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小蛮二度躺赢,自然是宁凡的手笔。
普通的棋兵限于修为,无法挣脱四角棋界的限制,不过对宁凡而言,这等程度的限制形同虚设。
他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随时都能无视棋局规则,自主出击,自由移动。
他的修为太高了,这也导致了一个结果:四角棋界的棋兵厮杀,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任敌人数量再多,棋界符用得再利落,仍旧无法承受他一指劫闪。
起初,宁凡还能坐在原地,等敌人棋兵攻过来,再一一反杀。
到了后来,他对这一局彻底失去了兴趣,索性无视棋界限制,主动出击,轻易找到了对方所有棋兵灵将,一一弹指灭掉。
“此界唯一能让我在意的,只有那个王质…”宁凡一想起之前那个老樵夫,神情便有些凝重了。
不仅仅是因为那老樵夫远古大修的修为,更因为此人身上,有一股金行力量,对他产生了极大克制。
五行之中,金克木。
那老樵夫毫无疑问,是一个金行修士,且金行道行极其了得,竟能带给宁凡一丝木行压制的感觉。
要知道,宁凡的木行乃是神格层次的力量,对方纵然拥有金行掌位、封号,也不该带给宁凡如此程度的威胁才对。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了,对方的金行是高于掌位、封号的力量,有可能是道法源流,甚至有可能层次更高…
宁凡正自沉吟,识海中忽然传来蚁主久违的言语。
“那王质身上因果极深,你最好不要招惹!”居然是蚁主的提醒声!
宁凡目光微微一诧,“你这是在出言提醒?这可不像你会做的事情。”
“哼!本宫与你性命相连,这才多嘴提醒一声的。那王质,你惹不起,离他越远越好…”言及王质,堂堂圣人身份的蚁主,竟都有些不寒而栗。怕的也不是王质本人,而是因果。
宁凡更奇怪了,收了情绪,凝重道,“你是圣人,为何如此忌惮一名远古大修?”
“观棋烂柯的传说,在修真界多有流传,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吧。”蚁主道。
宁凡点点头。
观棋烂柯的故事,他当然听说过。说是古时候,信安郡的石室山附近,有个樵夫名叫王质,此人砍柴的时候到了山中,看到有几名仙人下棋。于是王质就到近前去看,等他看完对局,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斧子上,木头的斧柄已经完全腐烂了。等他回到人间,世间已过了百年岁月,与他同时代的人都已经没有了。
有传说,王质直到此时才明白自己遇到了神仙,于是他大喜过望,重返石室山,拜入到太古仙人门下,舍弃凡尘,一心修道。
也有传说,王质眼见亲人离世,心灰意冷,这才遁入道门,但未在石室山修行,而是去了其他地方,拜了其他人为师。
这等修真轶事,往往有千百种版本,自然不可信。更有后人穿凿附会,以王质的口气,写下了一首的词。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这首词意境极高,将那樵夫描写得淡泊、逍遥,仿佛世外高人一般。
在世俗眼中,渔夫樵夫是世间最自在的人,却不知,这世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自由自在,此词胜在意境,却远离了生活。
渔夫寒江垂钓,不是为了欣赏雪景,仅仅是想顶着严寒痛苦,维持生计。
樵夫砍柴卖薪,更不是为了隐居山林,若非为了生存,有谁闲来无事,四处砍伐树木,断树木生机呢。
白发渔樵江渚上,一壶浊酒喜相逢,这些都是衣食无忧者的想象。
呵冻提篙手未苏,画家不识渔家苦,这才是贫苦渔樵的生活写照。
宁凡心思渐渐飘远,却被蚁主一声嗤笑唤回。
“本宫好意提醒你,你却这般走神,真的好么?”
“…”
“再说那王质!本宫的主人,曾着重提过此人,主人曾言,王质当年在石室山,看到的并不只是一局棋,而是整个修真界的起源。在山中对弈的几名太古仙人,身份更是可怕,具体如何,主人却是没有深说…”
蚁主的主人乃是第四步修为的鸿钧老祖,连鸿钧老祖都觉得身份可怕的人,可想而知是何等超然了。
“呵呵,修真起源啊…如此说来,那几名太古仙人身份比你主人还高?”宁凡随口一问,其实对这等秘闻不感兴趣。
“胡说!我主鸿钧乃是玄门第一仙,怎会有人比他还尊贵!”蚁主不悦反驳,可她说话的底气,明显不是很足。
反驳只是因为忠心耿耿,可蚁主分明记得,主人当年提及那几个太古仙人时,神情是何等的敬畏、推崇。
“总之,你不要招惹那王质就是了!他身上的因果太过可怕,一旦沾上他的因果,有害无益。普通人不知此事,但真界的那些个第四步仙皇,大都知晓,也因如此,从无任何仙皇去找王质的麻烦,便是圣人也往往对王质避而远之;反而是那些不知轻重的小辈,总想从王质身上捞些好处,真是不知死活…”
“哦。”宁凡已经对那王质不感兴趣了,他再想接下来的时间如何善加利用。
“喂!本宫说了这么多,你有认真在听么?”宁凡无所谓的口气,着实令蚁主不爽。
“嗯。”
“一派胡言!你的情绪里,根本没有任何忌惮、担忧、惊讶、专心…你根本没有认真听本宫讲话!”
“…”
“…”
谈话进行不下去了。
蚁主冷哼一声,不打算继续提醒宁凡了!她算是明白了,宁凡对她的提醒,一点也不重视,她压根是在白费口舌!
心中自然有些郁气,但这一回,蚁主竟有些不敢向宁凡发作,只气哼哼地忍气吞声,这可一点也不像她。
对,就是不敢!
她乃是堂堂圣人,按理说,怎么也不可能畏惧一个第二步小辈的。
可自从宁凡修出一丝魔灵血脉以后,她面对宁凡时,竟有些提不起圣人底气了。
之前宁凡只拥有神灵血脉,故而她面对宁凡时,并没有感到多么压抑,谁叫神灵是仙灵后裔的手下败将呢,再尊贵的神灵,也不值一提。
可偏偏,宁凡又修了一丝魔灵血脉。
魔灵是什么,蚁主半点也没听说过,这等天地大秘,连许多涅圣都没有资格知晓,更可况是她。
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面对这一刻的宁凡,她竟感到了来自魂魄深处的颤抖、卑微!
那是一种…天生万物面对造物主的无力感!
就像是凡人畏惧火焰,畏惧天雷,畏惧深海…那是一种唯有第三步以上的修士,才能感受到的可怕气场!
于是乎…
堂堂圣人身份的蚁主,被宁凡无视以后,竟只敢一个人生闷气,而不敢像往常一样和宁凡吵骂。
此事落在宁凡眼中,自是觉得反常无比,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他从骨子里不喜欢蚁主,纵然对方善意提醒,他也不想和蚁主多做交谈。
外界一息时间,等同于四角棋界的数个时辰。
北小蛮刚下完第二局棋,还要一段时间,才会去下第三局棋。
在第三局棋开始前,宁凡至少有几百日的时间可以闭关修炼。
“五行混元身已经修成,反正时间宽裕,倒不如修炼一下两仪四象…”
修成了五行混元,便可修炼两仪四象;修成了两仪四象,才能修炼太极生灭。
两仪四象是五行混元身的延伸,是一种玄门大神通,要求修炼者以本我为基,修得四方守护神。
本我居中,四方守护居于东南西北。
修真界对于四象一词早有诸多描述:有人说四象代表着春、夏、秋、冬;也有人说四象即是四大玄门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又有人说,四象代表着易理里的老阳、少阴、老阴、少阳;还有人说,四象代表着四方群星。
学术这种东西,当然可以各执一词,各有见解,此事无可厚非。
宁凡取出全知老人赠送的玉简,细细研读两仪四象的部分。
忽然间,他从字里行间中,看到了这样一句文字,描述的是全知老人自身修炼的两仪四象。
【东方木圣木鬼甲,南方火圣火魔乙,中央土婴妖鹤逆,西方金圣金神丙,北方水圣水仙丁。】
宁凡回忆了一下,他记得,之前全知老人曾当着他的面,召出过两次四象,分别是火魔乙、水仙丁。
也就是说,除了火魔乙和水仙丁以外,全知老人还修有其他两具四象:木鬼甲、金神丙。
至于那妖鹤逆,说的大概就是全知老人自身吧…
“金神丙,火魔乙,妖鹤逆,水仙丁,木鬼甲,五个加在一起,似乎正好对应神魔妖仙鬼,莫非全知前辈的两仪四象便是据此而修?”
“只是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甲为阳木,此事无错,但乙乃阴木,为何对应的是火…丙为阳火,却对应金,丁为阴火,为何是水…”
宁凡微微沉吟,暗道莫非全知前辈的两仪四象,已经修到了颠倒五行阴阳的境界,可以无视五行本身的属性?
转而一样,颠倒五行这种事情,似乎也不是很难,因为他修的阴阳变,就有类似的能力,可以化水为火,化雷为冰…
“呵呵,你有所不知,全知老贼之所以修这样的古怪四象,是有原因的,那老头其实是个起名白痴…”蚁主忽然发出嘲讽的笑声。
她想起了当年听过的一些有趣传说。
说是很久以前,鸿钧圣宗的分宗里面,出了一个白痴天才,那人就是年轻时的全知老人。
说他天才,是因为他的资质太过逆天,称之为亘古元婴第一人都不为过。
说他白痴,是因为这货起名字的能力实在太垃圾了。
那一天,全知老人以区区元婴修为,修出了圣人都能修成的两仪四象,惊艳了整个真界!
那一天,全知老人召出四象,当着四象的面,给四象起了名字,起名的过程,丢光了两仪宗的脸面。
全知老人:“起名字什么的好麻烦,你们四个就按甲乙丙丁排序好了。”
金、木、水、火四象:“本我象!你这样起名字是不是有点太随便了!甲乙丙丁乱起名,不合五行好不好!”
全知老人:“少废话!你们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小弟就该听老大的话!好了,现在都把裤子脱了!我要看你们的丁丁!”
金、木、水、火四象:“!!!”
全知老人:“你丁丁最长,你是木鬼甲!你第二,火魔乙!你第三,再加把劲啊,金神丙,你的丁丁只有木鬼甲一半长,这样的人生有何意义!你第四,水仙丁…嘿!你哭什么啊水仙丁!鼓起勇气面对人生啊水仙丁!噗,金神丙居然是你的两倍,噗,这居然还是你的硬化长度,噗,不行了,再让我笑一会儿…大胆,放肆,水仙丁,你竟敢脱老大的裤子!不许看,通通不许看!”
水仙丁破涕为笑,笑翻在地:“哈哈哈!老大,你居然比我还短!你这样真的不会自卑么!”
全知老人:“你们懂个屁!我这叫象马阴藏,象马阴藏好不好!丁丁越短玄性越深,玄性越深道行越高!不许笑,通通不许笑!”
那一日,全知老人成了真界笑柄。
倒不是他的丁丁长度遭人耻笑,事实上,越是高深的玄门修士,丁丁越短,这一点全知老人并没有撒谎。
让列仙耻笑的原因,是全知老人给四象命名的方式。按丁丁长度来命名什么的,果然有辱斯文!也不知两仪圣怎么养出这么个奇葩弟子的,真是贻笑大方,白瞎了此子亘古第一元婴的绝顶资质…
…
“这个故事是不是很好笑!”蚁主被全知老人镇压多年,自是一有机会,有竭尽所能取笑全知老人。
宁凡面色阴沉得可怕!
冥冥中,他与全知老人似有一种师兄弟的情分,哪里能够容忍旁人耻笑全知老人。
“闭嘴!再敢笑半声,莫怪宁某施加惩戒!”宁凡很生气!生气的结果,是神魔二灵的气势铺天盖地而来,震得蚁主心惊胆寒!
“蝼蚁小儿,你凶什么凶!不让笑不能好好说吗!”蚁主怂了。
这是真正的神魔之怒!
竟带给她一种鸿钧祖师、离祖、劫念之主一级的存在发怒的错觉!
宁凡不再理会蚁主,闷着声,继续观看玉简。
玉简中不止记录了全知老人的两仪四象,还记录了其他人的两仪四象。
两仪四象虽是两仪宗绝学,但却不是两仪圣人所创,而是古来有之的大神通。
修成者自然不止两仪宗的门徒,更有其他人。
他开始尝试修炼两仪四象,四象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需要一一修成。
宁凡闭上眼,心神沉入内心世界,随着他着手修炼两仪四象,内心世界之中,多出了一个五方大阵。
“古怪,怎么是五方阵…”宁凡微微一诧。
一般人修炼两仪四象,都是四方一中的格局,而他,却是五方并列…
会出现这种情况,大概和他的创始元灵体特殊性有关。
他的五方阵,直接就是按神、魔、妖、仙、鬼的格局排列的!
他的本我坐在五方阵的神灵位置上,其他四个位置,有三个都是空着的,只有魔灵位置坐着一个虚幻少年!
那个魔灵少年的眉目,和宁凡如出一辙。
那个魔灵少年的修为很弱,很弱,只有辟脉程度。
那个魔灵少年似乎凝聚的并不完整,始终闭着眼,不和宁凡对话。
那个魔灵少年的阴气很重!
所谓的阴气,其实是相对而言,和宁凡比,他的存在更加飘渺虚幻,故称阴气很重。倘若宁凡遇到真界修士,和那些真界修士相比,宁凡同样会显得阴气极重。
宁凡试图和那魔灵少年建立心神联系。
他有一种错觉。
那个魔灵少年既非第二元神,也非分身分神,而是另一个自己。
他居然在本我存在的基础上,又创造了另一个我。
“倘若能令这魔灵少年睁开双眼,与我建立真正的心神联系,则我的四象第一象便可修成。只是…此事要如何办到呢…”
宁凡睁着眼,凝视着那魔灵少年。无论如何凝视,如何沟通,那魔灵少年始终闭着眼,不搭理他。
忽然间,宁凡有了福至心灵的领悟。
他骤然闭上双眼,脱离五感,仿如沉睡了过去。
便在这一刻,魔灵少年诡异的睁开双眼,眼中…有了一丝茫然。
…
世间有无数平行轮回存在。
并不是所有平行轮回都有四天九界。
并不是所有平行轮回都有宇宙修真星。
没有人能看透所有的平行轮回,因为理论上,平行轮回的数量是无穷多的,可就算是第四步仙皇,修为仍然局限在有数的轮回之中。
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轮回里,有着一方世界,名为人界。
人界之上,据说还有灵界。
灵界之上,据说还有仙界。
人界之中,佛门宗派无数,亦有不少佛国存在,这是一个以佛修为尊的修真世界,道门没落,人才凋零。
孩童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要接受佛法启蒙;那些个修真家族的子弟,更是从小修炼佛门比丘经,试图提高佛力,成为一个真正比丘。
所谓的比丘,指的就是等级最低的佛修。
此刻,婆娑国的白家,就有一场佛力测试正在进行。
“佛之力,三段!”
望着测验石碑上闪亮的五个大字,名为白凡的黑衣少年面无表情,唇角有着一抹自嘲,紧握的手掌因为大力,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之中,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白凡,佛之力,三段!级别:低级!”测验石碑旁边,一位负责考核的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碑上所显示出来的信息,语气漠然地将白凡的成绩公布了出来。
霎时间,整个白家处处都是嘲笑声,嘲笑的,是白家陨落的天才,佛力居然一年不如一年,不仅不增长,反而年年倒退。
白凡自己也十分苦闷。
不知为何,他从小就讨厌佛法,明明天资不笨,但就是对学习佛法提不起兴趣。
他讨厌每天枯燥无味的早课、午课、晚课!
他讨厌背诵那些教人忍受苦难、接受命运的佛经!
他和所有的佛门神通都不契合,所学的佛门神通,没有任何一种,契合度超过百分之十!
虽然内心深处厌恶佛法,但为了出人头地,他还是强迫自己刻苦修炼佛力。
或许是资质真的天赋异禀,他明明排斥佛法,修炼佛法的速度仍旧惊人无比!
七岁那年,他便修到了佛之力十段,而后一跃晋级,踏入了筑基期,成了一名光荣的比丘佛修。
十岁那年,他便修到了筑基巅峰,距离突破金丹期都不远了。
婆娑国修士曾列出了资质排名前百的年轻人,白凡赫然名列前十!
他是白家的希望,也是婆娑国修真界极为重视的天才。
可后来发生了一件怪事,之后,他的霉运便开始了!
在他十二岁那年,内心世界忽然多出了一个俊美如神灵的男子!
那个男子的相貌,和他几乎如出一辙,只是看起来极为沧桑,似乎经历过无数岁月的沉淀。
那男子盘膝而坐,始终闭目沉睡,从未睁开过双眼,更不曾和他对话过。
白凡不知道那个神灵一样的男子是谁,亦无法将这个男子赶出自己的内心世界。
自从这个神灵男子出现在他的心中,他的霉运便接踵而来!
他的佛法修为再也无法精进,甚至反而开始跌落!
从半步踏入金丹期的修为,一路跌到了如今的佛之力三段!
他成了整个白家的笑柄!
更不幸的是他得到消息,再过不久就会有人前来,向他提出退婚。
果然…
就在白凡的佛之力成绩测出后不久,一队修士脚踏佛云,呼啸而来。
这些人是婆娑国的王族护卫。
率领这些护卫的,是一个年约十五岁的少女,她是婆娑国主的女儿——灵鹫公主。
当年白凡资质绝伦,为了笼络这个人才,婆娑国主亲自联络白家,和白家定下娃娃亲,定亲的双方,便是白凡与灵鹫公主。
可后来,白凡的卓绝资质消失了…
灵鹫公主今日前来,便是为了退婚,她高傲地瞟了一眼测试石碑,惊讶地发现,未婚夫白凡的修为居然又倒退了!
去年还是佛之力五段,今年居然只剩三段了,太弱了吧!
于是乎,灵鹫公主退婚的心思更加坚决了,当场就和白家翻脸,和白凡解除了婚约。
白家老族长颜面大损,气得旧伤发作,当场吐血倒地。
屈辱,何其屈辱!
白凡咬着牙,扶起老族长,怒视灵鹫公主,想要说些什么,却碍于怒气,什么也说不出。
因为过于愤怒,白凡的眼中,竟有魔火燃烧,周身竟有滔滔魔气涌现!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佛修!
他的内心深处,住着一个魔!
“什么!这白凡居然是个魔修!泱泱佛土之上,他竟敢学那些魔头,修邪魔之道!”所有人都震惊了!
因为佛门大兴,整个人界几乎看不到多少魔修,偶尔出现,也往往都会被群佛镇压、度化。
眼见白凡堕入魔道,灵鹫公主当场就想命人抓走白凡,关入到国都大狱里。
可就在这里,有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伴随着漫天飞花,从天而落。
那是一个极为好听、却略显冷漠的女子声音。
那声音,白凡只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他是我的魔,伤他半指,屠你一国!”
有一名负剑女子冷着脸,踏着飞花,前来解救白凡了!
众人一见女子到来,皆是大惊,“是灵女!北域魔门排名第十的女魔头!她怎会出现在此地!”
白凡想要抬头,看一看那灵女的容貌。
可看没来得及抬头,忽然眼前一黑,竟然昏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
宁凡的心神世界内。
宁凡睁开了双眼,在他睁开眼的瞬间,端坐在五方阵魔灵位置的那个魔灵少年,诡异闭上了双眼,气息再度变得死气沉沉。
“白凡…灵女…”
宁凡喃喃自语,当他闭上双眼的时候,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身份,活在另外一处平行轮回。
在那处平行轮回里,他的名字似乎叫做白凡。
他似乎经历了什么倒霉事,具体是什么事,此刻如梦初醒,竟是半点也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得,似乎有什么人想抓他,而后,有一个名叫灵女的女人来救他了…
宁凡努力回忆,却无论如何记不起身为白凡的那一纪轮回,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经意又打量了白凡一眼,宁凡忽然无语了。
他闭眼前,记得魔灵白凡大概是辟脉三层的修为。
此刻睡了一觉睁开眼,他惊讶的发现,白凡的修为居然不增反降,降低到了辟脉一层。
“这魔灵好生诡异,怎得修为越来越低了…”
“白凡,白凡…这个名字,我曾用过,用来给墨流分神所化的分神之一命名,如今居然又有了一个白凡…”
宁凡对于两仪四象的原理还不是十分了解,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类似于平行轮回的事情,此事是他的特例,还是两仪四象本就如此,他无法确定。
他想要闭上眼,再以魔灵白凡的身份活上一会儿,来试验一二。
可就在这时,他收到了来自北小蛮的召唤。
第三局对局已经开始了!
他退出心神世界,必须作为棋兵,替北小蛮进行第三轮厮杀!
“速战速决好了…”
宁凡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
十息之后,他回到了原地,继续盘膝打坐,心神沉入内心世界。
…
岁月海,石室山脚。
北小蛮第三局对手,是一个游方和尚打扮的棋士,此人依附于东宫,法号秀策!
“阿弥陀佛,掷筹决定先手的方式没什么意思,老衲有个建议,四小姐可愿听上一听!”秀策眯着眼,微笑道。
“大师有何见教?”北小蛮一开始还是很礼貌的,毕竟秀策和尚的名气,在北天棋界很大。
“老夫想用一跟脚趾,换四小姐的先手,可好?”
