姐姐。”

    “…”宁凡同样沉默。

    难怪他会觉得,自己与元瑶之间,有什么距离难以跨越,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是啊,他若真想和元瑶在一起,是得顾忌一下小蛮的感受,姐妹共侍一夫古来有之,可到底要看当事人的意愿。

    好在宁凡了解小蛮的性格,以小蛮跳脱的个性,倘若知道此事,未必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反过来看元瑶的笑话…

    “瑶仙子!没时间了!情话晚些再叙吧,快和这位小先生逃走吧!你难道要眼睁睁看长老院的人把这位小先生抓走处死吗!”掌柜在门外催促道。

    抓走,处死!

    元瑶花容一变,她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看宁凡被抓走!

    玷污遗世宫宫主的罪名,足够宁凡死一百次了!

    “别怕,跟着我,我带你走!”

    元瑶几下整理好衣服,那边,宁凡也已穿戴整齐,正好笑地看着她,哪有半点惊慌,自是艺高人胆大。

    元瑶却没有宁凡的悠闲心情,她拉着宁凡,匆匆来到客栈密道,借由密道尽头的传送阵暗中离开了颠倒山。

    如此一来,长老院的人自然扑了个空,没有抓到元瑶和宁凡有染的直接证据。

    见元瑶成功逃走,客栈掌柜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地笑了。

    时隔多年,她终于报了瑶仙子、幽仙子当年的恩情,了结了当年因果。

    可能瑶仙子已经不记得了吧。

    那一年,两位仙子来颠倒山时,曾随手救过一个中了酒毒的等死少女。

    那个少女就是她啊。

    “瑶仙子那么善良,能让她不惜名节也要在一起小先生,一定也是个好人。石神在上,请保佑这对苦命鸳鸯吧,来年宫内石神祭,信女一定多给您老人家烧几炷香。”掌柜虔诚祈祷着。

    …

    西宫岛上,某个偏僻之处。

    一阵空间光芒闪烁后,元瑶和宁凡现身而出。

    见成功离开颠倒山的范围,元瑶轻轻松了口气。

    宁凡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偷情被抓、密道逃跑什么的,偶尔经历一次,其实也挺有趣的。

    “我们现在去哪里,要回颠倒山喝一杯么。”宁凡笑问道。

    “要回你回,不,你不能回去。虽说长老院没有得到什么铁证,到底有不少人目击到你抱我进入客栈…以长老院的行事作风,即便没有确凿证据,也会抓你回去审问,说不得还要严刑逼供,终是难逃一死…不行,你必须立刻离开岁月海,一旦被人抓到,可能连我也保不住你…”元瑶忧心忡忡道。

    “离开,那可不行,我答应要当小蛮的棋兵,不能言而无信。”宁凡摇头道。

    “你已经见过小蛮了?且还成了小蛮的棋兵?”元瑶意外道。

    “是…”

    “那你现在住在哪里,小蛮总不至于直接将你安排在她府上吧…”

    “不妥么?”宁凡笑道。

    当然不妥!

    元瑶凤目一片凝重,她终于知道为何今日西宫长老院要急召小蛮了,恐怕那些老家伙已经得到了消息,叫小蛮过去是为了当面问罪!

    这下糟了!

    她这边还没想好怎么保护宁凡,那边小蛮就已经东窗事发。

    如此一来,就算宁凡没有亵渎遗世宫宫主的罪名,也最终难逃一死。在那些老家伙眼中,亵渎遗世宫四小姐的罪名,可能比亵渎宫主更重!

    毕竟小蛮身上,背着水宗的婚约呢…

    “不行,长老院既然发现了此事,就不会给你逃离岁月海的机会,离开是不可能了,可能半路就被重兵截获…这样,我先把你藏到岛上一处安全地方,再去替小蛮说情!此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那些老东西,也不希望此事传开,惹怒水宗…”

    元瑶一拍储物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辆巴掌大小的精致小车,吹了口仙气。

    眨眼之间,那小车便化作正常大小,赫然是一辆仙鹊车。

    仙鹊车上的印记,并不属于元瑶,显然这是其他人的东西。此刻藏头露尾行事,元瑶当然不至于傻到使用自己的仙鹊车。

    “这印记中的气息,有些眼熟…”宁凡微微沉吟。

    元瑶却不打算给宁凡思考的时间,二人躲在车中,一路朝内岛某处驶去。

    不多时,二人来到遗世宫二小姐,北清寒的府邸,从小门藏头露尾进了府,没有任何人看到。

    再之后…

    宁凡就这么被元瑶擅作主张,藏到了北清寒的后花园,暂时住下了。

    再之后…

    元瑶匆匆离去,直奔西宫长老院。

    一身黑衣劲装的北清寒,则站在宁凡身边转来转去,拿个团扇挡着嘴,笑得阴阳怪气。

    “可可可可,杀戮殿少年,你不好好待在杀戮殿,怎么跑来北天了?跑来北天也就算了,你不住小蛮家里,住本小姐家里算什么事情,莫非是想和本小姐发生点什么?可可可可,本小姐可还没忘记你犯下的粗鲁罪行呢。当时化名狂三的我,被你捏青了手,卸掉了下巴,玩弄了内心…你可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呢。”

    “…我也不想住在这里,是你姐姐带我来的。”宁凡随意扫了北清寒一眼,而后收回目光,如同看的是陌生人。

    当年杀戮殿收徒大典上,他确实狠狠收拾过此女一顿,毕竟此女张口闭口欺负过北小蛮很多次,他自是护短,看此女不惯。

    “姐姐?”北清寒内心微微一诧,元瑶明明是她娘亲,为何到了宁凡嘴里,竟成了姐姐。

    莫非…

    娘在宁凡面前,用的不是真正身份?

    可她为何要多此一举掩饰呢…

    说起来,当年她从东天回来,提起宁凡,娘的表情就有些奇怪呢。

    莫非…

    可可可可,这可真是太有趣了。既如此,那就让事情更有趣好了…

    北清寒眯着眼,笑意更多,此刻宁凡正坐在座位上,喝一壶灵茶,她忽得坐到宁凡身边,抬起黑色蚕丝长袜的小脚,踢了踢宁凡的腿,刻意撩拨。

    宁凡皱了皱眉。

    他已经有了元瑶、小蛮两姐妹,并不想再和北清寒发生点什么,故而一把抓住了北清寒的脚踝,制止了这种调戏行为。

    “我暂时留在此地,等你姐姐回来,毕竟我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她。你出去吧,不要留在房间打扰我清修。”

    “喂!这里可是我家,你居然赶我出去!”

    北清寒偏不出去,正打算再对宁凡做点什么撩拨行动,宁凡却手腕一抖,抓着脚踝直接将她扔出了窗户。

    太粗鲁了!

    太霸道了!

    真不知小蛮和娘喜欢他哪一点!

    …

    同一时间,北小蛮正在西宫长老院,接受长老们恭敬地询问。

    对,就是恭敬!这让北小蛮极不适应,她还是第一次被这些老家伙如此客气对待,以前都是直接呼来喝去。

    “那个,那个…听说小姐府上多了一个外男…是这样吗…”一名满脸刀疤的西宫长老,刻意挤出慈祥的笑容,小心翼翼问道。

    “不好!这些老东西知道我养面首的事情了!”

    北小蛮紧张不已,她最近是爱情的傻瓜,可又不是白痴,自然知道有些事情打死也不能承认。

    “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在府里养个宁凡呢,没有的事…”完了,说漏嘴了!北小蛮被自己的愚蠢深深打败了!

    “嘶,真是宁凡!”

    “果然是宁凡!”

    “没有错吗!”

    所有西宫长老全都倒吸冷气。

    倘若北小蛮养的面首是那位大人,他们便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随意插手此事了。

    水宗道子的婚约?那也只是一个水宗道子好吗!又不是水宗宗主北海真君本人!

    能和远古大修赵简比!

    人家远古大修赵简一怒之下,可是连光族都砸了个稀烂!那是何等的霸道、强势!

    遗世宫的底蕴,明显不如光族,就算沉睡的老祖全都苏醒,也绝对承受不住赵前辈的怒火…

    “不不不,我真的没养面首…宁凡是谁?我不认识。等等,我没说面首两个字…”北小蛮快被自己蠢哭了。

    人家提都没提面首,她却自己说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

    她的愚蠢,可能会把宁凡害死!她身上有水宗的婚约,她对北天战略意义重大,她就算做出什么背德之事,也不会有人拿她如何。可宁凡不同!宁凡只是一个小小炼虚,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力量的小辈,他可能会被遗世宫、水宗浸猪笼、剥皮点蜡…

    嘶,面首!

    西宫长老们完全被吓到了!

    自家四小姐莫非不知道赵前辈的尊贵身份?这要有多大的胆量,才能把一个远古大修当面首养!

    等等,四小姐不知此事,莫非是赵前辈的意思?莫非赵前辈有某种特殊癖好,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喜欢给自己的女人当面首?

    几个西宫长老彼此传音,交流了一下各自意见。

    最终,众人统一了意见:他们还是装作不知道赵前辈的存在,冷处理此事好了。

    倘若赵前辈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傻子才会把他的身份说破,那不是惹赵前辈记恨吗!

    于是乎,西宫长老们又问了一些关于宁凡的日常琐事,就把北小蛮送走了。

    确实是送走的,一直送出长老院大门好几条街,搞得北小蛮莫名其妙,暗暗警惕。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她养面首的事情明明都曝光了,这些长老却不生气,反而对她前所未有的恭敬、客气。事出反常即为妖!被算计过无数次的北小蛮,下意识就把这件事当成了又一次的算计。

    …

    元瑶急匆匆赶到西宫长老院,却惊讶地得知,北小蛮没有被西宫长老们惩罚。

    她之前禁足了太久,对于远古大修赵简的传闻没有听说太多;又因为掌管的实权太少,负责搜集情报的密院,压根没将最近收到的机密消息告知于她。

    所以,她不知道宁凡就是远古大修赵简,更不理解西宫长老们看她的眼神,为何这般异样。

    “诸位长老,不知刚刚急召小蛮,所为何事,还请告知。”元瑶问道。

    “这…”几个西宫长老面露为难之色。

    送走小蛮不久,他们就又收到了另一封紧急情报,说是元瑶在颠倒山上和外男私会…

    好巧不巧,那外男,居然也是赵前辈!据目击者称,赵前辈当时似乎使了什么迷香,把元瑶迷昏了以后,抱进了客栈整整一个时辰…

    堂堂遗世宫宫主,居然被人玷污,倘若此事不是赵前辈所为,而是其他人所做,他们定会捉了凶手千刀万剐,再将失贞的元瑶狠狠责罚,便是奏请各宫老祖废了她的宫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现在…

    他们敢废元瑶的宫主吗,敢责罚她吗,敢捉了赵前辈问罪吗…

    人家远古大修看上你们遗世宫一个舍空寡妇,那是你遗世宫的荣幸。牺牲一个没什么利用价值的宫主,就能与一位远古大修结好,此事怎么看都是遗世宫赚了!

    当然,遗世宫宫主被霪一事,不能闹得天下皆知,毕竟遗世宫好歹也是名门正宗,需要脸面。此事必须低调处理,必须冷处理,和之前北小蛮的事情一样对待…

    “可是有什么事情,不能告知于我?”元瑶苦笑一声,感到了悲哀。

    她堂堂宫主,已经失势到如此地步了吗,连西宫长老院发生了何事都没有权利知道?

    “宫主误会了,我等只是和四小姐说了些闲话,没说什么要紧事,如若宫主不信,大可亲自去问四小姐。倒是宫主在颠倒山发生的事情,我等听说了…”

    元瑶花容一变,刚想要辩解一二,几名西宫长老却反而宽慰起元瑶来。

    “宫主放心,如此荒谬之事,我等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让宫主受委屈了。”

    “还请宫主顾全大局,莫要惹对方不快,就算对方真有无礼要求,也请宫主暂忍一时,通通应下。”

    “听说林之龙想向宫主求亲?宫主放心,我等已警告林之龙,此人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骚扰宫主了。”

    元瑶一脸茫然。

    她受什么委屈了吗?

    这几个老家伙,究竟想暗示她什么?什么叫顾全大局,什么叫暂忍一时…

    难道说…

    水宗得知了小蛮的事情,对遗世宫施压了!

    难道水宗一怒之下,对小蛮提了什么过分要求,令小蛮受了委屈,故而长老们才暗示她忍让一时!

    “诸位当真不告诉我实情!”元瑶凤目含怒,女儿们是她的逆鳞,她已经无法一忍再忍了。

    “这…”几名西宫长老面面相觑,傻子都看得出,元瑶并不知道赵前辈的真实身份,既然赵前辈刻意不提,他们敢多嘴去说?嫌命长?

    “呵呵,本宫知道了。告辞…”

    元瑶悲哀离去,直奔北小蛮的府上。

    她必须从小蛮嘴里得知实情,必须保护她的小蛮…

    不过很快,元瑶就不悲哀了。

    到了小蛮府上,她才知,事情的真相和她的猜测完全不同,小蛮根本没有被西宫长老们问罪,反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

    当北小蛮把西宫长老的所有问话一一告知,元瑶露出沉思之色。

    她不傻,她和小蛮做的事,那几个老东西肯定全都知道了,问题是,那几个老东西为何没有向她们母女问罪…

    这才是关键所在!

    就好像,那些老家伙在害怕着什么,恐惧着什么,因此不敢得罪她们母女。

    “莫非是因为那件事?我与水宗道子的婚期临近,故而那些老头子终于有所顾忌了?”北小蛮猜测道。

    “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可还是很多地方说不通…”元瑶蹙了眉,却想不出头绪。

    脑海中不是没浮现出宁凡的影子,可她怎么也无法把年轻弱小的宁凡,当成西宫长老们惧怕的人物…

    “看来我和水宗道子成亲,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嘛,至少能让那些老家伙怕我了!”北小蛮故作得意道。

    开心待嫁的样子当然是装给娘看的,她知道娘最近为了她的婚事操碎了心,求遍了北天大能,自然不忍娘再困扰。

    “小蛮,对不起…”元瑶是娘啊!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小蛮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一想到自己和宁凡的事情,她更觉亏欠小蛮,正不知该说些什么,小蛮却撇下她,在府内东找找,西找找,也不知在找什么。

    找了一大圈没找到,小蛮这才唤来守门,忧心道,“我的小凡凡去哪儿了!谁知道?”

    “四小姐恕罪,我等不知…我等尝试过阻止宁公子出府,可他实力太强,我等拦不住…”几名碎虚守卫无奈道。

    “这可如何是好,我明明说过不让他出府,他偏要出府,若是出了岔子…”

    北小蛮更加着急,想要出去寻找宁凡,便在此时,元瑶面色复杂地拉住了她的袖子。

    “娘知道他在哪里,可你去了哪里,不可告诉他,我是你娘…”

    “哦,好吧。娘你快说,小凡凡在哪儿?”北小蛮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可也没多想。

    “他在你二姐家…”

    “不好!我就说不让小凡凡出府乱走,他偏不听,这下好了,他被二姐抓走了!”

    北小蛮急得直跺脚!

    二姐北清寒从小就爱抢她东西,这一回,该不是盯上了她的男人吧!

    “娘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去找二姐打一架!”

    北小蛮取来鞭子在手,也不坐车,直接朝北清寒家里冲去。

    石兵笑了笑,没有跟去。

    他才不会干涉四小姐和二小姐打架呢。

    毕竟这两姐妹的感情最要好了,就算打破头,吵破天,仍是最要好的姐妹…

    若非感情至深,当年二小姐怎会放弃石兵八阵的认可,将那般贵重的机遇让给四小姐。

    若非感情至深,当年二小姐被大长老算计,误入无间妖洞,四小姐怎会舍了命地往里冲,往里救…

    “石兵,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有想到,总觉得这件事情背后,有什么地方算漏了,可能正有莫大凶险临近,我却不自知…”元瑶望着匆忙离去的北小蛮,忧心道。

    “呵呵,宫主确实算漏了一个人——算漏了那位逆天仙王。不过宫主大可放心,此人不仅不是凶险,反而是宫主一家的福星。有他在,几位小姐头顶,自会有一片天空撑起。”

    “逆天仙王?他,应该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吧…他才多大,距离当年才过了多久…”

    “是与不是,宫主何不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呢。”

    “好,我会好好确认的…”

    元瑶忽然笑了。

    气笑的!

    倘若宁凡真是什么逆天仙王,绝对有实力制止发酒疯的她…

    这小子,难道故意扮猪,诱了她一场唇舌服侍?

    这小子哪是飞升之后变笨了,分明变得比当年更狡猾、更无耻了!

    …

    北清寒府。

    宁凡正在房内盘膝打坐,等待元瑶归来,忽然听到门外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伴随着巨响声,还有两个少女声线的声音,在那里吵个不停。

    北小蛮:“妖七退五!”

    北清寒:“灵六进一!”

    北小蛮:“后鬼进二!”

    北清寒:“仙五进四!”

    居然是北清寒、北小蛮姐妹二人下棋的声音!

    “小蛮来找我了?只是她闹出的动静,为何这般巨大…”

    宁凡推门而出,当看清外面发生了何事,少见的露出了惊讶表情。

    不知为何,好端端一个府邸,此刻竟变成了一个纵横交错的棋盘,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四方都是结界;而他闭关修炼的房屋,不知为何,竟被刻印上了一个黑色的【灵】字。

    当他走出府邸的瞬间,那个黑色【灵】字飞到了他的胸口…

    等等!这不是他和北小蛮之前下的六博棋吗!

    六博古棋种类很多,玩法也有不少,北小蛮教他下的这一种,双方各执六个棋子:神、魔、妖、仙、鬼、灵!

    六个棋子当中,神魔妖仙鬼皆是棋兵,灵则是棋将。

    此棋想要获胜,必须不惜代价,吃掉对方的灵将。

    此刻北小蛮和北清寒将偌大的府邸变成一个棋盘,前者执红棋,后者执黑棋。

    “可可可可,愚蠢的妹妹呦,知道你为何这么弱小么,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憎恨呀。正是因为你的弱小,你家小男人才会成为我的灵将。愤怒吧,憎恨吧,然后苟且偷生地活下去,然后等你拥有和我一样的智慧与美貌,再来挑战我!”这是北清寒中二病发作后,得意的笑声。

    “可恶!那是我的小凡凡,是我的魔兵,根本不是你的灵将!把他还给我,不然我就揍扁你!”北小蛮被华丽嘲讽,气得爆炸。

    “揍扁我?可可可可,不要轻易口出狂言,那样只会透露出你的软弱。并没有人一开始就站在天上,不论是你或是我,就连棋神也是。但这天之王座的空窗期终究还是要结束了,从今以后,由我立于顶端!”

    “啊啊啊,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但还是好气呀!我要打爆你!”

    北小蛮:“妖五进六!”

    北清寒:“仙四进五!”

    北小蛮:“前鬼平四!”

    北清寒:“鬼八平六!”

    宁凡一片茫然,谁能告诉他此刻发生了什么。

    与他的满脸茫然不同,北清寒府内守卫以及北小蛮带来的守卫,全都一副深知棋艺的模样,对着棋盘啧啧称赞。

    “妙啊!”

    “太妙了!”

    “四小姐这一步,有棋道人的风采!”

    “二小姐这一着,颇得积薪老人的精髓!”

    “不可思议!四小姐的棋艺,分明继承了顾师言老前辈的路数!”

    “这是真正的神之一手!二小姐这一步,便是过百龄重生,也绝无办法抵挡!”

    “妙啊!”

    “妙啊!”

    “妙啊!”

    “妙啊!”

    宁凡重重叹了口气,为什么下个棋都能下到电闪雷鸣、天崩地裂,谁来告诉他。

    难道他之前和北小蛮下的,仍然不是真正的六博神魔棋,这一次看到的才是?

    话说那些妙来妙去的侍卫,真的懂棋么...



    六博神魔棋是一种规则复杂的古棋。

    棋子的类型有六种:【神】【魔】【妖】【仙】【鬼】【灵】。

    棋盘上的地形有四十九种:【山地】【平原】【河流】【鹿砦】【城池】【虚空】…

    棋盘上的天象有二十四种:【雨】【风】【旱】【灾劫】【天祝】【空震】【流星】…

    此棋涉及天、地、人三方变化,随着战局进行,双方棋子或因厮杀减少,或因特殊条件增多。战到最后,双方棋子往往不止最初数量。

    规则宁凡都懂,宁凡不懂的是,为什么下个棋会下得天崩地裂。

    谁来解释一下,西宫岛为何会被突然出现的洪流淹没?

    谁来解释一下,洪水滔天的西宫岛,为何眨眼之间,又变成了沙漠古城?

    谁来解释一下,棋局的中心,为何随机刷新了一只混沌巨兽,无差别杀戮双方棋子?

    谁来解释一下,这里动静这么大,为何西宫修士们没有任何反应?

    就好似那些人完全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事…

    “果然,我看到的一切,都是棋局衍生的幻象,这幻象并非人人都能看到。我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恐怕与我身上的【灵】字符文有关…”

    宁凡若有所思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天崩地裂的幻象通通消失了。

    天地不曾崩溃过。

    二女也不曾将整个府邸、整个西宫岛当成棋盘。

    果然…都是幻象…

    从始至终,北小蛮与北清寒都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以一个造型古怪的三十三寸盘对弈六博;棋盘两边站着双方的侍卫,喋喋不休,赞个不停。

    “原来是这样。”

    “这一手太妙了。”

    “厉害厉害。”

    “好激烈,连眨眼的时间也没有!”

    “太沉重了,这就是真正的六博吗!”

    宁凡没有理会旁人议论,只徐徐走近凉亭,眼中青芒微闪,看那古怪棋盘。

    在他盯住棋盘的瞬间,棋盘内部似传出成千上万的巫祝声,直接传入他的脑海。

    霎时间,宁凡胸口【灵】字闪起黑芒,心神则有了离体的趋势,似要被生生吸入棋盘之中。

    好在他此刻所有防备,内心一定之下,心神自是轻易守住,没有再度迷失在棋局营造的幻象世界。

    饶是如此,宁凡仍是暗暗惊讶,这世间能让他心神失守的宝物可不多,这古怪棋盘似乎有些不简单呢。

    并不是棋盘本身有什么厉害之处,厉害的,是棋盘内部的古老巫祝声…

    这是宁凡头一次领教真正的六博神魔棋。

    之前他和北小蛮下的,只是普通的六博棋,斗的是双方棋艺。真正的六博神魔棋,原来需要进入棋局内部厮杀…

    …

    北小蛮输了。

    她和北清寒连下九局,居然输了八局;唯一赢下的最后一局,还有北清寒故意相让的嫌疑。

    好歹赢了一把,可北小蛮哪有半点开心,“可恶!最后一局你在让我!”她这是看出来了,自尊深深受伤!

    “可可可可,前八局也让了哦,只是似乎让的不够呢,害你连输了八局,所以第九局只好多让一些了。愚蠢的妹妹呦,你对力量根本一无所知呢…”北清寒团扇挡着嘴,阴阳怪气笑道。

    “可恶可恶可恶…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好可恶!”

    “可可可,你输了,所以你家小凡凡,姐姐不客气的收下了…”

    “不、不行!只有小凡凡,只有小凡凡不可以输给你!”北小蛮几乎急哭了。

    “人没有牺牲就什么也得不到,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可可可,你可以付些代价,来交换这个小男人呀…”北清寒柔指挑起了北小蛮的下巴。

    北小蛮俏脸一红,气呼呼拍掉北清寒的咸猪手,“你、你想怎么样…”

    北清寒没有直言,而是耳语了一番。

    闻言,北小蛮直接气炸了,“开、开玩笑!你居然让我给你当贴身丫鬟!还要当三天!”

    “可可可,你拥有拒绝的权利。若你不愿,姐姐也可以让让你,直接将你小男人还给你…”

    这下子轮到北小蛮不愿意了!

    “丫鬟就丫鬟!我不需要你让!是我的东西,我就要堂堂正正拿回来!”

    于是乎…

    北小蛮非但没有抢回宁凡,连她自己都栽在北清寒手中,成了北清寒为期三天的贴身丫鬟。

    …

    所谓的贴身丫鬟,不仅要负责主人的衣食起居,必要时,甚至要负责给主人暖床。

    北清寒爱洁,活着的乐趣就是不停打扮自己,以及洗澡。

    作为贴身丫鬟,北小蛮不得不连洗澡都一起服侍。天知道她为什么服侍着服侍着,就被二姐一把拉下水一起洗了。

    浮满花瓣的水池中,北小蛮气呼呼地和北清寒打闹了一番,闹得累了,直接四仰八叉睡着在北清寒床上,反而要北清寒给她服侍更衣。

    直到北小蛮呼呼睡着,北清寒才一改捉弄的表情,露出难得一见的宠溺眼神,给北小蛮小心折好被角。

    “真是个可爱的妹妹…欺负小蛮果然比欺负小璃更有趣。”原来北清寒还是个变态妹控。

    从始至终,宁凡没有干涉这对姐妹的胡闹,见二女都睡着,他便也收回神念,不再探听。

    当年杀戮殿收徒大典上,他误以为北清寒待小蛮不好,故而曾对北清寒下过重手。

    如今则不会这么想了,这姐妹二人,分明亲密无间,感情极好。姐姐捉弄妹妹,并不需要他护短啊…

    宁凡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安静。

    月色入户,宁凡推门而出,坐在花园凉亭中,恍惚间竟不觉身在北天,仿佛仍在雨界一般。

    唯一遗憾的是,他一直等到半夜,元瑶都没有再回来找他,莫非又在避他不成?这女人,难道只有喝得醉醺醺时,才肯把真正的心意展现在他面前吗…

    倘若真是如此…

    那下回见了面,便再一次将她灌醉好了…

    左右无事,宁凡从天空中摄下一缕月光,指地为灯,借由月光照明,取出假道经翻看起来。

    时而又取出全知老人所送的神通玉简,细细研究其中的两仪宗绝学神通。

    以宁凡眼界,等闲神通自是看不入眼,能让他重视的,只有两仪宗镇宗级别的绝学。

    【一气封仙鼎】(缺)

    【云龙三现术】(缺)

    【梅花影落飞神剑】(缺)

    【三世火元之术】(缺)

    【六丁六甲之阵】(缺)

    【九转玄功】(缺)

    【八仙护海不朽神识】(缺)

    【七尺魔种】(缺)

    【五行混元体】(残)

    【两仪四象之术】(残)

    【太极生灭境】(残)

    …

    或许是全知老人记忆不全,他交给宁凡的神通玉简,记载的两仪宗神通并不完整。

    绝大多数的镇宗绝学都缺失,只有三种镇宗绝学没被全知老人遗忘,但也记得不全。

    这让宁凡颇感遗憾,他是对普通的神通法术不感兴趣,但若是那种逆天神通,则例外。

    那什么云龙三现术,居然是一种闪避类绝学,若修至大成,甚至可凭护体云气强行闪避掉涅圣全力一击!