秀策语出惊人,话已出口,便取出一根铁杵,一把砸碎了左脚大拇指,顿时疼痛钻心,鲜血直流,却面色如常,竟连半点情绪变化都没有,可见忍功何等惊人了。
北小蛮面色变了变。
秀策和尚已经砸了一根脚趾,若她不让先手,便也需要献出点身体零件,否则哪有脸面去争先?
那么问题来了。
听说这秀策和尚的先手棋很厉害啊,据说至今为止,始终先手不败…
此人定是见她一路躺赢,知道其中有猫腻,故而才会刻意争抢先手,想要凭借先手优势,扼杀了自己的猫腻…
“如何?四小姐让不让先手?莫非是觉得一根脚趾换先手不够?也好…”
铛!
秀策和尚又砸烂了右脚的大拇指!
北小蛮无语了。
她看出了秀策和尚的决心,对方连砸两根脚趾,她若还不让先手,实在有些不近人情了。
也好,让就让吧。
她也想看看,让了先手以后,第三局还会不会躺赢,应该大概不会再躺赢了吧…
十息后。
北小蛮惊讶的合不拢嘴,在她的座位对面,秀策和尚直接哑口无言了。
那秀策和尚牺牲了两根脚趾,好不容易抢来先手,可他连棋子都还没摆完,灵将直接炸了!
居然躺输!
“胜者,北小蛮!”
北小蛮接连躺赢三局!
东宫大长老阴沉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谁能告诉老夫!北小蛮那小贱婢究竟做了什么,为何一路躺赢!怎得连秀策和尚都奈何她不得!”
东宫众长老一个个噤若寒蝉,无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和西宫长老不同,没有收到北小蛮府内藏有宁凡的消息。
他们不知道北小蛮和远古大修赵简的牵扯!
他们自是无法找出合理的解释!
只有那几个西宫长老知道内情。
他们当然知道北小蛮为何能赢!
北小蛮走后门,把宁凡提前安排到四角棋界,还是这几个老家伙亲自处理了!
他们巴不得提前放宁凡进入四角棋界!
毕竟棋兵们正式进入棋界时,每个人都会受到无数观众的瞩目,难保不会有人认出宁凡的身份。
似宁凡这样提前进入四角棋界,则不会被人察觉,可笑其他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众西宫长老对视之后,皆抚掌大笑,跑到东宫众人身前,来给东宫的人添堵了。
西宫长老甲:“妙啊,妙啊!这才是真正的神之一手,尚未开局,便叫你满盘皆输!”
西宫长老乙:“四小姐的棋艺已经超出对弈本身了!定是触碰到了传说中的棋之道则!也唯有如此,才能令对方棋士不战自败!”
西宫长老丙:“人王不杀,有服人之势;棋子未落,有赢棋之势,我料四小姐赢棋,必是靠了是大势!”
西宫长老丁:“棋路尽头谁为峰,一见四小姐道成空啊!惹不起,惹不起!”
“一派胡言!本长老活了这般岁月,还从未听说过世间有什么棋之道则,能让人下棋之时一开局便取胜!你们西宫定是作弊了!”大长老愤怒道。
“呵呵,大长老慎言!”
“大长老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躺赢不能算作弊!修真者的事,能算作弊么!”
“不要取笑!”
接着众西宫长老又给大长老讲了什么“君子固穷”,什么“者乎”之类的道理,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整个石室山观众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东宫大长老脸都气青了,他又不傻,此刻哪还能看不出猫腻。
定是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那几个西宫长一脸小人得志的嘴脸,一看就是有事隐瞒!
“来人,给我去查,查一查近期西宫岛上,来了什么厉害人物!”大长老低声令道。
可惜,宁凡的消息早就被西宫长老们刻意封锁了,他们连宫主元瑶都瞒着,又怎么可能让外人知晓此事。
大长老派人查了一圈,也没查出个结果。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北小蛮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做了弊,可他就是找不出证据。
“大长老,现在怎么办?”其他东宫长老面色难看问道。
他们东宫为了此次第二轮大比,做了诸多手脚,对第二轮的胜利志在必得。
但若是北小蛮真的一路作弊,躺赢下去,他们的布置很可能会落空。
“等下去!老夫还就不信了,这北小蛮真能一路赢下去!”大长老沉声道。
…
平行时空。
白凡茫然睁开双眼,从昏迷中苏醒。
这一睁眼,他便不记得自己身为宁凡的事实。
他只记得自己是白凡,是白家陨落的天才,之前暴露了魔道修为,被灵鹫公主命人抓捕,又被一个名为灵女的女魔头救走了。
“这位姑娘,请问白某昏迷了多久,此地又是何处?”
白凡发现床榻边恰有一个服侍的婢女,便出言问道。
“回夫人的话,您老人家已昏迷了十天,你此刻身处的地方是血武山。”婢女恭敬回答道。
只是她的话语多有奇怪之处。
她居然称呼白凡为夫人!
白凡明明是个少年好吗,怎得成了什么夫人!
不过白凡并没有深想此事,只当自己刚刚睡醒,脑袋发昏,听错了称谓。
“等等,姑娘是说,我此刻身处的地方是血武山!”
白凡一下子不淡定了!
血武山可是魔修的地盘,他是佛国人,怎会出现在魔修地盘,难道是被那灵女掳来的?
话说灵女是谁,他平日里对婆娑界的魔修势力了解不多,该不会那灵女就是血武宗的人吧?
“敢问一句,救我的那位灵女姑娘现在何处…”
白凡话一出口,那婢女顿时面色大变,愤怒道,“尊主好心救你回来,更娶你为妻,你不知感恩,竟学那些佛门正道骂尊主是灵女,当真无礼!”
呃,灵女是骂人的话么,他不知道啊,他昏迷前,听别人是这么叫的。
等等,什么叫娶我为妻!
白凡的脸一下子黑了,隐隐有了不妙之感。
再一感知丹田,顿时长叹连连。
他的辟脉三层修为又跌落了,这一回,跌落得只剩辟脉一层了…
不对…
辟脉一层是什么…
他此刻的修为应该称作佛之力一段才对,为何脑海中会突然冒出奇怪的名词。
“哦?你已经醒了么,小家伙…”
忽有一道带着香风的倩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一见那人前来,婢女立刻跪倒在地,口呼尊主吉祥。
白凡抬头去看,这一看,他的目光却定格在了来人的脸上。
那是一个容貌清冷、背负长剑的青衫女子。
她的容貌很美,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白凡竟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
“青、青灵…”白凡不自禁就喊出了口,话一出口,却又一片茫然。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喊此女为青灵。
似乎只是一种习惯使然。
“咦。”
姬青灵轻咦了一声。
她不明白,为何第一回见面的白凡,能准确叫出她的俗名。
那俗名她已经弃了多年了,如今的她,被魔道道友称之为血武主人,被正道佛修蔑称为灵女。
之前她只是恰好路过白家,恰好遇到了白凡被人退婚、泄落魔气、被人捕捉的一幕。
她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定要多管闲事,去救白凡。
只是本能驱使,她便救了。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两仪四象的修炼,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以宁凡如今的四象道行,尚无法做到与魔灵少年心意相通。
每一次睁开双眼,他都无法记起身为魔灵少年的那一世轮回中,都经历了哪些事情。
他与那魔灵少年之间,始终存在着一层隔膜,以宁凡如今的修为,远远不足以打开这层隔膜。
那层隔膜,名为轮回。
两仪四象的修炼困难重重,好在宁凡每次从魔灵之身苏醒,都会从两纪轮回的转换中,提炼出少量的阴阳二气。
数百日的修炼,约莫可以提炼出一道阴阳二气。
想要发动太极生灭境,至少需要百万道以上的阴阳二气。
两仪四象的修炼无法一蹴而就,宁凡也并不指望能在短时间内修成这种大神通。
他没有忘了自己来到四角棋界的主要任务,并非是为了修炼,而是为了替北小蛮下好每一局棋。
四角棋界内,宁凡一次次动身,将敌军棋兵团灭;现实世界里,北小蛮一次又一次击败对手,胜场排名越来越高。
13胜0负!
转眼间,北小蛮就连赢了13局,且每一盘都是碾压性的胜利,往往刚一开局,对方便满盘皆输了。
东宫席位上,大长老气得暴跳如雷,他明明已经通过暗中操作,给北小蛮安排了一大堆六博国手,可却没有一个人,能够终结北小蛮的连胜。
黄龙世、施襄下、徐兴友、刘中甫…一个又一个北天国手,败在北小蛮手下,且还败得毫无脾气。
渐渐地,北小蛮的战绩来到了35胜0负。
厉害的国手都已被北小蛮击败,余子显然更加不可能撼动北小蛮的连胜。
于是大长老急了!
不急不行啊,石室山棋战采用的是50盘制,每个人都只会下50盘。
50盘之后,按胜负场的成绩列出排名。
倘若有相同胜负场的人,则这些人彼此再战,定出优劣。
按照眼下这个节奏,北小蛮再过一会儿,就能以全胜成绩下完50盘了,妥妥的第一啊!
虽说第二轮大比无足轻重,可大长老怎么也不愿西宫的人如此出彩,尤其不愿出彩的人是元瑶的女儿。
正焦急间,忽有一名负责联络的东宫弟子前来奏报,“喜事,喜事!棋尊者同意了我们的请求,正朝此地赶来!只是约定的价码,必须提高一倍!”
“什么!棋尊者愿意来帮助我们了?他还要多久才能赶到?”大长老大喜过望,只要棋尊者一至,定能终结北小蛮的连胜。
“棋尊者传音说,他就在不远星空,五局之内,定然能够赶到!”东宫弟子禀报道。
“好好好!只要棋尊者愿意来,莫说价码翻一倍了,便是翻十倍,我东宫也认!这一回,定要杀杀西宫的气焰!”
大长老阴冷一笑,他倒要看看,棋尊者来了以后,北小蛮还能不能一路幸运下去。
…
36胜0负。
37胜0负。
38胜0负。
北小蛮的胜场越来越多,到最后,她对自己轻易就能躺赢一事,已经彻底麻木了。
“是小凡凡吗,是他在帮助我一路获胜吗…”北小蛮内心暗暗欢喜。
她就算再笨,此刻也隐隐意识到这一切是谁的功劳。
无论对手是谁!
无论对手的棋兵棋将有多强!
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将对手的棋子全盘消灭!
这一切,只因为她有一个实力强到变态的棋魔宁凡!
被自家面首保护的感觉,别提有多甜蜜了,北小蛮的心里就跟抹了蜜似得。
躺赢的感觉虽然很爽,可问题是,她家小凡凡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她对宁凡的印象,还保留在当年。数百年前,宁凡还只是雨界无尽海的小小魔头;数百年后,他已经可以打得北天大能棋兵满地找牙了?
“小凡凡之前告诉我,他其实是一个逆天仙王,难道这句话,并不是说笑?天呐,他竟成了仙王,一个只花了数百年,且还是从雨界走出的仙王!可我居然一直当他是炼虚…”
一想到这儿,北小蛮又有点欢喜不起来了,而是羞臊地捂住了脸。
丢人,太丢人了!
她之前居然还傻乎乎地把宁凡当成是炼虚小辈,她是得有多蠢,才会把一个仙王当成炼虚…
她是有多蠢,才会心大到把一个仙王老怪物当成面首来养。
“小蛮在干嘛,那种捂脸姿势,是在庆祝三十八场连胜么…”大姐北诗、三姐北璃默默关注着北小蛮。
“可可可可,根据我对小蛮的了解,这丫头每次被自己蠢哭,都会像败犬一样捂脸。我猜这一次,她可能是又遇到了什么事情,被自己的猪脑子蠢哭了。”二姐北清寒小扇遮面,阴阳怪气笑道。
“话说,小蛮究竟请到了什么修为的棋兵,莫非竟是哪个巅峰仙王?否则仙帝不出,谁能在四角棋界大杀四方,斩获三十八连胜?”北诗、北璃近来没有关注北小蛮,所以并不知道北小蛮身边,有宁凡这尊大神。
“可可可可,小蛮的确请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是不是巅峰仙王我不知道,窃玉偷香的本领倒是足以冠绝北天。”废话,能把小蛮、娘通通收纳的人,玩女人的水平能不高?北清寒不无恶意地脑补着宁凡和小蛮、娘不可描述的画面,越想越刺激。
“窃玉偷香?小蛮请来的厉害棋兵,莫非竟是个邪道老祖?”北诗、北璃顿时担心无比。
她们担心小蛮吃亏!担心小蛮为了一时的胜利,付出过于沉重的代价!老祖级的邪道高手是那么容易请动的么?要么,你得付出沉重代价;要么,人家对你别有算计…
“可可可可,是不是邪道中人我不清楚,不过那人睡过小蛮,是可以肯定的。”北清寒故意不说宁凡的真实身份,而是以言语误导两个姐妹,她喜欢看姐妹们着急的样子。
闻言,北诗、北璃皆是一急,她们无法想象,小蛮为了请某个邪道中人出手,竟献出了自己的身子…那个傻丫头,为何要如此牺牲自己,只是为了在第二轮大杀四方吗?
“不,她是为了娘!她定是想要在第二轮独占鳌头,从而替娘亲在整个北天面前争一口气!可这样一来,与小蛮有婚约的水宗岂能善罢甘休?一旦事情曝光,水宗顾忌脸面,岂会放过小蛮!”
北诗北璃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既感动于北小蛮舍身饲魔的纯孝,又担心北小蛮将来的处境。
二女在对弈的空当,找到了元瑶,想要和娘亲好好谈谈小蛮的事情,商量出一个保护小蛮的方法。
可这时的元瑶,竟然目光出神,连两个女儿和自己说话都没有注意到,怎么喊都不答应。
不得已,二女只得先回去准备下一局对弈,打算等第二轮结束后再和娘商量此事
元瑶太专注了!
她专注得散开神念,观看着北小蛮每一局对弈,看得也不是对弈本身,而是那棋盘上的某个棋子。
她记得,宁凡好像是当了北小蛮的棋魔。
那个小家伙,会是帮助北小蛮取得三十八连胜的功臣吗?
那个小家伙,究竟是何修为…
39胜0负!
40胜0负!
眼见北小蛮又赢了五局,约好要到的棋尊者还没有到来,大长老此刻已是心急如焚。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打算接受西宫弟子获得棋战第一的事实了。
可就在这时,石室山的上空,传来了仙乐、诵经之声,有八名少女抬着一顶花轿,乘风而来。
花轿之上没有设置隔绝禁制,所以此地修士只需神念一扫,就能看清轿子里坐着的,是一名满身肥肉的胖老者。
那胖老者相貌丑陋,却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织云白袍,头上还别着一枝花。
一见来人竟是此人,群修顿时议论纷纷。
“竟是棋尊者,这老家伙怎么来了!他不是忙着教导家中新收的女弟子么…”
“你可真是孤陋寡闻,早在数月前,此人新收的女弟子便暴毙了…”
“真惨啊,这是第几个了…”
“听说上一次被他整死的女弟子,尸体部位抠出了好几个棋子,也不知这一次会是什么死法…”
“古怪,此人名声太差,遗世宫应该不会邀请此人参加棋战才对,此人为何会至?难道是来当看客的?”
原来这个胖老者,竟是北天臭名昭彰的棋尊者。
棋尊者名为尊者,其实是一名五劫仙王,且是那种半步就要踏入仙帝境界的巅峰仙王。
此人一身手段更是诡谲、厉害,据说他曾因为女色,惹上了某个北天大帝,最终竟还战胜了那名北天大帝。
能以仙王之身战胜仙帝,此人实力之强可见一斑。
更麻烦的是,此人还有师承!他的师父,乃是一名准圣,号为福泽真君,同样在整个北天臭名昭彰!
若非师徒名声都臭到了极点,似棋尊者这样的厉害人物,走到哪里都要饱受追捧的,而不是眼下这种遭人冷眼的境遇。
“古怪,此人怎得来了?”元瑶蹙了蹙眉,第二轮的宾客都是提前发出邀请的,她十分确定,这个棋尊者不在邀请之列。
正迟疑是否要迎接此人,东宫的几名长老居然已经先一步迎了上去。
“尊老终于来了,真是让晚辈好等!”大长老恭敬一礼。
“少废话!报酬何在!没有报酬,老夫可是不会出手的!”棋尊者走下花轿,倨傲道。
“呵呵,尊老大可放心,只要您老人家代表我东宫一脉出战,约定好的双倍报酬自会拱手奉上!”
“哈哈哈!甚好甚好,既如此,等棋战一结束,老夫就去你东宫挑二十个女弟子收用了…”
言罢,棋尊者竟直接朝着棋战场地走去,竟是打算以东宫棋士的身份,临时参加棋战!
嘶!
在场中人无不大吃一惊!
谁都没有料到,棋尊者竟是来直接参加棋战的,而不是当一个看客!
且棋尊者居然还是遗世宫大长老付出报酬请来的,付出的报酬,更是得牺牲二十名东宫女弟子…
“且慢!此举不合规矩!”元瑶必须出面了。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遗世宫大比这种重要的事,自然有其规矩,不可随便更改。
首先,棋尊者是一个外来棋士,不是遗世宫弟子、客卿,就算参加第二轮,也只能作为棋兵棋将参加,而不能作为棋士参加。
其次,棋尊者来得太迟,大比都已经开始了很久,按照规定,半路加入棋战是不被允许的。
更重要的是,遗世宫堂堂大宗,岂能为了巴结一个邪道中人,献女结交!
棋尊者修为虽高,元瑶却还是决定据理力争,将自己的道理说了出来,希望棋尊者可以谅解,不要强行参赛,更不要祸害遗世宫女弟子。
棋尊者很生气!
他又不是自己愿意来参加棋战的!若不是遗世宫大长老谦卑请求,并奉上双倍酬劳,他才懒得来这处破山,下什么破棋!是,他棋艺很高,可那又如何,他对下棋并不感兴趣,他对玩女人更感兴趣!
见有人出言阻止自己参赛,棋尊者当场就想发作,可当他看清,阻止自己的居然是元瑶这个大美人时,他的怒火便陡然一转,变成了邪火。
冷笑也一下子变作了邪笑,“有趣,有趣!不过是舍空境女娃娃,居然敢对老夫不敬,再敢放肆,莫怪老夫棋战之后,夜入你的香闺一探了!哈哈哈哈!”
狂妄,何其狂妄!
元瑶再不济,也是遗世宫名义上的宗主,此人张口便是调戏,简直不把遗世宫放在眼里,直听得不少遗世宫弟子心中大怒,却是敢怒不敢言。
谁叫棋尊者背景深厚呢,他的背后站着准圣老祖福泽真君,普通人自是得罪不起棋尊者,便是遗世宫的几名仙帝老祖,也通通得罪不起此人!
“前辈慎言!我宗宗主身份何其高贵,她的清誉,不是你可以毁的!”不待元瑶发怒,几名西宫长老居然先一步护住了元瑶,惹得众人目瞪口呆。
看不懂,看不懂啊!
不是说元瑶这个宫主,在遗世宫很不受待见么?
不是说就连西宫同脉长老,都对元瑶极为不敬么?
那么,谁来解释一下,这几个西宫长老究竟吃错了什么药,才会如此忠心护主,公然顶撞棋尊者?
“什么!”
棋尊者也是一愣,他名声再臭,到底也是一名可战仙帝的巅峰仙王,身后更站着一名准圣师父,什么时候连几个真仙修为的遗世宫小辈都敢顶撞自己了?
难道这个世道变了,不再是强者为尊了?
“好,好得狠呐,看来老夫就不出世,已经让太多人忘记老夫的凶名了。”棋尊者微微冷笑。
的确,北天上我一个讲究法治的地方,任何事情都要遵守四溟宗制定的天条律令。
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稍稍惩戒几个真仙小辈!
棋尊者一面冷笑,一面伸出肥厚的手掌,随着掌心法力一吐,一颗颗似虚似幻的棋子顿时呈现于掌中。
“这、这是棋之道则!”
“不好!这老家伙打算以大欺小,对我们使用灭智魔棋!”
世间传言,棋尊者修有棋之道则,更在此道则基础上创出了一系列厉害神通,其中就有一种,名叫灭智魔棋。
被灭智魔棋打中的人,灵智、道悟皆会有所降低,被降低的部分,则按照比例,反馈给棋尊者本人,使得棋尊者一身才智、道悟远超常人。
这几名西宫长老只是仗着宁凡的威名,才敢顶撞棋尊者,此刻一见棋尊者要下狠手,顿时怂了。
正欲低声下气给棋尊者赔礼道歉,忽然听到石室山外传来一声怒喝。
“谁敢在石室山撒野!谁敢对元瑶宫主不敬!”
这一声怒喝带着仙帝威势,蓦然而至,带着堂堂仙帝威势,更是锁定棋尊者而来。
猝不及防下,棋尊者被那怒喝击中心神,不由得法力一滞,原本酝酿在手中的灭智魔棋也随机消散。
“是哪位仙帝朋友在此高呼,还请一见!”棋尊者丢了脸,内心暗恨,心道肯定是遗世宫的仙帝眼见自家弟子受了欺负,出了手。
他却是猜错了。
实际上,最近这段时间,遗世宫几名仙帝老祖正在闭关,帮助四溟宗炼制一方法宝,来对付北界河的异族。
因为这个原因,几名闭关老祖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根本不知道自家门徒在石室山受了欺负,更不可能出手的。
果然,出手的不是遗世宫仙帝,而是海沙宗的海沙大帝!
“怎会是他!他为何要管遗世宫的闲事!”
棋尊者有些不明所以。
此地绝大多数的修士,也都想不明白其中缘由,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海沙大帝为何出手!
当然是为了远古大修赵简的恩惠!
宁凡在西宫岛搞风搞雨,又没有藏头露尾,有点本事的人都能打探到宁凡的近期所为。
海沙大帝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元瑶,他之所以出手,是为了替这个女人出头。
因为这个女人身份不一般!
因为这个女人是赵简前辈看上的人!
若是平时,他定然不愿和棋尊者这种危险人物交恶。
可千不该,万不该,棋尊者不该出言亵渎元瑶,亵渎赵前辈的女人!
他受了赵前辈天大的恩惠,本该死于天劫,却被赵前辈拯救。
他欠了赵前辈一条命!
欠命,当以命还!
“海沙道友,你这是何意!老夫与遗世宫小辈们为难,又没有招惹你海沙宗弟子,你这是出的哪门子头!莫不是觉得老夫软弱可欺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师软弱可欺呢?听说你才刚刚渡劫成功,侥幸又能苟延残喘一次大天劫之期,还是不要过于逞强得好!”棋尊者生怕自己的威名吓不住老辈仙帝海沙大帝,于是又搬出了自己的师父。
若是其他人,可能就要被棋尊者的准圣师父吓到了。
可海沙帝是谁!他是道德真君的信徒,今生今世只尊赵前辈一人!
莫说你师只是一名一阶准圣,纵然你师和赵前辈一样,也是一名远古大修,本帝也容不得你欺凌前辈家眷!
“棋娄!你在遗世宫做任何事情,本帝都可以不问,但若你再敢对元瑶宫主言语不敬,本帝便是今日血洒北天,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海沙帝愤怒的眼神,带着一丝疯狂,那是信徒的疯狂!
棋尊者被海沙帝言语里的疯狂吓了一跳,心道这厮是渡了一次大天劫,渡傻了么,怎么动不动就要和人玩命?
元瑶也有些弄不清楚状况,她和海沙宗毫无交情,便是有,以她的微末修为,也没有资格令堂堂仙帝强势维护。
事情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哼!别人怕你海沙,我可不怕!”棋尊者心中忌惮海沙帝的气势,嘴上却没有任何示弱。
岂料他话音刚落,石室山外,居然又传来一道仙帝声音。
“一个海沙道友不够,那再加上老夫如何!”
居然又来了一名仙帝,站在海沙帝一边。
“是桃李真人!他今日不是忙于讲道,没时间观看第二轮么,怎得突然跑来了!”
越来越多的人惊讶的,谁都没有想到不过是看个石室山棋战而已,居然能看到数名北天老祖对峙的一幕。
来人是桃李真人,是一名六劫大帝。他之所以前来石室山,当然不是对此次棋战感兴趣,而是感知到有人胆大包天,对元瑶不敬!
和海沙大帝一样,桃李真人同样是远古大修赵简的忠实信徒!
棋尊者欺负其他人,他可以不问,但若是敢对元瑶轻薄无礼,则他便是拼了性命,也要让棋尊者付出代价!
“开什么玩笑,这老货为何也要替遗世宫出头?”棋尊者面色有些凝重了。
一个海沙帝都够呛,若再加上一个桃李真人,他今日只得收敛一二了,否则真的要吃大亏的。
“哼!老夫不过是想下个棋罢了,怎得你们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要阻我!”棋尊者的口气明显有些软了。
可桃李真人的口气却还是很强硬,指头直接指着棋尊者的鼻梁,训弟子一样直接斥道,“下棋?你有什么资格参加石室山棋战,人家元瑶宫主同意了么!”
“桃、桃李前辈,此事并不需要宗主本人同意,石室山棋战,是由晚辈全权负责的…我说棋尊者前辈可以参赛,他便可以…”大长老弱弱出言,想要辩驳一二,面对仙帝大能,这已经是他鼓起最大的勇气在反驳了。
“哼!你敢反驳老夫!”桃李真人性格强势,最不喜小辈反驳自己,当即狠狠瞪了遗世宫大长老一眼。
大长老哪里承受的住仙帝一个眼神,登时被那庞大威压震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了。
此事到底是遗世宫的内务,桃李真人和海沙大帝纵然想管,也不好出手,顶多也只能维护一下元瑶了。
见元瑶微微叹息,却不反驳大长老,桃李真人和海沙大帝哪里不知大长老所言为真。
能够决定棋尊者是否参赛的人,并不是元瑶,而是遗世宫大长老。
“也罢,你们遗世宫的内务,老夫身为外派之人,不宜插手,否则会败坏道德…的名声。你们自便吧,只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们,若再有人敢对元瑶宫主言语不敬,休怪老夫长剑不利!”桃李真人。
最终,棋尊者还是在大长老的维护下,破例加入了石室山棋战,且第一轮对局,就对上了北小蛮。
到了这时,就算傻子都看得出来,大长老请来棋尊者,是想要扼杀北小蛮的连胜了。
大长老并不惧怕旁人知晓他的算计,因为他背后有东宫祖师撑腰。要知道在遗世宫,东宫祖师可是诸位仙帝当中修为最高的一个!
唯一可恨的是,他明明请来了棋尊者这等大能助阵,棋尊者却被海沙大帝、桃李真人狠狠落了面子,连带着他都有些丢脸。也不知道那两个仙帝老怪抽了什么风,为何要为西宫的人撑腰…
…
棋尊者很生气!
他不过是调戏了元瑶一句,就接连被人顶撞。
先是西宫的几名真仙长老胆大包天顶撞自己。
而后,海沙大帝和桃李真人也不知哪根弦搭错了,竟联手来替元瑶撑腰。
真真可恨!
也罢,棋局外的面子被人落了,那就在棋盘上找回来吧!
他事先听东宫的人说了,自己今天要对付的棋士,不是旁人,正是元瑶的小女儿。
“哼!你娘累我受辱,我便你在身上找回场子!”棋尊者沉着脸坐定,抬头打量起棋盘对面的北小蛮。
这一看不打紧,他一下子就被北小蛮的娇小身段吸引住了!
这要是按在榻上塞入棋子,该是何等的快活!
也好,先通过棋局中的棋子变幻,对她种下幻术好了,等棋战后,此女还不是任他摆布!
按照规矩,对弈前,二人需要先通姓名。
“老夫东宫棋士,棋娄!”棋尊者眼神锋利如刀,好似看猎物一般,死死盯着北小蛮的小脸蛋。
北小蛮被棋尊者盯得有些发寒,她听说过棋尊者的恶名,所以有些害怕。说到底,她只是一个小辈,对面坐着一个堪比仙帝的老魔头,且还是对女子极为残忍的那种,自然做不到毫无惧色。
“西宫棋士,北小蛮…”北小蛮有些失了底气,这还是她连胜40局以来,第一次感觉自己会输。
“嗯?她就是北小蛮?”棋尊者皱了皱眉头。
北小蛮对于北天而言极为特别,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只是头一回看到真人罢了。
听说这小丫头被水宗捷足先登,定下亲事了。不过那又如何?水宗要的只是她对于石兵八阵的价值,而他棋娄要的,则是北小蛮的身体,只要不玩死,雨师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多半不会追究此事。
北小蛮害怕自己输给棋尊者。
倒不是担心输赢本身,而是担心棋尊者实力太强,会伤到四角棋界的宁凡。
理论上,四角棋界不能杀人,但对于真正的大能而言,四角棋界纵不可杀人,也可将人重创吧。
出于私心,她不愿和棋尊者较量。
于是她尚未开局,便主动认输了。
因为这个原因,她的战绩变成了40胜1负,有了一丝不完美。
“小蛮那般争强好胜的性格,居然也会主动认输?”北清寒好似头一回认识北小蛮一般,吃惊不已,连可可可可都忘了说。
“我已经认输了一局,根据棋战规则,50盘对局中,一般是不会出现相同的对手的,这样一来,就能避开与棋尊者的交锋了。”北小蛮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下一局的对手,居然还是棋尊者!
又是大长老在搞鬼!
“呵呵,小丫头,只是逃的话,是逃不出老夫手掌的!”棋尊者一语双关道。
眼见实在避不开棋尊者,北小蛮微微咬牙,没有继续弃权。
她也是有火气的好不好!
你既然非得下棋,那本姑娘就再躺赢一次好了,天灵灵,地灵灵,小凡凡快显灵,干掉这个讨厌的棋尊者!
“小丫头,对于我等棋士而言,祷祝可是毫无用处的,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了…”棋尊者一面冷笑,一面在棋盘上布下棋子。
他没有使用棋兵,而是直接分出元神之力,打入到了棋盘之内。
霎时间,他的几道分神直接传送至四角棋界,成了棋兵!
竟是以分神作为棋兵,此人好大的手笔!要知道他的分神联手之下,足以一战巅峰仙王了!
这一次对局,一下子就变得毫无悬念了,绝大多数的人都认定北小蛮会输,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真相,没有任何担心。
赵前辈会输给棋尊者的分神?不存在的。
…
宁凡很奇怪。
明明到时间替北小蛮下第41局棋了,可第41局棋,北小蛮竟不知为何直接弃权认输。
这让宁凡哭笑不得,“呵呵,看来小蛮遇到厉害棋士了,所以才做出了这种决定。”
在棋局对弈中,放弃有时候也是明智之举,放弃一子,争得一先;放弃一局,争得棋兵不损。这在六博对弈里,算是十分常见的事情了。
反而是不懂得放弃的人,永远无法达到棋艺顶峰。
宁凡十分怀疑,自己之所以下棋下不过北小蛮,就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弃子,棋路和蛮牛一样一目了然。
算了,放弃一局而已,不算什么大事,下一局再帮她赢回来便是。
四角棋界时光飞逝,数百日后,宁凡等来了第42局对决。
正打算一个回合干掉对方所有棋兵棋将,忽然间,宁凡面色一变,有了愠怒。
他感受到了一股道则力量!
那是对方棋士注入四角棋界的道则力量!
那是…棋之道则!
有一个领悟了棋之道则的人,试图以棋之道则凝聚幻术,借由棋局对弈,直接攻击北小蛮的识海!
宁凡好歹也是幻术宗师,只一眼就看出,这种幻术是一种类似奴禁的幻术,一旦种下,北小蛮就会沦为对方棋奴!
他更可万物沟通,可听清幻术深处,棋尊者的龌龊想法。
“…”
宁凡陡然变得沉默不语。
那是极致愤怒,才会引发的沉默。
不想言语,只想…杀人!
他眼中杀机一起,四角棋界的温度竟开始骤降,好似一瞬间进入到了太古冰川时代!
外界,棋尊者正在暗中布置幻术,想要一招制服北小蛮。
蓦然间,棋尊者咳出一口鲜血,气息大损!
同一时间,他棋盘上的棋子,全毁!
这意味着他投入四角棋界的分神,被人全灭了!
不,不仅是全灭而已!
他的分神被杀后,没有一个从四角棋界逃出,全部陨落在了四角棋界!
是谁!
是谁无视四角棋界的界面规则,杀了自己的分神,更毁了自己种在棋盘中的幻术!
轰!
棋盘毫无征兆的炸裂!
雨水从棋盘碎裂位置冲天而起,凝聚成一个目光无情的白衣青年。
他看向棋尊者的眼神,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亦不打算和棋尊者多说半句废话。
只一个眼神,却好似携了阴阳两世之威,只一个眼神而已,棋尊者竟无法承受,被震得吐血倒飞而出!
棋尊者冷汗直冒,有生以来第一次,有了将死之感!
他不知眼前的白衣青年是谁!
却可轻易读出此人想要杀他的意志!
此人的威压太过可怕!
此人的修为简直看不到尽头,仿佛有两层大圆彼此重叠,将一切都遮掩,远非他可以看穿!
虽然看不穿此人修为,但棋尊者就算再傻,也看得出此人是一个准圣级人物,绝不弱于自己的师尊福泽真君!
“前、前辈息怒,晚辈是福泽真君弟子!前辈不可,不可…晚辈知错,晚辈知错了…”是棋尊者求饶的声音。
“道友且慢,此子我还有用,不可杀!有话好说啊!”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准圣声音。
宁凡既不理会棋尊者,也不理会那个躲在暗处的准圣。
他只出了一剑!
天地雨水,化作大剑,一剑劈死了棋尊者,更将石室山上方的虚无星空永久劈成了两半,无法愈合!
整个石室山死一般的寂静!
谁都没有料到,棋尊者才刚刚摆好棋子,就直接落败;若只是落败也就算了,棋尊者本人更是被人一剑诛杀,剑气余波更是劈开了虚无星空。
那劈开的星空,好似洪荒凶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怎么也无法愈合!
好似在这一剑之下,直接被分割成了阴阳二世两片星空!
那么问题来了!
这个一剑斩棋尊者、永裂星空的白衣青年,是谁!
“晚辈海沙(桃李),见过前辈!”
不待旁人想明白这个原因,海沙帝和桃李真人已经先一步冲上前去,朝着宁凡拜了下去!
轰!
无数人内心剧震,这才后知后觉白衣青年是谁!
道德真君,远古大修赵简!
普天之下,能令堂堂仙帝顶礼膜拜之人,只有那一位赵真君!
何其有幸!
他们不过是来看一场石室山棋战罢了,竟看到了北天一等一的传说人物!
石室山上,欢声如潮,无数本就信仰道德真君的修士纷纷拜了下去,以最虔诚的姿态欢迎宁凡的到来。
在世人眼中,宁凡是修真界的楷模,是北天的道德标尺,是仙路尽头最后的净土,是一个从远古活到今日的功德无量仙!
日行一善唯我赵简,这口号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当真付诸了实践!
君不见,多少北天大能得到过宁凡的帮助,对宁凡视如神明,尊为信仰!
眼见欢声越来越热烈,宁凡哪还记得击杀棋尊者的愤怒,只有满腹的无可奈何。
他从来不是什么道德楷模,更加不是什么远古大修,可偏偏,北天的舆论将他吹上了天,这些人还真是正邪不分啊。
正无奈时,忽有一人骤然降临,带着一阶准圣的庞大气势,此人正是之前出言,让宁凡手下留情之人!
这是一个比棋尊者更加肥胖的老者,他踏着星空而来,所过之处,星空之上皆留下了福泽光芒的脚印。
石室山群修原本都在欢呼,一见此人到来,那欢声瞬间压了下去,渐渐不可闻了,显然是忌惮此人的来临。
有见多识广的修士一语道破了此人身份,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棋尊者的师父——福泽真君!
福泽真君目光直指宁凡,眼中带着滔天怒火。
他明明已经出言,让宁凡手下留情,放棋尊者一回,宁凡却将他的话当成耳旁风,硬是将棋尊者杀了!
名义上,他将棋尊者收为徒儿培养;实际上,他对这个徒儿大有所图,眼见棋尊者身死,焉能不恨!
倘若宁凡真是一个远古大修也就罢了,说不得他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问题是,宁凡是远古大修吗?普通人看不穿宁凡深浅,似他这等准圣却早已算尽一切!骤闻世间多了一个远古大修赵简,福泽真君曾特意祷祝苍天,以无量福泽进行推演,得出的结论是对方压根不是什么远古大修,而是一介仙王小辈。
所谓的远古大修赵简,根本只是世人的误解、穿凿附会!
被一介仙王小辈杀了徒儿,他,需要忍耐吗!
“嗯?这是怎么回事!”
福泽真君神念带着盛怒,朝着宁凡一扫,这一扫,却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早就卜算过宁凡的修为,从前的宁凡应该是一名仙王无疑,可此刻再看宁凡修为,他竟看不出宁凡深浅了。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的宁凡,一身修为竟如同两个大圆两世重叠,带给福泽真君深不可测之感。
看不穿!
他堂堂准圣,竟看不穿敌人的修为!
按理说,就算面对真正的远古大修,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倘若真出现了类似的事情,只有一种解释:对方有特殊手段遮掩修为!
“雕虫小技!此子定是用了某种手段,故而才令我看不穿深浅,如此故弄玄虚,岂不是更加证明此子不敢当着外人暴露真实修为?不会错!他不是一个远古大修,他只是一介仙王!”
念及于此,福泽真君也不在意宁凡修为上的古怪了,一抖拂尘,朝宁凡居高临下道。
“竖子好胆!本君长乐山福泽仙,你所杀棋娄,乃是本君之徒!你杀我长乐山门徒,必须给本君一个交待吗!识相的,便乖乖跟本君回长乐山受刑伏法;若敢不从,休怪本君令你元神消散于顷刻,死于万仙之前!”
说话时,福泽真君负手而立,仿佛前辈高人一般,俯视宁凡若蝼蚁。
他的口气狂妄无边,仿佛抬手就能灭杀宁凡数十次,数百次,有着十足的自信!
此言一出,石室山上顿时一片哗然!
现如今,整个北天都认定宁凡是一名远古大修。福泽真君呢?貌似只是一个一阶准圣吧?一阶修为的福泽真君,居然敢对大修修为的宁凡出言不逊,这一幕怎么看都有些不自量力!
难不成这福泽真君坏事做多了,把脑子弄傻了?否则怎会说出如此不智的话语!
“呵呵,道友的口气倒是不小,只不知,道友是否有那个本领,让宁某死于顷刻…”
宁凡徐徐上前,福泽真君庞大的准圣气势,对他没有任何威胁;反而是他的气势一步步提升着,生生压了福泽真君一头,惊得福泽真君面色微变!
宁凡又不是第一次面对一阶准圣了。
一阶准圣,他也杀过!
“此子好强的气场!”
福泽真君略感惊讶,但也仅此而已。气势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又不是不能作假,有不少神通秘术都能提升气势,单福泽真君知道的就有上百种。
宁凡的气势,吓不倒他!
无论此子搞出多少假象,都掩盖不了他只是仙王小辈的事实!
“哼!看来你是不打算跟老夫走了,既如此,老夫便教你知道,得罪一名准圣的可怕!”
福泽真君陡然一喝,将宁凡压迫在他身上的气势震散。
而后伸出食指朝天一指,石室山天地间,顿时现出一方玄气逼人的先天古镜,足有半山之高!
这是要开打的节奏啊!
眼前石室山即将沦为准圣大战的战场,棋战哪里还能进行下去,棋士也好,看客们也要,一个个匆匆朝着外海撤离,想要远远离开石室山,以免遭到波及。
“元瑶宫主,小蛮姑娘,还有其他几位姑娘,请随我等撤离此地!”是海沙大帝、桃李真人等一大批赵简信徒,想要护送北小蛮母女撤离石室山。
元瑶活了一辈子,还是头一回被仙帝抱拳行礼,恭敬对待,内心感到的震撼可想而知。
她更加震撼的,是在座之人对宁凡的称呼。
远古大修赵简…
她连宁凡是否拥有仙王实力都感到怀疑,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宁凡是一名远古大修…
“诸位前辈是否弄错了,宁凡他修道时日尚短,晚辈与他数百年前初识时,他不过是个化神修士,怎会是诸位口中的远古大修…”元瑶还是感到难以置信!
同样感到难以置信的,还有北小蛮四姐妹!
“是他!他不是楚家难民里,数蘑菇的那位疯公子么,连神智都不清醒了,怎会是远古大修…”北诗。
“远古大修?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他未成仙时,晚辈便和他打过,那时的他弱得可怜,怎么可能是什么远古大修!”北清寒。
“不敢隐瞒几位前辈,这位公子斩凡化神还是晚辈亲自主持的,他,他不可能是远古大修的…”北璃。
“他是晚辈从辟脉修为看到大的,怎么可能是远古大修嘛,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对,一定是这样!”北小蛮。
见北家母女越说越离谱,海沙帝和桃李真人相视一眼后,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看来赵简前辈瞒这家母女瞒得很深啊,堂堂远古大修,怎可能修为尚短,又怎可能被人从辟脉看到大…
“老夫以人格保证,赵简前辈真的是一名远古大修…”海沙大帝话语刚落,天地间陡然生出一道雷霆,将他狠狠劈中。
海沙帝身为仙帝,倒也不至于被普通雷霆劈伤,但多少有些莫名奇妙。
他这是在以人格保证,又不是以人格撒谎,天雷为何要劈他,真他娘的天道不昌,居然胡乱劈人!
“老夫也愿以人格保证,赵简前辈仁义之心真实不虚,若有半点虚假,便教老夫不得好…”桃李真人的最后一个‘死’字还没有说完,又有一道天雷轰隆一声,劈中了他,似在惩罚他乱发虚假誓言。
“可恨!天道无故劈我,当真是苍天无眼!窥一斑而知全豹,当今之世,天道已乱,世道更是猖乱,而乱世必出英雄,难怪赵前辈会选择在如此时刻重入红尘,拯救苍生,这份兼济天下之心,真是令晚辈神往!”被雷劈了一下,桃李真人反而更加崇拜宁凡了。
“算了,诸位夫人如若不信,便用自己的双眼验明真相吧!赵前辈与福泽老贼的斗法便在顷刻,只消得前辈三五下解决了福泽老贼,诸位夫人定会相信前辈的无敌修为!”海沙帝、桃李真人齐声道。
“诸位前辈误会了,晚辈等人不是他的夫人!”北小蛮倒是不必解释,可元瑶和她那其他三个女儿,一听两位仙帝前辈唤她们为夫人,登时乱了分寸,各怀心思地解释了起来。
海沙帝、桃李真人哪有闲心和几位妇人闲扯!众赵简信徒匆匆将元瑶等女护送出石室山范围后,便纷纷散出神念,关注起宁凡与福泽真君的对决,不少人更是满含着感动的泪水,在观看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准圣大战!