    太实用了好吗!

    其中包含的云术手段,更是宁凡近来感兴趣的东西!

    可惜,此术缺失,无从修炼…

    那什么三世火元之术,居然是一种养火之术,可将自身火焰培养至第三步威能!

    倘若宁凡能修出个第三步魔火,还不是在幻梦界横着走?

    可惜,修不出,因为功法缺失…

    还有那七尺魔种,一旦修成,可令古魔修士的精气爆发出七倍以上威能,一旦修成,古魔破山击瞬间强上七倍!

    还有那九转玄功,功成之日,可肉身成圣,轮回不灭,堪称逆天!

    还有那不朽神识,只听名字就知道有多逆天了…

    “我本以为,自己的逆天手段已经算是多的了,没想到单只一个两仪宗,就有这么多逆天传承。身为两仪宗之祖,两仪圣全盛时该是何等厉害的人物?真是令人神往。”

    宁凡感叹不已,恨不能与两仪圣生在同代,瞻仰一下两仪圣的风采。

    感叹之后,他开始细细研究仅有的三种两仪绝学。

    首先是太极生灭境。

    以他的悟性,领悟此术不难,难点在于没有足够的阴阳二气施展此术,不得不将此术暂时搁置一边。

    其次是两仪四象。

    宁凡蓦然发现,原来这两仪四象还是太极生灭境的前置技能,只要修成两仪四象,貌似就能获得足够的阴阳二气。

    初步修成两仪四象需要一大堆的仙料、药材,而这些,好巧不巧正是全知老人令他去抢的东西。

    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居然真的有用?

    “难怪我离开地渊时,全知前辈疯疯癫癫,令我将那些东西全部带走,甚至还给我补了仙料灵药…”宁凡笑了笑。

    莫非从一开始,全知前辈就想帮他修成两仪四象?

    倒是误会他了。在此之前,宁凡真以为之前的踢宗,是在瞎折腾呢…

    只要修出两仪四象,便有足够的阴阳二气发动太极生灭境…太极生境可打开全身限制,太极灭境可不死长存,生灭合一,便是修之极致…便是,太极!

    “材料已经备齐,两仪四象我可以自行修炼,虽说此术残缺不全,好在缺失的并非关键之处。以我悟性,未必不能自行补全缺失的部分。唯一麻烦的是,两仪四象居然也有前置神通…”

    五行混元体!

    倘若不修成五行混元体,便无法修成两仪四象,更无法进一步修炼太极生灭境。

    这三种神通,竟是环环相扣,由浅至深的关系!

    修炼五行混元体,需要先修小五行体,再修大五行体,最终令大五行体进一步进阶,成为混元身。

    混元身的进阶方向并非固定不变的,而是每个人都不同。

    根据玉简介绍,当年两仪圣进阶的混元身,名为元磁极灭体。

    全知老人进阶的混元身,名为阴阳幻光体。

    不止是名称上不同,混元身的能力更是有着天差地别。

    好巧不巧,宁凡同样修有大五行体,倘若他的大五行体进阶,不知会进阶出什么样的混元身。

    “混元身什么的,应该多少能令我的实力提升一些吧,倒也不是全无用处…”玉简当中对于混元身的介绍不多,故而宁凡不清楚混元身的具体强弱,期待不是太大。

    考虑到修炼混元身,需要寻一处混元之地,宁凡不得不取出搜宝罗盘,定了北天所有混元之地的方位。

    而后身形一晃,悄然消失于西宫岛的夜色中…

    北清寒府上侍卫,哪有本事感应到宁凡的行踪,自是丝毫不知宁凡居然悄然离去。

    …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是北天流传极广的一句诗句,描述的是北天广寒宫的美景。

    广寒宫是上古宗门,却早已没落,不复往昔荣光。古时的广寒宫好歹诞生过仙帝强者,且与古天庭关系匪浅,但自古天庭覆灭后,广寒宫的仙帝强者亦随之失踪。之后广寒宫再无仙帝诞生,每一代仅有万古老怪坐镇。

    到了这一代,坐镇广寒宫的,只剩下一名二劫仙尊——当然,若是算上避天棺里的古修士,广寒宫仍旧是一处不容小觑的势力。

    广寒宫中,有一处月祖魂泉尤其出名,是广寒宫的最高禁地。

    没人知道月祖魂泉有多深,从古至今,下到泉底的广寒修士,就没有再上来过的,一个个全都死在了里面。

    也曾有某个北天准圣对月祖魂泉好奇,想要前往一探,可那名准圣仍旧没有下到泉底,就逃了出来。当时那名准圣肉身毁灭,只剩元神侥幸逃脱,观者皆惊。

    所有人都在好奇,泉底究竟藏了什么凶险,竟能让堂堂准圣狼狈逃跑。

    有人开口询问,那名准圣只是缄口不言,但还是有人从那名准圣逃跑的元神之上,感受到了混元的气息。

    混元者,元气未分,混沌为一,元气之始也!

    幻梦界的天地元气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从千千万万的混元之地诞生的。

    当时就有人断言,广寒宫的月祖魂泉怕也是一处混元之地,且还是混元之气极浓的那种,非等闲修士可以踏足。

    至此,再没有哪个疯子跑进月祖魂泉一探究竟了。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忘了月祖魂泉的存在,不再提及。

    唯有广寒宫的长老们知道,月祖魂泉并不是混元之地那么简单,这里不仅仅是幻梦界一切幻梦开始之初,更是某个无上存在寄予思念的地方。

    【君问归期未有期,十年朝月涨秋池;还君明月双泪垂,恨不相逢月上时】

    这几句话,记载在广寒宫的隐秘卷宗之中,貌似是创建广寒宫的人留下的话。

    可没人知道广寒宫的始祖是谁。

    这简直太奇怪了,一般的宗门,往往会留有始祖的画像,可广寒宫,居然没有这么做…

    这也导致后人对广寒宫始祖一无所知,放眼整个北天,都没人知道广寒宫是何人创建。

    今夜,又是广寒宫月夜传道的日子。

    广寒宫与其他宗门不同,长老开坛讲法,往往选在黑夜,而不是白昼。

    这自然是因为一宗弟子皆修月光之道,而月光,只存在于夜晚。

    此刻,数千名广寒宫女弟子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圈;坐在中心的,是一个舍空修为的蓝衫女修。

    她是广寒宫的传功长老,人称寒舞仙子。

    寒舞仙子已讲了一个时辰的课,一番传道之后,众女弟子神情各不相同:有人神色欢喜,似有明悟;有人神色茫然,显然听不懂她所讲的东西。

    “弟子有一事不明,请传功长老为我解惑?”忽有一名女童模样的女弟子站了起来,怯怯道。

    “不要怕,是哪里不懂,但说无妨。”寒舞仙子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笑得不染人间烟火。

    “我广寒弟子皆修月光之道,可时至今日,弟子仍然不明白,何为月…”

    “何为月?这个问题倒是很有深度,完全不似你能问出的呢。”寒舞仙子美目微诧,继而赞许地点点头。

    她看得出来,提问的女弟子已经突破炼虚瓶颈的关键时刻,心中疑惑若能解决,炼虚期指日可待。

    “你问的,是真虚吧。也难怪你会疑惑了,我等身处的世界,既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那这月光,究竟从何而来?本质又是什么东西?答案其实就在这月祖魂泉里,你修为尚低,有所不知,四天九界的月光,其实都是从此泉散出,继而投影至婆娑世界…可魂泉之中,到底也只是有月光罢了,泉底是否沉没着真正的月,谁也不清楚。月是否真的存在,月是真是假,莫说是你,就连本长老也无法确定。这,便是真虚,世间真虚,你根本无法事事看透,更不可能事事验证,真虚只在你心中一念…”

    “真虚只在一念…”那名女弟子目光茫然,坐回地上。她隐约懂了,但还是有什么地方不明白,若能彻底明白,她便可真正突破炼虚期的窥虚之境了。

    那名女弟子刚坐下,不多时,又有一名美妇模样的女弟子站了起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问道,“弟子也有一事不明,弟子同样想问,何为月…”

    这是一名临近突破渡真境的弟子,是整个广寒宫弟子当中,修为最高之人,一旦突破渡真境,她便有资格成为广寒宫长老中的一员。

    她虽然也问何为月,不过寒舞仙子知道,这个问题和之前那个并不相同。

    “你问的也是真虚,不过侧重的不是虚,而是真。你对于月之存在没有迷惑,可却无法在心中,勾勒出月的真正模样。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月,那是比性命更重的东西,那月,便是你的道。倘若你看不清泉水中的月光,并不是因为月色模糊,而是因为心乱了,风起了,搅碎了水中月。寻道者朝生夕死,护道者视死如归,你缺的不是道悟,而是觉悟…可是听说了突破渡真的危险,故而有些惧怕…”

    “是、是的…弟子听说渡真艰难无比,数十人中,未必有一人能够成功,且踏真桥时一旦出错,便会,便会…”女弟子惭愧道。

    寒舞仙子笑了笑,“会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你只是还没有找到那个值得你性命相托的人或事,当你找到了,你便不会恐惧了。近来不要闭关苦修了,多出去走走,或许会有什么际遇,令心境有所不同。”

    “弟子遵命。”女弟子若有所思地坐回地上。

    可旋即她又难为情得站了起来,“弟子可不可以看一眼长老的月…”

    “这…”

    寒舞仙子犹豫了片刻,终是变化出了自己的真桥,桥下河水中,有月色空濛,那月色是她的道。

    从前那月色十分纯粹,透着一丝孤独的意味,但自从去了一趟蛮荒之后,那月色之中,似乎多了其他什么。

    “咦,那月色之中,似乎有一个影子…那人影是谁,莫非是对寒舞长老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有女弟子眼尖,发现了什么。

    “当然是…女子。”寒舞面色微红,却很好隐藏了表情,抬手将真桥收回。

    “什么啊,原来是女子,真扫兴…”一些女弟子失望道。

    “那,寒舞长老心中,有没有哪个男子是尤为特别的?”仍有一些性格八卦的女弟子不甘心,把话题带偏了。

    “…”寒舞仙子大感无奈,这让她怎么回答。

    “果然有!是谁是谁,长老从来都对男子不假辞色,能令你尤为重视的,究竟是谁!说说嘛!”一些年轻女弟子顿时叽叽喳喳起来,果然对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谈情说爱比悟道更有意思。

    “你们呀…”寒舞仙子苦笑不已,或许是被这些小姑娘勾动了心思,她的眼前,依稀浮现出一个白衣青年的影子。

    当初正是那个青年,于蛮荒大乱之中救她性命,却又拂袖而去…

    那个青年自称是叫宁凡,但或许,远古大修赵简才是他的真正身份吧…

    “那人是什么样的人…”众女弟子叽叽喳喳问道。

    “他,他是一个好人。”

    “嘻嘻,那敢问长老,对方究竟哪里比较好,果然是那里比较好,比较大么…”

    “…”寒舞仙子哭笑不得,难道她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些小姑娘的思维了,她竟无法秒懂小姑娘们说的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想明白了其中意思,却又闹了个大脸红,她和赵前辈才没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呢,怎么可能知道赵前辈那里大不大、小不小…这群小丫头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莫非不是器大,而是活好?嘻嘻嘻,说说嘛说说嘛,我们想听,真的真的…”

    一个少女模样的女弟子正调侃着自家传功长老,忽得一个不慎,腰间荷包掉进了月祖魂泉。

    这个倒霉少女叫做樊小月。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了。

    那荷包意义十分重要,是她娘亲留给她的最后遗物,怎么就掉了呢!

    且,掉哪里不好,非得掉进月祖魂泉,这下好了,掉进这里的东西,准圣都不敢去捞,她的荷包再也拿不回来了!

    呜哇!

    伤心这下,涉世未深的樊小月,直接跪在湖边哭了起来。

    “…”寒舞仙子真不知是该感到同情,还是该感到好笑了。

    堂堂修士,竟连一个荷包都拿不住,还跪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温室里养出的修士,果然性格柔弱了些,和凡人小姑娘简直没区别啊…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再等等,说不定那个荷包自己就浮上来了…”寒舞仙子明明想要责备一二,话到嘴边,竟然成了安慰,且还胡编了自己都不信的鬼话。

    “长老,你骗人…”樊小月抽噎了几下,弱弱道,显然她虽然性格软弱,却也不是傻瓜。

    “总之你别哭了,改天我找人给你打捞你的荷包,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不行了,编不下去了,她根本找不到比准圣还厉害的人,冒死下水打捞一个平平无奇的荷包…

    “真、真的…”樊小月满含希冀。

    忽然间小姑娘想到了什么,大喜过望,对着月光直接拜了下去。

    “对呀,我可以求人帮我打捞荷包呀,传说中,这月祖魂泉是准圣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但若是远古大修,应该就能踏足了吧!内事不决问前辈,外事不决问真君!天灵灵,地灵灵,道德真君快显灵,求求您老人家帮我打捞荷包吧,那可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呢!若你办成此事,小月愿以身相许,童叟无欺!”

    静。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广寒宫弟子都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姑娘。

    完了,这小姑娘没救了,她肯定是听那远古大修赵前辈的故事听多了,居然被洗脑成了赵前辈的信众。

    如果拜一拜月亮,就能求来那位远古大修帮忙,世人早就把月亮拜烂了!

    如果以身相许就能请来那位远古大修,北天不知有多少女修愿意倒贴…

    堂堂远古大修要有多闲多无聊,才会跑来捞一个小姑娘的荷包啊!

    “咦,那人是谁,为何可以站在月祖魂泉的水面,竟没有沉下去?”

    忽有眼尖的女弟子,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樊小月才刚刚拜完月亮,月祖魂泉的水面上,就凭空多出了一个白衣青年!

    没人知道那白衣青年是如何无视广寒宫的护宫大阵,直接降临此地的!

    当部分同样身为赵简信众的女弟子,从储物袋中取出画像比对后,惊喜的发现。

    来人居然真的是道德真君赵前辈!

    天呐!

    赵前辈居然仁义到了这种程度,竟听到了少女的祈祷!

    什么叫勿以善小而不为,这就是了!

    居然愿意为了打捞荷包这等小事,跨越星空而来。这是怎样的古道热肠,怎样的感人肺腑!

    “是、是赵前辈,他听到我的呼唤了,他居然真的愿意帮我!前辈踏月而来,只为抚平少女心中的伤痛…好暖!好帅!”樊小月一秒变成花痴。

    越来越多的广寒宫弟子加入到花痴队伍,朝着月祖魂泉水面的宁凡顶礼膜拜,大呼小叫。

    这可是远古大修啊!

    而且这么帅,这么暖,花痴一下也不过分啊!

    唯一没有变花痴的,只有寒舞仙子。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水面,怎么都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地,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见到那个舍己为人的前辈。

    双目一时间,竟有微微水光,而不自知。

    “宁…不,赵前辈,原来虔诚祷告,真的能叫你呼唤来么,我竟从来不知…若早知如此,我或许,或许早就…”

    “寒舞仙子误会了,这其实只是一个巧合…”

    宁凡一时尴尬无比。

    他不过是想趁夜偷入广寒宫魂泉禁地,借用此地混元之力成就自身混元身。

    殊不料,广寒宫女弟子一个个半夜不睡觉,全都聚集在魂泉旁边,他才刚来此地,就被一大群人目击到了。

    且貌似还闹出了什么奇妙误会…

    他怎么可能为了打捞一个陌生少女的荷包,大半夜不睡觉到处助人为乐?这些小姑娘的脑洞要不要这么大?

    那种滥好人,修真界根本没有;就算有,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话说那些人口中的道德真君,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那个丢了荷包的小姑娘,身上似有一缕气息,令他微微失神,这种感觉,和当初遇到司盈月、苏满月、林晴月好像…

    眼见少女们的呼声越来越多,竟吵得整个广寒宫灯火通明,宁凡微微一叹,没有继续思考樊小月身上的奇怪。

    最近面对的二货太多,他次次都要解释,已经太累,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此刻也不是叙话的时机,故而他纵然遇到故人,也不好和寒舞仙子多聊,只朝着寒舞仙子微微点头示意后,直接一头扎进月祖魂泉之中,躲了个清净。

    他是要忙着修炼去了,混元身踏入门庭,并不需要太久,他还打算初步修出混元身以后,连夜赶回遗世宫呢…

    可旁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啊!

    无数少女感动到落泪好吗!

    问天下,有几个名宿老怪会回应少女的卑微请求?

    只有赵前辈一个!

    盛名之下无虚士,道德真君这名号,赵前辈当之无愧!

    “月祖在上,请你保佑赵前辈平安无事!”那些知道月祖魂泉可怕的女弟子,一个个跪在地上,朝月光虔诚祷告,只为替宁凡祈求平安。

    …

    宁凡一面朝泉底下沉,一面无语。

    他最近是气运太好了么,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传唱美名…

    世人忙碌,只为名利,他什么都不做便能名利双收,明明应该高兴才是,可为何内心深处会有淡淡的尴尬…

    考虑到此地乃是一处混元之地,颇有凶险,宁凡没有再胡思乱想,只将心中杂念通通扫去,开始朝着月祖魂泉更深处下潜。

    随着他下潜到足够深度,水中终于开始出现细微的混元之力。

    这些混元之力直接接触的话,其实是对身体有伤害的,便是准圣层次的体修,也不敢直接吸收混元之力入体。

    好在宁凡方一运转五行混元体的法门,那些混元之力便朝着身体疯狂涌入,哪有半点伤害,分明成了大补之物。

    宁凡的大五行体早已困于平静多年,恰似一棵急需养分的树;骤然得到混元之力这股甘泉滋润,那坚不可摧的瓶颈顿时有了一丝松动。

    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这等深度的混元之力,远远满足不了混元身的修炼需求,他必须潜入更深处,借用更多的混元之力突破自身!



    所谓的月祖魂泉,其实并非是泉水,而是一池月光。

    明明跳进了泉水里,宁凡却感觉不到一点真实感,周围只有月光如水流动,沾衣不湿;有细微的混沌之气夹杂在月光里,氤氲不散。

    在那深不可及处,有无穷月光沉没于泉底,是幻梦界一切月光的来源。

    宁凡不断下沉着,他遁速全开,下潜的速度非同小可,一连下潜了数百个星空的距离,却还是感觉泉底遥不可及。

    显然这魂泉内部,自成一方世界,且还是广阔无边的那种,以宁凡雨术全开,竟都窥不到此界一丝边界。

    约莫半个时辰后,宁凡停止了下潜,此刻位置已经足够深,周围的混沌之气隐隐有些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再继续下潜,显然不是明智选择。

    “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我只需在吸收足够的混沌之气,便可初步修成五行混元身。”

    宁凡盘膝于月光水流中,运转起五行混元身的法门,霎时间,千丝万缕的混沌之气发出幽芒,朝他体内流入。若有两仪宗修士见到这一幕,必会惊讶于宁凡的粗暴直接。

    要知道便是两仪宗那些仙帝,吸收混沌之气时都需要小心翼翼,等闲之辈哪敢像宁凡这样大把去吸收。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我就能初步进阶大五行,获得五行混元身的体质…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令体质大成乃至圆满,还需要无数苦功…”

    宁凡闭神守一,心神完全沉浸在了修炼当中,忘了身外的一切。

    随着修炼的进行,宁凡的身体开始发生种种异变:时而散出三尺元磁光芒护身;时而有太上青芒化作青鸟,在头顶盘旋;时而寒光透体,似要化作一块寒冰;时而火光加身,似要化作一团火焰。

    前前后后,宁凡身上足足出现了四百多种不同变化,每一种变化,都代表一种体质可以选择。

    并不是宁凡想选什么就可以选什么,四百多种混元身里,只有五种体质,与他相性符合;其他种类并非不能选,但却不是最契合宁凡的东西,故而很难将体质修至圆满境界。

    “这五种进阶方向,该选哪一种…”

    宁凡细细感知着五种可选体质的不同。

    第一种体质,与他古妖身份相符,发动时,有五色妖云护体,防御颇为厉害,其中云术更是他近来感兴趣的东西。

    第二种体质,似是一种攻伐体质,发动时,周身有混元雷霆缠绕,杀伤力十分惊人,可令准圣侧目。

    第三种体质追求的是极致速度,可令修士身体虚化为天地灵子飞行,遁速暴涨一倍不止。

    第四种体质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持宝体质,一旦修成,使用法宝时,威能可获得大幅提升。

    宁凡最感兴趣的是第五种体质。

    这居然是一种与神灵有关的体质,发动时,宁凡明显感受到了体内神灵力量的不安、紧张。

    这种不安情绪,并不代表二者无法共生,至少相性方面是合格的,使得第五体质拥有修炼的可能。

    只是…堂堂废体神灵体质,居然会被一个不知名的混元身吓到?这种情况还是宁凡第一次见到。

    要知道除了神灵废体以外,宁凡还修有其他诸多体质,如大五行体、尸魔体质、六欲之骨…可从未有哪个体质,能令神灵体质感到威胁。

    因为级别不同啊。

    换言之,这第五种体质竟是一种比肩神灵废体的厉害体质!

    只数个呼吸而已,宁凡就在五种进阶方向之中,做出了选择。

    随着进阶进行,宁凡的周身开始出现五团清气盘旋,四暗一明。

    那四团昏暗的清气,没有任何威能,只有一个空架子,似乎还需填充些什么才能具备威能。

    那唯一一团明亮的清气,因填充进了远古神灵的力量,故而神光万丈!

    一个时辰后,五团清气彻底凝实,这意味着宁凡的混元身彻底进阶完成。

    宁凡长舒一口气,睁开双眼,看着漂浮于周身的五团清气,透着莫名意味。

    “全知前辈给我的玉简,没有记载这种混元体质,莫非当年的两仪宗,从未有人修出过此体质?五团清气,四暗一明,堂堂远古神灵力量,居然只配填充其中一团清气…其他四团清气,莫非需要填充同等级别的力量…”

    宁凡脑海里,忽得浮现出假道经里的一句话:天地五灵,神魔妖仙鬼。

    他的眼前,似又出现了那一盘怎么也下不赢的六博棋,棋盘上,双方的神魔妖仙鬼正领军厮杀…

    “我似乎修了一个最没用、却又最可怕的混元身…说它没用,是因为此体质衍生出的五团清气,目前只有一团被点亮。唯有点亮两团以上清气,才能初步触发此体质的隐藏能力…我是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才修出的神灵身,让我再修一个其他四灵,来点亮第二团清气,难如登天…但若真有修成的那一日,或许我会变成比远古神灵都可怕的存在…”

    宁凡笑了笑,并没有流露出太多期待。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修出的混元身,叫什么名字。

    那就问一问好了。

    万物沟通,发动!

    宁凡神经病一样,伸出手掌,对自己的手掌说话了,“混元身啊,告诉我,你的名字。”

    【创始元灵体,创始元灵体,创始元灵体…】

    “创始元灵体?没听说过…不过听起来似乎真的很厉害,可惜太难修至圆满境界了,集齐五灵体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宁凡正和自己的手掌聊天,忽得目光微动,收了声。

    这一刻,周围的月色水流,忽得有了诡异的笑声响起!

    “嘻嘻嘻,老师你看,那里有一个傻子,在和自己的手聊天。”

    “难道这傻子被混沌之气冲坏了脑子?已经神志不清了?”

    “看来不需要我们出手驱逐,他就会被混沌之气灭杀了。”

    “算了,还是出手驱逐一下吧,毕竟这里可是我族重地,不能让宵小造次呢…”

    宁凡眉头一皱,他早在踏足泉底之初,便感知到此地有某种特殊生灵存在,但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对方若不动手,他便也不作理会。

    可若对方攻击他,他便也不会留情了。

    “斩斩月!”

    几道虚影在水流中一闪而过,继而便有数道仙尊级别的剑气,朝宁凡斩来,皆是半月型剑芒。

    那些仙尊剑芒本不值一提,可诡异的是,那些剑芒居然还能吸收此地源源不断的混沌之气,增强己身。

    有混沌之气加持,区区仙尊剑芒竟好似拥有了仙帝剑芒的威能!数道仙帝剑芒合一,便是宁凡也不敢太过轻敌,召出逆海剑刷刷几剑,将那几道剑芒通通斩碎。

    “这厮好强!我们打不过,老师,你快出手呀!”几道声音焦急道。

    “好!尔等退下,由老夫来斩此贼!大青莲月光斩!”

    滋滋滋!

    宁凡只听得周围水流忽然传出滋滋雷霆之声,好似千鸟锐鸣,继而那些雷声汇合至一处,凝聚成一道千丈之巨的青色剑芒,好似青月当空,呼啸而来!

    这是一道仙帝剑芒!

    但在吸收了周围混沌之气的力量后,竟强行提升至一阶准圣的威能!

    “这些水下生灵本身不强,但他们的剑术未免也太可怕了…”

    宁凡眉头皱得更深,并非因为对方斩出的准圣剑芒过于强大,而是因为…这剑芒之中,似有一缕气息,令他眼熟…

    剑祖的气息…姬青灵的气息…

    这些水下生灵使用的剑术,为何会携带那个女人的气息,莫非和那个女人有关…

    轰!

    宁凡抬手一剑,挡下了准圣剑芒,眼中的冷意消退了不少。

    他不喜欢这些偷袭他的水下生灵,但若对方与那个女人有关,他不是不能网开一面的。

    “什么!这小贼竟如此厉害!连老夫的大青莲剑术都奈何不了他!难道只能请族长出手斩杀此人了么!”一道儒修打扮的老者虚影,渐渐在水域之中凝实,神色大惊。

    儒修老者的身后,还有其他几个儒修小童徐徐现身,从称呼上看,似乎是他的弟子。

    儒修老者也好,他的弟子也好,竟都不是活人,而是虚幻的剑灵之身。

    他们不是人,他们…是世代守护在此地的剑灵!