令这些人感动的,并不是对决本身,而是宁凡不惜违背天条律令,也要为北天除害的决心!
棋尊者,平生祸害了不知多少个北天女修,算得上北天一小害!
福泽真君,平生不知算计了多少北天大能,算得上北天一大害!
前辈当街杀人,固然触犯天条律令,于名声有污;可前辈并非是为了一己之私杀人,而是想要匡扶正义,想要替北天除去两大祸害!
这是何等的正气凛然!
这是何等的刚直不阿!
侠以武犯禁,可侠之大者,莫过于替天杀贼!
世人无论修为多高,都只配称作修士,唯有前辈才能称作真正的仙侠!
…
转眼之间,整个石室山被清空,成了宁凡、福泽真君的战场。
宁凡感到很惭愧。
本来有他相助,小蛮是可以在第二轮夺魁的。可他偏要一怒杀人,结果生生将这场石室山棋战搞砸了。
这是他第几次不顾场合暴起杀人了?。
也罢,事已至此,等斩了福泽真君,再向小蛮好好道歉吧。
“好个狂妄的小子,面对本君这等准圣,居然还敢失神去想其他事情,莫非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远古大修?哈哈哈!可笑,可笑至极!急急如律令,照见真实镜,速速现形!给本君照出此子所有伪装,让他在世人面前原形毕露吧!”
随着福泽真君一声敕令,那面半山之高的铜镜顿时散出刺目的福泽光芒。
这是一件先天下品法宝,虽是先天下品,但却有一个极为阴损的能力,那就是照出敌人的真实面貌,并通过攻击镜中的真实倒影,从而反馈给敌人本体巨大伤害。
若是熟知福泽真君底细的北天准圣,定然不愿被此镜照中,会加以躲避。
可宁凡并不知此镜底细,所以他很无奈的被此镜照到了。
霎时间,镜中呈现出宁凡的真实之影。
和普通人只能在镜子里呈现一种倒影不同,宁凡居然能呈现两个倒影!
第一个倒影,是一个脚踏诸多准圣、仙帝尸身的金神,至于更弱之人的尸身,则早已化作尸山血海,呈现在镜中,足可见这金神平生杀戮了多少生灵!
第二个倒影,只是一个辟脉修为的魔头少年,但这个少年更加可怕,脚下竟踩着十多个圣人的人头,在他身后,有一整个中等仙国血流成河!
“古怪,此子的真实之影怎会有两种,且居然一种比一种荒谬!”
福泽真君十分不爽!
因为他的真实宝镜,居然罕见地出了错!
宁凡小儿怎么可能拥有两种真实之影!
又怎么可能杀过那么多准圣仙帝!
更加不可能以辟脉魔身,屠过十多个圣人…因为末法时代根本就没有圣人!
而宁凡偏偏又不是什么上古修士!
所以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真实之影全部出了错,全部不可信!
“也罢,既然镜子出错,便不用此物攻击此子好了,换一件宝贝吧!急急如律令,悼亡人偶速速现形!”
福泽真君收了宝镜,转而取出两个相貌诡异的人偶,朝天地间祭出。
人偶迎风而长,化作两个死气冲天的泥人,两个泥人皆是童子模样,一经恢复原形,立刻互相拍手,唱起了阴森森的童谣。
这些童谣其实是诅咒攻击,可以凭借诅术将敌人生生咒杀!
要不怎么说福泽真君是北天一害呢,所用手段里面,就找不到一个堂堂正正的神通,全是一些歪门邪道、阴损伤人的手段,而阴损手段,往往最不易防备,最易伤人。
“诅术么…”
宁凡眼中青芒一闪,便看出了那两具悼亡人偶的底细,这两具人偶,只是两具实力低微的傀儡,但由于暗含诅咒手段,故而颇具伟力,不可小觑。
他甚至看出,此物隐约之间,和北天祖帝悼亡大帝有一丝因果存在,上面更似乎还有其他因果,但却早已湮灭在轮回长河,再难看清。
此物应该曾归悼亡大帝所有,却在悼亡大帝死后几经辗转,落入福泽真君这等宵小手中。
宁凡不惧诅术,所谓的诅,其实就是一种因果攻击,只要隔绝自身因果关联,则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倘若是被修为高出自己的人诅咒,宁凡应对起来绝不轻松,可福泽真君只是一个一万两千劫法力的准圣,这等准圣想要诅咒宁凡,难如登天!
宁凡本有十足的信心不被悼亡人偶所影响。
岂料,这悼亡人偶唱出童谣的第一时间,他便不由自主被其影响了。
并非因为这两具人偶的诅咒厉害!
而是因为这两具人偶唱出的童谣,太过匪夷所思,令宁凡不由自主想要倾听下去!
“你拍一,我拍一,蝴蝶焚翅九万里。”
“你拍二,我拍二,姑娘佛前割小辫儿。”
“你拍三,我拍三,共工撞倒不周山。”
“你拍四,我拍四,昙花魂断韦陀寺。”
“你拍五,我拍五,五灵棋局镇魔骨。”
“你拍六,我拍六,剑祖命丧傲来洞。”
“你拍七,我拍七,神树苏醒逆圣惊。”
“你拍八,我拍八,此花开尽更无花。”
“你拍九,我拍九,逆樊一怒苍天朽。”
“你拍十,我拍十,碧落黄泉两不识。”
随着童谣声声入耳,宁凡眼中有了茫然,茫然之后,却是骤然咳出鲜血,被诅咒伤到了元神。
并非是因为诅术厉害,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想要听完全部童谣,便需要承受诅术,付出代价。
些许代价而已,宁凡根本不在乎,以他庞大气血而论,刚才受到的伤势,不过算是九牛失了一毛,根本无足轻重。
可他的内心,却自童谣响起的一刻,再也无法平静!
这些童谣,他并非句句都能听懂,但却对其中几句极其在意!
蝴蝶焚翅九万里…这蝴蝶,莫非说的是他?又或者另有所指…
剑祖命丧傲来洞…他不知傲来洞是哪里,但却听得懂剑祖两个字,更听得懂命丧是何意思。
逆樊一怒苍天朽…逆樊这个名字,他同样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碧落黄泉两不识…听到这一句的瞬间,不知为何,宁凡的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外一道声音。
【找不到,上穷碧落下黄泉…为何还是…找不到。】
【我找遍了红尘的花,每一朵都似你,每一朵都不是你。】
宁凡感到了一股万古沧桑的悲哀,更感到了…蚀骨的痛。
眼见宁凡咳血,福泽真君顿时面露不屑之色,愈加确信宁凡只是一个仙王小辈。
倘若宁凡真是远古大修,怎可能被这等雕虫小技伤到,弱!真是太弱了!
“悼亡人偶,加大诅咒,给本君灭了这个仙王蝼蚁…嘶,怎么回事!悼亡人偶,急急如律令,快遵本君之令!不可能?!悼亡人偶居然失灵了!嘶!这…这是黑月!”
在福泽真君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宁凡只摇摇一指点出,两具人偶便通通失去了控制,朝着宁凡飞去。
并在飞去的同时,两具人偶的头上,现出黑月的标志,那是中了北天祖帝悼亡之术的标志!
悼亡之术,天下无解,若见黑月,逆之则灭!
这种手段,只能对付实力较低的傀儡,由于这两具人偶并非什么高深傀儡,故而轻易便可奏效,可将之直接掳获!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北天祖帝的悼亡术!”福泽真君既惊且怒。
“我有什么必要回答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宁凡随手将两具人偶收入储物袋,再看福泽真君时,如同看待一个死人!
他的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机,但那杀机,其实并非真的因福泽真君而起,而是因为那首莫名其妙的童谣。
只能说福泽真君倒霉,撞上了宁凡心情最不爽的时刻!
那首童谣似乎意有所指,可宁凡听不懂,听不懂…
虽然听不懂,但他的心却随着童谣而悲,而怒。悲痛时,恨不能将自身一道灭去;愤怒时,则恨不得将苍天宿命全部掀翻,全部踏平!
“竖子安敢辱我!”福泽真君勃然大怒!
他堂堂准圣,竟被宁凡骂成不是东西,颜面何存!
他想要杀了宁凡泄愤,于是抬手祭出四尊先天下品的黑莲!
这黑莲也不知是个什么宝贝,四莲合一的气势,竟不弱于先天中品法宝了!
可到底不是真正的中品法宝!
宁凡理都不理这四尊黑莲,一拍储物袋,将龟蛇形态的真武残剑祭出。
但见寒光一闪,四尊黑莲竟被一个照面斩碎成齑粉!
真武残剑的威能简直太凶残了,是能与先天上品法宝一战的至宝,根本不是普通准圣可以拥有之物!
“竟是先天上品剑!”
福泽真君眼中有了一霎的惧色,但旋即便被贪婪填满!
此剑威能固然可怕,但也得看是谁在用剑!
倘若是同级准圣在用剑,不,就算只是那种半圣在用此剑,福泽真君都不敢正面迎战,否则必吃大亏。
可谁叫用剑的人只是仙王小辈呢…
他百分之一万的确定,宁凡只是仙王境界,则就算宁凡法力再多,也不足以令他生惧!
而一旦杀死宁凡,这件堪比先天上品的宝贝便归他所有了,日后他还不是在北天横着走!
“想不到,想不到啊,你区区一介仙王,竟能逼得老夫现出万古真身,你今日便是死在此地,也足以自傲了!福泽真身,现!”
福泽真君展开真身,化作一尊百丈之巨的肥胖巨人,气息暴涨了千劫!
那巨人五绺长须,头戴官帽,身着蟒袍玉带;左手持玉如意,右手则持一长幅,长幅上写着“天官赐福”四个字。
玉如意也好,长幅也好,居然全都是先天中品法宝,端得是厉害!
“蝼蚁小儿,你有什么资格和本君斗!本君攻有福神如意,可吸收天下福泽,攻你一身;守有天官长幅,只要福泽不尽,便可立地不朽,甚至不受天劫加身。本君一身所搜集的福气更是绵延无尽,便是二阶准圣也杀我不得,你何德何能,居然敢招惹本君,真真该杀!”
福泽真君一抬手,打下福神如意,霎时间,天地福泽好似全部被此如意吸引而来,化作无数如意巨影,轰然砸落。
“你若是福,我便是…祸!”
宁凡魔目一闪,滔天煞气释放而出,竟只凭煞气,便挡下了福泽真君的无尽福泽攻击!
那是何等滔天的煞气,杀过仙帝,杀过准圣,所屠之辈,更是不止一人!
“这、这厮难道是从封魔巅走出的魔头,否则怎可能有如此可怕的煞气!”
福泽真君的福神如意根本伤不到宁凡半点!
他修的是福神之道,欲养福泽,必须躲刀兵,躲灾劫,躲魔头,躲红尘,一旦沾染上秽物,便会自损福气。
宁凡这等魔头,恰恰是他的最大克星,纵然宁凡修为不如他,也可凭借此等克制将他击败。
而现在…
宁凡不仅法力远胜他,就连法宝也是远胜!
若再加上一身魔念对于福气的克制,宁凡今日斩杀福泽真君,绝不比斩杀半圣更难!
一剑!
十剑!
百剑!
宁凡频频祭出真武残剑,福泽真君空有无尽福泽,却也只能在真武残剑的攻击之下苦苦支撑,以天官长幅勉强防御,根本没有一丝空暇做出反击!
每抵挡真武残剑一次攻击,天官长幅上的墨字便会黯淡少许。
百剑之后,天官长幅上的墨字彻底消失,威能丧尽,福泽真君再无手段抵挡宁凡的攻击,只能以自身的无尽福气直接抵消宁凡的攻势!
如此一来,宁凡每出一剑,福泽真君的福气便会被斩断数尺!
他的福气越来越少,又数百剑之后,宁凡终于斩尽福泽真君的一世福气,真武残剑当空而落!
“不好!”
此时此刻,福泽真君已经被宁凡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勇气和宁凡一战!
他想要逃跑,可宁凡一指定天术,直接将他定在原地,再将真武残剑打出,他的一条手臂便被斩了下去。
“这贼子竟还会东天祖术!他竟同时得了两天祖术!”
福泽真君脸色难看的可怕,宁凡既然会定天术,他想要从此地逃生,若无宁凡许可,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更糟糕的是,他骇然发现,自己被宁凡斩断的手臂竟然无法重塑,仿佛永久失去了一般!
那无法愈合的伤口,简直就像是之前宁凡斩出的永裂星空!
天道误我!天道误我啊!你为何要告诉我此子只是仙王小辈,他或许真是仙王修为,但却比很多二阶准圣还要可怕!
“道、道友息怒,本君,不,贫道今日所有得罪,都愿做出补偿,还请道友高抬贵手,饶贫道一回…”
福泽真君终于服软了。
可宁凡压根不作理会!
他的人生信条,是对任何大敌斩草除根,似福泽真君这等祸害,一旦放走便是纵虎归山,唯有斩草除根才最为稳妥!
今日之事反正已经闹大了,他便索性放开手脚,在这遗世宫立一次魔威好了!
要让遗世宫上下,再也不敢轻视元瑶、小蛮!
要让所有算计过元瑶、小蛮的人,付出代价!
“阴阳五剑,出!”
宁凡再度斩落真武残剑,只不过这一回,并非单纯释放法宝之威,更用上了乱古传承里的绝学!
和从前不同,如今的他,真正有了修炼阴阳二气的渠道,于是他所使出的阴阳五剑,好似注入了两世之威,威能远非从前可比!
天剑斩运!
地剑斩势!
人剑斩命!
神剑斩道!
鬼剑斩念!
阴阳五剑,无物不斩!福泽真君用尽一切防御,可所有的防御在阴阳五剑面前,都只是徒劳!
他的一身肥肉,被阴阳五剑削尽,只剩骨架!
他一身道行,被阴阳五剑削尽,一路从准圣修为,跌落到辟脉,再最终跌落为凡人!
他的识海被五剑劈碎,他的意志被五剑劈碎,他的道念被劈得四处消散!
人死如灯灭,轮回吹复燃,仙死如念散,此生不复还。
仙死,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消亡,仅仅是道念消散罢了。
但此刻,宁凡的阴阳五剑竟是要在道念消散的基础上,再杀福泽真君一层,如此一来,便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三步死亡——归墟道灭!
并非直接的道念消散,而是令道念灭后,归于来处,回到原点。
如此,则此人万世轮回重新开篇,纵然再有轮回之机,也无法再沿着大圆之路,轮回到此时此刻。
“可、可恨,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倘若不是你手段厉害,斩得我福气无法再生,我必可获得五次重生机会…”
福泽真君带着无穷遗憾,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若他遇到的不是宁凡,纵然被人造成第二步层次的斩杀,也可拥有五条命。
可他遇到的是宁凡。
他所遭受的,是来自第三步的死亡…五世而斩,无用。
莫看宁凡和福泽真君斗了上千剑才将之斩杀,可要知道,宁凡的出剑速度是十分快的!
虽说真武残剑对法力消耗极大,操控不易,可谁叫宁凡与真武残剑默契度高呢,一息斩个一二十剑还是很容易的。
这意味着,宁凡从斩出第一剑,到完全斩杀福泽真君,只用了百息不到!
百息,真正意义上灭杀一个准圣,令其无法逃遁、重生,这是何等的强势!
唯一可惜的是,为了真正斩杀福泽真君,而不是给福泽真君五斩脱逃的机会,宁凡并没有将福泽真君炼制成中等葫芦血灵。
甚至没拿福泽真君炼制万灵血,而是直接将福泽真君斩成了虚无,来血沫都没有剩下。
由于没有足够生祭,连炼制不灭鬼卒都没有进行尝试。
好在倒是收获了福泽真君装满阴损宝贝的储物袋,倒也不算一无所获吧。
…
“胜了!赵前辈为我东天除了一大害!他斩杀了福泽老贼!”
“百息斩准圣!且福泽老贼赖以保命的五世而斩都来不及用出,这是真正意义的陨落!”
“前辈手段通天,这便是远古大修的手段吗!”
“那宝剑当真厉害,堪比先天上品法宝,果然也只有前辈这等巅峰存在,才配使用如此重宝吧!”
石室山附近海面上,惊声四起,无数仙修被这场荡(轻)气(易)回(碾)肠(压)的准圣大战感染!
更有一些赵简信徒,蜂拥到宁凡身边,激动不已提问道。
“前辈,请你告诉我们,你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斩杀了福泽真君师徒?”
这个问题,宁凡决定如实回答。
“为了一时私愤。”
是啊,他是为了私人恩怨,才干掉了棋尊者;又是为了泄愤和斩草除根,才干掉了福泽真君。
杀人的理由绝对算不上高大、伟岸。
宁凡心道,他这次都当众泄愤杀人了,应该不至于再被当成是道德楷模了吧。
可他错了。
当一个人把你当成偶像崇拜时,即便你在田里拉翔,别人也会认为你是在做好事给人施肥。
“前辈真是高风亮节!定是不愿接受惩恶扬善的美名,故意编了一个理由!”
“前辈宅心仁厚,急公好义,行事果断,嫉恶如仇;偏又胆色过人,心思缜密,意志坚定,高洁如云…”
“古来多少大德士,独你全真第一人!”
“前辈音容已杳,流芳百世!精神不死,风范永存!灵魂驾鹤去,正气乘风来!良操美德千秋在,高节亮风万古存!”
“混账!是谁刚刚用挽联的话,夸赞了前辈,给老子站出来,看老子削不死你!”
看着眼前吵成一片、满口真心赞扬的北天仙修,宁凡真是尴尬到不行。
他这个道德真君,难道还得一直做下去不成,连暴起杀人都不足以改变旁人对他的荒谬看法?
呵呵,老魔若是知道他不仅没有弘扬黑魔派的魔名,反而混成了北天第一道德楷模,怕是得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准圣之死,非同小可,何况是福泽真君这等大福之人。
此战,宁凡斩灭了福泽真君一世苦修的无量福气,大战之后,浩荡福气散落天地,无主可依,不得不化作漫天金光四处游离。
可惜的是,这些福气与准圣陨落的煞气交融在一起,金光点点当中,偏有血光环绕。如此一来,等闲之辈哪敢去吸纳、炼化这些福气,索性不去理会。
无数修士奔回石室山,高呼着“道德真君无敌”“赵前辈万胜”之类的话语,对宁凡击杀福泽真君师徒的行为极尽追捧。
那些狂热呼声,宁凡通通懒得理会,比起美名远扬,他倒是对这漫天福气更感兴趣。
以他的魔道道行,何惧些许准圣煞气,与其放任这些福气彻底散尽,倒不如吞了这些福气,为他所用。
何谓福气?
福气的概念,看似和气运十分接近,其实大为不同。
气运好的人,可以频频获得大机缘,譬如某人走在路上,忽然捡到百亿道晶,这便是气运;回过头就遇到修匪,被人杀人夺宝,这便是福薄,无福消受这些横财。
福气好的人则不同,气运好的人可以有福,气运不好的人同样可以有福。气运的好坏,足以影响得失,而福气这种东西,很多时候却与得失无关,古语有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便是此理。
气运可以为你铺平一路坎坷,福气却可以让你在路的尽头得到善终,二者其实是互补的关系,合在一起,却又恰好是个完整的圆。
此圆名为,善始善终。
当然了,并不是说你修了一身福气,就一定能获得善终,只是比常人多了更多机会走向善终而已。倘若自恃福泽无量,偏要招惹不该惹的因果,损了福气,则该怎么死还是会怎么死。正因如此,古往今来越是有福之人,越是喜欢趋吉避凶、与人为善;似福泽真君这等身在福中、偏爱惹祸之人,却是极少数的异类,死有余辜。
“气运如伞,可以挡风雨,却未必能挡尽风雨,若我偏要行于雨中,逆天而行,多少还是要湿衣的;福气则不同,福气是火,是烘干身上湿气的火,纵我不小心沾了雨水,只要这火足够温暖,终究还是能将雨水烘干…”
宁凡自言自语着,眼见漫天福气无人收敛,他索性盘膝于天地间,旁若无人地吸收起漫天福气。
当然,混在福气里的准圣煞气也一丝不留全部吸走了。眼见宁凡吞噬准圣煞气面不红气不喘,此地北天修士再次震惊了!
既震惊于宁凡的高深修为,亦震惊于宁凡的高尚情操!
“北天之地,能杀福泽真君的人或许还有其他,但敢像赵前辈这样直接吞噬准圣煞气的人,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了。煞气损人道心,污人气运福泽,便是那些二阶准圣侥幸杀死了福泽真君,怕也要上千年的苦修,才能将身上沾染的煞气小心翼翼抹去。即便是那些倚仗煞气而修的封魔巅古之大魔,怕也不敢如此直面煞气的。赵前辈能做到此事,赞一句手段通天当真不为过啊!”这是稍微理智一些的修士得出的结论。
“准圣陨落之地,煞气至少要留存千年,倘若无人收纳漫天煞气,岁月海的天地元力怕是要污浊个上千年了,期间遗世宫修士如何还敢吐纳修炼?为了还岁月海万里晴空,赵前辈不惜沾染红尘,舍身养煞,吸纳漫天煞气,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怀!太耀眼了,前辈的人格光辉真是太耀眼了!”这是被洗脑的赵简信徒在犯二。
你们,够了…
宁凡实在懒得去听四周的阿谀之声了,索性屏蔽了绝大多数的外界杂音,闭神守识。
修士的神念,要么存之于内,要么寄之于外。此刻宁凡将散布在外界的神念通通收回,有好处亦有坏处,好处是成功屏蔽了外界的阿谀杂音,坏处是内心深处蚁主的声音,音量一瞬间开大了无数倍,大到无法再被宁凡无视了。
是的,宁凡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屏蔽内识,以免听到蚁主和小灰尘阴姬的吵闹。
可这一回,比起听那些阿谀奉承,他宁可听两个女人的无聊争吵。
蚁主:“我第一万零七百五十二次郑重提醒你们,我主鸿钧祖师才是古往今来第一修士!”