    “原来是剑灵…会是她的剑灵么…”宁凡内心一痛,于无声处,陡然想起剑祖从眼前消散的一幕幕。

    更想起…神农百草园中,迟迟长不大的魂草…

    他本来对这月祖魂泉兴趣寥寥,此刻变得在意起来。

    他想要看看月祖魂泉的泉底究竟是何模样。

    那个女人,是不是也曾来过这里,并在这里留下过一些痕迹…

    “住手吧,我对你们并无恶意,证据就是,若我真想杀你们,只需一式幻术,便可奏效,根本无需与你们比拼剑术的。”

    宁凡怅然一叹,右目轮回树影浮现,将儒修老者和他的弟子,通通拉入太古雨夜的幻术世界。

    这儒修老者不过仙帝修为,弟子也只是一些仙尊剑灵,之所以剑术厉害,厉害的也仅仅是剑术本身,而非他们自身。

    以宁凡修为,杀一些仙帝、仙尊剑灵,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幻术灭杀。

    儒修老者骇然不已,他并非普通剑灵,并不惧怕幻术的,可还是被宁凡一式幻术拉入此地,足见宁凡的幻术造诣是何等惊人了。

    冷汗不自禁就流了下来。

    可他并没有向宁凡求饶,而是傲骨铮铮,怒视宁凡,“老夫知你幻术厉害,杀机一开,我等顷刻要死在这幻术中!你要杀便杀,休得多言,自会有人替老夫报仇!”

    “…”宁凡大感无语。

    他明明说了对这些剑灵没有恶意好么,对方莫非耳朵聋了,听不懂?

    宁凡摇摇头,撤掉了幻术。

    儒修老者一愣,有些弄不清宁凡想干什么了,“阁下这是何意?为何不杀我等?难道真不是来此地猎杀青莲剑灵的么?咦,阁下的气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儒修老者还欲多问,忽有一道庞大气息从泉底方向直冲而来!

    那是一个准圣!

    并不是多么厉害的准圣,似乎是那种灌顶强行提升的准圣,故而法力卡在一万劫的瓶颈上,终生无法存进。

    若在外界,这等灌顶准圣,并不值得宁凡忌惮。

    但这里是混沌之地,对方多半也懂得那种吸收混沌之气的剑术,如此一来,此人虽只是一阶准圣当中的弱者,却极有可能斩出二阶威能的剑芒。面对此人,宁凡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一言不合,便要苦战一番的。

    “是族长!族长竟脱离了青莲座,来救我等了!”儒修老者深为感动。要知道他们族长每一次离开青莲座,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救你们?呵呵呵,你们并无危险,老夫何必多次一举救你们。老夫是来迎接一位贵客的。”

    青光一闪而至,化作一个身后背着七把剑的瘦老头。

    此人修为着实不高,但他一身剑意,似已臻至极高境界,一旦爆发,几乎没有几个一阶准圣可以与他匹敌。

    “贵客?贵客在哪里?这里只有一个入侵者啊…”儒修老者茫然不解。

    七剑老者却不和他废话。

    七剑老者只满目探究看着宁凡,看得极为仔细,似要把宁凡每一缕气息都剥开来,细细甄别。

    许久,七剑老者似乎确认了什么,终于露出笑容,对宁凡拱手一礼,“道友怎么称呼?”

    “宁凡。”宁凡淡淡道。

    “贫道九剑道人,欲请道友府上一叙,不知道友来否?”七剑老者笑道。

    “府在何处?”

    “魂泉之底!”

    “呵呵,那般深的地方,宁某可没有自信潜入。稍有差池,怕是要被混沌抹杀,万劫不复的。”宁凡笑道。

    “道友何故口是心非,你见我等身怀一丝剑祖气息,分明已经意动,想要潜入泉底,观一观那剑祖传承了。至于泉底的混沌之气么…呵呵,那里的混沌之气,确实浓到了二阶准圣不敢轻易踏足,但道友似乎也不是寻常人,若真想前往泉底,未必没有办法潜入的。且就算道友当真做不到此事,我等青莲剑族也有秘法帮道友达成此事的。”七剑老者大有深意道。

    “话已至此,若宁某再做拒绝,倒是显得虚伪了。”

    “呵呵,虚伪谈不上,你我素未谋面,谨慎一些也在情理之中。不过道友大可放心,贫道邀你过府一叙,绝无恶意,反而是有事相求,于道友而言也是一桩机缘。在道友之前,也曾有四名北天准圣来访我族,亦有另外六名准圣对我族心怀恶意,故而被我族驱逐。道友是来到此地的第十一名北天准圣…这边请!”

    “且慢,前往泉底以前,宁某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是何问题,道友但问无妨。”七剑老者一怔,再度恢复微笑。

    “道友道号九剑,为何身后只背了七把剑…”宁凡大有深意道。

    “此事说来话长,当年为了对付入侵准圣,损失了二剑,如今只余七剑,始终难以补全…”七剑老者唏嘘道。

    “原来如此。”宁凡点点头,似乎认可了七剑老者的说法。

    然而内心深处,却对这七剑老者生出几分戒心。

    此人并没有对他说真话…

    宁凡何等眼力,只一眼就看出这九剑道人修的九剑剑术,其实是七实二虚,从一开始就只有七把实体剑,另外两把则是平时不显化的神通剑。

    九剑与七剑,事关此人神通秘密,不愿告知本属正常,但刻意捏造一个谎言,就有些过了。

    此人是在以虚伪待他,既不真诚,难保不会有其他算计…

    “也罢,是敌是友,走一趟魂泉泉底自见分晓…青灵她,真的来过这里么…”

    …

    以宁凡普通状态,想要顶着混沌之气潜入泉底,难度极大。

    当然,若他开启万古真身,再辅以其他手段,未必不能做到此事。

    只不过,宁凡并没有当着九剑道人的面,展露他的手段,而是接受了九剑道人的帮助。

    二人一路下潜,一路闲聊,宁凡这才得知,原来这月祖魂泉的泉底,生活着青莲剑族。

    此族人丁不丰,只有千人不到,人人都是剑灵身份。

    因为某些原因,此族剑灵无法离开月祖魂泉,一旦脱离混沌之气便会死亡;同样的,身处混沌之中,他们的剑术威力往往远超自身境界,厉害无比,一度令那些图谋此地的北天准圣铩羽而归。

    他们是生活在混沌中的生灵,混沌之气对他们而言,就想水之于鱼,空气之于凡人,没有任何伤害。

    宁凡这类外人就不行了,进入混沌之地,必须小心翼翼。为了帮助宁凡潜入泉底,九剑道人不得不输送了大量剑灵力量,护住宁凡周身。

    不知下潜了多久,月色朦胧的水流之中,忽然响起飘渺歌声。

    那歌声不知从何而起,似与月光融在了一起。

    那歌声透着无穷思念,是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听来如此耳熟,分明是…剑祖的声音。

    唯一让宁凡失望的是,那歌声用的不是修真界惯用的语言,而是某地方言,故而他听不太懂,只能隐约听出,这是一首很伤感的歌谣。

    “七梅的雪花飞扬,

    我等的人在流浪,

    那月下的歌呀是为谁而唱;

    夜半惊醒梦一场,

    眼泪染红了烛光,

    蝴蝶呀快飞呀去远方...”

    听不懂…

    那些方言俚语,宁凡一句也不懂,可心里还是有了莫名情绪,挥之不去。

    透过这歌声,他好似看到了高山,看到了流水,看到了某个亘古坐在山巅的女子,手指抚过冰凉的长剑,孤独看那十年朝月,等一人来…

    “道友莫非听得懂荒古仙域的月氏语?不妨给贫道讲讲,这歌声讲的是何事。贫道听了这歌声无数年,却从不知其深意。”九剑道人意外道。

    “道友误会了,我对这种语言一无所知。原来这是荒古仙域的月氏语,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语言存在…”宁凡似沉浸在歌声中,一时怔忡。

    “那道友何故伤感…”九剑道人仍有些不信。

    宁凡只摇头不答,忽然听得周围歌声消失了,顿时怅然若失。

    “此歌声存在于此地,已有无穷岁月,每至潮起月盈之日,才会出现。道友若想再听,只需等到下一个潮起之日…”九剑道人解道。

    “原来如此。”

    宁凡点点头,收了所有情绪。

    他愈加确定此地与剑祖有关了,否则如何能有剑祖的歌声,亘古流传到今日。

    下潜,下潜,再下潜。

    不知下潜了多久,忽有一团巨大阴影,出现在下方。

    那是一个表面凹凸不平的废弃修真星,竟沉没在泉底!

    不,说是修真星并不准确。

    那并不是星球,而是…失去所有光芒的月!

    那是真实的月,死去的月,沉没在此地,已不知有多少年!

    “竟然是月!幻梦界竟然有月!”宁凡吃惊非小。

    日月这种东西,宁凡还是第一次见到实体,岂能不惊!

    虽说只是一个死去多年的月球,但还是带给宁凡十足冲击。

    青莲剑族就建在这颗废弃月球之上。

    只见那月球表面,有无数枯木耸立,那些枯木似是巨莲凋谢后,遗留的根茎;青莲剑族以枯木为洞府,人人吸收此地月、莲、混沌之气修行,乍一见有外人来临,皆是大惊,再一看宁凡身边有族长陪同,又一个个放下心来。

    一个个小声嘀咕道。

    “又有客人来了么,这是第五个成功抵达我族的准圣了吧…”

    “此人似乎没有前四人强大,居然还要族长帮助,才能潜到泉底…”

    “不知此人能否帮助我族,彻底获得剑祖传承…”

    宁凡何等感知,自然听得到此地剑灵们的低语,却并不在意。

    他的目光,被一个山岳般巨大的莲蓬吸引了。

    那是一个枯死无数年的莲蓬,其上莲子早已被人取尽。

    那干枯莲蓬上,有风干血迹残留至今,那是…剑祖的血…

    那干枯莲蓬上,更有一道远古剑创触目惊心,至今仍有不可逼视的剑意留存…

    “她曾在此地受过伤?”

    宁凡没由来感到了一股愤怒,如火山苏醒,在心头喷发。

    若是让他知道,是谁伤了她,若是…

    “道友好眼力,居然一眼便从万千枯莲之中,认出了剑祖的本命青莲。”九剑道人啧啧赞道。

    “本命青莲?”宁凡将所有情绪隐藏,淡淡道。

    “传闻剑祖曾在此地,痛失本命青莲,原因不明,那本命青莲,乃是剑祖一身道统凝聚,虽已毁去,对我等第二步修士而言,仍然价值重大…”

    “是谁毁了她的青莲道统?”宁凡忽然问道。

    “呃…”九剑道人一怔,不明白宁凡为何作此问,但为了暂时交好宁凡,还是耐心回答道,“这个就无从考据了,我等青莲剑族是后世成灵,对那些远古秘闻所知不多,只知此枯莲藏有剑祖一身道统。说起那道统,道友应该也见识过一些了,我青莲族人的少许剑术,皆是从其中悟出…”

    九剑道人正说得兴起,却又一次被宁凡莫名其妙的提问打断了,“此地可有她的旧物留存?”

    “旧物?呵呵,自是没有…”九剑道人目光一眯,心道这宁凡胃口还真大啊,一见面就想索要剑祖留在此地的宝贝。

    此地当然有剑祖旧物留存,可那些东西全都属于青莲剑族,凭什么给一个外人!

    就算此人似乎有些本领,可以利用一二,那也只是利用而已,不可能分对方太多报酬的!

    “真的没有么,希望道友不要骗我…”宁凡眼中寒芒一闪,语带威胁道。

    “呵呵,贫道怎会欺骗道友。”九剑道人脸上在笑,内心却愠怒不已,他何等身份,竟被一个小小魔族如此口气对待,若非宁凡还有利用价值,他不介意杀了宁凡这只古魔!

    “既如此,道友可以说出你的目的了。”宁凡寒芒一收,淡淡道。

    “若贫道所见不错,道友应该是一个古魔吧。不瞒道友,想要破开莲蓬,获得其内剑祖道统,需要借助些许古魔的力量。不,准确的说,是需要用到古魔的血,毕竟神妖魔三修之中,魔族之血最为精纯,正合浇灌莲蓬所需…道友应该不会拒绝老夫的请求吧?”

    九剑道人半是微笑、半是威胁道。

    他的目的,原来是想借用宁凡半数魔血,浇灌剑祖枯死的本命青莲!

    可正常人,谁会拿自己的血给旁人使用?尤其是还要用到半数精血,对自身损害相当之大,是个人都要犹豫的。

    九剑道人笃定宁凡不会同意此事,若不同意,他说不得要用些武力,逼迫宁凡就范的。此地已是泉底,混沌之气浓到无法想象,他身为青莲剑灵,周围混沌之气越浓实力越强;宁凡则是外人,没他帮助甚至无法在此地活命,直接就会被混沌之气抹杀。

    他自有底气,不将宁凡放入眼中,即便宁凡疑似一名准圣。

    倘若不是浇灌魔血的过程,还需要施血古魔亲自引导,九剑道人甚至懒得考虑宁凡的意愿,直接便杀了宁凡取血了。

    “原来如此,这便是你的目的么…”

    宁凡早对此人存了戒心,故而此刻察觉到被对方图谋,并不是多么吃惊。

    “只要道友献出半数魔血,浇灌此莲蓬,无论此事成与不成,老夫保证事后放你离去。且一旦成功,老夫愿分些许剑祖道统,送与道友!”

    “若我拒绝呢…”

    “呵呵,恕老夫直言,道友已经随老夫来到泉底,似乎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九剑道人轻蔑道。

    “既如此,容我考虑一二…”

    宁凡哪是真要考虑。

    他是忽然感知到神农百草园的一些变故,故而需要些许时间查看。

    他径直走至干枯莲蓬下方,席地而坐,心神分入神农百草园之中,去看那剑祖魂草的变化。

    不知为何,来到此地以后,一度生长缓慢的剑祖魂草,竟然有了加速成长的趋势…

    莫非,剑祖毁在此地的本命青莲,对于其魂草而言,竟是极佳养料?可加速剑祖魂魄的修复?

    倘若真是如此,说不得他要和什么九剑道人虚与委蛇一番了…只要对她有所帮助,便是牺牲他半数魔血,也无所谓的…



    最终,宁凡同意了九剑道人的要求,同意献出半数魔血,来浇灌剑祖本命青莲。

    青莲剑族想要复活剑祖的本命青莲,从而获得其中的道统传承。

    宁凡同样想复活本命青莲,而后,将其中的道统归还给剑祖魂草,令魂草成长。

    九剑道人自以为成功胁迫了宁凡,却不知,此事正合了宁凡的心意。

    见宁凡“无奈妥协”,九剑道人内心得意,面色却不显,恢复了最初的和气笑容,“老夫很欣慰,道友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无论此事成与不成,道友都是我青莲剑族的朋友!”

    朋友?呵呵,青莲剑族这样的朋友,我不需要啊…

    宁凡心底不以为然,可表面上,他还得装出迫于无奈的表情,装作颇有怨言的样子,“客套话就不要再说了!快些浇灌完魔血,放本座离去吧!本座一刻也不想多留此地的。”

    “呵呵,道友莫急,想要进行复活仪式,只凭魔血浇灌是不够的,还得等另外一个道友加以援手。在那位道友赶来之前,还得委屈道友等上一会儿。”九剑道人神秘一笑,取出一枚古朴金钱,一把捏碎。

    这似乎是通过捏碎金钱,给遥远之地的某人传讯。

    “好了,最多半个时辰,那人必至,此为当年约定。”九剑道人自信道。

    他深信那枚金钱的主人不敢不来,毕竟对方同样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中!

    “哼!看来被道友胁迫之人,还不止宁某一个呢。”宁凡似乎十分不忿,真实情绪却是惊讶。

    那枚金钱上的气息,似乎有些眼熟呢,似乎是…纯阳宗的纯阳祖师?

    古怪,那纯阳老祖不是留在避天棺内苟延残喘么,好端端的,怎会和青莲剑族有所牵扯…

    “呵呵,道友息怒。此事确是我青莲剑族得罪在先,可这又如何?说句诛心之言,若是尔等不贪图此地造化,也不至于身陷泉底,被老夫所算啊。身为修士,谁还没栽过几个跟头,道友又何必耿耿于怀!来人呐!”

    九剑道人不再搭理宁凡,而是叫来几个族人,耳语吩咐了一番。

    不多时,就有百十个剑灵族大汉,合力抬着一个巨如山岳的黄泥酒瓮,来到近前。

    “这是…”宁凡雨念暗暗放出,早已探出酒瓮中存放的是何物,但还是明知故问道。

    “道友是老夫苦等无数年,等来的第一个真正古魔。可偏偏,道友古魔祖血太少,似乎只有四滴,这可不太够呢…”

    “所以呢…”

    “所以老夫想帮帮道友,凝聚出更多的古魔祖血!在这酒瓮之内,有老夫数亿年苦心谋划,搜集来的伪古魔祖血,共三百滴;耗数亿年苦功,酿而为酒,得古魔血酒三百万斤。虽非正统古魔血酒,却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若有正统古魔饮尽此酒,起码可多修十滴古魔祖血…老夫之前多有得罪,便以此酒稍稍补偿道友好了。”九剑道人故作大方道。

    “补偿?道友说得还真是好听!你只说了此酒好处,却隐瞒了此酒缺陷。若宁某没有看错,此酒分明是摄取混元为浆,酿制而成,酒性何其霸道!饮用之时,犹如生饮混元,必会对引用者造成巨大损害。那些气血稍弱的准圣,甚至喝不完此酒三分之一,就会直接暴体而亡吧。你让宁某喝这些酒,其心可诛!”宁凡冷声道。

    “哼!你此刻身陷我青莲剑族,还有选择不喝的余地么!道友莫非是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九剑道人瞬间变了脸,作势要解除加持在宁凡身上的剑灵力量。

    宁凡顿时“面色大变”,倘若他身上的剑灵力量消失,泉底混沌之气顿时就要朝他席卷而来。

    “道友何必如此!这酒…我喝便是!”宁凡面色难看道,内心却在忍着笑。这可是九剑道人耗费数亿年酿制的酒,喝了能增加不少古魔祖血,赚大了。

    “呵呵,这就对了,道友放心,老夫自然明白此酒伤害巨大,不会让道友多喝的。道友只需喝五分之一即可,美人何在,还不给宁道友盛酒!”

    随着九剑道人一声令下,顿时就有十多个聘聘袅袅的倩影走了出来,皆是青莲剑族的美人。

    这些美人自然也是剑灵之身,一个个元阴已失,也不知被何人采摘过。

    众美人设下桌椅,千娇百媚地给宁凡劝酒,用的是空间类酒具,小小一樽酒便有千斤酒水;宁凡却只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喝得很慢很慢。

    他似乎十分讨厌这伪古魔血酒。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一般人,谁闲得没事去喝混元酒呢?

    就算此酒对古魔而言好处巨大,怕也没有几个第二步古魔敢千斤千斤去喝的。

    好在宁凡并非常人,他乃是废体神灵,本就比一般古魔厉害;又因为懂得五行混元身的法门,对于摄取混元之力颇有心得,便是生饮混元,也几乎没有损害。

    但这却不能让九剑道人察觉…

    于是乎,宁凡每喝一些血酒,就要假装受到巨大伤害,咳出一些血,那血,自然是伪装…

    饶是如此,九剑道人也是暗暗吃惊,内心起疑,因为宁凡咳出的血,比他预期要少。

    “古怪,此人喝下混元酒,受到的反噬比老夫想象中要轻,这是为何…莫非正统古魔肉身厉害,对混元之气有些许抗性?”

    可惜,九剑道人又不曾见过正统古魔,这些猜测当然无法得到确认,只在心中留了个心眼,不敢再太过小瞧宁凡了。

    “好酒,真是好酒!这九剑道人品性虽劣,酿酒的技艺倒真是一绝,且这酒居然还能提升我的魔血等级,当真了得!”

    宁凡内心对这血酒啧啧称叹,面上却还得装作逼不得已的样子,被人强行劝酒。

    暗地里,魔血等级突飞猛进着!

    原本他只是四滴祖血的魔血等级,第五滴魔祖血只凝聚了三分之一,此刻,第五滴魔祖血正以惊人的速度,逐步完善!

    “古怪,此子才喝了三万斤血酒,竟有凝聚第五滴祖血的趋势了?”九剑道人眉头一皱,这和他猜想的有些不一样。

    他本以为,就算是正统古魔,也需要喝十万斤以上的血酒,才能凝聚第五滴魔祖血。

    毕竟不是所有喝到肚子的血酒,都能成功转化为药力,总要有不少浪费的。

    含有混元力量的血酒,是那么容易吸收的么?普通准圣能吸收其中四分之一的药力,都难得了。

    宁凡则不同,他有混元身法门,对于混元之力的吸收几乎没有太多浪费,此刻服食此酒,效果自然远比其他人显著。

    这还是因为古神古魔力量不共通,否则若是古神心窍也能奏效,他的魔血提升才是真的逆天。

    “我懂了,此子本就临近修出第五滴魔祖血,故而只饮了三万斤血酒,就修出了第五滴。但若是第六滴,则不会这么容易修成!”九剑道人恍然大悟,自以为找到了原因。

    果不其然!

    宁凡成功凝聚出第五滴魔祖血后,一连喝了二十万斤血酒,都无法凝聚出第六滴魔祖血。

    似是第六滴魔祖血的凝聚难度,比第五滴大了千百倍不止。

    “看来老夫猜的没错,此子之所以快速凝出第五滴魔祖血,只是一个巧合…”九剑道人放下心来,他不喜欢事情超出掌控。

    他却不知,自己这一回,又被宁凡刻意营造的假象欺骗了!

    …

    喝下三万斤血酒后,宁凡早已修出三分之一的第五滴魔祖血,彻底凝实!

    又喝了六万斤血酒,他第六滴魔祖血也成功修出!

    再十万斤,第七滴魔祖血也成功修出!

    好在宁凡注意到了九剑道人的惊讶表情,明白自己对于血酒的吸收能力,确实有些吓人了,会暴露自己对于混元之力的克制,令敌人生出戒心。

    于是他便做了些伪装。

    明明成功修出了第六、第七滴魔祖血,他却压下波动,不让外人知晓。此事落在九剑道人眼中,还道宁凡修第六滴魔祖血,遇到了困难重重。

    祖血难修,尤其是被剥夺血之资格的古魔一族,更是难修祖血。若非机缘巧合,骗了九剑道人的酒,宁凡想要继续增加魔祖血数量,难如登天。

    祖血的数量越是增加,修炼难度便也越大。

    宁凡足足喝了十四万斤血酒,才修出了第八滴魔祖血。

    第九滴,用了十七万斤血酒。

    第十滴,二十万斤。

    “哦?此子终于凝聚出第七滴魔祖血了么,倒是够用了…再喝下去,我担心他被混元之力暴体而亡,那样的话,可就无人浇灌魔血了。”九剑道人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制止了众美人的劝酒行为,令族人搬走了酒瓮。

    他却不知,此时此刻宁凡已经凝出了第十滴魔祖血,他所看到的,只是宁凡营造的假象。

    “呼,终于不用再喝这些血酒了…”宁凡面色虚弱、苍白,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这气色,这表情,当然都是装出来的。

    内心实则大感可惜,他还想喝更多血酒,九剑道人干嘛撤下去呢,莫非是察觉到他的伪装,有所防备了?

    也罢,血酒的事情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复活青灵的道统,以道统力量滋润魂草。

    “得罪了…”九剑道人装出愧疚模样,对宁凡拱手一礼,似在为逼迫宁凡喝血酒的事情道歉。实际上,他的内心毫无歉意,反而在嘲笑宁凡的软弱可欺!

    “哼!半个时辰已过,另外那位道友,似乎也该到了吧?”宁凡没好气道。

    “快了快了…”九剑道人正自安抚宁凡的情绪,忽见一道纯阳光束悄无声息,照入魂泉泉底的月光世界。

    于是话锋一转,“呵呵,宁道友不用再等了,吕道友已经来了。”

    那纯阳光束悄无声息到来,瞒过了整个广寒宫的耳目。

    那光束落在泉底世界,摇身一变,变成纯阳祖师。

    宁凡自然认得纯阳祖师,他曾打上纯阳宗兴师问罪,因此得以结识此人;就连他的炼纯诀,都是从此人手里买来的。

    印象中,纯阳祖师是个贪财怕死之人,十句话有九句不离天道金;更因怕死,成天躲在纯阳宗的避天棺之内,一度连本宗小辈都不知,自家还有这么一尊大神活着。

    贪财归贪财,纯阳祖师同时又是一位惊才绝艳之人,名动北天的避天棺,便是此人发明的。若非有避天棺存在,北天的整体实力也不会超出其他三天那么多,皆是此人功劳。

    同时,纯阳祖师还是一个封号修士,执掌着【财神】封号,信奉的人生信条是“钱能通神”。

    此刻,纯阳祖师周身护着无数金钱虚影,给人一种万法不侵之感,就连泉底的混元之气,都无法伤害他半点。

    这种程度的防御,宁凡自问也能做到,但绝对需要手段尽出的。

    他从前,似乎有些低估纯阳祖师的实力了呢,此人虽是一阶准圣,却绝对是极为逆天的那一种…

    “咦?道兄为何也在此地,莫非…青莲剑族找来的灌血古魔,就是你?”纯阳祖师刚一来,就看到宁凡也在此地,顿时吃了个小惊。

    “误入虎穴,身不由己,让道友见笑了…”宁凡苦笑道。

    “哦?吕道友认得这位宁道友?”九剑道人微微一诧,但也不觉得奇怪。两个北天老怪互相认识,太正常了,不认识才奇怪吧。

    “哼!吕某认不认得宁兄,关你何事!”纯阳祖师面对宁凡,还能有个好脸色,面对九剑道人则毫不客气。

    “这…”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九剑道人也明白,是自己胁迫纯阳祖师在先,对方会有怨言也是人之常情。

    内心当然暗恨纯阳祖师的无礼,但在利用完对方之前,他也不是不能忍让一二。

    “说起来,小弟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道兄如今姓宁,而不是姓赵。传闻中,道兄如今应在遗世宫才是,好端端的为何要来此地…对了,道兄可考虑好了,后面几篇炼纯诀,是否要买?若全部买走,小弟不是不能给道兄些许优惠的…”纯阳祖师果然三句话不离天道金,又想赚宁凡的钱了。

    只是话一说完,纯阳祖师就惊讶了。

    他不过是习惯性的推销一下他的炼纯诀,可定睛一看后才发现,宁凡如今法力纯度已然今非昔比,当初购买的几篇炼纯诀,竟然已经快要全部修完了。

    “这厮的法力提纯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按照这个速度,他还真的需要再买炼纯诀备用了!”纯阳祖师内心惊讶不已。

    再一看,宁凡岂止是法力纯度大涨,竟连法力数量都提升了许多,已是一万七千劫的高深修为!