小灰尘阴姬:“我第一万零七百五十三次否定你的看法,点化我的眼泪哥哥才是世间最强修士!”
小猫儿黑魔:“我第五百六十六次否定你们两个的观点,我是不认识什么鸿钧、眼泪哥哥,在我心中,我主宁凡才是世间最强!”
“呃,怎么多了一个声音在我识海之中争吵…居然是小猫儿的声音…”
宁凡无语了。
由于他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屏蔽内识,所以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黑魔也加入了蚁主、阴姬之间的无聊争吵。
黑魔人虽然在玄阴界待着,但却可以透过心神联系,在宁凡识海之中直接和宁凡对话。玄阴界本就在宁凡体内,与宁凡存在联系,故而黑魔做到此事并不困难,且这本就是宁凡默许的事情。
从前宁凡实力尚弱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大敌,需要黑魔相助,故而和黑魔保持一定程度的心神联系十分必要。
却不料有朝一日,黑魔会擅作主张,通过这些心神联系和宁凡识海里的蚁主、阴姬聊天。
宁凡好端端的识海,居然成了三个女人的聊天室,想想还真是可笑…
“都安静一会儿!我正在吸纳天地福气,你们声音太吵,影响我修炼了!”宁凡不悦道。
“对不起,主人!黑魔惊扰了主人修炼,罪该万死,请主人降罪…”黑魔自责不已,一本正经请罪道。
“降罪倒是不必,你安静一会儿便是…”宁凡一叹,小猫儿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太有尊卑观念了。
“主人有令,黑魔无所不从!”第一个女人乖乖安静了。
“对不起,主人,阴姬这便闭嘴,等主人修炼完,再和那臭蚂蚁争吵。”虽然在阴姬心中,一滴泪点化她的无脸巨人才是最重要的人,可她毕竟和黑魔一样,奉了宁凡为主,故而对宁凡的命令还是十分遵从的。
于是第二个女人也乖乖安静了。
“哼!本宫堂堂圣人,凭什么听你命令,你让本宫安静本宫便安静,本宫岂不是和那灰渣子、九狸猫一样,成了你的奴仆!当然,你若真想安静一会儿,本宫倒也可以大发慈悲,赐你片刻安静的。但这绝非本宫怕了你,仅仅是本宫可怜你身为蝼蚁修行不易,故而不愿打扰…”
蚁主傲娇一哼,她是真的有些敬畏宁凡的神魔威压,故而刻意说了一长串话,试图掩饰内心的敬畏。可惜,她与宁凡心意相通,她那点小心思,如何瞒得过宁凡。
“堂堂圣人,居然会对我心存敬畏…”宁凡大感错愕,他之前修成魔灵时,就隐隐感觉蚁主对他的态度变得恭顺了不少,这一回他是真的确信蚁主对他心存敬畏了。
“等等,宁小蝼蚁,你刚刚是不是说,你正在吸收天地福气?”蚁主忽然问道,她对宁凡吸收的天地福气有些在意。
“你与我心意相通,我是否在吸收天地福气,你岂能不知,又何必多此一问。”宁凡道。
“本宫刚刚不是在忙着吵架吗,对你有所忽略行不行,好吧,让本宫翻翻你的记忆,看看你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嘁!你居然又杀了一名准圣,且杀的居然还是一名大福之人。可惜了,透过你的模糊记忆,本宫无法判断对方散落天地的福气品质,不过想也知道,幻梦界的福泽修士,能修出什么级别的福气?最多是些末流福气吧。此等福气,不值一提,否则本宫倒是可以教你凝聚功德伞的方法…”
“功德伞?”
宁凡和蚁主心意相通,只翻了翻蚁主此刻想法,便了解了功德伞为何物。
所谓的功德伞,其实就是气运大伞的最终形态。仙运九彩,凝而成伞,九为数之极,九彩之后并无十彩,而是要将气运大伞进阶成为功德大伞。
功德大伞一般只有圣人才能修出,但也有一些人能在第二步之时修出功德大伞,并仗着功德大伞抵挡无量劫成圣。
身为一个功德圣人,蚁主当然懂得提前凝聚功德伞的方法。
功德伞连成圣的无量劫都能抵挡,防御之强可见一斑,宁凡还是第一次听说此物,若能修出此物,倒也是一桩美事。
问题是,他和蚁主的关系并不好,蚁主纵然对他心存敬畏,也不可能主动示好,助他凝聚功德伞。
蚁主必定有其目的,要么是此举存了加害之心,要么就是此举对她同样有利可图。
“你我心意相通,本宫也不瞒你,帮你凝聚功德伞,确实对本宫大有好处。我辈功德圣人若是帮助他人成就功德,可以抽取对方一定数量的功德之力化为己有。若你能在本宫的帮助下凝聚功德伞,本宫起码能分走你伞上三分之一的功德之力,注入本宫自己的伞里。此乃合则两利之事,本宫当然不介意帮你一把,只可惜,本宫所知的凝伞秘术,首要前提就是必须拥有较高质量、数量的福气。听你言及吸纳天地福气,本宫这才想到了功德伞这回事,只可惜…”
蚁主大感可惜,她倒是想帮助宁凡凝聚功德伞,从而从中抽成,只可惜,宁凡所处的世界乃是一处幻梦界,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中等以上的福气凝聚功德伞。
她虽然敬畏宁凡,到底还是和宁凡相看生厌。若能抽成宁凡伞上的功德之力,等同于占了宁凡便宜。她无法打杀宁凡,不敢辱骂宁凡,如今也只能找机会占占宁凡便宜,来安慰自己了。
“原来如此。”
宁凡倒是不介意被蚁主占些便宜,若蚁主真能帮他凝聚功德伞,纵然会被蚁主从中抽成,赚得最多的其实还是他。
他与蚁主心意相同,故而看得到蚁主心中所想的凝伞之法。
这是鸿钧圣宗代代相传的凝伞秘法,传闻初代鸿钧化形为人以前,曾在洪荒世界被人重伤,遭人撞断山脊根基;事后更是遭遇了灭世星流的重创,因得恩人相赠骨伞,故而避过一劫。等到初代鸿钧化形为人,再想寻那恩人女子,却是九天十地无法再遇。感伤之余,初代鸿钧创出赠伞秘术,既是为了帮助门徒后人减少功德成圣的难度,也是希望门徒后人撑伞行走在无尽轮回时,可以再次遇到那位恩人,以伞明志。
在鸿钧圣宗,已经成圣的功德圣人们,可以通过秘术,将自身功德伞的功德之力“借贷”给第二步修士。倘若对方真能在自己的帮助下凝聚出功德伞,则对方功德伞的三分之一力量,会强行“偿还”给自己。
当然,若是对方资质太差,或是材料不足,最终导致凝伞失败,则借贷功德之力的人血本无归,只能白白损失伞上功德之力。
在混鲲圣宗,持逆海剑者便可列为上等弟子。
在鸿钧圣宗,持昆仑剑者同样可列为上等弟子。
混鲲主海,鸿钧主山。历代混鲲都是由海入道,相对应的,历代鸿钧则是由山入道。
昆仑剑是二代鸿钧传下来的道兵,传说中,二代鸿钧正是吞了昆仑山方才得道。
但其实,在鸿钧圣宗内部,还有一种武器可以作为身份象征,且所代表的身份比昆仑剑更高,那便是初代鸿钧传下的特殊功德大伞——【不周伞】。
持不周伞者,可入鸿钧祖师身前十步听课,地位等同于宗内一代弟子,与元始圣人、通天圣人等人同级!要知道,当第四步逆圣开坛讲法时,坐得越近,获得的好处越大,十步听课一次,甚至足以令那些困于瓶颈的圣人们当场突破修为,晋入下一纪轮回之境!
至于鸿钧一代弟子的身份,更是名头巨大,比一般的圣人高贵太多了。
“不周伞么,这不周二字,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是巧合么…”宁凡微微沉吟。
第一次听说不周,是听到不周雷皇红衣的名号。
第二次听说不周,是打造逆海剑时,从乌老八那里得到了一大堆古图道兵的图纸,其中就有一种,提到了不周。
【蛮兵山海斧,此斧可入圣宗六十六品之列,然天料缺道蛮古星。缺古国风晶,地料缺不周山脊,缺地巨之齿…穷毕生心血未能炼出,憾矣。】
第三次听说不周,是宁凡机缘巧合下,获得了一块小石头,对话后方知,原来这块小石头的材料名称就是不周山脊,是一种极为高级的炼器材料。
结果,宁凡将这一小块不周山脊融入到了道兵逆海剑之中,使得逆海剑的构造彻底偏离原定图纸,品阶提升了不少。
第四次听说不周,是在那首诡异的童谣里。
【你拍三,我拍三,共工撞倒不周山。】
冥冥中,宁凡身上似有极大的因果,与那不周二字相吻合。
当他弱小时,未能察觉到其中因果,可现在,他越是修为高深,便越能感受到其中因果之巨。
“不周伞…”再度念出这个伞名,宁凡竟不知为何,感到了一丝怅然之痛,与陌生。
那种陌生感,是错误轮回时空所引发的不适。
那种怅然之痛,好似无根之水,凭空而来,没由来地,宁凡的思绪竟由不周伞出发,想到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语。
那是他之前在剑祖腐朽的道统青莲跟前,听不清的一句呢喃。
可现在,他居然听清了,并回忆起了那一句!
【我有没有在你心里下一场雨呢…可惜这一次,我不能再给你撑伞了…】
“她,曾在我的某一世轮回中,给我撑过伞么…倘若这撑伞经历不在过去,则在…未来…”
宁凡好似明白了什么,却又好似仍旧恍然未觉。
没由来地,他竟有了几分迫切的情绪,想要赶快凝聚出名为不周伞的特制功德大伞。
没由来的,他竟忽得对蚁主和鸿钧的故事感兴趣了,他想要问问,为何这个面目可憎的蚁主,会对她家主子如此忠心。那种磐石不改的忠诚,是蚁主身上为数不多的人性闪光点。
“你是如何与你鸿钧主子相遇的。”
听宁凡问及自家主子,蚁主竟难得地羞红了脸,没好气道,“我和我家主子如何相遇,凭什么告诉你!那是我的秘密!”
头一次,她没有自称本宫…
她虽没有告诉宁凡她和此代鸿钧相识的过往,可宁凡还是通过心意相通的优势,从蚁主内心之中直接获知了一切。
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蚁主还不是蚁主,只是某座仙山上的普通蚂蚁。
那一日,这座仙山忽然遭遇无量劫,天降无量血雨,有灭世之威。
蚂蚁本以为自己必死,但就在这时,天地间忽然走出了一个撑着骨伞的红衣男子,那个男子看不清面容,蚁主只记得那个男子身上,凝聚着无法化解的悲哀,一手撑伞,行走在无量血雨之中,另一只手,却提着一个古国神灵的头颅。
“你撞我山脊,此仇我可以遗忘,但你伤她火躯雷骨,纵有古国神王替你求情,我也饶你不得!”
“可她,如今在哪里…”
“她,又是谁…”
“九百世轮回,遍寻不得,再寻亦是茫然,蓦然回首,方知是在镜里寻花…”
“再有百世,便满千世。若我找了你千世轮回,你仍旧没有出现,我便自灭于此世,去下一处天道第四环找你…”
蚂蚁本不可能听懂人言,可诡异的是,她竟能听到这个人的言语!
蚁主永生也忘不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撑着骨伞的人,忽得朝她走了过来,就好似全世界都在朝她接近,就好似这世间所有山海都在随着此人的行动而移动,以配合此人的步伐节奏!那个人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只是撑着伞,静静等待雨停,而她就在伞下躲着,躲着,躲过了那一场本该命绝的无量血雨。
雨停后,那人随即离去。
蚁主却在内心深处默默起誓,若有一日,她能化形为人,踏入修真路,定要找到那个替她撑伞的男子,以毕生性命报恩!
就算那人根本不曾记得救下过她这只小小蚂蚁,她也一定要爬入他的生命,为他粉身碎骨。
立誓今生,只尊一人!
“想不到,你竟是如此重情重恩的蚂蚁,只为旁人无心相救,便愿意舍弃一切生死相随,从前倒是小瞧你了。只可惜,你我是敌人,否则我倒是很喜欢你这样的个性,卿本佳人,奈何从贼…”宁凡感叹道。
“可恶!你竟敢偷看我和主子初次相遇的记忆!偷看记忆也就算了,你居然还敢骂我主子是贼!我要杀了你!”蚁主抓狂了,气得咬牙切齿。
“你想杀我?可惜了,现在的你与我识海绑定,无法发挥任何修为,却是杀我不得。好了,我也不和你废话了,我得去看看此间天地福气是否足以修炼功德伞。”
宁凡抽离心神,散开神念,无视石室山上下的阿谀奉承,再度探查起散落天地的福气。
根据从蚁主记忆里获得的知识,在真界,一世而斩的福气是末等福气;传承一世、不足三世者,为下等福气;传承三世、不足十世者,为中等福气;传承十世、不足百世者,为上等福气;百世不绝者,为开天福泽。
“我记得那福泽真君临死之前,似乎提到了五世而斩,莫非他的福气是传承五世的中等级别?倘若真是如此,此福气倒是足以拿来凝聚功德伞了。”
宁凡尝试了几次,无奈的发现,自己的神念等级远远不足以鉴定福气的等级。
既然神念感知不出来,他便索性直接和那漫天福气对话了。
“告诉我,你们的福泽级别。”宁凡淡然道。
“沟通自然!这是沟通自然!赵前辈居然在和天地本身沟通,这是何等的神通非凡!”更多阿谀之声响起了。
“又是这样!他之前就在楚家和花花草草聊天,现在居然又在和漫天福气聊天…”北诗俏脸一红,她之前在楚家时,就看过宁凡和花花草草对话,一度以为宁凡是犯了疯病;如今才知宁凡是拥有无上修为的远古大修,既是远古大修,又怎么可能是疯子,她竟误会了宁凡,她真是太蠢了。
【五世,五世…】这是漫天福气的回答,只有宁凡可以听到。
“果然,此地福气足以用来修炼功德伞。既如此…”
宁凡略作迟疑,忽得一抬手,以无上法力生出狂风,将石室山周遭所有人都吹出了此地范围。
包括元瑶母女,包括海沙大帝等人,他不想让任何人留在石室山范围,只因凝聚功德伞的过程充斥着巨大声势,一旦有所波及,连仙帝都足以重创。
修为不足的人留在此地观看,等同于是送死。
“以不周伞的手法凝聚功德伞,需要准备三件材料——最低达到仙运第七彩的气运伞、中等品质以上的大量福气、充当实体伞躯的先天等级伞类法宝。我的气运伞虽未突破第八彩,倒是勉强够格修炼功德伞了;此地福气同样充足;至于充当实体伞躯的东西,我的手上恰好也有一件…”
宁凡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了先天中品等级的斗天玉伞。
这是水宗寻找了多年的传承至宝,是雨师封号之器,传闻一旦修成了雨师封号,便可借由此伞催动某种厉害神通。
只不过,再厉害的封号神通,难道还能有功德伞厉害么?
功德伞用作防御,足以抵挡成圣大劫——无量劫!这是可以助人功德成圣的至宝,一旦修成,第二步修为之中,基本没有人能凭攻击伤到宁凡了!
二阶准圣不行,远古大修同样不够,除非是乱古大地那种层次的远古大修,否则休想破开宁凡的功德大伞防御!
周天功德加身,那防御可不是说说而已,非圣人级攻击不可击破!
“斗天玉伞,你可愿成为宁某功德伞之伞躯,承载我毕生气运与功德?”宁凡居然和斗天玉伞聊了起来。
聊天,当然是担心斗天玉伞不愿成为伞躯,倘若此法宝排斥此事,则凝聚功德伞的成功率会下降不少,宁凡便只能再寻其他伞类法宝充当伞躯了。
【愿意,愿意…】斗天玉伞的口气十分欢快,它似乎也意识到成为宁凡的功德伞躯会是巨大机缘,对于此事没有任何不愿,反而十分期待。
因为此事并非等同于毁灭,而是一种存在上的升华。
它将一跃成为超越第二步的至宝!
“既如此…以我宁凡之令,天地福泽,化入我伞!周天气运,皆入我伞!”
…
在宁凡着手炼伞的瞬间,四天之内,有两个人若有所感,面色剧变!
其中一个人是水宗之主北海真君,他正在北天名山大川访友,想要寻找帮手对付宁凡,夺回斗天玉伞,忽得面色剧变!
“疯了!疯了!你竟想在我找你复仇以前毁掉斗天玉伞!你想毁了我水宗至宝!你找死!找死!”
北海真君勃然大怒,他无法容忍宁凡毁坏斗天玉伞的行为,他要立刻出手,阻止宁凡,不惜一切代价!
…
南天,掌运大帝正闭关苦修,吸纳周天气运入体。
他隐隐感觉,自己已经临近突破道法源流与道统最后的隔膜,所欠缺的,只是时间的堆积。
“只要天地间散逸的气运总量不出现大幅下降,我便有信心在百年之内彻底踏入气运一脉的道统境界!道统可战圣人,若我修得如此境界,紫斗幻梦界九大紫山、四大斗海、四方妖魔海之间,还有何人是我对手!乱古复活又如何?冢中枯骨,残存不了几年了,岂能和我道统匹敌!封魔巅大魔又能如何?杀之,如杀鸡!界河祖王们又能如何?吾食粮尔!牛满山、不死残目、妖域三仙、天命玄鸟、祸斗、戮圣天荒、暗元辰、释尊三尸、古图画灵…诸如此类,皆可杀之!此界我唯一需要忌惮的,只有紫斗仙皇遗留于此的五大变数,不将逆鹤、斧痴、钟鬼、河伯、魔虫全部消灭,便无法真正将紫山斗海毁去!当年掌情大尊都无法终结的这最后一处紫斗阴轮回,便是因为此事。也罢,等真正对上了那五变,我便向掌情求援好了,想必他十分乐意再入紫山斗海一次,一雪前耻!”
掌运大帝几乎想要仰天长啸,以纾解蛰伏多年的压抑情绪。
便在此时,掌运大帝忽然面色狂变。
却是他骇然的发现,四天九界散逸的周天气运总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削减,似被什么东西生生夺去了。
若不阻止此事,一旦四天九界周天气运严重丧失,莫说是百年修成道统了,便是给他再多的时间也无法修成了,除非天地气运总量恢复!
“是谁!是谁坏我大计!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南天,风雷山,掌运仙宫。
风雷山之上,掌运大帝开始掐指卜算,但见指影翻飞,转瞬便掐了数百次卜诀。
究竟是何方神圣在强吞周天气运?他想要算出真相,可最终却是以失败告终。
算不出!
眼见卜诀无效,掌运大帝的面色更难看了。他修的卜术十分神妙,一旦修成,便可算无遗策,运筹于天;可一旦出现一次失误,则前功尽弃,苍天不与,卜道大损。
自当年在宁凡身上漏算了第一次,他的卜道修为便有了一道裂痕,而后,他的卜算开始频频出错。
若非卜算出错,其徒司命怎么可能殒命于蛮荒!
若非卜算出错,他派去图谋阴墨老祖的第二元神樊莫空,又怎会被人所灭!
一步错,步步错!
出错的次数越多,其卜道修为的裂痕便也越大,也就更容易算错了!
于是,他算错了七代杀帝陨落的时间!
他漏算了乱古大帝居然还能活着走出神墓,幸而苟延残喘的乱古大帝寿命有限!
他没有算到血神更乌的死亡,更漏算了牛满山的重出江湖!
而这一次,他本以为自己百年之内必定可以修成道统,偏又出现了一大变数,削弱了幻梦界的周天气运,使得他百年修成道统一事,成了空谈!
他想要算出其中因果,却苦于卜道大损,无能为力。
“卜术既然无用,老夫便以水镜之术窥一窥究竟!”
掌运大帝屈指向前一点,身前顿时出现了一面青色水镜。
他将手掌探入水镜之中,从中一捞,似握住了整个天地的因果脉络。
霎时间,整个风雷山上七彩雾气滚滚而生,如浪潮翻滚,使得所有门徒弟子皆被惊动。
“是水镜之术!师尊又在捞他人因果了,只不知,这一回师尊要捞的人是谁。”
“不可能!师尊的水镜之术居然失败了!莫非这一次的对头极其厉害?”
在无数门徒弟子惊声之中,掌运大帝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他的水镜之术失败了,还是没能查出是谁在吞周天气运!
想当初,宁凡修为尚低时,曾被掌运大帝水镜之术跨域攻击。可如今,宁凡一身法力已经堪比准圣浑厚,其身上的因果,又岂是掌运大帝可以握动!
“连水镜之水也无用么,看来对方最少也是一名准圣了,既如此…只能以因果棋盘算一算你的身份了!因果兽何在,速速现身听令!”
掌运仙帝散了水镜术,抬手向天一指,霎时间,风雷交织的天空中,现出一个千丈之巨的黑白棋盘。
那棋盘上,共有白子三十六枚,黑子六枚,每一枚棋子中,都有一道双目猩红的棋魂深藏其中,怨气冲霄,皆是被掌运仙帝算计而亡的天地大能!
那因果棋盘之上,更匍匐了一只似狮似犬、通体白毛的异兽,此兽身上散着大道神辉,熠熠夺目,兽瞳猩红,灵智不高,不通人言。
正是曾被宁凡吓破胆的那只因果兽。
“因果兽,速速变作因果念珠,助老夫推算此间因果!”掌运大帝不容拒绝道。
“嗷呜…”因果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正打算敷衍敷衍掌运,替他感知一下对方因果,陡然间,因果兽面色剧变,有了恐惧,所有感知一触即回!
吼!
因果兽发出惊恐的吼声,逃也似的钻回了因果棋盘之内,匍匐于棋盘世界,双爪抱头,瑟瑟发抖,那模样,像极了凡间受到惊吓的狮子狗。
“因果兽居然又在害怕,敌人究竟是谁!莫非和上回杀司命的是同一人…莫非,又是祸斗在与我为难…”掌运面色一变,沉吟不语。
倘若敌人真是祸斗,他就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了,毕竟此刻还不是灭祸族、吞祸斗的最佳时机…
可怜那南天祸族的族长祸斗,还不知道他又替宁凡背了一次锅…
“哼!既是祸斗在吞气运,我便也不计较此事了。待我灭祸族,吞祸斗,此间失去的周天气运,自会重新回到我手中。唯一麻烦的是,在此之前想要仗此周天气运修得道统,已经没有可能了。说起来,我布置在北天的吃人葫芦,似乎已经临近收获了,若能借由此葫芦,吞一口石兵八阵中的永恒,想必也能令我修为暴涨的…吃人葫芦啊吃人葫芦,你可不要让老夫失望啊…”
一想到再过不久就能窃得永恒,以掌运大帝的心境,都不由得喜形于色了,无法修成道统的郁气,也全都一扫而空。
…
北天,遗世宫,石室山。
天地间的因果感知一触即逝,但宁凡还是敏锐感知到,刚刚有什么人试图感知他的因果。
这种因果感知的手法十分眼熟,和从前掌运仙帝对他使用的感知秘法如出一撤。
“是掌运么…这老贼倒是神通了得,我才刚开始凝聚功德伞,他便有所感应么。可惜你,阻我不得!”
思及掌运,宁凡目光一寒,心湖之中有了波澜;这波澜一起,原本稍稍凝出形态的功德伞顿时有了不稳的征兆。
见状,宁凡不得不收束心神,专心凝聚功德伞。
斗天玉伞是功德伞的伞躯,随着宁凡朝斗天玉伞注入自己的七彩气运,此伞渐渐有了七彩光芒环绕。
那七彩,是宁凡的气运色,七彩之中,更有一丝第八彩的雏形,当真算得上气运不俗了。
滚滚福气涌入伞中,使得伞上的福泽金光越来越浓。
周天气运也受到功德伞的吞噬,朝着功德伞疯狂涌入,使得宁凡的气运出现了暴涨的趋势,原本只有个苗头的第八彩气运,光芒竟越来越盛,似乎有了真正凝成的趋势!
“想不到这功德伞,还能助我提升气运等级!”宁凡大感意外,此事在蚁主记忆里可没有提到。
蚁主嗤笑道,“其他修炼者哪有你气运低!自是享受不到你的‘好处’的!”
好处二字,蚁主说的阴阳怪气,显然在她看来,宁凡连带着气运提升,并非占了便宜,而是吃了大亏。
理论上,拥有七彩气运便可着手修炼功德伞;可现实中,很少有人会选择在七彩气运时修炼此术,原因有二。
其一,气运低者,往往修为也低,七彩气运是那些人?基本都是仙帝,区区仙帝也想修功德伞?这些人可能连功德伞的修炼法门都看不懂,更无足够的法力淬炼伞躯,又谈何修炼?
宁凡则不存在这些问题。他有天人悟性,领悟功德伞的凝伞法门轻而易举;他又有足够浑厚的法力,故而才能在仙运七彩时办到此事。
其二,气运低者,修出的功德伞往往弱小不堪,要知道功德伞也有很多种类,便是同种类功德伞也有强弱之分。
功德伞是圣人手段,身为圣人手段,自有其傲气。
倘若持伞者气运过低,则功德伞便会无法与其主契合,不得不将凝伞时吸收到的周天气运分出一部分,强行反馈给宿主,以提高宿主的气运等级。
此举看似提高了宿主的气运等级,却会导致功德伞吸收到的周天气运大大减少。
世间功德伞,只有在最初修成时,才有一次吸收周天气运的机会。凝伞时吸收的天运是何数量、品质,直接决定着此伞炼成之后是何威能。
幻梦界的天运品质本就不高,并非最佳的凝伞之地;如此情况下,功德伞居然还分出大部分天运,供给宁凡提升气运,以如此方式修成的功德伞,威力怎么可能高?在蚁主看来,纵然宁凡修成了功德伞,恐怕也是世间最弱之伞,随便哪个真界老怪的功德伞都能吊打宁凡。
宁凡倒霉,蚁主就开心,此刻因为心情愉悦,竟是哼起了真界小调。
“原来如此,功德伞将天运分给了我,故而待它修成之后,威能会大大削弱么…”
宁凡皱了皱眉,不过转而又松开了。
罢了,罢了!
就算他修出的真是世间最弱功德伞,到底也算圣人手段,足以横扫末法时代的准圣了。
虽说功德伞的威能会大减,但他也从中得了好处,使得气运暴涨。气运一涨,日后可以遇到更加机缘、造化,谁能断言此举铁定吃亏?
宁凡收束心神,继续炼伞,一道道指诀朝着石室山上空的八彩巨伞打去,使得伞上光芒越来越盛。
这八彩伞是斗天玉伞与气运伞的融合体,其中更吸收了福泽真君五世福气,伞上前七彩早已凝实,第八彩也在一点点归于凝实。
吞,吞,吞!
周天气运被强行吞入功德伞,短短百息而已,北天的周天气运竟被吞掉了五分之一!
四天气运好似水面般持平,此刻一界气运降低,就好似好端端的海面,陡然出现一个巨大空洞,空洞以外的水流,自然会朝着空洞处涌入。
于是乎,其他三天的气运开始朝着北天涌入,使得北天气运略有恢复,却也使得其他三天周天气运大减。
唰!
随着一道璀璨光芒冲天而起,宁凡的气运等级彻底突破至第八彩,单论气运,已超出了向暝子一级的一阶准圣,可与二阶准圣持平!
且,仙运八彩并不是宁凡的终点,宁凡的气运仍在提升,竟是打算一股气冲击至仙运九彩之境!
仙运九彩,可比大修!若以仙王之身拥有如此气运,宁凡日后的生活,怕是真要好运连连了。
但,没有人看得到他冲击气运九彩的一幕,只因石室山周遭天地,皆被他封锁,外面的神念进不来,里面的声势出不去。
没人知道,此刻宁凡身上,究竟发生着何等质变!
便是石室山外的仙帝大能,也感知不到石室山中的动静。
除非是准圣一级的大能,且还距离石室山很近,否则谁都不知道此刻宁凡在石室山内做什么。
那么问题来了,遗世宫里,有准圣么?
没有…
遗世宫本身是没有准圣的,只有三名仙帝坐镇。按理说,北天既然有避天棺这种东西,遗世宫传承下来一两个准圣老不死,并不奇怪,至于仙帝,少说也该有一二十人躲在避天棺内苟延残喘才对。
可古怪的是,遗世宫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仙帝、准圣依靠避天棺存活下来,所有仙帝、准圣都会在仙寿无多之时神秘消失。普通人自是不知其中缘由,也只有那些深知石兵八阵利害的人,了解其中内幕,因而对遗世宫更加忌惮,不敢招惹。
这就尴尬了。
宁凡在遗世宫内冲击仙运第九彩,如此惊世之举,遗世宫方面竟对此事一无所知!
倒是有一个外来准圣,因为恰好呆在遗世宫内混吃混喝,隐约感知到了石室山里的动静。不过由于宁凡隔绝天地的手法十分神妙,用上了势字秘,故而他对于石室山的感知并不清晰,只能模糊感知些许气息。
遗世宫西宫岛,颠倒泉内。
二阶准圣修为的鱼主藏身于颠倒泉的水底洞府,正优哉游哉地喝着酒。
这水底洞府不是他的家,而是女妖酒小酒的家。
他喝的也不是自己的酒,而是酒小酒亲手酿制的神仙酒。平日里,这些神仙酒被酒小酒看得极严,幸而最近这段时间,酒小酒一直“外出”未归,无人看守酒窖。于是鱼主整日偷喝着美酒,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乐不思蜀,巴不得酒小酒晚点回来。
“嘿嘿,等酒丫头回来,一看神仙酒少了八百坛,多半又要气得拔我胡子了…”
“说起来,酒丫头近来也不知跑去了哪里,老夫种在她身上的保护印记,竟半点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呵呵,应该是跑去哪处与世隔绝的上古遗迹了吧?总不至于被什么老怪物抓去的。北天的仙帝、准圣谁人不知,我与这毛丫头情同爷孙,谁会闲来无事动我孙女,与我为难…”
“不想了,继续喝!仙皇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咕嘟,咕嘟,咕嘟!快哉此酒!酒丫头当真是一亿年一遇的酿酒奇才!老夫不过提了几句家乡之酒的酿制之法,她竟真的能凭只言片语,模仿出濠梁酒七七八八的味道!哎,一喝此酒,又有些想家了,此酒虽好,却不可多饮,饮极必伤,使人肠断…”
鱼主停杯而叹,正叹息时,忽然神色微动,感觉到了石室山的变化。
“嗯?是他?区区仙王,竟突破了仙运第八彩!”
宁凡击杀福泽真君时,他并没有多么震惊,因为此事换成是他,同样有不小的把握办到。
可当感应到宁凡突破仙运第八彩,鱼主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仙运八彩岂是那么容易修成的!要知道当年他为了修成仙运第八彩,足足闭关了三千万年,那是何其漫长的三千万年啊,足不出户,呆在洞府,除了苦修气运什么事也不干,只专注于这一件事。
何其枯燥!
可轮到宁凡身上,此事怎么就变得如此轻易了呢!
“这小子究竟在石室山内做什么!他的气运为何涨得这么快!更古怪的是,周天气运竟在减少…莫非这小子竟懂得什么手段,可吞天运化人运?”
“等等!他的气运又变了!第八彩之外,又露了第九彩的苗头。”
“他的气运居然还在涨!”
“八彩二分!”
“八彩五分!”
“八彩七分!”
“八彩九分!”
“九彩!”
“他竟以仙王修为突破了第九彩!末法时代怎会诞生如此人雄!”
由于过于震惊,鱼主连偷酒一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只专注于感知石室山的风吹草动。
可不知为何,随着宁凡气运突破第九彩,石室山内竟陡然生出一股浩大力量,使得鱼主的感知再无法渗透石室山半分!
“此子究竟在石室山做什么,我的酒剑之念竟无法进入此山半步…”
鱼主只感觉内心深处似有一万只水虫在爬,在挠。
他太好奇了!
他太想知道石室山中发生的一切了!
多年生死锻炼出的本能告诉他,石室山中,必有天大机缘,倘若能够一观究竟,将有无上好处!
“不管了!纵然此子不想让我观看,我也偏要看一眼!天地酒气,皆入我念,化我酒剑,给我…破!”
随着鱼主一声令下,其无形神念化作一把酒之大剑,猛地劈开了石室山一丝缝隙,进入了石室山半步。
虽只进入半步,鱼主总算是看清了石室山内发生的一切。
此刻宁凡端坐于石室山中,以一身法力锤炼、锻造着一把九彩巨伞。
那巨伞之上,有无数福气、天运光芒四射。
鱼主虽然认不出那是什么伞,却也隐约感知得到此伞的可怕。
此伞虽然还未修成,可一旦修成,必有无上伟力!
岂料,鱼主这一偷看,没有触怒宁凡,却触怒了那把功德伞。
功德伞很生气!
她此刻正在凝聚成形的紧要关头,不想任何人打扰,偏偏,鱼主这等不知死活的小辈,居然想要偷看她。
轰隆隆!
滚滚功德之力陡然从伞中传出,朝着鱼主偷看此地的神念撞去。
鱼主的神念极其强大,但却还是被功德之力一撞而伤。
一声闷哼,鱼主咳出了一口鲜血,识海有了轻伤,为了窥探石室山,他几乎使用了全部神念力量,一旦神念受损,必会伤及识海,性质十分严重。
“这…这是第三步的力量,不是轮回之力,这是何物!”鱼主只认得轮回之力,却不认得功德之力,盖因末法时代罕有功德留存。
轰隆隆!
功德之力第二次朝鱼主神念撞了过去,鱼主想要从石室山抽回神念,骇然发现无法办到。
这是他全部的神念力量啊!
倘若再被功德之力撞中,则这些神念极有可能全部毁灭,届时识海就不是轻伤了,而是重创!
这让鱼主追悔莫及!早知偷看一眼石室山会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打死他都不偷看这一眼!
“道友速速退去,莫再窥伺此地,下一回,宁某未必还能救你!”忽然有人出手,帮助鱼主抽回了全部神念,逃离了石室山。
出手的居然是宁凡!
他倒不是出于善心才救鱼主的,而是不想鱼主的神念继续干扰功德伞的炼制。
此刻功德伞的炼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稍有差池便是毁天灭地的反噬,宁凡哪敢留鱼主神念在此,更不敢放任功德伞继续失控,攻击他人。
别说此刻有鱼主干扰了,之前没有鱼主干扰,他都因为炼伞手法出了些许错误,惨遭功德伞反噬。
纵然神灵之躯强大无匹,宁凡还是受了些伤势,此刻为了赶紧把鱼主的神念扔出去,让功德伞恢复正常,宁凡也顾不得压制伤势了,强行将鱼主神念扔出去的同时,一口血箭也喷了出来。
看起来十分吓人!
但其实宁凡并没有受多少伤,谁叫他气血庞大呢,九牛失了一毛,痛么?当然不痛。
可鱼主不知道啊!
鱼主哪知道宁凡只是受了皮毛伤!
鱼主哪知道宁凡是在赶他走,而不是在救他!
鱼主震撼了,他修道一生,当真没有见过宁凡这般高尚之人!
他窥伺宁凡修炼在先,错误在他,可结果,却得到了宁凡相救,才免于识海重创的结果。(白痴啊,人家是嫌用伞撞你神念浪费功德之力,才手动赶你走的)
明明将神念逃了回来,鱼主却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变得茫然无措。
身为二阶准圣,他的道心本该坚如铁石,此刻却因宁凡的行为,有了震撼,有了愧疚!
要有怎样宽广的胸襟,才能做到以德报怨?
鱼主自问做不到,他只会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倘若别人偷看他修炼秘术,他就算不杀了对方,也会小惩大诫,好给对方一个教训。
退一万步讲,他便是不教训对方,也不可能像宁凡这样以德报怨的。(白痴啊,人家只是忙着炼伞,没工夫收拾你,不然肯定会小惩大诫的)
“我本不信红尘世界会有什么大德之辈,但或许…此子真的异于常人吧…”鱼主感慨道。
…
“还好我出手及时,把此人神念赶了出去,功德伞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了…”宁凡微微松了口气。
被人强行窥伺修炼,宁凡自是十分不悦,可谁叫他此刻忙着凝聚功德伞呢,自是没有功夫理会鱼主。
功德伞的修炼已经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此时的功德伞,已经自带少量的功德之力了。
可惜的是,这等微末数量的功德之力,远远不足以令功德伞彻底成形。所以,宁凡需要借取蚁主的功德之力,来成就自身之伞。
被封印于宁凡识海的蚁主,只是一缕圣人残魂,由于封印的特殊性,更是无法发挥任何修为。
但这并不妨碍蚁主残魂与其功德伞之间,仍旧存在一丝联系。
“现在,本宫念一句口诀,你跟着念一句。”蚁主。
“嗯。”宁凡。
“西北海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西北海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宁凡跟着蚁主,吟诵着不知名的口诀,一诵便是八百句。
这口诀蕴含了某种神通,当宁凡诵完所有口诀,眼前的石室山风景顿时有了改变。
天地开始改换!
眼前的风景不再是石室山景致,竟变作了洪荒山海!
宁凡立在海上,在他的后方,是漂浮于西北海外的不周山。
在他的前方,有一个绰约女子踏海而来,撑着一把功德伞。
那个撑伞女子,赫然竟是蚁主!
“原来如此,我所看到的洪荒山海都是幻影么…”宁凡环顾四周,看着不周山的山海幻影,不知为何竟有了一种故地重游之感。
“不错,你所看到的都是口诀衍生的幻影,包括我在内都是假的,唯有我手中功德伞,是真的…现在,我把此伞上的部分功德之力,借给你…你可千万要修出功德伞!否则本宫亏损功德力不说,你也落不到任何好处的。”蚁主不情不愿道。
而后,又不情不愿地将手中伞,递给宁凡。
宁凡从蚁主手中接过功德伞,这不是他的功德伞,而是蚁主之物。伞上残存的功德之力并不多,甚至此伞之上还有不少破损之处,看那伤痕,依稀是被妖鹤抓出来的…
“原来如此,你这功德伞曾被全知前辈所伤。你急于助我凝聚功德伞,便是想从我手中获得更多功德之力的回报,以修复此伞。”宁凡道。
“不错,若非有利可图,本宫凭什么帮你的忙!本宫又不欠你什么!”蚁主娇哼道。
“是啊,此刻的你,不欠此刻的我,你我的因果,也不在这片不周山海…这里是我的她的因果,不是你的…”
宁凡撑着伞,蓦然回头,去看身后的不周山幻影。
看的也不是山,而是想看看未来的自己,会以何种面目出现在这片山海的真实位置。
何谓未来?何谓过去?
也没有未来,也没有过去。
找到了零,才有未来的可能,才有通往一的路。
现在的我,找到零了么…
宁凡自言自语着,没人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就连蚁主都是一脸懵逼,觉得宁凡是在发神经,说胡话。
没人懂。
宁凡也不需要人懂。
一拂袖,不周山海的幻影通通消失,连同一脸懵逼的蚁主幻影同样消失。
宁凡的眼前,仍旧是石室山的风景。
在石室山上空,漂浮着他那尚未凝聚完成的功德伞。
在他手中,握着的是蚁主借给他的伞。
宁凡手腕一抖,蚁主的功德伞忽得消失,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伞中。
霎时间,石室山中雷火大作,雷火之中,宁凡的功德伞一点点凝实,其上的第三步气息越来越浓烈!
但就在临近凝聚成功的瞬间,天空中陡然降临一道天之意志,似想阻挠功德伞的凝聚!
苍天不与!
天道视宁凡为敌,怎么可能允许宁凡秉持天之功德,奉天持伞,超凡入圣!
那天之意志好似一道惊雷劈在功德伞之上,但听喀喀声响传出,功德伞裂出了无数裂痕,随时都要崩溃一般。
功败垂成!
“失败了!居然失败了!定是本宫功德伞上的剩余功德之力太少,不足以抵挡你身上的罪业,故而才会惹来天怒,招致失败!”宁凡识海中,蚁主心痛如绞。不痛不行啊,她是真的心疼自家伞上为数不多的功德之力,现在好了,功德之力借给了宁凡,宁凡却凝伞失败,她是真要亏得血本无归了!
“功德之力不足是么…我倒是记得,你那开天玉册上,还有不少剩余功德值,可否一用!”宁凡凝重道。
“不行的,你不是圣人,没有办法将功德值直接转化为功德之力使用,因为你的肉身承受不住功德加身…”蚁主悲痛道,她已经开始接受血本不亏的事实了。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行或不行!”
宁凡一拍储物袋,固执地取出蚁主的开天玉册,其上尚有五千八百点功德值。
他举目望天,与天直视,丝毫不惧天之意志!
蕴含天之意志的掌位天图,他也吃过!
若这石室山范围的天之意志就此罢手,他便也不做计较。
但若这天仍旧百般阻挠,则他便是再吞食一回天地,又有何妨!
…
便在宁凡抗衡天之意志的重要关头,雨师驾着四大一小五只雨龙,载着他邀来的三山五岳道友,兵临石室山!
“宁凡小儿!速速交出斗天玉伞!否则这石室山便是你归墟之地,教你道灭于此!”
石室山外,惊声四起!
谁都没有料到,就在宁凡击杀福泽真君不久,又有准圣人物来到,要与宁凡为难了。
且来者竟然不止一名准圣!水宗的阵仗,简直太吓人了!这是真的打算弑杀宁凡这位“远古大修”吗!
“宁凡小儿!速速交出斗天玉伞!否则这石室山便是你归墟之地,教你道灭于此!”
北海真君驾五条雨龙,从星空中骤然降临,来到岁月海,来到石室山。
他的出现,导致整片岁月海乃至整个遗世宫惊声四起,谁都没有想到这位极少踏入红尘的封号雨师,会在这样的时刻,兵临遗世宫,向闭关于石室山的宁凡发出挑衅!