    以宁凡如今修为,他便是全力和宁凡打,最多也只有三成胜算,七成是要败的。

    那么问题来了…

    比他还厉害的宁凡,为何会陷落在青莲剑族,被区区九剑道人所控制...

    莫非,这小子和他一样,都是在装模作样,和九剑道人虚与委蛇?

    “炼纯诀的交易,稍后再说。先说正事吧,道友来此地,可是为了复苏此地道统青莲?”宁凡笑问道。

    “正是为了此事而来。说来惭愧,小弟曾因为某些原因,外出访道,期间误入此地一探,一时不慎,落了些把柄到了青莲剑族手中,如今身不由己,不得不听命行事,哎…”纯阳祖师长叹道。

    “道友不在避天棺好好待着,却外出访道,更误入此地一探?”宁凡大有深意道,这一句,却是传音。

    他了解的纯阳祖师,既惊才绝艳,又市侩精明,哪会平白无故被人胁迫,这里面怕是大有原因,很有可能是对方故意为之。

    “道兄不也是误入虎穴么…”纯阳祖师同样大有深意地传音道。

    二人只一个眼神交流,便知对方皆对这青莲剑族有所图谋。

    “我一心复活此地道统青莲,希望道友不要干涉。”宁凡笑容一收,再度传音道。

    “那可就麻烦了,小弟也想要此地道统青莲,就不能分我一些么。”纯阳祖师同样笑容一收。

    “若我说不呢。”

    “道兄好大的胃口,真想一个人独吞剑祖道统么!丑话说在前面,若没有我财神封号的力量,只凭你那点魔血浇灌,可复活不了剑祖的道统的,小弟既然出力,自然要分一些道统的…”

    宁凡眉头一皱。

    既然九剑道人大费周章把纯阳祖师找来,此人的封号力量,多半真的是复活青莲道统不可或缺之物。

    少了此人,便无法复活青莲道统。

    按照宁凡以往性格,他与纯阳祖师有过些许交情,遇到修真机缘,见者有份也不是不可以。

    但唯有这一次不行!

    这是青灵的道统,他不会和任何人分享!

    “古怪,以道兄的性格,似乎不该对身外之物拥有如此深的执念…”纯阳祖师皱了皱眉。

    他确实需要剑祖道统的力量,但也不是非要不可。倘若宁凡执意霸占全部,他也只能放手了,毕竟真打起来,如今的他已不是宁凡对手。

    可他到底对青莲剑族图谋多年了,让他白白放弃此事,也是不可能的。

    “五千金!”纯阳祖师忽而展眉一笑,开口报出一个价位。

    他的意思很明显。

    只要宁凡付给他五千两天道金,他便将此地剑祖道统拱手相让。

    若宁凡不给钱,则他纵然打不过宁凡,也大可抽身离去,不帮宁凡复活道统的。什么?你说他被九剑道人胁迫,不能擅自离去?别开玩笑了,他怎么可能被一个灌顶准圣胁迫!他吕纯阳会怕区区青莲剑族?

    “…可以。”

    五千金虽多,不过此事事关青灵的魂草,该花钱时,宁凡当然不至于舍不得花钱的。

    他还需要借助纯阳祖师的力量,来复活青灵的道统,只要对方促成此事,他不是不能付些钱的。

    “嘶!这么多钱你都肯答应?真是爽快!小弟更欣赏你了!”纯阳祖师闻言大喜。

    剑祖道统虽然珍贵,可他又不是剑修,图谋此事也只是想要借用一二。

    但若宁凡肯给他五千金,则就算不取剑祖道统,他也能以其他手段达成目的。

    …

    九剑道人并不知,宁凡和纯阳祖师达成了私下协议,以将此地剑祖道统做了瓜分。

    见二人一直传音个没完,九剑道人不得不干咳了几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好了好了。你二人想要叙话,大可另寻时间。既然吕道友已至,是时候进行复活青莲道统的仪式了…来人,设祭坛!”

    随着九剑道人一声令下,整个青莲剑族顿时忙碌起来。

    不多时,就有一个临时祭坛搭建完成。

    九剑道人亲自主持祭坛,祭坛的中心,是那死去无数年的青莲道统。

    “宁道友,请你前往青莲跟前,以自身魔血浇灌此莲,老夫不喊停,你便不能停!”

    “吕道友,请你以封号之力,为此青莲破财改命!事成之时,老夫自会解除你体内的青莲剑诅!”

    纯阳祖师点点头,开始运转自身封号之力,来救治剑祖青莲。

    虽说宁凡答应的五千金还没有交给他,不过他对宁凡这类修士极为了解,深信对方只要作出承诺,便是死在顷刻也不会违背诺言。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他虽然贪财,却也极为重诺,既然答应帮助宁凡获得剑祖道统,便会全力促成此事!

    “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浇灌剑祖青莲,需要的魔血数量非同小可,起码要耗费此人半数魔血;即便此事有老夫相助,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三成…便是成功,剑祖道统也仅仅是复活程度,绝非完整,说有用也可,说无用也可,还要因人而异…这赵简绝非剑修,此事瞒不过老夫双眼,既非剑修,又为何对这剑祖道统如此执着…莫非这宁凡和老夫一样,都是那种有故事的美男子?”

    纯阳祖师若有所思,似勾动了回忆,一时间竟有些目光恍惚。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那个化为飞鸟的女子,临行时,在跟他挥手作别…那般决然,那般偏执,那般不顾一切…

    【小阳,为了守护父亲留下的石兵八阵,我必须化身永恒…我不在了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阴融姐姐,我不要你死,你回来好不好,我还没告诉你…还没告诉你我的心意…】

    哎…

    一声叹息,从纯阳祖师口中发出,那般苦涩,却无人察觉。

    他杂念一收,更多的封号之力释放而出,铺天盖地的金钱虚影没入枯死的道统青莲之中,不可寻,不可思。

    “是时候了!宁道友,还不祭血,更待何时!”九剑道人催促道。

    宁凡没有理会九剑道人,此刻他的眼前,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一株枯死的青莲。

    并指如刀,一割,手臂顿时涌出滚滚魔血,朝那干枯青莲浇灌而下。

    并不能任由魔血随便浇灌。

    魔血的主人如何引导魔血,才是重中之重。

    宁凡按照九剑道人的要求,开始以手掌涂抹魔血,将魔血均匀涂抹在整个青莲之上。

    在宁凡尚未化身为人时,他的母亲,也曾以血涂抹妖茧,来救他。

    此刻迷茫之间,宁凡只觉得自己涂抹魔血的行为,与那件事如此相似,更似有某种因果暗含其中。

    随着宁凡魔血涌入,原本枯死的青莲,忽得有了一丝生机流露。

    那生机很微弱,但在这生机透出的瞬间,有无穷思念破莲而出,朝着整个泉底世界蔓延。

    更有断断续续的女子之声,跨越亘古而来,似在呢喃,却又无法听清…

    【小蝴蝶,我的小蝴蝶,我不会让你死的,便是舍弃此剑,也不会…不可言是道,不可求是命,不可遇是你,不可思也是你,不可灭却是我。可现在,我愿舍弃这一切,不悔…】

    【我会给你生而为人的机会,即便你为人时,世间已然无我…】

    【我以此剑此鞘,化作父母呵护你,予你人世温暖…】

    【我以荒古山朝月,赠你一世月光…】

    【我以此生所有微笑,伴你左右…】

    【可惜这一切,我都看不到了…】

    【我有没有在你心里下一场雨呢…可惜这一次,我不能再给你撑伞了…】

    …

    “呵呵,这是剑祖当年来到此地,遗留于此的轮回之音,我等不必理会它,反正就算听了,也听不清楚!”九剑道人解道。

    不必理会么…

    可若我,偏要理会呢…

    宁凡怅然若失,他听不清剑祖亘古以前,在此地说过什么。

    他只是感到莫名失落,莫名伤感,周身雨意更随着情绪外露,化作千丝万缕的雨滴,洒落整个泉底月光世界。

    他和剑祖的因果那么深,那么深…可他对剑祖的生平,了解的太少,太少…

    她像是一个谜…

    她像是活在月光里的剪影…

    她一次次到来,又一次次消失…

    所以这一次,一定要留住她!那般只是截留一缕残魂,一株魂草,也不许苍天收走!

    时间一点点流逝。

    宁凡的气息渐渐开始虚弱,毕竟损失了那般大量的精血,即便他是神灵,也有些负荷不起。

    明明已经浇灌了三分之一的精血,可那枯莲增加的生机,仍旧少得可怜,这让宁凡大感失望。

    复活剑祖道统的难度,明显比众人预期还要高,见此一幕,九剑道人脸色难看之极,按照这般进度,就算把宁凡一身魔血抽干,似乎也不够复活剑祖道统…

    “看来只能放弃了,这五千两天道金太难挣了…”纯阳祖师正自感叹,忽然目光大变。

    却是在这一刻,宁凡献祭了一滴祖级魔血,浇灌在青莲之上!

    那是祖血,且还是最最难修的古魔祖血!

    以如此代价复活一株枯死多年的道统青莲,只有疯子才会去做!

    “哈哈哈!好好好,干得好!”九剑道人见状大喜!

    他才不会去管宁凡疯不疯狂,宁凡愿意舍弃祖血浇灌青莲,再好不过,也省得他逼迫了!

    十滴魔祖血,还剩九滴。

    只一滴祖血,仍旧远远不够复活剑祖的道统。

    那么,便再使用第二滴好了!

    两滴不够,就四滴!

    四滴不够,就全部!

    “嘶!此子隐藏的好深!我还道他只修了七滴魔祖血,却不料是十滴!太小看这小子了!”九剑道人既惊且喜。

    “疯了,疯了!十滴魔祖血,这疯子献祭了十滴魔祖血!他可知十滴魔祖血对于古魔而言,意味着什么!”纯阳祖师深受触动,宁凡此刻的疯狂,他不知为何,竟有些理解。

    因为他也曾这般疯狂,这般…执迷!

    有生以来第一次,纯阳祖师看待宁凡的眼神,不似看待一只大肥羊,变得欣赏,变得郑重。

    “虽不知这小子为了何事如此疯狂,不过想也知道,必是为了比性命更重的事!哈哈哈,好个道德真君宁凡,从前竟是看轻了你!我辈修士,若少了心中这股疯念,这股执迷,这道不修也罢!你既要疯,我便陪你!岂能白收你五千金!”

    破碎封号!

    纯阳祖师当真豪气,竟召出封号虚空,以崩溃虚空为代价,换取钱能通神的威能,强行篡改青莲的命格!

    那道统青莲命格当绝,但此刻,竟生生被纯阳祖师扭转了一线生机。

    如此一来,宁凡再将魔祖血涂抹均匀时,道统青莲终于开始摆脱干枯,迸发出万缕青光,无数青色莲花在月光世界中盛放,似虚似真,将整个月色世界染成了一片青天!

    魔血染青天,未必是为了杀戮。

    混沌种青莲,未必是为了永恒。

    宁凡咬着牙,忍耐着体内传出的阵阵虚弱,看月色世界青莲盛放,终于展露笑容。

    虽说只复活了一丝,但他竟当真将剑祖毁灭的道统复活了一丝!

    只要将这一丝道统送与魂草,必能令魂草获得不少成长!

    “哈哈哈!剑祖道统复活,我青莲剑族兴复在望!宁道友,吕道友,现在我青莲剑族已经不需要二位了,你们可以滚了!若敢觊觎此物,莫怪老夫行杀人之事!”九剑道人放声大笑。

    “哈哈哈!”纯阳祖师同样在大笑。

    他笑的是九剑道人的愚蠢!

    青莲剑族兴复在望?哈哈哈,是覆灭在即才对吧!

    纯阳祖师是不知道宁凡为何执着于剑祖道统,但他知道一切事。

    敢和魔头抢东西,那可要做好死之觉悟!

    九剑道人哪里知道厉害,化作一道剑光,直奔道统青莲而去,便要收取此物。

    可还未靠近青莲,就被宁凡庞大煞气逼退!

    那是何等滔天的杀业!

    可是何等霸道的道念!

    “此物为我宁凡所有,谁抢,杀谁!”



    “嘶!这是何等杀业!北天玄门之地,竟生出了这等魔头!”

    面对宁凡滔天煞气,堂堂准圣修为的九剑道人,竟觉得寒气透体,忍不住就后退了数十步,如避猛兽。

    但那震惊也只是片刻而已,九剑道人很快稳住心神,心道此子气场吓人又如何!

    这里可是月祖魂泉的泉底!是他青莲剑族的地盘!

    在老夫地盘之上,纵然你是真龙,也得给老夫乖乖盘着!

    “敕!”

    九剑道人一声敕令,收回了守护宁凡周身的剑灵力量。

    失去了青莲剑族的保护,泉底混元之气顿时朝宁凡杀机锁定。此地混元浓度太高,已然可以呈现出种种混元变化。轰鸣中,周遭混元之气化作千百座太古大山的虚影,轰然砸落;俄顷,又变成虚幻的洪荒大海,朝宁凡淹没而来。

    那太古大山,足以砸得仙帝吐血!千百座齐落,便是准圣也要暂避!

    那洪荒大海,足以淹没诸天大道!一旦卷入海中,一身道念必将永沉海底!

    可这一切,都不是让宁凡妥协的理由!

    青灵的道统青莲就在身后,此物,他谁也不会想让,莫说只是虚幻的太古大山、洪荒大海,便是当真被真界仙皇以洪荒山海镇压,他也绝不低头!

    宁凡召出逆海剑,眼神之中,魔念滔天!

    一剑出,千山碎!

    再喷出炎雷之火,便是洪荒大海也给蒸干了!

    眼见幻化山海伤不得宁凡,周遭混元之气威能大涨,开始幻化出重重玄异的天道纹路,那些纹路越聚越多,最终竟是凝成一道巨大掌纹!

    掌纹从天而落,似能撕开混元,威能莫测。

    曾有不少北天准圣想要一探魂泉泉底,最终却被混元之气所化掌纹打退。这掌纹一击太过可怕,非二阶准圣不敢硬接!

    “哼!无知小儿,今日便教你知道混元的可怕!”九剑道人正等着看宁凡吃瘪,忽得面色大变。

    一百剑!

    宁凡法力全开,瞬息间朝着掌纹连斩百剑,竟是将那混元掌纹斩成了粉碎!

    那混元之气碎开后,还想再攻宁凡,宁凡却先一步出手了!

    此刻的宁凡,已经和刚刚进入魂泉之时大有不同,已经修出了五行混元身,对于混元之气极具抗性!

    体内功法按按运转,宁凡竟是大口鲸吞起周围的混沌之气!

    “你、你疯了!这可是混元,这可是…”九剑道人已经震得说不出话了。

    就连纯阳祖师也被宁凡的行为吓了一跳,这里可是泉底,可不是魂泉上层,混元的浓度非同小可,便是远古大修,也不敢在此地鲸吞混元的。

    此子居然敢!

    宁凡看都不看九剑道人的惊容,只专心做着一件事。

    吞吞吞!

    他的本性是魔,他的魔道是以刚克刚!

    他要以最凶残的方式,毁灭此地所有混元之气!

    “住手!快住手!你不能吞尽此地混元,此乃我青莲剑族复兴的另一个倚仗!老夫叫你住手没听到吗!”九剑道人勃然大怒。

    第一剑,终于出鞘!

    这是一把先天下品剑,这种程度的飞剑,本不足以令宁凡重视。可谁叫御剑之人,是九剑道人这个准圣剑灵呢。

    宝剑虽弱,剑灵却是极强,使得此剑威能,下品先天法宝当中几无敌手。一剑当空而起,剑芒忽而化作十万缕月光,朝宁凡洒落而来。

    十分美丽的剑招,但其中却蕴含了滔天杀机。

    那十万缕月光,并不是剑芒分散而成,而是此剑在一瞬间,朝宁凡斩出十万剑所形成!

    一瞬间斩出十万剑!这等斩击速度,便是宁凡也有些难以闪避,此剑技绝对需要包含一丝时间原理,才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之时。

    嗤嗤嗤嗤嗤!

    众人目光中,宁凡似乎被十万剑光刺成了筛子,但诡异地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居然打中了!此子当真不堪一击!”九剑道人面色大喜,似乎没想到宁凡这么好对付。

    可旋即他便笑不出来了。

    被他刺了十万剑的宁凡,居然开始枯萎,最终颜色消退,成了一个枯死的树人。

    而后一道冰冷的声音,冷不丁就从他身后传来。

    “击伤宁某的分身,就这么让你高兴么…”

    轰!

    无法想象的拳力,骤然砸了过来,直接就将九剑道人的脸砸扁了,牙齿碎了一嘴,狂喷鲜血,飞了出去!

    赫然是宁凡以树妖分身闪掉了十万斩击,再以古魔破山击发动了反击!

    九剑道人倒飞了几千丈,才艰难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着宁凡。

    他虽然只是灌顶准圣,但剑灵躯体却锤炼的不比准圣弱小,以准圣肉身之强,竟会被旁人一拳砸扁脸,此人拳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你竟是一个体修!”九剑道人惊怒道,话一出口,又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

    此子既然是古魔,当然是一个体修,拳力竟然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只有这点伤势么…”宁凡无情道。

    不开万古真身,不打出连击,古魔破山击对于准圣的威胁当真不大,竟连灌顶准圣也无法重伤。

    既如此,那便开启万古真身好了!

    万古真身,开!

    十字光环,开!

    没有给九剑道人惊讶的时间,暴雨般的古魔破山击,已经朝九剑道人打至。

    “不好!第二剑,出鞘!”

    九剑道人的第一把实体剑,特点是斩速极快。

    第二把剑则是一把防御剑,剑身如盾,剑气如强,此剑顷刻就变化出三千重气墙,护住九剑道人周身不失。

    不得不说,这第二剑的防御确实厉害,就连八百古魔破山击,都打不穿它的气墙防御。

    可当宁凡的拳势越来越强,达到三千连击的威势,此剑防御终于开始摇摇欲坠。

    轰轰轰!

    三千气墙只支撑了十数个呼吸,就被宁凡生生打穿!

    九剑道人的第二把实体剑,连同第一把实体剑,全被宁凡生生轰成粉碎!

    就连他本人,都在暴雨拳芒当中,好似风中败叶,不断被击中,不断被摧残。

    古魔破山击对他一个灌顶准圣而言,太刺激了好吗!

    九剑道人胆寒了,若是再不做点什么,他绝对会被宁凡直接乱拳轰死!

    “七星剑阵护周天!”

    九剑道人将剩余五把实体剑全部祭出,幻化剑阵,护住周遭,这才勉强挡下了宁凡的暴雨攻势。

    可惜,他这剑阵用得太晚了,此刻已经有两把实体剑被宁凡轰碎,只剩五把剑可以布阵,剑阵威能早已大不如前。

    幸运的是,此剑阵还能通过吸收混元之气,增加阵法防御。

    在混元之气的加成之下,九剑道人的剑阵防御翻了一倍不止,竟是连八千古魔破山击,都打不碎其阵法障壁。

    “呼…好险,差一点就要被此子打死了,竖子可恨!且教你知道我这剑阵的厉害,此阵可不止防御而已,更有一亿种以上的变化数目,只需阵眼掉转,便是无上杀阵,便可…”

    九剑道人废话还没说完,忽得吓得失了声!

    却是宁凡眼见强攻剑阵无效,当即收了拳,脚踏金焰,一步步朝着剑阵走来!

    宁凡金焰巨身每一步前进,都会在天地间烙印上一个不可磨灭的金焰脚印!

    他不似行走在天地间,反而像是直接行走在天地脉络上,每一步落足点,竟都是天地大势的关键所在。

    九步瞬间踏出,整个天地都开始摇动,都开始…不稳!

    崩,崩,崩!

    天地大势在宁凡踏足之下崩溃!

    剑阵失去大势维持,自是一并崩溃,焉能独存!

    那足以防御八千古魔破山击的厉害剑阵,终究挡不住宁凡势字秘的九步踏天!

    剑阵一崩,同时崩溃的,还有九剑道人硕果仅存的五把实体剑!至此,九剑道人七把实体剑全毁,唯一能够倚仗的,只剩下两把神通剑了。

    “宁凡小儿,老夫与你不同戴天!!!”

    九剑道人气疯了!

    他耗费数亿年,才祭炼出七实二虚的九剑,如今却被宁凡毁去七把实剑,神通大损,焉能不恨!

    当怒气填胸,越填越多,九剑道人终于达到了开启万古真身的条件,将久不动用的万古真身打开了!

    他的万古真身,属于特殊真身,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特殊真身的开启条件各有不同,九剑道人需要达到足够怒气,才能开启真身,此刻却是达到的要求。

    九剑道人修的居然是佛家真身,其真身,赫然是一个脚踏青莲座的怒目金刚!

    真身愤怒的双眼中,有两道掣电般的剑光游动,那二剑,便是他仅存的两把神通剑!

    “老夫第八剑,名为金光怒目,蕴含了老夫一生反抗命运之怒!老夫无论如何,都要把青莲剑族带出这片泉底世界,我青莲剑族生于混元,死于混元,若离开混元,必死无疑,但若是吸收了剑祖道统的力量,则我等或许能有一丝机会活在外界!只为此事,这剑祖道统老夫谁都不会相让!便是你宁凡再强,也不行!”

    吼!

    九剑道人怒火冲宵,左目第八道剑光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飞出左目,朝宁凡斩杀而至!

    这是一把怒火之剑!

    此剑积攒了九剑道人数亿年的怒火,倘若此剑斩中准圣丹田,剑上火焰足以一瞬间抹杀准圣元神,危险至极!

    当然,如此厉害的一剑必有缺陷,那缺陷便是此剑只能使用一次,一次之后必定消散。

    那怒火之中,更有一股信念,无论如何都要带领自己的族人,前往外界!

    可惜,九剑道人的信念,丝毫动摇不了宁凡争夺青莲道统的决心。

    九剑道人有他不可退却的理由,宁凡同样有!为了各自信念,搏命厮杀,这本就是修士的宿命!

    “雨龙,给我吞了此剑!”

    面对九剑道人来势汹汹的第八剑,宁凡忽然开口一令,天地雨意顿时凝聚成一条三丈雨龙。

    那雨龙身躯并不巨大,看起来毫无威势;被宁凡变出来后,懒散地打着哈欠,似乎对世间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极有性格。

    但当九剑道人怒火剑光斩至,雨龙忽得目光一亮,眼中战意滔滔;继而冲天而啸,竟直接张口,吞了九剑道人的怒火剑光!

    那剑上怒火,连准圣元神都能瞬间抹灭,小小雨龙居然敢吞,这一幕简直有些匪夷所思。

    如此威能的怒火剑,便是雨师麾下那些巨如天地的巨龙,也是不敢吞的,吞之必死。

    古怪的是,宁凡的三丈雨龙吞了如此厉害的一剑,居然没死,仅仅是满地打滚,痛苦哀鸣。

    仅此而已。

    那哀鸣与打滚,也只持续了十余息,十余息之后,雨龙体内痛楚平息,竟是将九剑道人一生怒火所化第八剑,消化了…

    嗝。

    雨龙舒服地打了一个饱嗝,而后欢快地绕着宁凡金焰真身盘旋,似乎又被主人叫出来玩,十分开心。

    纯阳祖师惊得瞠目结舌。

    九剑道人好似受到巨大打击,直接石化。

    谁能料到,如此惊天动地的一剑,居然会被一个极不起眼的小龙轻易挡住,此事…简直就像是在做梦!

    “不可能!”九剑道人终于发出不甘的怒吼!

    那三丈雨龙,究竟是何物!为何轻易吞了他一生怒火,他不信这是真的!

    “这是…这是道法源流!由道法源流变化而出的生灵,近乎不死不灭,故而才敢生吞如此厉害的剑术!道法源流,他竟已触摸到一丝道法源流!”纯阳祖师细看之下,倒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于是他深深震撼了,只因道法源流这种东西太过高深,连他都难以踏入门庭,宁凡却可以办到!

    但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奇怪。

    奇怪的,是宁凡的雨龙,看着怎么这么像北海真君饲养的那些龙?

    应该只是巧合吧,毕竟北海真君的雨龙,可没有触及道法源流的层次,吞不了这等程度的神通剑。

    纯阳祖师自然不会知道,宁凡的雨龙,还真是从北海真君那里抢来的。

    只不过宁凡的雨龙远比北海真君要厉害。

    因为北海真君只具备雨封号之力,宁凡却在修出雨掌位以后,同时吞掉了一些雨封号的力量。

    掌位封号,同源异流,当二者合在一起,便会形成道法源流。

    以道源力量创造的神通生灵,往往具备不死不灭的特性,非等闲手段可以击伤。宁凡的雨龙,便是这种情况,身躯虽小,却比北海真君的雨龙厉害的多。

    “我不服!”

    九剑道人疯了一样,冲天怒吼。

    他一生谋划,为的是族人走出魂泉,眼见着快要达成心愿,却出现了宁凡这个阻碍。

    连第八剑都干不掉宁凡,他还能如何?他所剩的,也只有第九剑而已了…

    第八剑是他一生怒火所凝。

    第九剑却是他一身性命所凝。

    此剑所用,他必死!但若是他的死,能斩杀此地外人,为族人夺得剑祖道统,则他的死,便有意义。

    “此为老夫…第九剑!此剑一出,老夫必死!宁道友,吕道友,你们太碍事了,随老夫一道,下到九幽黄泉去吧!”

    这一刻,九剑道人一身精血化作青色,继而轰地一身,血肉爆开,剑灵灵躯毁灭!

    他一身血肉化作碧血滔天,碧血一凝,化作一把千丈巨剑,剑锋将宁凡、纯阳祖师通通锁定。

    这是九剑道人舍命一击,誓要杀光此地所有外人,为族人谋一个未来!

    “族长!快住手!”

    无数青莲族人跪倒在地,痛哭失声,其情可怜也可悲,无非是咎由自取。

    纯阳祖师面色狂变,一个闪身出现至宁凡身侧,急道,“太小看九剑贼道了!此人比你我更疯,以性命化剑,此剑威能,可重创二阶准圣,我等速走!”

    纯阳祖师想拉宁凡走,宁凡却不打算走。

    他眼中魔念消退,微微肃穆,看着九剑道人舍却性命所化剑光。

    宁凡不喜九剑道人的城府、秉性,只是没想到到了最后,九剑道人竟做了点令他认同的事情,此人倒也算是个人物。

    “身为族长,敢为一族未来舍却自身,从这一点而言,你这族长当得倒也合格。可惜修真之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你我注定是敌非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我最强一击,送君一死…”

    宁凡好似在喃喃自语,又好似在和九剑道人这个敌人对话。

    他要以自己最强一击,回应九剑道人舍命一剑!

    逃?没有那个必要。

    雨龙跃跃欲试,同时又有些害怕,它似乎想替宁凡吞了这一剑立功,又隐隐感觉吞了这一剑,自己的道法源流身都会有所毁灭。

    宁凡没有令雨龙出手,而是将雨龙收回。

    屈指一点之下,整个泉底世界,被其雨之虚空覆盖。

    再一点之下,雨之虚空当中,有无数巨木长出,竟是木之神灵领域的力量,与雨之虚空叠加在了一起!

    “九剑道友,你始终说错了一点,这里不是你青莲剑族的主场,只要我愿,任何地方,都将成为我宁凡的主场!”

    无边巨木在雨之虚空的滋润下,开始疯狂生长!

    这不是木之领域原本具备的力量,这是融合了雨之虚空以后,所形成的质变!

    水生木!

    雨与木,相性相合,使得木之领域的力量几何式暴涨了!

    在这片木之领域当中,宁凡便是当之无愧的帝王,想要在他的领域战胜他,便是二阶准圣也难以办到!

    “死!”

    九剑道人的不甘之声,回荡于天地间,继而,其第九剑化作青剑无数,朝宁凡暴雨般斩落。

    轰轰轰!

    是无数木墙拔地而起,护住了宁凡所有方位!

    九剑道人的舍命之剑不断斩灭着此地阻挡巨木!

    雨之滋润下,巨木一次次重新长出,根本杀之不尽。

    不知过了多久,九剑道人的剑光终于开始衰竭,开始消散。

    当一切声势平息,当烟尘散去,宁凡站在无数巨木废墟上,毫发无损。

    九剑道人的舍命一剑,终究奈何他不得。

    “族长败了,连族长的舍命一剑都伤不得此人半分…”整个青莲剑族失魂落魄,陷入绝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族长一死,他们这些同族之人,多半是无法苟活的。

    “触及了一丝道法源流的雨之掌位,还有木之掌位…”纯阳祖师惊得合不拢嘴。

    他怎么也想不到,宁凡竟是亘古少有的多掌位修士!

    这还是他认不出木之神格,误将木之神格当成了木之掌位,倘若知道宁凡拥有的是比木之掌位高三个等级的神格,怕是会更加骇然。

    “这才是此子的全力…我本还以为,自己和他一战,可有三成胜算,如今看来,便是一成胜算都勉强了…”纯阳祖师苦笑不已。

    苦笑后,又有一丝可惜。

    可惜的是直到最后,他才知道,自己从前看不起的九剑道人,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他倒是有些欣赏九剑道人的气魄,但也只是欣赏而已。修真路上有太多可敬的敌人,但最终还是免不了一场厮杀。

    “九剑老道求的是一族未来,却不知,此子又是为何而战…”纯阳祖师探究地看了看宁凡。

    宁凡却没有回应,只散了种种神通,淡漠走向此地仅存的青莲族人。

    一见宁凡逼近,青莲族人皆是骇得面无血色,有了大祸临头之感。

    “这是要斩草除根么,无毒不丈夫,此事倒也怪不得此子心狠…”纯阳祖师暗道。

    没有想象中的覆灭一族,宁凡居然只是朝着青莲族人,随口问了一句,“听说你们青莲族人,永生离不开此域…”

    “是、是的…”青莲族人似看到了一丝希望,恭敬回答道。

    “那就好好住在这里,替你们族长好好活下去。尔等只求破开此地封锁,前往外界看看,却不知外界的修真血海,更胜此地千百倍;此地于外界而言,却无异于是个世外桃源了。身在福中,却不自知,那才是真的可悲…总有人想活得更好,可更好,又是什么…”

    宁凡很少这么多话,或许是九剑道人之事,令他有所感触,故而才会多说几句,提点这些青莲族人。

    青莲族人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要离开广袤无边的魂泉世界,看看外面的星空。

    幻梦界的仙修苦苦追求天荒巨门,想要穿过巨门,前往真界看看。

    好奇本没有错,想要活得更好也没有错,可珍惜现有的一切同样重要…

    宁凡举目看天,看这片月光世界,疲惫的内心,深深羡慕着青莲剑族的平淡生活。

    他对长生、修道其实不感兴趣,他其实只想待在七梅,和亲友平淡此生…

    活在厮杀里的人,和活在平淡里的人,他们的价值观是不同的。

    这不是对错问题,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故而才会想要得到,才会生出那一丝好奇…

    宁凡舒了一口气,将心头杂念尽消,不再理会此地青莲族人,开始自顾自收取此地青莲道统。

    自然没有人敢阻拦的。

    只有无数青莲族人跪倒一片,喜极而泣,感谢宁凡饶命大恩。

    更有一些青莲族人,口呼十世善人,朝宁凡三叩九拜,生怕自己拜得少了,或是不够虔诚,宁凡心意改变,不给他们活路。

    也难怪这些青莲族人将宁凡当成十世善人了。

    青莲剑族算计宁凡在先,宁凡却能大事化小,既往不咎,不是十世善人,谁能这般宽宏大量;至于宁凡和族长的厮杀,那也只算是修真争斗,无可奈何,双方打得堂堂正正,胜败无愧,怨不得宁凡。

    就连纯阳祖师,也有些惊讶,世人都道宁凡是什么道德真君,他却看穿了宁凡的魔性,知道宁凡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算个狗屁的善人。

    如此魔头,却也有不杀的时候,当然会让他感到惊讶。

    “宁兄的内心深处,似乎…厌恶杀戮?”纯阳祖师问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信的问题。

    “这世间,会有人喜欢杀戮本身么…倘若喜欢杀戮本身,此人便也不配为人了…曾有一个人,告诉我一句话,上山为仙,下山为人。凡人梦想成仙,却不知仙意味着杀戮,意味着身不由己,为人时的那段岁月,才是最快乐的…”宁凡一面收取道统青莲,一面随口答道。

    “上山为仙,下山为人!”纯阳祖师只觉耳边轰隆一响,如闻天音!

    这一句话,竟是道尽了修真血海,道尽了仙的本质,他真想知道,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总结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感到好奇,自是随口一问。

    宁凡却不再作答,与紫斗仙皇有关的事情,皆是天地大秘,他不想和旁人多讲。

    终于,道统青莲被宁凡彻底收取,当宁凡将道统青莲整个收入神农百草园时,青莲竟直接化作一道光芒,飞入剑祖魂草之中。

    而后,剑祖魂草不断生长,最终,竟长成了一个盛放的青莲。

    莲花一开,竟似一名女子,在跨越时空,朝着宁凡微笑,看得宁凡内心莫名难过,不敢多看。

    莲花却想多看看宁凡,十分欢快,随风摇曳,有如起舞。

    “可惜了,吸收了那般数量的道统力量,也只是从魂草长成了莲花么…距离青灵魂魄重凝,仍旧遥遥无期啊…”

    宁凡长叹一声。

    他以道统培育魂草的一幕,虽然没有当着纯阳祖师进行,但还是被纯阳祖师以钱能通神的力量卜算到了!

    “疯了疯了疯了!你付出那般代价得到剑祖道统,居然只是为了养花!你简直是世间最最严重的花痴!”纯阳祖师好想哭!

    他舍命陪君子,为了帮宁凡复活剑祖道统,连封号虚空都破碎了。

    他还道宁凡是为了多么了不起的理由,才如此疯狂,原来只是为了养花。

    “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什么…”宁凡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被人算到一切,那样会很没有安全感。

    不过随机又眉头一松,微笑摇头,感叹这纯阳祖师手段叵测,却到底没有和纯阳祖师多讲青灵的事情。

    纯阳祖师到底帮了他大忙,助他复活了青莲道统,此事虽是一场交易,却也让他和纯阳祖师有了些许交情。

    既如此,被此人算出一些小秘密,他也懒得多做计较了。

    “这是你我约定的酬劳。”

    宁凡一翻手,手中多出一个储物袋,交给纯阳祖师。

    纯阳祖师笑呵呵地接过储物袋,哪里不知里面装的是天道金;但一看储物袋里的天道金数目,登时老脸一黑,不高兴了!

    不是因为宁凡少给了天道金!

    而是因为宁凡多给了!

    “怎得给了我一万两!”纯阳祖师不高兴了,他和宁凡约定的明明是五千两!

    “呃,道友为了助我一臂之力,似乎连封号虚空都破碎了,如此损失,自然需要补偿一二…”宁凡诧异道。

    他印象中的纯阳祖师,应该极为贪财才对,多给钱难道不好么?此人为何要生气。

    “哼!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弟与道兄约定的是五千金,多一文也不能要!至于封号虚空,虽然破碎,但有小弟钱能通神的力量在,道兄却是不用太过担心,因为此事根本算不得什么损失,只要有足够钱财,顷刻就能复原,这便是小弟的封号能力…多的钱,拿回去!”

    纯阳祖师冷哼一声,手掌一摇,手中的储物袋顿时在金光当中,一分为二,成了两个。

    其中一个储物袋,分出了部分天道金,气哼哼地还给了宁凡。

    “倒是小看道友了…”宁凡歉然一笑,自是因为将纯阳祖师当成一个贪财之人而感到抱歉。

    神念一扫储物袋,忽然面色一诧。

    似他这等修为,感知何其敏锐,只神念一扫,便可知晓储物袋内天道金的数目,毫厘都不会差的。

    纯阳祖师还给他的天道金,不是五千两。

    而是四千九百九十九两!

    差了一两!

    “嘿嘿,道兄将小弟当成贪财之人,小弟就贪给道兄看,这多拿的一两天道金,便算是对道兄的小惩,道兄休想再要回去…”纯阳祖师得意道。

    那份得意,就好像多拿了宁凡一两天道金,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

    宁凡失笑不已,心道这纯阳祖师还真是一个妙人。

    多给他五千金,人家义正言辞不要,非得找些歪门邪道的借口,去贪墨区区一两天道金…

    何必呢…

    还是说,那1两与4999两的差距,正是此人心中贪婪与原则的比例?

    此人虽贪,亦有原则,仅此而已。

    “哈哈哈,此间事了,老夫就先走一步了。老夫和道友不同,毕竟是借由避天棺苟存之人,不可以离开避天棺太久…告辞,告辞!”

    纯阳祖师似乎生怕宁凡索回那多拿的一两金,竟是逃也似地匆匆离去,连给宁凡推销其他几本炼纯诀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似乎也该走了…”

    宁凡看着这片月色世界,微微不舍,毕竟这里,曾有过青灵的足迹。

    可他到底是要离去的,或许有朝一日,他不再诸事缠身,可以再回此地小住,听一听潮起月盈时,青灵飘荡在此地的古老歌声。

    “说起来,这死去的月,其实也是一个宝贝呢…”

    宁凡看了看脚下的巨大月球,却没有将月球收走。

    若是收走了此月,四天九界将再无月光,那该是何等憾事…

    便将此月留在此地好了。

    他不会收,当然也不许别人收。

    “听那九剑道人的口气,此地似乎还有其他北天准圣来过,若是日后再有其他准圣前来,青莲剑族失去了族长坐镇,此月难保不会被旁人强行收走,我倒是需要在此地留下些什么…”

    要留些什么,才能震慑北天准圣呢?

    对了,就留此物好了…

    宁凡笑了笑,屈指一点,周天月光顿时凝聚,化作一座巨大月像,耸立在魂泉泉底。

    那是他自己的像。

    此像更是具备了一丝神通,若有旁人来犯,此像必定告诫。

    “就拿我‘远古大修’的身份,威慑旁人好了,若有人敢顶着我的威慑妄动此地月球,就莫怪我心狠手辣了…”

    宁凡又吩咐了一番,令青莲剑族不可毁去此像,便离去了。

    青莲剑族哪敢毁去此像,对于仙帝之上的修士而言,只要修过降临之术,是可以通过特定古像分神降临的!

    青莲剑族只当宁凡塑出此月像,是要监视自己,一想到日后都会活在宁凡的监视中,众人哪敢有半点忤逆之心,此事却是不需多表了。

    …

    宁凡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外界不断上浮。

    忽然间,他脚步一顿,却是因为不远处的月光水流中,有一件物品还在缓慢下沉。

    正是那个名叫樊小月的少女,直接丢失的荷包。

    宁凡当然不可能特意帮助小姑娘捡荷包,但此时反正都遇上了,便也顺手将荷包捡了回来。

    于是乎。

    当他回到水面。

    当他将荷包还给樊小月。

    整个广寒宫,无数女子感动到落泪!

    那樊小月更是一把抱住宁凡不丢,也不怕宁凡这等“远古大修”生气了。

    她似乎…从骨子里就不怕宁凡。

    “不得无礼!快放开赵前辈!”广寒宫几个老不死的万古修士,早已爬出避天棺,在此等候宁凡。

    此刻一见宁凡被樊小月抱住,这些老家伙几乎当场吓死。远古大修是普通人可以乱碰的么,碰一碰,接触接触,就会沾染红尘!准圣之上的老怪,最讨厌的就是红尘,此事简直就是犯人忌讳啊!

    “啊!我太激动了!前辈息怒,前辈请息怒…”樊小月理智回归后,也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就冒冒失失抱了宁凡一下呢,万一前辈生气该怎么办…

    “无妨,小事而已。对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宁凡深深看了樊小月一眼,心道此女果然和那司盈月、苏满月、林晴月很像。

    “前辈提问,晚辈必定知无不言!”樊小月脸红道。前辈主动和她说话,她太幸福了!

    “你为何叫小月?”

    “因为我娘说,我是晓月将尽时出生的,她说月亮是好意向,当名字更是再好不过…”

    “小月的意思,原来是晓月将尽么…盈月,满月,晴月,晓月,已经出现了四个月了,不知这样的月,还会有几个…”宁凡自语道,他的话,注定不是旁人能懂的。

    “我娘还说,若我日后成仙失败,还有来世,希望我来世可以成月…我娘对我可好了,在我小的时候…”

    樊小月话匣子一开,就说个没完,丝毫不顾及宁凡的尊贵身份。

    宁凡倒是不介意此事,只和之前一样,悄悄在樊小月身上留下一道印记,终于还是离去了。

    他不知这几个月亮小丫头,代表着什么。只隐隐觉得,这些月亮丫头,似乎与沉没在魂泉泉底的死去月球大有关联。

    “来世成月么…”

    星空中,不时传出宁凡喃喃思考之声。



    “来世成月么…”

    星空中,不时传出宁凡喃喃思考之声。

    诸事完成,宁凡这才感觉到一丝魔血虚弱,不由得身形一顿,站在虚空中,从储物袋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酒瓮。

    这自是神通变化了,若是神通开启,此酒瓮可变成小山巨大,正是青莲剑族盛放混元血酒的酒瓮。

    却原来,这些血酒早就被宁凡悄然收走了。以他的手段,施展挪移神通取些东西,自不是等闲之辈可以阻拦、察觉。

    “此战魔血损耗太重,便是祖血也耗尽了,还需依靠此酒,才能恢复根基...”

    将酒瓮收起,宁凡忽然露出怅然之色,又一翻手,掌中再度出现的,却是一件剑祖旧物。

    此物是九剑道人陨命之时,其储物袋中遗落之物,却是一个女子使用的剑穗。

    这是剑祖使用过的【第九山剑穗】,你问宁凡怎么知道剑穗名字的?当然是直接问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第九山剑穗,第九山剑穗…】

    “第九山指得是哪个第九山?”

    【荒古第九山,荒古第九山…】

    “你似乎是一件法宝,可我为什么感知不出你的品阶?你是本就没有品阶,还是自带隐藏品阶能力。”宁凡又问道。

    【有品阶,但品阶不定,我与剑同级,宝强,我强,剑弱,我弱…】剑穗如是回答道。

    与剑同级,什么意思?莫非此剑穗要系到剑上,才能激发威能?

    宁凡和九剑道人打到最后,九剑道人也没有使用这件剑穗法宝,因为九剑道人始终研究不出此物用途。

    宁凡虽然通过聊天,确认剑穗确有某种用途,但具体是何用途,还需做些尝试才知道。

    他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把后天十二涅法宝,将剑穗系了上去。

    没有任何状况发生。

    剑穗毫无用处。

    宁凡若有所思,又取出另一把先天下品剑,此剑也是从青莲剑族宝库所取。

    剑穗系在此剑之上,同样无用。

    宁凡甚至取出真武双剑尝试,同样无法令剑穗激发威能。

    前后试了数百件剑类法宝,却没有一个可以激发剑穗蕴含的威能。

    但当宁凡尝试性地召出逆海剑,系上剑穗,剑穗之上,陡然传出灰气冲天。

    那不是普通灰气!

    那种灰气之中,竟有一丝大荒气息,那大荒气息不知是何物,但竟连宁凡都从中感到了一丝危险!

    此刻宁凡身处某片星空无人区,那灰气一经冲天,立刻卷向周遭数十颗废弃修真星。

    而后,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那灰气似能吞噬范围内的一切生机,所过之处,数十颗废弃星直接化作飞灰消散了。

    那种飞灰,不是神通刻意摧毁,而是灰气将那些废弃星的最后一丝星辰力量也吸干抹净。

    吸干了数十星辰,仍旧满足不了灰气的饥饿,它继续朝着更远处的星空扩散,在那里,终于开始出现一些下级修真星。

    眼见这灰气即将伤及无辜,宁凡心念一动,制止了灰气蔓延。

    灰气似有不满,但也没有过于反抗宁凡的命令。

    到底是吞噬了几十颗星辰的生机,此刻再看那第九山剑穗,此刻竟有滚滚太古剑意从中苏醒!

    那太古剑意不似剑祖所有,而似乎是这剑穗本身自带的东西,大概剑祖本人也是从某处地方意外获得这一剑穗的。

    在这太古剑意加成之下,逆海剑的威能节节攀升,最终,那威能竟强大到失控,连宁凡都渐渐压制不住逆海剑,险些被此剑反噬。

    宁凡决定把逆海剑内的太古剑意通通劈出去!

    但这一劈,却着实有些惊天动地了!

    这一劈,劈出了一道长着人脸的灰色剑芒,怎么看怎么妖异!

    那人脸剑芒发出狞笑,所过之处,无人星空直接被它切成两半!

    诸天大道在它一击之下崩溃!

    一击之威,绝不弱于九剑道人的舍命一剑了!

    不过一击之后,逆海剑的太古剑意全部耗空,若不补充剑意,便再也斩不出人脸剑芒了,显然填充太古剑意的方式,只有一击之威,而非持续生效。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

    那剑穗的尾端,缀着流苏彩线,彩线本有三十多根,但当宁凡斩出一次人脸剑芒后,彩线断了一根,化作灰烬散于天地。

    “大致上懂了。这剑穗只有系在剑上,才能发挥威能,不能是寻常法宝,必须系在道兵宝剑上。此剑穗通过散开灰气,吞噬范围内的生机,转化为太古剑意,继而发出人脸一击。剑穗的使用次数也有限制,那限制,正是其彩线的数量,所以这剑穗其实并不能无限制的胡乱使用,若彩线用尽,很可能剑穗本身都将毁灭…”

    “这第九山剑穗当真是一件利器,可我…舍不得用…”

    宁凡怅然一叹,此物意义不同寻常,这是剑祖留在世间为数不多的旧物。

    从前他不懂自己和剑祖的因果,偶然得到一些剑祖剑鞘,也都随手用掉,并不是多么珍惜。

    可现在他懂了。

    当剑祖一次次从他身边消散,他才后知后觉,原来曾经有过那样一位沉默不言的女子,站在蒙尘的时光中,在那轮回彼端,一次次守护自己。

    她走了,他懂了。

    现在才想珍惜,还来得及么…

    “这剑穗还是不用的好,用得多了,世间便再也没有这件旧物了…”

    宁凡似做了某种决定,虽然仍旧将剑穗系在逆海剑上,却打定了主意,不去使用剑穗的人脸斩击之威。

    从此,剑穗只作饰物生,与他的道剑长伴,可睹物思人。

    收回逆海剑,宁凡又取出其他剑祖旧物翻看,大都是一些女子首饰。

    剑祖终究是个女子,不可能不爱装扮的。

    不过剑祖的爱好比较奇特,饰物不求华丽,但却剑剑都与剑有关。

    那软玉手镯,展开后其实是一把软剑。

    那金步摇的小坠子,运转神通后,同样可以化作飞剑伤敌。

    就连银耳环,都打造成了小剑形状,造型相当别致,但却只有一只。

    耳环往往都是成对之物,宁凡不知九剑道人这里为何只有一只剑祖耳环,大抵是遗失了…

    “这就是所谓的,不爱红妆爱剑妆么…”

    宁凡想想觉得好笑,当年的青灵是有多喜欢剑,才会把耳环也打造成小剑形状的暗器来用。

    再想想又觉得有些发堵,有太多岁月沉淀在这些旧物当中了,那是属于青灵的安静岁月,那段岁月属于青灵,却不属于他…

    宁凡怔怔看着耳环,沉默许久,终是一笑,将旧物都小心收好。

    他性格本就不喜多愁善感,偶尔为之还行。与其缅怀旧物,倒不如将青灵魂魄重凝,再度将她复活于人世间。

    到时候,他自有大把的时间和这个因果极深的女人好好说一次话,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倘若那一天真的会来,该有多好…

    …

    天亮以前,宁凡悄无声息回到遗世宫,回到北清寒的府邸。

    罕有人知晓,这不寻常的夜里,又有一名准圣陨落了。

    罕有人知晓,却不代表无人知晓。

    宁凡方一回到北清寒府,忽然发现了储物袋内某物的异变。

    发生异变的东西,是他的仙位令牌。

    他的仙位本来只是五等金仙,但此刻却有提升为四等天监的趋势。

    “这是…”

    宁凡若有所思地看着令牌。

    十余息之后,仙位令牌正式提升为四等天监令牌!

    但那仙位提升仍旧没有停止,又十余息,令牌等级提升到了第三等,成了一块星君令!

    “我似乎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为何会突然提升仙位…”

    宁凡感到不解。

    既然心有疑惑,那便直接问问令牌好了。

    …

    北小蛮睡醒了。

    她没有忘记自己要给二姐当三天丫鬟,睡醒后,她服(折)侍(腾)了二姐的洗漱,便欢快地来找宁凡了。

    刚一推开宁凡房门,北小蛮就看到了诡异一幕。

    宁凡一个人坐在房中,正对着一块星光闪耀的令牌对话。

    “告诉我,你为何会突然提升等级?”

    “哦?你是说,我所杀的九剑道人,在四溟宗内也有仙位,是星君榜上的人?”

    “星君榜是何物?”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星君榜上,其实并不只有二十八名四溟宗星宿古帝,还有很多人?只是普通人并不知晓星君榜的存在?”

    空气一瞬间变得好安静。

    宁凡停止和令牌对话,抬起头,看到的便是石化状态的北小蛮。

    “完了完了,我家小凡凡坏掉了,难道是修炼出了差错,走火入魔,精神出了问题?要不然干嘛对这一块令牌自言自语…”

    北小蛮心疼地想哭。

    她缓缓走到宁凡跟前,给了宁凡一个大大拥抱,母性发作,“小凡凡,你放心,就算是在长春岛跪上千年,也无妨!本小姐一定会求来仙丹,治好你!”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宁凡无语道。

    但并没有推开北小蛮。

    因为他坐着,北小蛮站着,他的脸正好贴着北小蛮的某软物上面,十分舒服。

    为了不被北小蛮当成一个神经病,宁凡尽可能用北小蛮能懂的语言,给北小蛮解释了这件事。

    “是是是,我相信你,我当然相信你,你是正常人,所有精神出问题的人都这么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能和万物对话,你可以天为妻,地为妾,万物为鼎炉,这些我都知道,你修了阴阳变嘛…”

    北小蛮努力微笑,安抚着宁凡,内心却更加心疼了。

    宁凡无奈到叹息,“…算了,你爱怎么想随你。”

    “也就是说,你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北小蛮松了一口气。

    神经病里面,最难治的是那种意识不到自己患病的人。

    小凡凡还能意识到自己患病,说明病情不严重,还有救。

    “你好好静养,我这就去长春岛给你求药!”

    北小蛮行事风风火火,说要求药,立刻就要离开遗世宫,前往什么长春岛。

    长春岛是北天丹修心目中的圣地,长春岛的主人,据说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准圣。在北小蛮看来,只要去了长春岛,总有办法求来仙丹治好宁凡。

    宁凡好说歹说,才劝住北小蛮。

    最终,北小蛮虽然没有跑去长春岛闹腾,但还是将北清寒府内闹了个鸡飞狗跳。

    北清寒收藏在府内的种种珍贵药材,但凡能补脑的,通通被北小蛮公然挪用,拿来熬汤给宁凡喝。

    这一闹腾,宁凡哪还有时间去研究仙位令牌的异变。

    想了想,以他如今地位,仙位令牌可有可无,并不是什么重要东西,索性将仙位令牌扔回储物袋,置之不理了。

    …

    宁凡不在意自己仙位的变化。

    但却不代表旁人不在意!