末法时代,一阶准圣便是凤毛麟角,何况是北海真君这等二阶准圣。
他的气场太强大了,因为盛怒,更是毫无保留地散出了全部威压,在那威压传出的刹那,岁月海的海水强行卷向长空,化作暴雨来临!
那暴雨,是他的怒,是他对宁凡的杀机!
“今日老夫来此,取故物,杀一人,无关之人,退!”
那一个退字一经开口,立刻便与这方天地定下了规则。
石室山周围的北天修士,顿时感到了一股滔天雨意扑面而至,将他们不断逼退,不断驱赶,迫使他们越来越远离石室山!
北海真君要将整个石室山化作讨伐宁凡的战场,这战场,不容任何闲杂人等踏足、干预!
罕有人可以抗衡北海真君的威压,强留此地,能做到这种事情的,至少也得是万古仙尊。
但就算是万古仙尊,面对盛怒的北海真君,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雨师前辈,你和赵简前辈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赵简前辈正在此地闭关,净化天地间的煞气,还请你不要打扰…”
几个仙尊、仙王修为的赵简信徒,咬着牙,顶着威压走上前,想要和北海真君交谈一二,生怕北海真君打扰了宁凡修炼。
可,北海真君是什么身份,哪会和几个仙尊仙王小辈浪费时间!
他看都不看那几个仙尊仙王,而是向天一指,之前回荡在天地的声音,顿时放大了无数倍!
无关之人,退!
退!!
退!!!
那几个仙尊仙王只感觉识海剧痛,继而喷出鲜血,不得不退,否则便要识海崩溃而亡!
堂堂仙尊仙王,面对北海真君,竟连说话的资格也没有!形同蝼蚁!
“雨师前辈!我等不知你和赵前辈有何恩怨,可,赵前辈毕竟是远古大修,而你只是二阶准圣!此刻赵前辈正在石室山吸纳天地煞气,处于关键时刻。前辈以下伐上,不智!趁人之危,不勇!不如暂时退去,来日找个时间,坐下来好好和赵前辈谈谈,以赵前辈仁义品性,没有什么恩怨是不能好好化解的,又何必冒险,沾染远古大修的因果!”
又有两人挡住了北海真君,是海沙大帝和桃李真人。
这两位仙帝同样是赵简信徒,眼见北海真君想要干扰宁凡修炼,自是义无反顾出面阻止了。
“哈哈哈!一群无知小儿,竟将区区仙王当成是远古大修供奉,简直荒唐!滚!”
北海真君一字喝出,麾下五条雨龙顿时分出两条,朝海沙帝、桃李帝撞去。
海沙帝、桃李帝不过是六劫仙帝,哪里挡得住北海真君盛怒一击,只承受了一击,二人便倒飞了数千丈,一口逆血喷出,已是气息大损,受了重伤。
“好强,这就是二阶准圣的力量吗…”
海沙帝、桃李帝相顾骇然,他们本以为“远古大修”修为的宁凡已经算是强大了,可眼下北海真君展示出的力量,竟似乎并不弱于宁凡,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北海真君并不是什么二阶准圣,而是突破到了大修境界?
若真是如此,宁凡可就危险了!宁凡与福泽真君大战,必定损耗不小;之后又净化天地煞气,定是自损极多;此刻更是处在净化煞气的关键时刻,若是被北海真君打扰,出了闪失,必有巨大反噬!
“可恶!决不能让雨师干扰前辈修炼!”
海沙帝、桃李帝强行压下逆血,还想上前阻拦,可这一回,他们还没有飞至北海真君跟前,已有一人闪身而出,将他们拦下。
“嘿嘿嘿,你们两个小娃娃,怎得如此不知好歹!那个叫宁凡的又不是你们爹妈,你们何必插手此事,就不怕沾了北海道友的因果,一身道行付诸流水么!”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杏黄道袍的矮小道人,八劫仙帝修为。这道人身上的死气很重,显然是那种离死不远、靠着避天棺苟活至今的古之存在。
“嘶!居然是土府星君!此人不是早在古天庭覆灭时便战死了么,怎得活到了今日!不对,此人不是本尊,土府星君被人夺舍了!”海沙帝、桃李帝惊道。
“哼!尔等看错了,老夫不曾被人夺舍!”那土府星君被人道破身份,顿时面色一沉,当即就对海沙帝二人起了杀机,袖袍一抖之下,两道金光唰地从袖中飞出。
可怜那海沙帝、桃李帝连对方的攻击都没看清,便被金光缚住,被土府星君生擒,收入袖袍。
“嘿嘿嘿,这二人倒是不错的血食,也罢,待我完成与北海道友的约定,再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将这二人吞了!”
那些被逼退的北天修士,一见堂堂仙帝竟被貌不惊人的土府星君一招生擒,皆是大惊失色!
抬手擒仙帝!这土府星君虽是仙帝修为,但其战力绝不弱于准圣,多半是残存至今的古之大帝!
北海真君竟请到了如此高手,好大的阵仗!
“哼!之前联系不上福泽道友,老夫还在奇怪,想不到福泽道友竟早早来了石室山,且已被宁凡小儿所斩!”
北海真君没有理会海沙帝、桃李帝这样的小喽啰,他的目光,被天地间残存的煞气、福气牢牢拴住了。
他何等修为,见此一幕,哪里不知福泽真君已被宁凡所杀,顿时老泪纵横,对宁凡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福泽道友,你死得冤,死得不值!你我情同手足,那宁凡小儿杀在你身,便等同于杀在我身!数仇并论,今日他便是拱手交出斗天玉伞,我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可笑那北海真君对门徒弟子都没有几分真心,竟对福泽真君这等恶人真心结交,所谓物以类聚,大概便是此理了。
北海真君一抬头,又看到宁凡之前斩在天地间的星空剑痕。
这剑痕不知为何,竟带给他一丝心惊之感,他尝试着要将这剑痕修复,但居然无法办到此事。
堂堂二阶修为,竟无法终止宁凡斩出的星空永裂!
“那小子的手段又厉害了!我等人数虽多,却不可大意!”北海真君对宁凡杀意不减,但却有了几分凝重。
“哈哈哈!不过是两世轮回衍生出的阴阳二气罢了,北海兄何须惧之!”一听北海真君言语,其身后顿时走出一人,朝着星空剑痕不屑冷笑。
此人却是北海真君另一个知交好友——长桑道人,一阶准圣修为。
“三桑开花处,无我不治之伤!星空之伤亦然!两世之伤亦可!”
长桑道人目光傲然,朝天一指,天地间顿时出现了三棵古桑树的虚影。
随着长桑道人一声敕令,那三棵桑树忽得开了花,结了果,果实是血红的桑葚。
长桑道人抬手一招,虚幻的桑葚顿时从虚影变成实体,一颗颗飞出,朝那星空裂缝中飞入。
而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连北海真君都无法愈合的星空永裂,居然被长桑真君的神通强行缝合!
虽然缝合之处并不完美,仍有瑕疵,但不可否认的是,长桑真君确实做到了逆天之事!
“那宁凡小儿不值一提,定是用奸计害死了福泽道友,我等这便为福泽的道友报仇雪恨!”长桑道人恨声道。
“好!既然宁凡小儿躲在石室山不出,我便轰碎此山禁制,逼他现身!五龙开山!”
随着北海真君一声令下,其麾下五条雨龙顿时卷起滔天雨水,重重撞在石室山外围的天地禁制上。
轰轰轰轰轰!
宁凡布置的禁制虽然厉害,却也无法阻挡五条雨龙的连番撞击,只短短二十余个呼吸,禁制便有了裂开的趋势。
眼看禁制将碎,忽有一人横穿星空,冲开风雨,来到了石室山跟前,挡下了雨龙们的冲击!
居然是四溟宗三大准圣中的雷泽老祖!
“雷泽道友,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阻我!”北海真君微微皱眉。
“我槽你姥姥!你要杀我小师叔,还有脸问我为何阻你!”雷泽老祖一向是北天的老好人、和事佬,此刻一见北海真君,居然破口大骂,毫不留情,当真匪夷所思!
“你敢辱我!真当你是四溟宗的人,我便不敢杀你吗!”北海真君勃然大怒!
“辱你咋地!我还要打你呢!星宿列阵!”
随着雷泽老祖一声令下,石室山上空凭空多出了十四颗虚幻星辰。
那星辰起初十分虚幻,但随着时间推移,终于一点点凝实,化作十四具闪烁着星光的巨棺,从天而落!
而后,巨棺打开,一个又一个星宿古帝,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传闻,四溟宗内有二十八名仙帝,号为二十八星宿,此刻因为雷泽老祖一人之令,竟有整整十四名星宿古帝降临此地!
“雷泽,你疯了!你竟将半数星宿古帝召唤至此,你是打算代表四溟宗,和我水宗开战吗!”北海真君惊怒道。
四溟宗的星宿古帝单个拿出来,不算什么,但偏偏,四溟宗内保留着紫斗仙域的合击阵法,可列星宿大阵。当七名星宿古帝联手布阵,足以和一阶准圣一战!十四名星宿古帝,可以匹敌二阶准圣。若是二十八星宿齐至,便是三阶大修也可一战!
北海真君可以瞧不起雷泽老祖,但却不敢小瞧四溟宗的星宿大阵。
幸好,雷泽只叫来了十四名星宿古帝,倘若雷泽直接叫来二十八星宿,北海便是再自负,也只能暂时远遁了。
“开战又如何!你与我小师叔为敌,便是与我雷泽为敌!你与我雷泽为敌,便是与整个四溟宗为敌!你与四溟宗为敌,便是与整个天下为敌!”
雷泽双眼血红,看那北海真君有如杀父仇人!鹤师伯令他叫宁凡一声师叔,则宁凡便是他千真万确的师叔!若他今日没有保护好小师叔,则他便是死在顷刻,归墟于九幽黄泉,也没有脸去见两仪宗的列祖列宗!
“哈哈哈哈哈!”
北海真君笑了。
他笑雷泽疯狂,笑雷泽荒唐,笑雷泽无知。
此人张口闭口叫宁凡小师叔,何其可笑!原来这雷泽老祖也是个笨淡,居然也以为宁凡是什么远古大修。
无知之极,愚昧之极!
“雷泽,你以一人之力,带来十四名星宿古帝,我姑且算你有三名准圣战力。可我这边,却有四人!”
准圣傀儡仙石!其傀儡躯已修复完成,可堪一战!
土府星君!此人身为古之大帝,实力堪比准圣!
长桑道人!此人亦是一阶准圣,且一身手段颇有些莫测!
再加上北海真君本人,确实是四名准圣战力。
“若是福泽道友不死,我便有五名准圣战力…可惜,可惜。”
北海真君正自可惜,星空中忽然闪过一道冰芒,破空而至。
“道友既然觉得可惜,便将本仙列为第五名准圣战力如何!”
说话间,那冰芒当中走出一人,看雷泽的眼光带着十足杀机,此人赫然是白魔宗的隐藏准圣极冰上仙!
“原来是极冰道友!道友愿意相助,再好不过!这份人情,贫道记下了!”北海真君大喜。
“哼!你的人情,本仙不需要,本仙来此,只是为了取宁凡小儿身上的黑魔派传承,各取所需罢了!”极冰上仙傲慢道,显然和北海真君不是一路人,只是想和北海真君互相利用罢了。
北海真君虽然不喜极冰上仙的态度,但也不至于表露出来,毕竟他此刻还需要借助极冰上仙的力量。
“不好!极冰居然也来掺和此事了!”雷泽老祖面色微微一变。
“极冰道友愿为第五名准圣战力,则如此,我等三人便算是第六名战力好了。”
忽然间,又有声音响彻石室山上空,继而天地间诡异地裂开三道紫黑色的空间裂缝,有三名半圣老者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界族三老!”雷泽老祖面色更难看了。
来人是界兽一族的三名长老,皆是半圣修为,这三人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三人心意相通,联手可战准圣!
“尔等界兽一族,为何要干预此事!”雷泽老祖大怒道。
“哼!那就要问那宁凡小儿了!此人杀福泽真君之前,是从四角棋界走出来的,他身上,沾了我界兽一族的煞气,我族派入四角棋界的族人,定是此人所杀!杀我族人,当偿命!”界兽三老同样怒道。
“说的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是天地间的常理!北海道友,我也来助你了!之前没看到你的联络,此刻方才看到,来迟之事,还望海涵!”
但听轰地一声巨响,天地间陡然出现一个由古神之力凝聚而成的青色旋涡,紧接着,一只巨如星辰的大脚,蓦然间从漩涡内伸出。
那是一只断脚,是某个巨人古神断裂的脚掌!
那脚掌降临的速度无法形容,几乎就是看到脚掌的瞬间,那脚掌便已成功降临至北海真君身前。
脚掌一落,化为人形,成了一个赤着双脚的古神大汉,赫然竟有二阶准圣的修为!
末法时代古神断传,但此人不知为何,却有真正的古神血脉在身,当真诡异!
“神足道友,你总算来了!”北海真君大喜,这下他有十足的把握灭杀宁凡、雷泽等人了!
“哈哈哈!听你说你有个身具古神祖血的仇人想杀,我岂能不来!之前的承诺可还有效?怎么没看到你所说的古神修士?”神足大仙目光扫向雷泽等人,见这些人都没有真正的古神祖血,顿时失望无比。
“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你助我击杀仇人,其一身血液全部归你!”北海真君道。
“那人现在何处?”
“便在这石室山中!”
“好!那我等便轰碎此山,抓此人饮其血!”
无数北天修士遥望石室山,面色惨白。
这些修士活了一辈子,何曾见过如此多的准圣、仙帝聚集在一起!
说来可笑,这些人不去参加界河大战,却有心来联手灭杀赵简前辈,真是太过分了!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那些赵简信徒有心上千护道,却连石室山方圆十万里都无法踏入。
他们的修为太低了!连海沙帝等人都无法插足此战,更何况是其他人!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北海真君等人朝着石室山发起攻击,心中悲愤,却无可奈何。
“破石室山!”
“杀宁凡!”
“破石室山!”
“杀宁凡!”
大战起!
神足大仙只一个人,便独自拦下了十四名星宿古帝,一式式失落古神神通在他手中威力无穷,那些星宿古帝虽然能够勉强和他交手,却根本伤不到他半分!
雷泽老祖就倒霉了!
他一个人要面对北海、仙石、长桑、极冰、土府星君、界族三老等人的围攻,只一个照面,便被打成了重伤。
北海真君不打算伤害那些星宿古帝,因为星宿古帝的存在是四溟宗的根本,若是杀伤了星宿古帝,定会真正惹怒四溟宗。
至于雷泽老祖,此人既然口口声声喊宁凡小师叔,则就算是触怒四溟宗,他也要将雷泽杀了!
“雨龙云屏之术!”
“极冰域,开!”
“三桑花落火烧天!”
“吃你仙石爷爷一拳!”
“界爆之术!”
轰轰轰!
雷泽老祖单独一个北海真君都打不过,此刻惨遭围攻,更是瞬息间便落败了。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点退缩,而是真的有了战死于此的决心!
他的小师叔就在身后!
两仪宗门规,长辈有难,晚辈当以死守护,他不知宁凡在石室山里做什么,他只知,若他放任何一个人打扰宁凡修炼,便再也没脸去见鹤师伯,去见两仪宗的列祖列宗了!
想入石室山,除非他死!
好不容易压下身上伤势,雷泽老祖还欲再战,忽得眼前金光一闪,身体却被一道诡异金绳缚住。
“不好,这是捆仙绳!真正的捆仙绳!”雷泽老祖惊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末法时代对于捆仙绳多有仿制之物,但那都是假的,眼前这根捆仙绳却是正品,威力无穷!
若是假的捆仙绳将他捆住,他有一百种方法挣脱。
但这是真的捆仙绳,不仅捆肉身,更捆住了他的元神!一点被此绳捆住,除非以蛮力挣断此绳,否则绝对逃不出去!
“嘿嘿嘿,堂堂准圣,居然认不清形势,凭你一人之力也想阻挡我等,真是找死!既然你急着找死,便索性化作我口中血食吧!”土府星君将捆仙绳一拽,连同雷泽一起拽回,便要将雷泽收入袖中。
眼看雷泽老祖也要落得海沙帝、桃李真人一般下场,被人生擒,天地间陡然生出一缕酒香,以及一缕铜臭。
那酒香陡然化作剑芒,向下一斩,连雷泽老祖都挣脱不断的捆仙绳,竟被那剑芒一剑斩为两截!
雷泽老祖就此脱困,千钧一发!
至于那铜臭…
那铜臭的味道越来越重,忽得化作漫天铜钱洒落,此铜钱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拿不住手上法宝了,纷纷骇然,停止了交战!
“咦?”纯阳祖师踏着铜钱,从天儿落,他没有想到,居然还有其他人会和他一起出手,救雷泽老祖。
“哎…”紧随纯阳祖师之后,一条游鱼渡海而来,之前的酒香剑芒,便是他所斩出。
这游鱼一经临近雷泽老祖和纯阳祖师,顿时摇身一变,变作一个风度翩翩的白衣剑仙,这剑仙虽已老迈,但看眉眼便知,此人年轻之时必是风度翩翩的美少年,纵已苍老,身上仍旧有一股风靡少女的成熟气质。
“怪哉,怪哉,想不到从不踏足红尘的鱼老四,居然也会淌这趟浑水!”纯阳祖师意外道。
“你吕纯阳能管这闲事,我鱼季子如何管不得!”鱼主悠悠叹息,他倒是懒得管红尘闲事,可谁叫宁凡之前放了他一马呢。他生平最讨厌欠人恩情,一笔归一笔,这笔恩情无论如何都要偿还的。倘若宁凡今日被人围攻,死在此地,他便再也无从归还人情了,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二位是我小师叔的生死之交?”雷泽老祖惊喜不已,纯阳祖师和鱼主他都知道,这二人可都是不弱于北海真君的存在,有他们出手,今日宁凡无忧矣!
正欲多问几句,石室山中却忽得传出一道清气冲天!
在这清气传出的瞬间,同样传出的,还有宁凡一声闷哼。
受伤了!
虽不知宁凡在石室山中做什么,但雷泽老祖却能感觉得出,宁凡被那清气伤得很重。
“不好,小师叔有生命危险!”
耳闻宁凡有难,雷泽老祖顿时面色大变。
此刻的石室山,有四方清气冲天而起,亦有无边浊气如地龙苏醒,翻滚而行。清气与浊气交织在石室山的小天地之中,彼此之间每一次撞击,都会发出彗星相撞般的轰鸣;有大道纹路浮现于天地间,于轰鸣声中相继崩溃;又有异香飘散在天地间,原因不明。
“不好!石室山小天地竟在崩溃,小师叔定是卷入了这场崩溃,才会受伤!”
当下,雷泽老祖也顾不得与纯阳祖师、鱼主多说,抽身飞遁而出,便要进入石室山一探。
岂料,他才刚刚踏入石室山范围,天地间忽然出现一个紫色掌印当空按落。这掌印仿佛直接按在大道脉络之上,一按之下,石室山中的崩溃陡然加剧,继而便有数万道带着微弱紫光的大道裂痕从三个方向,一路撕裂天地,朝雷泽老祖袭至。
“道友当心!”纯阳祖师、鱼主惊声提醒,可还是晚了一步。
那些大道裂痕撕裂前行的速度太快,雷泽老祖根本无法闪避,只来得及稍稍张开防御,便被其命中,倒飞而出的同时,周身更是被撕裂出无数血痕。
“嘶…”
周身撕裂的血痕虽说只是轻伤,雷泽老祖还是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危急关头,他发动了封号力量,险之又险张开了千尺风墙,因此才能抵挡住绝大多数的崩溃之威。但凡他的防御慢上半步,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紫色掌印,莫非是…”
雷泽老祖隐隐有了猜测,心中顿时升起极为不妙的感觉。
再抬头时,果然就从石室山崩溃的天空之上,看到了三张散发着紫光的傲慢人脸。
天杀的!那居然是天道魂的脸,直接浮现于苍天之上,俯瞰着芸芸众生,眼中带着不可一世的藐视!
且这不是普通的天道魂,居然还是幻梦界内极为罕见的紫面天道魂!
更可怕的是,紫面天道魂居然一来就是三个!
“老夫,人参仙!”
“老夫,灵芝仙!”
“老夫,鹿茸仙!”
“奉天承运,仙皇诏曰:此地天道现由我道魂三仙接管,此子乃是我道魂三仙的猎物,无关之人,滚!插手此事者,杀!”
三张紫面人脸齐齐发出吼声,话语里蕴含的三道紫色天威汇合在一起,铺天盖地而来,化作紫气横扫三万里!
在那紫色天威冲击之下,即便是北海真君都无法站稳身形,直接倒飞出无数距离;此地其他老怪同样身形狼狈,被那天威震扫至极远之外,再也无法接近石室山了!
“好可怕的威压!这种感觉,莫非竟是那位存在遗留于此界的少许威压!”众准圣皆是大惊,非圣人,根本不可能有人承受得住这等威压,更不可能有人顶着这种威压闯入石室山!
只因这是天威,且是极为特殊的紫色天威!
在紫斗幻梦界,这种紫色天威有着极不寻常的意义,那紫,代表的是紫斗仙皇,自然不是第二步修士可以抗衡!
眼前的三个天道魂既是紫面,又能借用紫斗仙皇的少许威压,毫无疑问,他们就是传说中的紫面天道魂!是暗中吸食过紫斗仙皇威压的特殊存在,身份凌驾于普通天道魂之上!