    世人皆知,四溟宗的仙位有九等。

    九等力士,八等仙卫,七等山河执事,为末等仙位。

    六等罗天护法,五等金仙,四等天监,为中等仙位。

    三等星君,二等道皇,一等灵祖,为上等仙位。

    世人都说,当今之世,仙位最高的修士,只有四溟宗的二十八名星宿古帝,皆是三等星君的仙位。

    但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在北天,只有准圣以上的存在知晓,星君仙位的人,并不只有二十八名星宿古帝。

    在四溟宗内部,其实有着一个星君榜的排名。

    在北天,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存在,掌握着星君仙位,普通人不知晓,星君榜却记录着这些人的名号。

    末法时代,仙位最高只到星君,这一点没错。

    但星君当中,也是有高下之分的。

    似那二十八名星宿古帝,只能算是下品星君。

    青莲剑族的九剑道人,却曾机缘巧合,成为四溟宗挂名的中品星君。

    若是普通仙位,低仙位者击杀高仙位,并不能取而代之。

    但若是击杀中品以上的星君,则可直接取代对方仙位,这一点,罕有人知晓。

    当初的九剑道人,正是谋害了某个闯入魂泉的倒霉准圣,才取代了对方仙位,成了一名中品星君。

    如今风水轮流转,九剑道人又被宁凡所斩,这中品星君位置,自然落在了宁凡头上。

    四溟宗总部内,雷泽老祖正悠闲监视着星空水晶,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面色一肃,立刻前往总部内的星君石碑,这一看,才发现石碑上,排名二十七的星君换人了。

    不再是他听都没听过的九剑道人。

    排名二十七的星君,成了宁凡!

    这自是因为宁凡没有刻意掩饰天机,觉得此事无所谓,否则即便是星君石碑,也未必能呈现宁凡的名字。

    “吓我一跳,原来是小师叔杀了不知名的九剑道人,取而代之了…”

    雷泽老祖松了一口气,口中的小师叔,自是指的宁凡。

    那九剑道人他听都没听过,死便死了,自是丝毫不心疼。

    只要不是上品星君们在争夺彼此的【道法星辰】,便不算什么大事…

    “只不知,被小师叔斩杀的九剑道人,是个什么修为…应该不是准圣吧,若是准圣,岂不是说小师叔又杀了一个准圣?呵呵呵,天地间哪有那么多准圣可以随便杀…”

    雷泽老祖随口笑了笑,却不知,自己不小心说中的事实。

    被宁凡所杀的九剑道人,还真就是一个准圣。

    …

    酒小酒一直在等机会,偷袭宁凡。

    前番宁凡前往颠倒泉时,她隐约感知出,宁凡身上有她苦苦寻找的东西。

    若宁凡只是普通人,酒小酒早就直接开抢了,可谁叫宁凡厉害呢…

    “天天天天天呐!这小贼昨夜去了哪里,为何归来时,身上竟携带了一丝准圣煞气!他掩饰得十分完美,但此事又岂能瞒过我酒小酒!这小贼半夜出门,莫非竟是跑出去灭杀准圣了!难道他真是传闻中的远古大修?否则焉能一夜时间杀一个准圣!”

    酒小酒完美隐藏在北清寒府内的某处道泉水井里。

    她的本体,是某个第四步老怪在太古年间酿制的清水酒。

    由于本体来头不小,故而她修为虽只舍空,一身手段却是夺天地造化,尤其擅长隐匿。

    只要周围有水,她便能散开酒身,完美隐藏于水域之中,便是宁凡都察觉不到水中的她。

    “哼!就算你真是远古大修又如何,本姑娘打不过你,难道还不能玩阴的么!再等等,本姑娘一定会找到机会接近你身边的!”

    酒小酒等呀等,等呀等。

    终于,她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机会,可以接近宁凡了。

    北小蛮不是担心宁凡脑子坏了么?

    于是北小蛮拜托了北小蛮府上的炼丹师,用她搜刮来的补脑灵药,给宁凡熬汤补补。

    为什么是熬汤,而不是炼丹?

    当然是因为炼丹需要大把时间,宁凡‘病情’太急,哪里拖得起那么久,只能先熬些药汤吊住病情了。

    “哎,四小姐真是会折腾人,本大师堂堂铅品炼丹师,竟被派来给她的面首煮药汤,真是大材小用…”

    道泉水井旁边,忽然来了一个渡真老怪。

    这是北清寒聘请的九转炼丹师,因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放眼北天,都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他是来道泉水井取水熬汤的,一切都是北小蛮的命令。

    以他的身份,并不知道宁凡就是传闻中的远古大修赵简,故而言语之中多有不忿,却又不敢违抗堂堂遗世宫四小姐的命令。

    “取这么多水应该够了吧…”

    这名炼丹师从水井里取够道泉,便离去了。

    他并不知,自己取走的道泉里面,藏了酒小酒这个女妖!

    数个时辰后。

    北小蛮端着热乎乎的药汤,来找宁凡了。

    刚一推门,却发现房门内的情况有些奇怪。

    娘怎么会在宁凡屋子里!

    …

    颠倒山相遇后,元瑶便刻意想要避开宁凡,因为这个原因,宁凡明明遵守约定,留在北清寒府上等她,她却没有再来。

    她不大想见到宁凡,内心之中,始终有一道槛跨不过去。

    可偏偏,她得知了一个消息。

    宁凡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脑子都糊涂了。

    这自然是北小蛮闹腾出来的误会。

    可元瑶还是有些担心,因为神识对修士而言太过重要!宁凡既然出现神识不清的症状,就绝不可能是小病,从症状上看,更有可能是被某个无上存在算计了!

    传闻中,北天长春岛上住了一个隐世不出的准圣老怪,是个悬壶济世的神医,只要病人在长春岛跪上千年,精诚所至,这名准圣必定会出手赠药,予以救治。

    就连北小蛮也深深相信着这个传闻。

    可元瑶却知道,这个传闻是假的。

    修士往往都是百病不侵的体质,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北天修真界时常出现病患,这些病患其实是人为…令人害病的凶手,正是那神医本人。

    长春岛的主人长桑道人,绝非良善之辈!

    此人似乎拥有某种封号,可令人发瘟害病…

    于是乎,元瑶一听说宁凡发病,便疑心宁凡是被长桑道人算计了,匆匆赶来,哪里还顾得上躲避宁凡。

    可惜,她才刚刚到来,还没来得及和宁凡说上几句话,就被小女儿撞见了,登时愧疚到无地自容。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北小蛮本来是想喊元瑶娘的,好在临时想到元瑶的要求,改了口。

    北小蛮不明白娘为何会来这里,她最近迷失在了热恋里,智商明显不够用。

    忽然间,北小蛮想到了某种可能!

    她最近刚刚看过一本修真话本,话本里的故事情节,和眼下发生的一幕太像了!

    在那个故事里,有一个修为低微的落魄少年,爱上了一个修真世家的大小姐。

    少年与大小姐爱得死去活来,但由于少年修为太低,家世太差,这段感情,并不被大小姐的家人承认!

    最终,大小姐的母亲找到了少年,如是说道。

    “你若离开我女儿,本宫送你一场造化;你若继续纠缠,我便送你一死!”

    这剧情太像了好吗!

    北小蛮急哭了,她有点明白娘为什么会找上宁凡了,娘是想让宁凡知难而退,离开自己!

    “小蛮,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要和宁凡讲清楚。”元瑶心中惭愧,有些话,不忍心让小蛮知道。

    “果然!娘避开我,就是为了赶走小凡凡!”北小蛮内心暗暗纠结。

    她向来最听娘的话,娘让她出去,她当然不敢留在此地。

    但让她始乱终弃,抛弃宁凡,她却也有些做不到。

    “且慢,你手上拿得是什么?”元瑶忽然一奇,问道。

    “是药汤,可以补脑子…给小凡凡准备的。”北小蛮一想到宁凡的病情,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真是太心疼小凡凡了。

    “这种程度的药汤,大概没有用途…”元瑶幽幽叹息。

    倘若宁凡的病,真是长桑道人算计的结果,哪里是寻常药汤可以医治的…

    “那个,那个,我可以不留在这里,不打搅你们讲话,可这药汤…你一定要监督小凡凡喝下去!你保证!”

    在北小蛮的坚持下,药汤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至于北小蛮本人,则被元瑶寻个由头支走了,支得很远很远,直接支出了北清寒府。

    “这药汤,似乎…”

    宁凡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药汤,而后收回目光。

    他似乎看穿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穿。虽然只是随意一瞥,还是吓了酒小酒一大跳!

    “真可怕!这小贼的目光比刀子还利,比玄冰还冷,吓得本姑娘差点暴露气息…”

    好不容易,酒小酒才平稳内心,继续潜伏在药汤中。

    她本想立刻出手,偷袭宁凡,不过元瑶接下来的话,让她大感兴趣,于是乎,她便没有急于出手。

    “听说你病了?”元瑶终是开口,幽幽道。

    这话自然是对宁凡说的。

    但却听得酒小酒大感快意。

    她超级无敌讨厌宁凡,宁凡病了,她当然感到开心,怎么不病死这个小贼呢?

    没有的事,是小蛮误会了——宁凡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可,一对上元瑶关切的目光,宁凡忽然改了口,没有这么说。

    “…嗯。”宁凡居然撒谎,认下了神经病的事实!

    “这里是不是每日晨昏,要疼两次…”元瑶闻言,内心一痛,柔掌点了点宁凡的天灵。

    宁凡的天灵当然不会阵痛。

    但演戏就要演全套。

    “…还好吧,不是特别疼。”宁凡故意叹了一口气。

    “你撒谎,中了长春岛主人的头瘟,那种疼痛据说可以直接把真仙疼死,你何必嘴硬,是了,当年的你,便是这般倔强…”

    元瑶只当宁凡是在逞强,内心已有十成把握断定,宁凡是被长春岛的长桑道人算计了,内心怒火难平。

    倘若不是她修为太弱,真是想一口气杀至长春岛,给宁凡好好出气。

    可怜那长桑道人什么都没做,就背了一个铁锅,也是在此事,宁凡终于对所谓的长春岛,有了一丝兴趣。

    “长春岛是什么?”宁凡问道,之前北小蛮似乎也提到过。

    “你不必多问,这件事,我会帮你处理好的,便是在长春岛跪上千年,我也定为你求来解药…”元瑶决然道。

    宁凡真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吐槽了。

    这“北瑶”、北小蛮姐妹二人,怎么连说话的口气都这么像,该说果然不愧是亲姐妹么…

    到底还是感动居多吧。

    这世间,有多少人愿意为了旁人,跪上千年乞求。

    宁凡想了想,他大概是不会跪的,倒不是放不下尊严,而是他性格天生如此,面对同样的问题,只会选择以刚克刚。他想要什么仙丹,自不会去跪求,要么和人交易,要和直接强抢,总是能得手的。

    得不到的,唯有抢,抢不到的,唯有强抢,这可是老魔亲自传授的魔头作风。

    “其实我没病,刚刚只是和你开玩笑…”宁凡不忍心再逗元瑶了。

    可元瑶非是不信!

    她仍然觉得宁凡是在逞强,是在嘴硬!

    哎…

    元瑶垂下头,看到了桌子上的药碗。

    想了想,虽然这药不对症,到底也能补补脑子,还是劝宁凡喝了吧。

    “也罢,你先把这药喝了…”

    元瑶打算劝宁凡喝药。

    这可吓坏了酒小酒!

    她藏身于药汤内,她本体是清水酒!

    这要是被宁凡喝了,万一宁凡神通厉害,把她炼化了怎么办!

    她不是没想过钻进宁凡肚子好好闹腾,可宁凡是谁?疑似远古大修好吗,这样的风险太大了好吗!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万一真被这小贼喝掉,我命休矣!”

    酒小酒不再等待时机,她决定立刻出手,偷袭宁凡!

    于是,一丝奇异酒香忽然就从药汤里飘出!

    这一次的酒香,威能远非上次可比!

    这一次的酒香之内,甚至包含了一丝清水酒的第三步力量!

    “怎、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元瑶华丽中招了!

    第三步的酒香,轻易就把她醉倒了!

    宁凡早有防备,那会被酒小酒的酒香伤到,眼见酒小酒终于忍不住出手了,宁凡顿时冷哼一声,随手一指定天术,定死了药汤里的酒小酒。

    “不、不可能!你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了!”酒小酒吓疯了。

    她被定死了!

    她被宁凡捕获了!

    “女妖,说出你的目的!”宁凡又不是傻子,这女妖屡次三番找上门,绝对有目的,古怪的是,他的窃言术居然对这女妖无效,所以只能直接开口询问了。

    “哼!你杀了我吧,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酒小酒倒是硬气。

    “杀了你?杀了你,你便可以轮回至其他地方,借由酒气重生了吧。所以我干嘛杀了你,我为何不直接喝了你…”

    宁凡双目青芒一闪,似看穿了酒小酒一身神通。

    一听宁凡要喝了自己,酒小酒脸都吓白了,“你、你敢!你要是喝了我,鱼主爷爷定会为我报仇!不对,我没说鱼主爷爷,此事与他无关!”

    酒小酒本来是想拉大旗作虎皮,吓吓宁凡,转而想到宁凡连准圣都能杀,疑似远古大修,这要是把鱼主爷爷牵扯进来,岂不是害了鱼主爷爷?登时改了口。

    “鱼主?”宁凡微微皱眉。

    正打算细细询问酒小酒的来头,忽然嘴唇一热,被某物亲了上来。

    “热,好热…”元瑶醉傻了!

    “又醉了么…”宁凡眼中精芒一闪。

    他绝不承认,自己放任酒小酒在药汤里,就是相等类似的状况发生。

    如此一来,他哪里还有闲心理会酒小酒,重重封印之后,将酒小酒扔进玄阴界关了起来。

    再然后…

    屋子里发生了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奇妙事情…

    …

    北小蛮是被支走了。

    可北清寒还在了!

    北清寒站在宁凡房门外,表情震惊地说不出话。

    对没错,宁凡屋子设有禁制,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可是不要忘了,这里乃是她北清寒的家,以她的精明,总有办法得知房内发生了何事。

    “天、天呐!娘和宁凡居然,居然…”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事情果然如我所预料!”

    “可可可可,这是什么姿势!要不要这么粗暴!”

    “呦嚯嚯嚯!娘居然被摆成了这个样子,这下子真是一览无余了!”

    北清寒还想继续偷看,忽有一道清风从屋内吹出,落在北清寒身上,直接将北清寒吹出了十万八千里。

    直接吹出了西宫岛,吹到了岁月海!

    “小丫头,你还太小了,这些画面可不适合你看!”清风中,还有宁凡不悦的声音。

    这也是北清寒偷看,他才只是小惩,自是顾忌“北瑶”、小蛮的面子。

    北清寒气炸了!

    “你睡了我妹妹,睡了我娘,竟还不准我看!你无耻!”

    “什么?你喊瑶儿什么,你是说,娘?”宁凡轰隆一声,如闻惊雷。

    他终于知道元瑶为何一直避着他了!

    只是此刻箭在弦上,他实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以他心智,纵然一瞬间猜到了事实,却也收不了手了…

    要如何收手!

    既无法收手,那便一路走到黑好了!

    …

    风雨过后。

    元瑶羞愤欲死,她明明发誓要躲着宁凡的,谁来告诉她,她为什么又把宁凡睡了!

    而且这一次居然是真睡!

    “我记得,之前似乎是闻到了酒香…那酒香很熟悉,我想起来了,出手的是颠倒山上遇到的那个女修!”元瑶几乎恨死了酒小酒。

    若非酒小酒,她怎么会再一次酒醉,再一次把宁凡这样那样!

    “宁凡,快停下,快从里面出去…”清醒的元瑶,自然不想再继续。

    “听说双修可以治疗头瘟…”宁凡给了元瑶一个理由,他知道,元瑶需要一个理由来跨越内心门槛。

    否则这个顽固女人铁定会被负罪感淹没。

    “什么?”

    “我被长春道主人算计,得了头瘟,和你双修可治头瘟。这样,我的头就不疼了。这个理由,够不够?”并不存在的神经病,反而成了宁凡安抚元瑶的理由。

    “真的?”

    言及宁凡的病情,元瑶又有些心软了,内心负罪感也少了一些。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倘若此事真的能够缓解宁凡的病情,那就…再忍忍好了…

    “那你快些…”元瑶闭上眼,软语央求道。

    “好!”

    …

    直到深夜,元瑶才没好气地离开北清寒府。

    她发誓,下一次再也不相信宁凡了!

    她明明让宁凡快些,可宁凡还是拖了那么久,害她出了丑,害她不断求饶…

    此事已经发生,内心说不自责,那是不可能的。

    可一想到宁凡的头瘟,元瑶又顾不上自责了。

    日后,她还是应该远远避开宁凡,但宁凡头瘟的事情,也需要好好解决…

    “也罢,我先派人探探长春岛门徒的口风,看看有无可能让长春岛主人放过宁凡一马,收回算计…”

    元瑶幽幽一叹。

    她不喜欢低头求人,可若是为了她所在乎之人,她不介意低头的…

    她待四个女儿如此,待宁凡同样如此。

    只不知,对方肯不肯放宁凡一马…



    为了复活剑祖道统,宁凡损失的魔血不少,古魔祖血更是损耗一空。

    因为这个原因,宁凡的气血看起来相当虚弱,此事落在北小蛮母女眼中,反而成了宁凡“病入膏肓”的铁证。

    一想起宁凡略显苍白的起色,元瑶对于治疗宁凡一事,更加上心了。

    她派人给长春岛传讯,声称有事相求,可她的传讯,却仿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长春岛任何回复。

    …

    北天,长春岛。

    长春岛是长桑道人的道场所在,是北天九大福地之一,岛上四季如春,灵气充沛,入目处,一望无际,全是长势喜人的药田。

    若是不知情的人,定会被这连天药田的美景所陶醉。

    唯有那些神识强大的万古老怪,才感知的出,此地药田之下,实则埋葬着数之不尽的修士亡骨,皆是曾经前来求药、求医的失败者。

    世人只知,长桑道人妙手仁心,悬壶济世。

    却不知,想要求得长桑道人出手相助,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更需冒巨大风险。

    首先,你得在长桑岛跪上千年,表达诚意。

    其次,你得完成长桑道人布下的九重试炼,唯有全部通过,才有资格得到他的帮助,失败则死。

    那九重试炼难度极高,前来求药的人,十之七八都会死在试炼中,最终埋骨于药田之下,成为药肥。

    此刻,四名笼罩着七彩气运的长春门徒,正在替一批求药者举行九重试炼。

    这四名门徒皆是仙帝修为,相貌更是奇特:一人高,一人矮,一人胖,一人瘦。因那气运加身,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看不清具体容貌。

    九重试炼正在进行,忽然间,四名门徒当中,瘦仙帝轻咦了一声,继而屈掌一摄,从星空外摄来一把传音飞剑。

    “又是何人求药?”长桑道人的大徒儿——那名个子最高的仙帝不客气地问道,此人仙号东瘟大帝。

    “是遗世宫宫主,一个舍空女娃娃。”瘦仙帝不屑道,他是长桑道人的四徒儿,仙号北瘟大帝。

    “此女替何人求药?莫非是替其师西宫老妪?若是如此,倒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记得师尊曾对西宫老妪出手过…”二徒儿南瘟大帝问道。

    “不是替西宫老妪求药,似乎是替她的一个子侄晚辈求药…”

    “那便不要理她!此女当真不懂规矩,便是那些个万古仙尊,来我长春岛求药,也须先跪千年!此女一介舍空,架子倒是十足,呵呵,传音求药是她可以使用的吗,她当她是仙王,还是仙帝?”三徒儿西瘟大帝冷嗤道。

    “三师弟所言极是,我等速速试炼了这批求药者,莫要为一个遗世宫小娃子的事情浪费时间!”二徒儿西瘟大帝点了点头。

    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帝而言,元瑶可不就是个小娃娃?区区遗世宫宫主的名头,压根吓不到他们。

    如此一来,元瑶的传讯自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一连数日,元瑶都没有收到回信,哪里还不懂得长春岛的意思。

    “看来唯有我亲自前往长春岛一趟,才有一丝希望解决此事了…”元瑶无奈一叹。

    她并非不懂规矩,也并非不愿亲自前往长春岛,跪上千年。

    问题是,眼下第二轮大比在即,遗世宫上下有可能放任宫主离开么?当然不可能。

    想要去一趟长春岛,至少也要等三轮大比全部结束,否则单只她师父,就不可能放她出岛,当真身不由己。

    “等三轮大比结束,我便亲自前往长春岛…”元瑶暗暗下定决心。

    …

    宁凡魔血损失太重,此事当然需要解决。

    好在他从青莲剑族取走了大量古魔血酒,只要尽数炼化这些血酒,失去的魔血轻易就能补充回来。

    唯一麻烦的是,魔符的伤势太重,有些不易修复。

    之前为了复活剑祖道统,宁凡将所有古魔祖血全部献祭,共献祭了十滴祖血。

    这十滴祖血当中,有六滴是在青莲剑族当场修出的,这六滴倒还好,由于尚未和魔符融合,即便损失,对魔符的损伤也是微乎其微;麻烦的是一开始的那四滴祖血,那四滴祖血早已融入魔符,强行献祭的后果,是令魔符上的236道笔画尽数崩断,需要一一修复。

    炼化古魔血酒不需要太长时间。

    修复魔符却绝非三五日可完成。

    “小蛮,我有些急事,需要进入遗世塔一趟,有没有那种随时都能出入的遗世塔?我想入塔闭几天关,等第二轮开始,自会出关,当你的棋兵。”宁凡问道。

    “你想进遗世塔?不成不成,眼下第二轮大比在即,整个岁月海的岁月之力都被抽调到【四角棋界】了,所有的遗世塔都封了塔,你进去也没用…等等,你干嘛不直接去四角棋界修炼呢?四角棋界内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万分之一,且那里的时间流速,对于修为高低毫无限制,你直接去四角棋界多好!”北小蛮答道。

    北小蛮所说的四角棋界,是第二轮开始后,所有棋兵入界厮杀的地方。

    “距离第二轮开始还有五日,我提前进去,是否不妥?”宁凡问道。

    “不用担心,本小姐好歹也是遗世宫四小姐,这点权限还是有的。距离第二轮还有五日,也就是说,你可以在棋界内闭关五万个日夜,这么长的时间,想来足够你用了。对了,这个【棋魔】令牌你得带着,等第二轮开始,这个令牌便是你在四角棋界厮杀的信物。”

    北小蛮交给宁凡一个身份令牌。

    这是宁凡参加第二轮的信物,令牌的正面刻着两行字。

    【魔】

    【北小蛮】

    意思是,宁凡是北小蛮的棋兵,棋兵的种类是神魔妖仙鬼当中的魔。

    令牌的背面同样刻有两行字。

    【棋界符暂无】

    【战功暂无】

    “棋界符是什么?”宁凡随口问道。

    “第二轮开始以后,棋界内的所有棋兵,都会随机获得三张棋界符,之后再想要棋界符,就需要另行购买了。说到棋界符,此物尤为重要,是一种只能在棋界内使用的上古符箓…”

    巴拉巴拉巴拉,北小蛮起码解说了十万字。

    于是此处不得不省略十万字。

    “好的,我懂了。”宁凡无所谓道。

    “真懂了?三千种棋界符的种类、效果、价格,全部都记下了?”北小蛮不确定地问道。

    “嗯,都记下了,也就是说,等第二轮开始以后,我只须将遇到的所有敌人全都消灭就可以了。”

    “不,你根本没懂…”北小蛮无奈到扶额。

    “算了,我选你当棋兵,本就不指望你能替我立下多少功勋,你不想记这些规则,便不要记了。等第二轮开始,我自会派遣其他棋兵棋将保护你,你只需保护好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你要记得,你是个病人,遇事千万不要逞强。等开战以后,若有敌军棋兵杀你,你直接逃跑便是;实在逃不掉也不要怕,因为棋界内不会真的死人…”北小蛮反复叮嘱着。

    …

    于是乎,宁凡通过走后门的方式,提前五日,进入到了四角棋界之内。

    四角棋界是一处损毁的大千世界,此界掌握在遗世宫的手中,每逢第二轮大比,才会短暂开放;非大比期间,则处于封界状态,任何人不得进入。

    第二轮大比的规则,要求遗世宫三宫弟子在外界对弈,比拼六博棋术;众弟子所选择的棋兵,则会根据对弈要求,在四角棋界内厮杀。

    打个比方,如果北小蛮下棋时,移动了宁凡所代表的棋魔,对应的,宁凡在棋界内的位置,会发生同样指令的移动。

    如果北小蛮想用宁凡去吃别人的棋子,宁凡就会和该棋子所代表的棋兵交战。

    倘若宁凡能在棋界内打败这个棋兵,则吃子成功。

    倘若宁凡不是对方对手,则吃子失败。

    北小蛮的棋艺很高,但棋兵的实力同样重要,否则她便吃不掉敌人棋子,无法取胜。

    棋兵们的厮杀,一般不会造成真正死亡,这是由于四角棋界蕴含了某种特殊力量,任何死在棋界内的棋兵,都可重生于外界。

    棋兵之间的厮杀,既要比拼双方修为,同时还要讲究厮杀技巧。这技巧,便是对于棋界符的合理使用。

    棋界符是一种神奇符箓,只存在于四角棋界,也只能在棋界内使用,无法带出外界。

    棋界符的种类共有三千种,暗合周天大道的数目,每一种棋界符都有莫测威能。若是棋界符用得好,低修为者甚至可以越级战胜高修为者。

    那么问题来了。

    三千种棋界符,分别是哪三千种呢?又分别有什么效果?

    别人家的棋兵,早就把三千种棋界符的种类、效果背得滚瓜烂熟了,犹嫌不足。

    宁凡却连三千棋界符的名字都认不全…

    倘若不是他的实力远远超出其他棋兵,以这种态度参加比赛,绝对会把队友坑哭。

    “算了,棋界符那种东西,等第二轮真正开始再慢慢研究好了,眼下还是恢复魔血更加要紧…”

    宁凡按照第二轮规则,将棋魔令牌挂在腰间显眼位置,而后开始在四角棋界内寻找合适的闭关之地。

    四角棋界内的山河,是根据六博棋盘的格局来布局的。

    棋界的四个角,代表的是四个阵营,对应遗世宫东、西、南、北四宫。

    遗世宫其实并不止东、西、北三宫,曾经也有过南宫,但因为某些原因,南宫一脉全部死绝,堪称惨烈。

    这就导致了一个结果,自南宫覆灭,每逢第二轮大比,棋兵们只有东军、北军、西军三个阵营可以选择。

    宁凡是北小蛮的棋兵,自然归入西军阵营。在第二轮正式开始前,他不能在棋界乱走,只能在西军兵营里活动,否则会被剥夺棋兵资格。

    说是兵营,其实包含的范围很广,一点也不小。

    兵营里,有仙山三万座,每一座仙山都开辟了洞府,可供西军棋兵休息。

    有商店十间,这些商店是棋兵们拿战功购买棋界符的地方,此刻商店尚未开启,无法进入。

    有巡逻在此的西军甲士八百人,皆是元婴修为的石兵傀儡。

    宁凡刚一进入西军兵营,立刻就有一名元婴傀儡朝他走了过来,面无表情问道,“你是第22个提前进入此界的西军棋兵。提前进入此界,已属违规,切不可再在此地造次,否则剥夺棋兵资格,逐出此界,后悔莫及!”

    “知道了。”宁凡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元婴石兵口气倨傲而动怒。

    这些巡逻在此的元婴石兵各个灵智低下,对谁都是倨傲口气,并不是针对某一个人,也不会因为你修为高深而改变口气。

    修为虽低,但这些元婴石兵却似乎是棋界内主宰者一类的存在,拥有无上权限。

    便是万古仙尊得罪了这些巡逻石兵,都有可能被直接赶出界外。

    “此界时间流速是外界万分之一,以此界时间计算,距离第二轮开始还有48576日。在此之前,你可选择一处洞府歇息,一旦选定洞府,不可更换。第二轮结束前,不可自行离去,否则剥夺棋兵资格。若有疑惑,可寻找此地任意一名巡逻者,自会有人为你解惑。”巡逻石兵又道。

    “明白了。”

    宁凡不再和巡逻石兵废话,当即选择了一处洞府开始闭关,修复魔符。

    在他之前,已有21名西军棋兵通过走后门的方式提前进入此界。

    在他之后,还会有其他人提前入界,显然拥有特殊权限的,并不只是北小蛮一人。

    “又有棋兵入界了么,不知是哪一家的棋兵…”提前进入此界的西军棋兵,隐约间都感知到了宁凡的进入。

    但由于四角棋界对神念的限制太大,这些人无法散出神念感知宁凡,自不知入界者是谁。

    修复魔符注定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事情。

    宁凡来到棋界后,一日都没有外出,每天所做的事情,不外乎待在洞府内,喝些古魔血酒、再以血酒力量徐徐修复魔符。

    转眼间,十年过去。

    宁凡终于修好了魔符,失去的古魔精血也都通通修了回来。

    他的祖血等级终于开始疯狂提升!

    和在青莲剑族仓促修炼不同,在四角棋界,宁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打磨修出的祖血。

    每修出一滴祖血,宁凡都会耗费数年,将祖血细细融入魔符。

    唯一麻烦的是,棋界似有一股力量阻碍,使得宁凡修出的祖血异象,根本无法隐藏。

    如此一来,宁凡每修出一滴古魔祖血,都会闹得人尽皆知,令此地所有棋兵骇然变色,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嘶!西南方洞府,有人修出魔族祖血了!不知此人是真古魔,还是伪古魔!”

    “应该是伪古魔吧,末法时代,哪里去找古魔魔祖。”

    “就算只是伪魔祖,此人也足以自傲了,能修出一滴伪魔祖血,此人即便不是万古仙尊,怕也是真仙当中极强的存在。”

    这是宁凡修出第一滴古魔祖血时,众西军棋兵的议论。

    转眼间,两年过去,宁凡开始将第二滴祖血融入魔符。

    “什么!这才过了两年不到,那人竟又修出了一滴祖血!那人究竟什么来头!”

    “此人若是仙尊魔修,定是极强的那种!”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又数年过去,宁凡开始融入第三滴祖血。

    “嘶!三滴了!那人修出了三滴祖血!”

    “三滴魔祖血,北天魔修之中,此人可位列前十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教北天魔修稀少呢。”

    “此人该不会是哪里来的仙王吧。”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又数年,第四滴。

    “四滴了!此人竟接连修出了四滴魔祖血!”

    “我一定是看了假异象!”

    “北天魔修之中,此人起码列入前五…”

    “此人定是仙帝…”

    又数年,第五滴,第六滴,第七滴,第八滴…

    古魔血酒蕴含的药力太庞大了,这是九剑道人穷尽毕生心血,搜集而来的古魔血酒,共消耗三百滴伪古魔祖血酿制而成。

    宁凡的祖血越修越多!

    西军兵营里的议论也越来越少!

    再看到宁凡的祖血异象,那些西军棋兵已经不会再惊讶了,他们已经麻木了。

    当宁凡凝聚出第十四滴祖血,几名闲极无聊、下棋喝茶的西军棋兵抬头看了一眼,而后低下头继续下棋。

    “四角棋界的蜃景真是夺天地造化,老夫差点就要相信,真有人修出14滴魔祖血了。”

    “不是13滴么?”

    “不是16滴么?”

    “算了,管他几滴,快快快,该你走了。仙七进八!”

    十五滴,十六滴,最终,宁凡的魔血数目,定格在了第十七滴!

    单论祖血数目,便是古魔渊镇压的九大魔祖,也没有他多。当然了,若是封魔巅的那些个远古大魔,倒是有人比宁凡魔血强横。

    “魔血的修炼,越到后面越是艰难,十七滴到十八滴,其中需要的血脉能量,足够王血古魔修出三滴祖血了…若我没有献祭十滴祖血,或许可以修出第十九滴魔血,甚至大有希望修出第二十滴…”

    宁凡只是随口算算,并不后悔献祭那十滴祖血。

    当宁凡只有四滴祖血时,他只能画出236画的魔符,因为祖血不够再画下去。

    此刻既有十七滴祖血,从前画不完的魔符,终于可以继续画下去了。

    他有太多木行感悟想要画入魔符。

    他要把当初仗着木行碾压水修的种种心得,画入魔符!

    他要把水生木的质变,画入魔符!

    然而这一切,并不是他最想加入魔符图案的。

    他是执修,他的魔道执迷不悟,他的魔念本没有后悔。

    但如今,他想要在魔符之中加入一丝后悔,一丝…遗憾。

    魔符的笔画越来越多,那些笔画,通通被宁凡拿来描摹一株迎风似笑的青莲。

    从前,宁凡的魔符只花了这一生的感悟、感情。

    但这一次,他想要把前尘遗憾通通画入到魔符里。

    他想把那个女人画到魔符里。

    他想把那个女人记在心里。

    这种遗憾情绪,或许会令魔符本身不再完美,可他宁可保留这一丝不完美,也不想将青莲从魔符里抹去。

    300画。

    400画。

    500画。

    506画!

    宁凡的魔符笔画不再增多,需要拥有更多的祖血,才能继续提升。

    魔符的纹路,似蝌蚪一般在宁凡体表游动,使得这一刻的宁凡,看起来分外妖异。

    若是普通人看宁凡周身魔符,只会感觉莫名心寒,却不会明白其中缘由。

    但若是古魔看到这等魔符,必定会被其中祖血之威震慑!

    若宁凡执意威慑,等闲血脉的古魔,甚至没有资格在宁凡面前保持站立!

    魔血等级的提升,并没有直接提升宁凡的修为,但却使得宁凡对于魔念的掌控力,暴涨了数十倍不止!

    曾经的宁凡,无法踏入古魔返祖术的第二阶段,因为他无法承受二阶段的魔念,一旦踏入,必定被魔念吞噬理智,成为一个杀戮机器。

    现在的他,则有了一丝资格,以清醒状态踏入返祖二阶段!

    “且试试能否踏入返祖第二阶段!”

    宁凡将返祖术第一阶段开启,周身冒出汲血再生的血蒸气!

    他开始尝试踏入返祖第二阶段,这一阶段需要用到万古真身,于是乎,万古真身自行显化而出,并随着返祖第二阶段,缓缓改变着模样。

    从金焰巨人的模样,一点点变作金甲树魔!

    以宁凡一万七千劫的法力,开启金焰真身,可提升千劫修为。

    由金焰真身变为金甲树魔,宁凡再度提升千劫修为,一身法力几乎可比拟一万九千劫准圣了!

    “这金甲树魔之相,简直就像是我的二段真身!”

    “这是古魔返祖术引发的二段真身,应该和普通二段真身不同才对…当初水淹老儿使用返祖二段,曾幻化出魔尾…那种魔尾力量,我似乎还没有成功引出来…”

    宁凡真身闭上魔目,心神空前集中。

    当他集中心神,忽而听到了一声声呼唤。

    那呼唤声,好似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

    宁凡试图寻找到声音的来源,他循着声音,心神渐渐沉入那片深不可及之地。

    闭眼后的世界,明明一片黑暗,不可见物,他却偏从那黑暗当中,看到了一处比黑暗本身更加黑暗深渊!

    那黑暗深渊,似与宁凡魔念相连,故而明明相隔了无尽时空,仍然可以看到。

    那深渊里,似乎封印了无数魔物,在等待猎物到来,在等待脱离魔渊之日。

    “桀桀桀桀,又有古魔来这里了,沉下来,快快沉下来…”

    “这是本座看上的魔奴,谁,都不能抢!”

    “希望是个杀伐果决之辈,上次那个魔奴太不中用,本座不过操控他杀了他的妻女,他便彻底疯掉了,真是垃圾。”

    “嘁嘻嘻嘻,这个小家伙,看着有些眼熟啊…”

    “哦?水老鬼,你认得这个小家伙?”

    众深渊魔物中,忽有一个被称作水老鬼的魔物,隐约认出了宁凡。

    那水老鬼的气息,给宁凡一种极为熟悉之感!

    当日掌位天图一战,此人曾寄宿在水淹帝身上,和宁凡交手!

    他,是水淹帝的魔灵主人!

    他,是那个出言嘲讽宁凡不配为魔的人!

    【嘁嘻嘻嘻,以你资质,早晚有一天会踏入返祖二阶段,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在此之前,我会在深渊之下注视着你,等你来;可纵然你来了,我等魔灵也不会接受你,因为你,不配为魔!你此生都休想得到真正的暴走力量!】

    这是此魔当日嘲讽宁凡的言语!

    “是你!”宁凡显然也认出了这个魔物。

    原来如此,他此刻看到的深渊,就是水淹帝一身魔念堕入的深渊么。

    水淹帝就是从这处魔渊借来了力量,换来了一身魔尾暴走!

    那魔尾暴走,才是返祖二阶段的真正力量!

    “嘁嘻嘻嘻!滚吧!蝼蚁!你的魔念太过软弱,根本不配为魔,我等魔灵,绝不认可你!”水老鬼冷嗤一声,忽然发出一声通天彻地的魔吼。

    一吼之威,好似无数魔海冲击而来,险些将宁凡堕入此地的魔念淹杀!

    但还是差了一丝,宁凡的魔念终究没有被抹灭掉!

    因为宁凡的魔念等级,和当初已不可同日而语!

    第一次遇到水老鬼时,宁凡只是一个四血魔祖!

    如今则是十七血魔祖,魔血等级不知强横了多少倍!

    “不可能!这才过去了多久,此子魔血怎得变得这般强大!”水老鬼吃了一惊。

    而后嗤笑更甚。

    “此子定是借了什么机缘强行拔高到这一步,不值一提!十七血魔祖又如何,若非老子魔灵被封,岂会吼不退你!可惜,纵然你能进入魔道深渊,若无我等帮助,仍旧无法凝聚魔尾;想要达到返祖第三阶段,借用我等第三步以上的力量,更是绝无可能!”

    那水老鬼似乎眼界极高,宁凡明明已是十七血的可怕古魔,他竟好似在议论一个垃圾。

    其他魔物一听水老鬼这般贬低宁凡,立刻追问原因。

    当众魔物得知宁凡竟是个不配为魔的垃圾后,皆对宁凡失去了兴趣,再无任何人想要收宁凡为魔奴。

    “天生五灵,神魔妖仙鬼…从前我还当古魔是模仿神灵而修,如今再看,似乎又不尽准确。返祖二阶段返的与其说是神灵,倒不如说是…魔灵!”

    “此地似乎是某处封印魔灵的魔道深渊,真实位置并不存在于幻梦界,而是在其他地方。我之所以能看到这片深渊,是因为我踏入返祖二阶段的魔念,与此地有了一丝联系…”

    “水淹帝之所以能长出魔尾,修为暴涨,原来是给这些魔灵当了魔奴,以舍弃尊严为代价,换来了力量!”

    宁凡忽而不屑冷笑。

    不屑的,是此地魔灵,更是那奉此地魔灵为主的水淹大帝!

    倘若在此地魔灵眼中,奴颜婢骨的水淹大帝才更配称为魔头,那宁凡,宁可永远不配为魔!

    他要修的魔道,绝不是眼前这些魔灵!

    他修的,是老魔传授他的黑魔道!

    “嘁嘻嘻嘻,老子叫你滚,没听到吗!”那水老鬼又想驱逐宁凡了。

    可宁凡凭什么听他的话!

    他偏不走!

    他对此地魔灵没有任何兴趣!

    他对此地魔道深渊却有一次兴趣!

    宁凡将魔念不断坠落,他要直接将魔念坠入魔道深渊最深处,此事便是水淹帝等人也不敢施为,因为一旦出错,魔念就会永镇深渊,和此地魔灵一道,永世囚禁!

    “嘁嘻嘻嘻!真是个不知死活的小家伙,你既想坠入此地,成为我等的一员,那就坠入好了!”

    “堕落吧,快快堕落吧!来和我等一起遭受炼狱之苦!”

    “古怪,这小子好像不是一般人,他的魔念怎得没有被此地魔道深渊禁锢?”

    “等等,此子魔念之中,为何藏了一道神芒!这他娘的是神灵,他竟是远古神灵!”

    “我曰!”

    深渊中的魔灵,似乎察觉到了宁凡远古神灵的身份,于是变得十分激动。

    那些魔灵开始骂爹骂娘,越骂越难听,越骂越不堪入目。

    于是宁凡直接闭了灵识,不再听哪些人的胡言乱语。

    他将魔念沉入魔道深渊,他试图凭自身魔念,却塑造只属于自己的魔尾!

    他不要任何魔主赏赐魔尾!

    他要自己去修,自己去练!

    可惜,此事太难了。

    宁凡连天人第二境的悟性都用上,也只凝聚出了一个尾巴根。

    想要真正修出第一条属于自己的魔尾,似乎需要无尽岁月…

    “哈哈,果然是垃圾,想凭自身努力修出魔尾,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若能凭自身修出魔尾,此子便等同于修出了另外一个魔灵身份!这可能吗?哈哈哈哈!此子连圣人都不是,竟妄想办逆圣都难办到之事!可笑,可笑啊!”

    “可还是很奇怪啊,就算此子是神灵,沉入魔道深渊这么久,也该承受不住了…”

    “不对!这小子体质不对!”

    “这是…什么体质,怎得从未见过!”

    “此子魔念之内,似有五团灵炁护卫,故而才不惧这魔道深渊!”

    众魔灵骇然了!

    这些魔灵被封印前,一个个起码都是第三步高手,可此刻,却被宁凡一介小辈惊得说不出话!

    宁凡屏蔽了灵识,懒得听这些魔灵废话,自然不知自己不惧魔道深渊的行为,惊到了多少古老存在。

    他只是本能地不怕此地魔道深渊,所以才敢直接将魔念坠入此地。

    为何不怕,宁凡也不清楚。

    但当他魔念之中陡然飞出四暗一明五团清气,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是我的创始元灵体质,暗中守护着我的魔念不灭…”

    宁凡忽然有了一个大胆想法!

    此地魔道深渊,有太多魔灵的力量,他想试试能否借由创始元灵体质,修一修远古魔灵的血脉!

    “给我…吸!”

    随着宁凡一声令下,五团清气当中,属于魔灵的那一团清气,开始疯狂吸收魔道深渊的魔灵之力!

    原本黯淡的魔灵清气,终于有了微微点亮的趋势!

    “不可能!此子什么体质,竟连魔道深渊都敢吞!”

    “魔神!他想成为真正的魔神!”

    “阻止他,快快阻止他!如此地魔灵力量散尽,我等永无回归之日!”

    “一起出手,赶他走!”

    …

    四角棋界,洞府之内,宁凡陡然发出一声魔吼,黑发越变越长!

    他的树魔二段真身同样开始变作极致的黑,那是极致的黑,是比黑暗本身还要黑暗无数倍的魔道深渊!

    吼!

    宁凡发出痛苦的魔吼声,那种痛苦,就仿佛是在孕育新生。

    而后他的身后,终于长出了第一根黑焰魔尾!

    第一根黑焰魔尾长出,宁凡的法力暴涨三千劫,达到了22000劫法力!

    他的理智越失越多,但第二根魔尾却在渐渐长出!

    当他长出第二根魔尾,法力暴涨到了25000劫!

    他的体内,有魔灵血脉在创造、诞生!

    这是他胆大包天,直接吞噬魔道深渊所获得的巨大机缘!

    过度狂暴的法力,超出了宁凡能够承受的极限!

    宁凡的树魔皮肤开始龟裂,有黑色魔血从伤口不断涌出!

    这一刻,宁凡的魔血化作了黑色!

    这一刻,宁凡有了凝聚第三条魔尾的趋势!

    倘若这条魔尾也凝聚出来,宁凡可令法力再度暴涨2000劫,可惜的是,第三条魔尾未能如愿凝聚,就崩断了。

    有人在妨碍他吞噬魔道深渊!

    那些被封印的魔灵,一起出手,把他赶出了魔道深渊!

    “可恶,只差一点就能凝聚第三尾!”宁凡心有不甘,想要再次将魔念沉入魔道深渊。

    可惜,他再也无法办到此事了!

    他狂妄吞噬魔道深渊的行为,触怒了这世间所有魔灵!

    他成了所有魔灵的公敌!

    他成了所有魔道深渊的绝对黑户!

    再也不会有魔道深渊主动和他连接魔念了!

    再想吞噬魔道深渊,宁凡唯有前往魔道深渊的真正轮回坐标,打上门去,然后去夺,去抢!

    这当然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就差一点,真是可惜…”宁凡无奈地摇摇头,不得不接受自己只有二尾的现实。

    虽说只有二尾,到底是他赚了,所以他虽然感到遗憾,还是可以释怀的。

    返祖二阶段,终究还是让他强行修成了,且修到了二尾阶段!

    更难能可贵的是!

    他修出了一丝属于自己的魔灵血脉!

    可惜的是,这一丝魔灵血脉并没有达到魔灵废体的强度,倘若真能修到魔灵废体的层次,或许能觉醒某种魔灵天赋也未可知。

    毕竟万物沟通就是他修出神灵废体时,获得的能力。

    “二尾状态下,我一身法力,甚至要超越不少二阶准圣,只可惜,我这二尾状态无法持久…”

    维持二尾状态,需要持续不断燃烧宁凡体内的魔血,来换取力量!

    返祖一阶段汲血再生,吸的是敌人之血!

    二阶段洒血暴走,消耗的是自身魔血!

    宁凡不过开了十息不到的二尾,竟燃掉了十分之一的古魔精血,按照这个速度,他一身魔血只够维持百息二尾状态,就得玩完!

    他不得不匆匆解除二尾状态,且事后还需要大量苦修,才可把魔血补回。

    毕竟他已经喝光了古魔血酒,再想补回魔血,绝不可能轻松。

    好在二尾状态不损耗祖血,否则宁凡一不小心烧掉了体内祖血,才是真的难以修复。

    “返祖术第二阶段,除却真正的搏命时刻,轻易不可动用…”

    以宁凡如今实力,便是对上单独一个二阶准圣,纵然不敌,也不需要搏命,大可从容离去,对方也拦不住他。

    唯有对上远古大修,或者对上多名二阶准圣,才需要搏命逃脱。

    宁凡沉吟良久,忽然想起了什么,运转创始元灵体,将体内五团清气放了出来。

    此刻创始元灵体的五团清气,不再是四暗一明,那属于魔灵的清气,虽然还没有彻底点亮,却也勉勉强强点亮了五分之一。

    倘若清气彻底点亮,便意味着他真正修成了一名魔灵,现阶段的他,顶多算是拥有少量魔灵血脉。

    二尾魔灵只能五分之一,由此观之,起码需要修成十尾魔灵,才能算是真正修成了魔灵废体!只不知,被魔道深渊彻底拒绝,还有没有办法通过其他手段修成十尾魔灵。

    “不好!忘了此界无法掩饰异象,我修得一丝魔灵血脉,极可能又引发了滔天异象!”宁凡暗呼不好。

    倘若他的魔灵异象被人看到,别人岂不是知道他修出了魔灵身?

    转而又觉得有些多虑。

    末法时代有没有人认得魔灵异象都未可知,便是有,也不大可能是西军兵营的那些个仙帝都不是的棋兵。

    …

    果不其然!

    宁凡修得少量魔灵血脉,确实引发了可怕异象。

    那是万魔来朝的异象!

    异象中,象征宁凡的魔灵虚影端坐于王座,王座下,是无数古魔匍匐于地、虔诚叩拜的虚影!

    准圣古魔也好!

    远古大修古魔也好!

    就连圣人古魔虚影,都在朝宁凡虔诚叩拜!

    这样的异象,简直荒谬得可笑!

    那些个早就看异象看到麻木的西军棋兵,甚至懒得多看这场万魔来朝奇景。

    因为这异象太假了!

    圣人何其高贵,便是面对第四步仙皇,也不会跪拜,怎么可能万魔来朝,诸圣跪迎?

    “厉害,厉害!”

    “佩服,佩服!”

    “这蜃景真是越来越逼真了!”

    “我差点就相信了!哈哈哈!”

    “来来来,喝酒喝酒,理它作甚,不过是个海市蜃楼罢了!”

    欢乐的笑声在西军兵营此起彼伏响起。

    这一幕,却又应了那句老话。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算算时间,第二轮似乎也要正式开始了…”

    宁凡走出洞府,唤来一名巡逻石兵,询问了一下此刻时间。

    棋界时间,距离第二轮开始还有百日不到。

    换算成外界时间,约莫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

    “此番为了恢复魔血,倒是把审问女妖之事忘在了一边,也罢,等我帮小蛮第二轮取胜,再与此妖计较好了。”



    随着第二轮大比正式开始,四角棋界里的棋兵,明显开始多了起来。

    由于身在棋界,宁凡也不知道外界的第二轮大比是个什么样的盛况,想来再过不久,棋界内的厮杀就会开始了。

    遗世宫三宫弟子,不论修为高低,皆有资格参加第二轮的棋战。每个人需要申报最低六名、最高三十六名棋兵棋将。

    这就导致了一种情况:参加大比的三宫弟子,足有上万人之多;进入四角棋界的棋兵棋将,总数超过二十万人!

    四角棋界虽有一股力量压制神念,但却阻拦不了宁凡的雨术感知,谁叫宁凡修出了雨掌位,吞了一丝雨封号呢?想要知悉参战棋兵的人数,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据他感知,仅西军兵营内,此刻就聚集了超过五万名棋兵、棋将,随着时间推移,人数还在持续增多。

    于是,原本略显空荡的兵营,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有不少修士摆起了摊位,设起了坊市,开始交易彼此所需的法宝、丹药,以备接下来的大战。

    以宁凡的修为眼界,对于低阶修士之间的物品交易,没有任何兴趣,自是毫不关注,只一心一意巩固着自身魔血等级。

    某一日,正在洞府内修行的宁凡,身前忽然光华一闪,传送来一本仙册。

    随着第二轮开始,所有参战棋兵棋将,都收到了一本仙册,用于收录棋界符。

    仙册最多可存放一万张棋界符,刚入手时,所有人的仙册内,都会随机赠送三张基础符箓。

    这种只能在棋界内使用的符箓,被世人称作棋界符,随便一张符纸,都有巨大威能。

    宁凡所获得的三张符纸,分别是【焚仙符】、【涨魔符】、【天象更改符】。

    宁凡看着三张符纸,一阵头疼。

    他记不得这三张符纸的效果,也不知用了以后是何功效。

    没办法,只能亲口问问了。

    “告诉我,你们的作用。”

    很快,宁凡就问出了三张符纸的用途。

    焚仙符使用后,可释放出舍空中期一击的火术伤敌,若是针对【棋仙】身份的敌人使用,威力翻倍。

    涨魔符只有【棋魔】身份的修士可以使用,使用后,可令渡真修士短时间内,暴涨一个小境界的修为;使用者修为越高,此符效果越弱。

    天象更改符使用后,可随机更改一种适合自身兵种作战的天象。

    “这三张符对我而言,似乎没什么用。我倒是对此符只在此界奏效的原理很感兴趣…”

    为了试验棋界符的原理,尚未开战,宁凡就把棋界符用掉了。

    焚仙符祭出后,释放出了滚滚烈焰,好似绚烂烟火,一飞冲天,而后消失于长空。

    涨魔符祭出后,宁凡约莫提升了一劫法力,几无效果;且这提升,只持续了二十息不到。

    天象更改符祭出后,西军兵营的万里晴空,忽而变作魔云当空的环境,魔云当空的天象持续了四十息后,终于还是消散了。

    在魔云当空的环境下,宁凡一身古魔精气居然暴涨了百劫不止!这天象更改符竟还能派上些许用场,可惜用掉了…

    “出售棋界符的商铺似乎已经开门了,不知道能否再买些棋界符用用…”

    偌大的兵营出现异象,自然瞒不过其他棋兵。

    不少棋战老手暗暗猜测,是不是有哪个新人傻瓜刚获得棋界符,就通通用掉了…

    “不知犯下这等蠢事的人,是哪家的棋兵…”

    “老夫刚刚走出洞府散步,恰好看到了一些,似乎是四小姐家的首发棋魔干的…”

    “四小姐真是可怜,居然请来了这等白痴作帮手,没了棋界符,之后棋战厮杀,此人毫无自保之力…”

    “看,那人走过来了…”

    宁凡朝商店走去,周围的老手们顿时朝着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由于四角棋界内自带一股隔绝之力,普通人只能朦胧认出宁凡的轮廓,看不清具体面容,故而只能凭宁凡腰上悬挂的棋魔令牌来识人。

    不时有多次参加棋战的老鸟,嘲笑宁凡的愚蠢。

    一见宁凡朝商店走去,几名好事者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提醒道,“喂!小家伙!现在棋战尚未开始,你没有战功,即便进了兵营商铺,也买不到东西。”

    宁凡法力堪比准圣,却被几个渡真修士,叫成了小家伙。

    “多谢提醒。”宁凡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太过在意这种称呼小事,还是进了兵营内其中一间商铺。

    在这商铺内,陈列着二十二种基础符箓,可供修士购买,售价从500战功到2000战功不等。

    商铺掌柜同样是一个元婴石兵傀儡,见宁凡进店,也不招待,态度极为冷淡。

    “我没有战功,可以用道晶来购买这些符纸吗?”宁凡问道。

    “不行。”元婴傀儡淡淡答道。

    “可以用其他东西物物交换么…”宁凡又问道。

    “不行。”元婴傀儡没有任何不耐,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引发它的情绪波动。

    “只能用战功购买符纸么,我懂了…”

    宁凡走出了这间商铺,又进了第二间商铺。

    第二间商铺,陈列了十四种基础符纸,种类和第一间商铺不同。

    宁凡又看了其他商铺,此地商铺每一间,都只出售一二十种符纸。

    “不是说棋界符共有三千种么,此地所有商铺加在一起,似乎也只出售了一百多种符箓,这是为何?”宁凡向某一间商铺掌柜问道。

    “兵营商铺只出售初级符箓,中级符箓需要通过合成、奇遇来获得,高级符箓只能通过合成获得。”某石兵傀儡回答道。

    “呃,需要合成?这么说来,我好像是听小蛮提过合成的具体规则…”

    宁凡努力搜索着脑海记忆:

    【小凡凡,现在开始,我要教你棋界符的合成规则了,一张小仙速符、两张妖念符、一张大魔体符,可以合成出中级符箓中仙速符;两张焚仙符、四张回血符,可合成出吸血符,此符可以使用三次哦,这一点千万不能忘了;还有…】

    小蛮确实讲过一大堆合成规则。

    但由于这些规则太过繁琐,宁凡根本懒得去记,当时的他在干什么呢?哦,对了,他欣赏着北小蛮认真解说的小脸,只觉得这小丫头认真的样子十分可爱…

    “果然还是好麻烦…”

    原本宁凡还对棋界符的形成原理有一丝兴趣,此刻却是兴致全无了。

    规则什么的太麻烦了。

    总之击败所有敌人就对了吧…

    …

    同一时间,东军兵营。

    六名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修士,出现在了东军兵营之中。

    周围的东军棋兵们一见这几个人,皆是大吃一惊,议论纷纷。

    “是界兽一族的人!界兽一族不是对第二轮棋战不感兴趣么,怎么也来了此地!”

    “还用问?定是我们大长老请来的!也只有我们大长老,能和性情怪癖的界兽一族来往,真不知他是如何获得界兽一族好感的。”

    “那几名界兽老怪好像是万古仙尊修为吧,太强了!大长老只是舍空修为,为何能请来万古仙尊?此事似乎另有内情…”

    “嘶!不可能!那几名界兽仙尊想干什么!此刻棋战尚未开始,他们竟想提前离开兵营!”

    由于棋界厮杀尚未开始,东军兵营外,有一重淡金色光幕阻挡,便是等闲仙帝,都无法顶着光幕离开兵营。

    可这几名界兽仙尊,只神通一转,竟直接跨越空间,出现在了光幕内侧、兵营之外!

    又几个晃身后,这几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茫茫山海之间,不知所踪了。

    “咳咳咳,老夫可能眼花了,看错了…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提前离开兵营…”某东军棋兵强行解释道。

    “是极是极…”

    “这定是棋界蜃影的一种!”

    “四角棋界每逢开启,都会出现不少怪事,不足为奇!”

    …

    宁凡本打算回到洞府休息。

    可忽然间,雨术传来了模糊感应,似乎是用几个东军阵营的棋兵,提前离开了兵营。

    宁凡虽然能顶着棋界的干扰释放雨术,但到底是要受些影响的,太远的地方,感知也会模糊。

    “有趣,竟有人能提前离开兵营,那几人的气息好眼熟,似乎都是界兽…”

    宁凡对界兽一族没有任何好感。

    于是他紧随其后,离开了兵营,想要看看那几名界兽在图谋些什么,对方想图谋的东西,便是他破坏的东西,反正他也无所事事,倒不如找些事做。

    以宁凡的修为,他若要离开兵营,甚至不是普通人能够洞察的。

    只有少数几个西军棋兵,听到了一声轰响,抬头去看,发现兵营光幕不知为何,破了一个大洞,但那大洞旋即就愈合了。

    “怪事年年有。”

    “今年特别多。”

    “喝酒喝酒,定是我等看花了眼。”

    …

    棋界战场,地形千变万化,你以为你是在直线前进,但可能,你只是在原地绕圈。

    此刻,那几名界兽仙尊就遇到了这种鬼打墙一般的情况。

    他们已经第四次走回某座迷雾大山了。

    “哼!这四角棋界果然非比寻常,以我等修为,竟完全辨不清方位!”六人之中,名为奔雷界的雷袍仙尊,面沉道。

    “那就使用秘术来感知!”名为东临界的老者仙尊,命令道。

    “我来吧!界念之术!”名为火山界的红脸仙尊,忽得神念释放,诡异地与此界天地融为一体。

    这是界兽一族的秘术,可将神念融入位界,从而感知到整个位界的情况。

    但这一回,这一无往不利的秘术竟然失败了!

    那红脸仙尊忽得狂喷鲜血,融入四角棋界的神念全部粉碎。

    “怎么回事!”众仙尊骇然问道。

    “失败了,此位界中藏有一缕仙国神识,不容侵犯。”那施术仙尊恨声道。

    “有没有种下界念坐标,锁定南军兵营的方位?”

    “神念破碎的瞬间,约略种下了一些…”

    “好!就按界念坐标的指引,朝南军兵营前进!”

    这几名界兽仙尊的目光,竟是荒废了无数年的南军兵营。

    众仙尊替那受伤仙尊压住伤势,便继续赶路了。

    许久此后,此处无人之地,忽得光华一闪,现出宁凡的身影。

    “南军?”

    身影一晃,宁凡消失于原地,再度跟了上去。

    …

    遗世宫本有四宫,可因为某些原因,南宫一脉彻底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当那些界兽仙尊来到南军兵营,所看到的景象,便是处处残垣断壁的景象。

    “老祖宗派我们来,究竟是要找些什么?此地应该早就被人搜刮过无数次,不可能有宝贝剩下的。”红脸仙尊不解问道。

    “不找宝贝,找人!”老者仙尊答道。

    “找人?南宫早已覆灭,南军兵营没有任何棋兵参战,我等来此找谁?”雷袍仙尊问道。

    “王质!”老者仙尊语出惊人。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那王质不是传说中的人物么!”

    “难道石室山烂柯人的上古传说,竟是真事!”

    “真有王质此人?”

    “倘若真有此人,遗世宫不可能不知道的!”

    “都给老夫安静!”老者仙尊不悦喝道。

    见众人安静下来,他才继续解释,“你们应该听说过,老祖宗四百万年前,曾潜入此地,而后身受重伤…”

    “那不是已经证实是谣言了么?”其他人不解道。

    “谣言?呵呵,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老祖宗确实受了伤,伤他之人,便是一个自称王质的怪人!”

    “嘶!老祖宗可是二阶准圣,此人连老祖宗都能重创,难道竟是某个不世出的远古大修?”众人惊道。

    “十不离九!”

    “这、这可如何是好!那人连老祖宗都能重创,我等来找他,岂非自寻死路?”

    “别怕!老祖宗说了,那人性格古怪,但并非嗜杀之辈,否则老祖宗当年就不只是重伤那么简单了,起码要被打得修为跌落。据老祖宗所言,他当年就是在南军兵营附近,遇到那名怪人的,时过境迁,也不知那人是否还在此地,若是还在,则我等需找到此人,如此这般…”

    老者仙尊话未说完,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一声岁月沧桑的叹息,好似天意镇压,有不世之威。

    在这叹息响起的瞬间,方圆万里的树木,全部拦腰而断,似被这叹息的主人道念所斩。

    此人道念简直就像是无形的斧头,可砍尽天下树木。

    众界兽仙尊顿时惊疑不定起来,四下寻找叹息的来源,却怎么也找不到。

    猛地转过身,众人才发现身后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樵夫打扮的白发老者。

    “你们在找东西?”老樵夫愁眉苦脸道。

    “嘶!此人莫非就是那怪人王质!”众界兽仙尊皆是大惊。

    “哦,老夫知道了,你们定是和老夫一样,丢了心爱的斧头。你们丢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斧头?”

    老樵夫双手一招,两只手上分别多出一金一银两把斧头。

    金斧头也好,银斧头也好,居然全都是先天中品法宝!

    众界兽仙尊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凝滞了,尤其是为首的老者仙尊,更是紧张地冒出了汗。

    就是这个问题!

    当年老祖宗遇到这怪人时,也曾被问过这个问题!

    当时老祖宗不知这怪人厉害,见对方竟持有两件先天中品法宝,想要试着抢夺,却被这怪人击败。

    这金银二斧端得是厉害无比,老祖宗被二斧斩伤,已经过去四百多万年,伤口竟仍旧无法愈合,至今还在流血!

    此斧砍出的金银创伤,太难治了!

    众界兽仙尊之所以前来此地,看的当然不是东宫大长老的面子,而是为了替老祖宗求药治伤。

    倘若是这金银二斧的主人,或许有办法解决此斧造成的伤势。

    “前辈容禀!晚辈等人来此,是想向前辈求个方法,治一治金银二斧的伤势。当年之事,是我家老祖宗行事莽撞了,还请前辈不计前嫌,救治一二,只要前辈开恩,我界兽一族愿献上仙尊道果十枚,道晶十万亿…”

    老者仙尊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又取出诸多礼物,试图讨好那老樵夫。

    老樵夫却只是愁眉苦脸,自怨自艾,半句废话都懒得多听,半眼都不屑于多看身前堆积成山的礼物。

    “什么啊,你们不是来找斧头的?真是无趣。”

    “哎,要是当年不痴迷于那一局仙人棋就好了,为什么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眼呢…”

    老樵夫将斧头收了起来,忽然抬头,朝天空某处无人处问道,“小友何不现身一见?”

    宁凡闻言,现出身来,望向老樵夫的眼神极为凝重。

    这老樵夫赫然竟是一名远古大修!

    宁凡怎么也想不到,此地竟会藏着一名远古大修,此人莫非是遗世宫的老祖级人物?

    更让宁凡忌惮的是,这老樵夫一身道念,对他木行力量压制极大,若当真交手,他的木行会吃大亏。

    “前辈是遗世宫的人?”宁凡降落于地,问道。

    众界兽仙尊既惊且怒!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宁凡暗中跟踪!

    “遗世宫?那是什么…”老樵夫满脸茫然。

    “敢问前辈是北天哪一宗修士?”宁凡微微一诧,又问道。

    “北天,又是什么…”老樵夫仍旧满脸茫然。

    宁凡更惊讶了。

    此人似乎不知遗世宫,亦不知北天的存在,孤陋寡闻的样子,完全不似伪装。

    “前辈是哪里人?”

    “信安郡,东平村。”

    “这些是真界的地名么?”

    “真界,是什么?”

    老樵夫满脸茫然,他好似一张修真白纸,对于修真一事一无所知。

    宁凡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似在思索老樵夫的来历。

    此人虽然修为通天,但却和宁凡以往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此人与修真界格格不入,此人完全不像是一名修士,更像是那种偶然获得无上修为的凡人。

    此人身上,更感觉不出任何对于外界的算计、敌意…

    “借问一下,小友有没有看到老夫的铁斧头,老夫的铁斧头丢了。”

    “没有…”宁凡答道。

    “哎,那算了,老夫这便去其他地方找斧头好了…”

    老樵夫更加失望,不再理会宁凡,身形一晃,消失无踪了。

    “且慢!前辈留步啊!”

    众界兽仙尊气疯了。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老祖宗要求的王质,却被宁凡搅了好事,所有怒火顿时迁怒到了宁凡身上。

    “你是何人!为何尾随我等至此,莫非想与我界兽一族为敌么!”众界兽仙尊怒道。

    怪只怪宁凡的气息在云气的遮掩下太过内敛,这些人根本看不出宁凡的可怕。

    偏偏这些界兽仙尊又盲目相信自己的感知,既然感知不出宁凡可怕,便觉得宁凡定是那种擅长隐匿、修为却低微的蝼蚁小辈。

    再一看宁凡腰牌,发现宁凡只是北小蛮请来的棋魔,更不将宁凡放入眼中了。

    北小蛮是什么修为?遗世宫小辈也!此女能请来什么棋魔,不足为虑!

    “为敌,又如何?”宁凡淡漠道。

    “找死!”

    登时就有一名界兽仙尊勃然大怒,朝宁凡使出了界掌之术。

    界面之力所化掌印从天而落,朝宁凡拍了下来。

    那掌印是万古仙尊的盛怒一击,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可宁凡却躲都懒得躲。

    直接魔口一吞,吞掉了掌印。

    “怎、怎么可能!”众界兽仙尊皆是大惊,到了此时,哪还看不出宁凡厉害,转身就跑。

    可惜,跑不掉!

    宁凡魔掌一探,好似可以只手遮天,那几名界兽仙尊无论怎么逃,竟都还在宁凡掌心范围,被宁凡轻易一掌抓在了手中。

    “准、准圣!此人定是准圣!否则我等岂会毫无还手之力!”

    众界兽仙尊几乎吓傻了。

    不过他们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是因为四角棋界当中,一般是杀不死人的,被杀之人受到四角棋界保护,可以直接重生于外界。

    宁凡自然也感知到了此事,在这四角棋界内,有一股无形力量,庇护着参战棋兵。

    可那又如何呢…

    宁凡魔掌一握,捏碎了众仙尊的肉身,又将众人元神丢入炼神鼎,一一炼死。

    普通手段杀人,或许会被四角棋界妨碍。

    但若是神灵手段杀人,便是四角棋界,也无法阻碍!

    灭杀几个界兽仙尊而已,宁凡压根不放在心上,他所在意的,是那个老樵夫。

    那个名为王质的大修,究竟是何许人也…

    击杀六名界兽仙尊,宁凡缴获了整整十八张初级棋界符,同时获得了6000点战功。

    不过此时他对棋界符和战功已经全然不感兴趣了。

    宁凡随口吞了界兽仙尊带来的十枚仙尊道果,卷走一应战利品回了洞府,却是忙着炼化仙尊道果去了。

    …

    早在数日前,岁月海上,一座沉没海中千年的仙山,忽得从海底浮了起来。

    今日,此山成了三宫弟子第二轮对决的战场!

    此山名为石室山,是北天所有棋士心目中的圣地,也是遗世宫第二轮大比的举办之地,每隔千年才会出水一次。

    此山之所以闻名于世,源于一个太古传说,说是在太古年间,有一个名为王质的凡人樵夫,误入石室山,机缘巧合之下,撞见几名仙人下棋。

    那王质在旁看棋,看得太过入迷,竟不知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等到棋局结束,他离开石室山,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竟已过去了百年,凡尘当中,竟再无一个故人。

    一局仙人棋下了百年之久,对凡人而言,或许算得上轶闻;对仙修而言,其实算不上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过在后世棋士的心中,石室山仍然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毕竟此山乃是堂堂太古仙人的对弈之地!

    千年容易过,人事难再回。

    太古仙人早已离去,此山只剩一座空山,留给后人追思。

    无数北天棋士齐聚此地,只为瞻仰千年一出水的石室山。

    身为遗世宫宫主,元瑶忙得晕头转向,她要接待的贵客太多了;偶尔抽个空闲,瞥一眼四个女儿对弈的进展,显然对女儿们的第二轮成绩,还是很关心的。

    望女成凤的心情,再正常不过了,是个母亲都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出类拔萃。

    第二轮大比,比的不是打斗,而是三宫弟子的棋艺。上万名棋士同时对弈,两两厮杀,那场面还是相当惊人的。

    随着大比正式开始,三宫弟子各自分配了对手,要和对手棋盘上分胜负。

    北小蛮的第一局对局也开始了,好巧不巧,她第一局的对手,竟然是东宫大长老的亲传弟子——余进!

    这余进天生一副冰山脸,好似世间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出现情绪波动。

    他望向北小蛮的目光,有种骨子里的居高临下,他的师父瞧不起遗世宫宫主元瑶,他同样瞧不起元瑶的四个女儿!

    “你,不是我的对手!听说你的棋艺还不错,可惜,在绝对的棋兵压制面前,你的棋艺无用!”余进傲然道。

    “可恶!我听说了,你师父走了门路,请来了界兽一族的万古仙尊当棋兵…”北小蛮气得咬牙切齿。

    三宫弟子下个棋而已,居然请万古仙尊来当棋兵,要不要这么犯规!

    且,三宫弟子共有万人之多,她第一局棋抽签抽对手,要有多低的几率,才能直接抽到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此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更像是大长老在故意为之!

    北小蛮有自知之明,她的棋艺是不错,但再不错,也很难用一手渡真、舍空棋兵,战胜一群仙尊棋兵的。

    难,太难了…

    但再难,这一局她也不能输!

    因为她的棋兵里面,有宁凡在!倘若宁凡被敌人所斩,纵然可以重生于外界,也必定会受些伤势…宁凡的脑子已经病糊涂了,岂能病上加伤!

    “呵呵,运气真好,是我的先手…”余进通过掷筹,获得了先手。

    北小蛮更气了,她对局无数,怎会看不出余进的铜筹做了手脚,故而才能获得先手。

    要不要这么卑鄙!

    要不要这么无耻!

    你都弄了一队仙尊棋兵了,竟然还出千,真是应了那句老话: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那么我不客气了,仙五进十!”

    余进一开局,就想直接将棋子杀入北小蛮阵中,和北小蛮强行换子!

    谁叫他的棋兵厉害呢,换子这种下法,简直太适合他了。他吃对方子,有绝对把握;对方吃他的子,几乎毫无可能,此举稳赚不赔。

    然而意外发生了!

    余进还没来得及移动【仙】字棋子,棋子忽得粉碎了!

    同时粉碎的,还有棋盘上【神】【魔】【妖】【鬼】【灵】五枚棋子。

    普通棋子粉碎也就算了。

    若是灵将棋子都碎掉,则此局直接判负!

    “胜者,北小蛮!”

    开局刚二十息,北小蛮光速取胜,赢得莫名其妙,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输!师父给我请了那么多仙尊棋兵、棋将…”余进大受打击,怎么也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幕。

    “古怪!明明才刚开局,此子棋兵为何全部阵亡?且他的棋兵阵亡之后,为何没有重生于外界?”很多观众表示不解。

    “嘶!定是那怪人王质下了死手!”观众席上,几名知道内情的界兽族人大吃一惊,哪里不知自家几名仙尊已经横死。

    这笔账,直接算到了怪人王质的头上。

    “噗,我居然躺赢了第一局…”北小蛮笑出了猪叫声。

    她本来都对获胜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居然会躺赢,运气真好!

    躺赢第一局的北小蛮,稍作休息后,开始了第二局对弈。

    第二局的对手,是北宫弟子范希平。

    这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虽说看起来十分苍老,其实只有十数万骨龄,命仙修为。

    此人修为虽然不高,但一生痴迷棋道,棋艺高绝,故而在北天棋士当中名声非小。

    一看第二局的对手竟是范希平,北小蛮不淡定了!

    此人棋艺起码可列入北天前五十好么!

    她的对手怎么全是厉害人物!果然,她抽签抽到的排位,被大长老动了手脚,盼着她快点输呢。

    “四小姐,你我棋兵相当,棋艺亦相当,今日对弈,应当可以尽兴了!”范希平棋逢对手,自是大喜。

    这是一个棋痴,他对宗门内的勾心斗角漠不关心,只为遇到北小蛮这等强劲对手而高兴。

    北小蛮却高兴不起来。

    若是遇到弱些的人,她自有办法在不使用棋魔的情况下取胜。

    可偏偏,她的对手是范希平这样的棋道高手,想要只用五子战胜对方六子,难度太大了。

    “不用掷筹了,就让四小姐先手好了。”那范希平倒是十分大度,让了先手。

    “多谢。”北小蛮难得礼貌了一回,将六枚首发棋子摆到了六博棋盘上。

    棋魔本是战斗主力,但却被北小蛮放在了阵中,而非阵前。

    “哦?这般列阵之法,还是第一次遇到…”范希平微微一诧,同样列了阵。

    他本以为北小蛮使用的是某种古老棋谱,故而阵法稀奇。

    可一交火,他就看穿了虚实。

    “古怪!四小姐从头到尾,都不曾移动过这个棋魔,这是为何?莫非此棋魔藏有神之一手,此时时机还未到,故而不能轻动…”范希平感到不解。

    人家下棋,都是拼命保护自己的灵将。

    北小蛮倒好,好几次关键手,居然都是宁可舍弃灵将,也要保护棋魔!

    范希平皱了眉头。

    他从未遇到过眼前这种情况!

    他半点都看不懂北小蛮的棋路!

    他越来越觉得北小蛮始终按兵不动的棋魔,充满了危险气息!

    不行,必须拔掉这个棋魔,防住四小姐的后手,否则此局变数太大!

    于是乎,更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北小蛮宁可舍弃灵将,也要保护棋魔。

    范希平宁可放弃攻击灵将的绝佳机会,也要调兵围攻北小蛮的棋魔。

    “这老头子疯了吗!我都主动认输,让出灵将给他吃了,他干嘛非得吃我小凡凡!”北小蛮气疯了。

    “妙啊,妙啊!四小姐的棋魔大有文章,此魔必定关乎胜负,故而才能引起二人死斗!”周围不断传出啧啧称叹之声,所有人都被这前所未有地棋路吸引了。

    “可恶可恶可恶!你既然要吃我小凡凡,我就让所有棋兵棋将一起保护小凡凡!”北小蛮决定孤注一掷!

    胜负什么的早就不重要了!

    谁敢吃她小凡凡,她就和谁玩命!

    …

    四角棋界。

    宁凡感到十分无聊。

    四角棋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一万倍,距离他击杀界兽仙尊,已经过去了二百多日。

    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按理说第二轮棋战已经开始了,可他还是没有等到所谓的棋战厮杀。

    因为北小蛮压根没有使用他,只将他放在一处魔山之上,借由魔气温养自身,守备于此。

    没有任何敌人传送至他的身边;他也没有得到北小蛮指令,传送到敌人面前,去击杀敌方棋兵。

    正无聊间,忽有一道流光朝他所在之地传送而来。

    那是范希平派来攻击他的人!

    那是敌方【鬼】字棋兵,渡真初期修为!

    “对手是一名棋魔么…”那名【鬼】字棋兵神色极为倨傲。

    他参加过四十多届棋战,有着丰富的棋界符斗法经验!

    一见敌人是宁凡这等棋魔,那名棋鬼极为老练地翻开仙册,祭出一道【弱魔符】。

    此符一开,敌军渡真魔头直接跌落两重境界!对方修为越高,此符效果越差。

    唰唰!

    这棋鬼又接连祭出两道符。

    【暴鬼符】!

    【鬼头刀符!】

    那暴鬼符可令他修为大增!

    那鬼头刀符乃是装备符纸,可召唤出后天十二涅的鬼头刀,用于一场战斗。

    眼见自己已经接连使用了三张符,宁凡还没拿出仙册,对方棋鬼哪里不知宁凡是个新手。

    “弱,太弱!此子连祭符都不会,怕是连我一击都接不下!”

    斩!

    那名棋鬼持鬼头刀从天斩落,一击之威,便是舍空棋魔也有信心战胜!

    这就是老手和新手的差距了,倘若宁凡只有舍空程度的修为,多半是打不过这名老手棋鬼的,对方明显还有一堆后手未用。

    可惜宁凡不是舍空。

    宁凡只随意抬起手指,发出一道劫闪红芒,就把那棋鬼劈成了灰烬。

    并没有对那名棋鬼赶尽杀绝,对方成功重生到了外界,脸上带着说不出的恐惧!

    “假、假的吧,那是什么修为,我一身符箓,竟毫无反抗之力!”

    …

    棋盘内的战斗,对于外界而言,不过是瞬息而已。

    范希平老谋深算,几番绕后,棋鬼忽得闪现到了北小蛮的军阵中心,朝北小蛮的棋魔发动了攻击。

    “这一手,范某不客气的拿下了!”范希平微笑道。

    可随即他便笑不出来了!

    他派去攻击棋魔的棋鬼,喀嚓一声,碎掉了!

    我晕!吃子失败,被反杀了!居然是反杀,他的棋鬼居然连祭符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咦!”北小蛮大惑不解。

    她的小凡凡明明遭受了攻击,为何没有被吃子?难道说…对方的棋鬼,比她家小凡凡还要弱一千倍,一万倍?

    北小蛮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很快,她又失算了。

    她又中了范希平的计谋!

    范希平成功绕开了她的布局,再度朝宁凡代表的棋魔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攻击宁凡的,是范希平的棋仙。

    然后…

    范希平的棋仙被反杀。

    再然后,范希平用棋妖攻击宁凡。

    而后,棋妖被反杀。

    连损三子的范希平,局面彻底落入下风。他大吃一惊,想要运用计谋,弥补颓势。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双方明明没有任何棋子移动!

    可范希平剩下的三枚棋子,直接就炸裂了,炸得毫无征兆!

    “胜者,北小蛮!”又躺赢了。

    “怎、怎么会…”范希平吐血倒地,这一局他呕心沥血,算尽机关,却没有算到,己方灵将会无缘无故炸裂!

    “奇怪,我怎么又赢了,那老头的灵将,为何自己炸掉了…”北小蛮一脸懵逼。

    躺赢一次可以用幸运来解释。

    连续躺赢两把,就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