历史上,紫面天道魂仅仅现身过七次,皆是遇到了非杀不可之人,故而出现!引下紫面魂的人,不乏准圣,其中甚至包括一名二阶准圣,但却无一例外皆被紫面魂所杀!
今日,是紫面天道魂的第八次出现,且一次引来了三个,绝对是旷古未有之事。这些紫面魂的目标,毫无疑问是宁凡。那么问题来了,宁凡能从三名紫面魂手中生还吗?所有人都持怀疑态度!就连见识过宁凡实力的雷泽老祖,也不认为宁凡能挡住三名紫面魂的诛灭!
北海真君目光阴沉,望着浩荡三万里的紫色天威,似不服一般,伸手一摄,想要强行摄一缕紫色天威,将之压服。其结果,是他用上一身道行,居然也只能摄来头发丝细小的天威入手。
只一缕天威,放在手中居然沉重如天,这不是物质层面的重量,而是道的重量!这是…紫斗仙皇的逆圣之道!
拿不动,太重,太重了…
北海真君偏不信邪!能在幻梦界这等贫瘠之地修到二阶准圣,他自然也是心高气傲之辈。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死去无数年的老家伙,他不信自己连对方一丝威压都无法降服。他偏要办到此事!
“雨化仙!”
但见北海真君口中念念有词,雨师封号之力顿时汇聚在掌中,如涓涓雨流,欲直接化掉那丝仙皇威压。
其结果,是他彻底触怒了这丝威压!这丝仙皇威压原本不欲与众生计较,但偏偏北海真君要螳臂当车,于是这丝威压陡然一晃,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紫火!
若是宁凡在场,必定能够认出这紫火的气息,与天荒仙门内的紫火一般无二,皆是紫斗仙皇的神通所化!
以眼珠怪的本领,当年闯入天荒仙门追杀阴墨,都无法硬抗紫火的伤害,只能取巧遁逃。此刻北海真君惹怒了这紫火,自然落不得好。
但见紫火火苗一窜,北海真君连反应都来不及,握住火焰的手掌直接烧成了飞灰!继而那紫火重新化作一缕紫色天威,回归到紫气三万里的队伍里。
啊!
北海真君惨哼一声,面色已是惨白,内心更是狂跳难止。
这一刻,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自量力,去挑衅那名紫山斗海无上存在的威严。身处幻梦界的他,果然只是井底之蛙,他和紫斗仙皇的差距太大,他连死去无数年的一缕仙皇威压都无法战胜!
经此一试,北海真君已经试出,这紫火之内确有仙皇的力量残留,若这紫火愿意,被其烧毁的东西绝对无法靠着疗伤复原。幸运的是这紫火终究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有劳长桑道友帮我治疗一二!”北海真君伸出断腕,对长桑道人道。
“这…仙皇所造之伤,我没有把握…”长桑道人亲眼目睹了紫火击伤北海真君的一幕,答复没有半点底气。
“放心,那丝天威对我没有杀意,故而这伤尚可医治。大概在第四步的存在眼中,我的挑衅根本不值得动怒,这就好比我等仙修不会因清风吹拂而真正动怒一般,故而他仍是手下留情了。”
“好吧,我便姑且一试,但不保证一定成功。三桑开花!”
果然如北海真君所言,几乎是眨眼之间,长桑道人就把北海真君的伤势治好了。
手掌能够复原,自是不幸中的万幸。只不过经此一事,北海真君一行人皆对那神鬼莫测的紫色天威心存畏惧,连带的,对掌控着这等紫色天威的三名紫面天道魂也不敢太过忤逆了。
“那三名紫面魂似乎想要亲手斩杀宁凡小儿,不欲我等插手,既如此,我等切莫忤逆他们,卷入此局。连老夫都在那紫色天威之下吃了亏,可见那紫面魂的厉害。有此三魂在,宁凡小儿必死无疑,我等只需留心封锁周围天地,莫让此子从山中逃走便是。”北海真君吩咐道。
“是极,是极!那宁凡小儿今日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我等只需静观其变,便可坐收渔利,没有必要与那三名紫面魂扯上关系!”长桑道人附和道。
“死无葬身之地可不行!本座可是为了吞噬此子古神血脉而来,若此子被紫面魂杀成飞灰,血脉尽毁,本座岂不是要无功而返!”神足大仙不满道。
“道友莫要冲动!难道你想在紫面魂杀死宁凡以前,抢其首级,吞其血脉?不智,不智啊!万一此举惹怒了那三魂,道友找来大祸,我等可是不奉陪的!”极冰上仙第一个出言反对。身为曾经的紫斗仙修,他对紫面魂的存在深为忌惮,宁可对上远古大修,也不愿对上紫面魂的围剿,毕竟对上远古大修他还有自保的余地,对上紫面魂则非死不可…
“哼!道理本座明白,本座自然不会傻到与那紫面魂为敌,自是有些不甘罢了。”神足大仙冷哼道。
“说起来,若是此子自取其祸而亡,北海道友许诺的报酬还作数否?”土府星君同样皱眉,他关心的却是北海许诺给他的酬劳。
“呵呵,土府道友大可放心,纵然宁凡小儿是被紫魂所杀,老夫也不会赖掉之前的承诺,必不教诸位吃亏的。至于神足道友所担心的事情…这样吧,倘若道友此行真的无法吞噬宁凡小儿的古神血脉,老夫会另外准备一份厚礼送与道友,如何?”北海真君宽慰道。
“也只能如此了。只不知道友另备的礼物是何物…”后半句,神足大仙是传音询问的。
北海真君同样传音作答,一听竟是不逊于古神血脉的宝贝,神足大仙方才面色缓和。
…
由于有三名紫面天道魂的命令在先,北海真君一行人不敢插手灭杀宁凡之事,只作壁上观,窥伺一旁。
但这并不代表宁凡的处境变好了。
雷泽、纯阳、鱼主面色皆是空前凝重,他们宁可宁凡被北海真君等人盯上,也不愿宁凡被紫面天道魂盯上。
紫面天道魂本身倒不是多么可怕,麻烦的是,这种特殊的天道魂吸食过紫斗仙皇的威压,故而一身神通非同小可。没看到连不可一世的北海真君,都在紫面天道魂面前低下了高傲头颅么,足可见问题的严重性…
一丝紫色天威就能击伤北海真君,倘若三万里天威同时降临,雷泽等人谁都没有保命的把握。
面对三名紫面魂,雷泽等人没有半点胜算。就连雷泽老祖带来的一众星宿古帝,此刻也都犹豫不决了,没有勇气与那横行三万里的紫气为敌。让他们与北海真君为敌,他们敢;让他们和这种毫无胜算的仙皇威压为敌,他们不愿…
怕死乃是人之常情,若是为了自身信仰,这些星宿古帝也未必就真的怕死了,可让他们因为守护素未谋面的宁凡而死,他们终究还是不太情愿的!
“雷老祖!属下不知你与那远古大修赵简究竟有何交情,可公是公,私是私!属下身为星宿古帝,此身只愿为四溟宗而死,不愿与那紫面天道魂为敌!若您老人家执意要插手此事,则恕属下下一步离开!”
“请雷老祖三思!”
“此三名紫面魂身怀仙皇的力量,见此三人,如见仙皇,我等四溟宗修士尊的就是仙皇,岂可忤逆!”
“雷老祖,不可冲动啊!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纵你有心拯救,又岂是那三名紫面魂的对手,或许引来紫面魂的远古大修赵简自有妙计也说不定…”
“属下听闻赵前辈曾在蛮荒救过无数仙帝,不过属下并非其中之一,不欠赵前辈因果,也没有替赵前辈赴死的道理!”
众星宿古帝纷纷进言,想要劝阻雷泽老祖继续插手此事,一个个都想抽身而退,免遭灭顶之祸。
见此一幕,雷泽老祖的心顿时凉了一半,他很想怒骂这些没有勇气的星宿古帝,可转而一想,若此行帮助的不是小师叔,而是一个不相干的外人,他绝对也会抽身而退的。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这些人呢…
“罢了,罢了,你们都回去吧。这是老夫的事,这是老夫的小师叔,不需要你们救,也轮不到你们救,老夫,自己救!”
雷泽老祖叹了口气,挥挥手,遣退了众星宿古帝。
被紫面魂盯上的,是他的小师叔,他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即便对手换成了紫面魂这等可怕存在!否则他日后有何面目去见鹤师伯!对了,还有鹤师伯,若鹤师伯出手…
雷泽老祖眼前一亮,一瞬间看到了拯救宁凡的希望。当下不再犹豫,就想以秘术给远在光族禁地隐居的全知老人传讯。
岂料他才刚有传讯的意思,全知老人竟似看破了他的想法一般,直接从无数星空之外的光族禁地,传音到了他的耳内!
“不用传音了,老夫看着呢!老夫倒要看看,这几个人参鹿茸的玩意儿,可能伤到老夫师弟半分!若他们真能伤及宁师弟半指,嘿嘿,老夫便掀翻这紫山斗海,杀光紫山斗海所有人,再一路杀回真界,杀回鸿钧老贼秃跟前!老夫要杀地,杀天,杀轮回!老夫要杀杀杀!老夫要给师弟报仇雪恨!师弟,师弟啊,师兄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完了!鹤师伯又在发疯了!此刻是疯劲还没上来,但若是小师叔有半点差池,鹤师伯绝对会彻底疯狂,在紫山斗海大开杀戒的!
雷泽老祖顿时欲哭无泪了,他现在不害怕小师叔被紫面魂所伤了,他害怕鹤师伯发起疯来没人压得住了!和发疯的鹤师伯比起来,紫面魂简直就是可爱的婴儿宝宝,一点都不可怕!
“算了,先不靠鹤师伯了,我还是自己出手,帮一帮小师叔吧。那几个星宿古帝有件事说的没错,以我对小师叔的了解,他既然引来了三名紫面魂,定然早有准备,不可能毫无办法。我只需从旁协助一二,或许真能击退这三名紫面魂也未可知…”
雷泽老祖长舒了一口气,暗暗催动封号之力,踩着一界之风朝三名紫面魂逼近。
便在雷泽老祖动身的瞬间,纯阳和鱼主同样有所行动了。
让雷泽老祖震撼的是,这二人居然没有和那些个星宿古帝一样选择离开,而是选择和他一起应战三名紫面魂!
这不科学!
这太不科学了!
宁凡是他的小师叔,所以他才愿舍命相救,可眼前的二人和宁凡又有什么过命交情?为何还愿继续蹚这趟浑水,难道不知道那些紫面魂的可怕吗!
“二位莫非与我小师叔有过命交情?!”激动之下,雷泽老祖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一听此言,纯阳与鱼主皆是一愣,继而相视之后,哈哈大笑。
“过命的交情?哈哈哈,道友此言差矣!老夫是个生意人,和谁都没交情,只和钱有交情。可就算是钱,也有买不来的东西,就算是老夫,也有想管闲事的时候。偏偏老夫是个不喜欢半途而废的人,既已插手此事,就没有半道抽身的道理,否则如何对得起紫斗仙修之名!若老夫因为此事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便教宁道友事后好生补偿好了!只希望那个时候老夫还能好好活着,狠狠搜刮宁道友一把…”纯阳祖师洒然大笑,既不因为话语沾染铜臭而羞愧,也不因为面临死亡而惧怕。
“此言大善,当浮一大白!鱼某人从前只当你吕纯阳是个为情所困、贪生怕死的懦夫,想不到竟也是个伟丈夫,真男子!急人之义,自然没有半道而退的道理,且鱼某平生最讨厌欠人因果,既决心要偿还一二,则莫说敌人是什么紫面天道魂了,便是更可怕的存在,鱼某也要拔剑相向的!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嗤!
但见一道寒光冲天而起,鱼主已拔剑而出,朝三名紫面魂当中的一人杀了过去。
没有更多的言语,只有死战于此的决心,那动机也绝不是为了什么交情,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处事原则!
“相逢恨晚,相逢恨晚啊!”
纯阳祖师放声大笑,踩着一枚巨如磨盘的古钱,同样冲向了三名紫面魂的其中一人。
那种视死如归的豪气,深深感染了雷泽老祖。从纯阳、鱼主身上,雷泽老祖看到了无数紫斗先烈的影子,这才是真正的紫斗仙修,这才是真正的紫斗仙修!
和这二人一比,仅仅是为私事而赴死的他,显得太渺小了…
“风来!”
雷泽老祖一声长啸,朝着三名紫面魂的最后一人冲了过去。
一面冲过去的同时,一面还分心关注石室山内部的情形,想看看此刻的宁凡是否被那三名紫面伤伤及性命。
只可惜,此刻石室山内部小天地处处都在崩溃,清浊二气交织于天地间,他根本什么都感知不到,神念连百丈距离都放不出就会被紫色天威粉碎。
根本感知不到宁凡的死活!
但他坚信宁凡一定还没死,一定还在石室山的某处躲藏,否则鹤师伯一定已经在发疯了!
“哼!蝼蚁好胆,竟敢与天为敌,阻挠我等杀那猖狂小儿!”
人参仙的道魂之躯被雷泽老祖打了出来,气得他吹胡子瞪眼。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他可是堂堂紫面天道魂,在一众天道魂当中地位极其崇高,居然被一个修士打出了本体,脱离了天道,真是太丢人了!
被打出本体的人参仙,外形是一个白须飘飘的老道士,道袍之上绣着神山参的图腾,修为约莫相当于一万一千劫的准圣。
神山参是真界道魂族的之一,并不是什么大族,这名人参仙也不是族里的重要人物。
他脱离族人已经很多年了,其身困死在紫斗幻梦界之中,再无返回真界的希望。
他偷吃过紫斗仙皇寄存在天道内部的少量威压,因为这个原因,他本身实力虽然不强,但却有十足的信心杀死雷泽老祖!
“原来你只是一个一阶准圣,修为尚不及老夫!”雷泽老祖松了一口气,只要眼前的紫面魂修为没有超过他,这场架或许还有的打。
“哈哈哈!对我等紫面天道魂而言,修为算什么!本仙根本不需要使用任何修为,只需招来紫斗天威,杀你何须百息!”
人参仙双手一合,开始施法,霎时间,天地间的清浊二气朝雷泽老祖卷了过来,更有紫色天威蕴含其中,任何被那紫色天威波及的事物,顷刻就被烧成了飞灰!
雷泽老祖招来一界之风,化作万里风牢,试图抵挡紫色天威,却只十余息,便被紫色天威击溃!
他面色难看之极,又祭出刚刚获得不久的太古阴风力量,可即便是太古阴风,也降不住紫斗仙皇的威压,又十余息,再次落败。
“该死!若无这紫色天威,你岂是老夫对手!”
雷泽老祖打得憋屈无比,不得不祭出风伯口袋,将封号虚空的力量尽数使了出来,试图将人参仙驭使的紫色天威吸入口袋里面。
幸运的是,人参仙的紫色天威对雷泽老祖的杀意不高,故而没费太大力气就被雷泽老祖吸进口袋了。
不幸的是,风伯口袋根本容纳不了第四步仙皇的威压,一吸入仙皇威压,内部空间顿时开始崩溃!
按照这个崩溃速度,最多只需要千息,他的风伯口袋就会彻底报废,连同他的风伯封号一起,永远毁去!
只有千息而已!
雷泽老祖只能用封号虚空争取宝贵的一千息!
若是一千息之内,他能杀死人参仙,熄灭口袋内的紫色天威,或许还有丙。
若办不到此事…可恶,办不到也得办到!毕竟此事攸关小师叔的性命!
“你疯了!你竟以封号虚空强控第四步的天威!你难道打算舍弃苦修而得的封号虚空吗!牺牲封号虚空,只为与本仙战上千息不败,简直愚不可及!”人参仙大吃一惊。此刻他所驭使的紫色天威都被风伯口袋吸走了,没了紫色天威,他本人并不是雷泽老祖的对手,毕竟雷泽老祖可是一名封号准圣,法力也比他强!
雷泽老祖理都不理人参仙,他只有宝贵的一千息,根本没时间废话!一千息杀死一名准圣,就算他比人参仙略强,此事也是几乎无法办到,可办不到,他也得办!
万古真身,现!
风神剑,给我爆!
大风鼓,给我爆!
吹灭扇,给我爆!
散风鞭,给我爆!
所有法宝,通通给我爆爆爆!
以所有爆风之威,以我自身三成血液,化千里灭却之风,给老夫杀,杀,杀!
雷泽老祖好似疯了一般,不惜代价地引爆后天、先天法宝,这是他所有家底,但此刻全部祭了出去,便是自身血液都疯狂献出,终于炸出了一式禁术。
于是场面上,顿时出现了人参仙被雷泽老祖暴打的一面,没有紫斗天威来狐假虎威,人参仙根本算不得准圣中的强者,哪里是封号准圣的对手。
但见人参仙被雷泽老祖打得浑身是伤,精血不断洒落长空。北海真君等人起初只是默默看着这场对决,等待着雷泽老祖千息之后被人参仙反杀。
但当众人不经意溅到人参仙的精血,忽得齐齐目光一亮,有了贪念。
“好恐怖的药力!这人参老仙虽有天道魂身份,到底还是根神山参,若能将其吞吃…”
那贪念生的快,去的也快。北海真君等人可不敢贸然去赌,万一好处没贪到,结果却被紫斗天威反杀,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
另一边,纯阳祖师和灵芝仙交起了手。
这纯阳祖师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藏在避天棺里好似一个废人,此刻对上灵芝仙,终于当着世人展露出了他的强大实力。
灵芝仙的紫色天威厉害是不是!
老夫撒钱给你封印了!
灵芝仙的遁术似乎也有高明之处,没关系,老夫继续撒钱,给你遁术也封印了!
什么!这灵芝仙本身也会喷火,且喷出来的火焰居然可以烧伤他撒出去的钱!
看来是撒的钱不够多啊!
那就再多撒十倍好了!
漫天金钱落下,灵芝仙根本不是纯阳祖师的对手,竟是被纯阳祖师压着打,连反抗都做不到!
他好歹也是一名一万零五百劫的准圣啊!
竟比纯阳祖师弱这么多吗!
凭什么!
凭什么这厮一丢金钱,他的神通就使不出来,通通被封印!
就连法宝也用不了,一用就封,凭什么!
“因为老夫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便是老夫的道,钱能通神!”纯阳祖师王之蔑视看着灵芝仙,一副老子有钱天下无敌的暴发户姿态,之前视死如归的紫斗仙修气质早被他丢到九霄云外了。
“这纯阳老儿竟这般强!若换成是我对上他,我的一身神通多半也拿他没办法…”北海真君着实被纯阳祖师吓到了。
纯阳祖师表现出的统治力太可怕了,战场上的表现完全不像是一名一阶准圣,根本就打出了远古大修级别的统治力!
毕竟,一阶准圣面对二阶准圣绝不可能被压得毫无脾气,至少也能还击一二才对。
能将一阶准圣压制到如此地步的,只有远古大修啊!
“想不到这吕纯阳竟是大修实力!这老货藏得太深了!”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不愧是发明了避天棺的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北海真君带来的帮手,皆是内心剧震,看纯阳祖师如看怪物。
这些人却不知,莫看纯阳祖师战场上好似不可战胜一般,其内心郁结只有他自己知道。
纯阳祖师表面上在孤傲装逼,内心却在肉疼泣血:他这是在打架吗,他这是在砸钱啊,这是在用钱专治不服,每一息都要用掉无数道晶,无数天道银,天道金!
那么问题来了,钱有用光的时候么…
等钱用光了,他也就打回原形,重新回到普通封号准圣的实力了…
“按照这个砸钱速度,我最多还能支持两千息…两千息啊两千息,宁兄可莫让我久等!快快办完事情来帮忙吧!还有,事后一定要弥补老夫的损失啊!不然老夫这辈子吃你的,喝你的,死皮赖脸赖着你也要把这些钱赚回来!”
…
最后一处战场。
鱼主面对的是一万二千劫法力的鹿茸仙。
这鹿茸仙是三名紫面魂中的最强者,但却是最胆小的一个,生怕鱼主也有某种手段收走他的紫色天威,然后吊打他,所以一直将紫色天威收在周身护卫,根本不敢将其拿来攻击鱼主。
毕竟和雷泽、纯阳相比,鱼主的外在修为最强,乃是堂堂二阶准圣!
且鱼主还是一名剑修,剑修以攻击强大著称,若无紫色天威守护,鹿茸仙有十成的把握确信,自己会被鱼主百剑之内斩杀!
幸好,他有紫色天威护体,所以这种假设根本不成立!
“哼!你的同伴支撑不了太久,等他们一个个落败而亡,我的同伴变回来夹攻你,届时你只有死路一条!”鹿茸仙一面和鱼主对峙,一面出言干扰鱼主的内心。
“放心吧,鱼某会在二位道友败亡前杀死你的,即便此举可能付出巨大代价!兵解式!”
“你疯了!哪有剑修一开场就兵解自身,牺牲性命化剑杀人的!别杀我,啊啊别杀我!”
兵解式,几乎是用之必死的剑术,可见鱼主相助宁凡的决心了!
不只是鹿茸仙被鱼主吓傻了,就连同阵营的纯阳、雷泽都被惊到了。
震撼之后,是自愧不如的敬服。急人之义,竟能豪雄至斯,当世剑修之中,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鱼主这样的任侠人物了。
…
宁凡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炼功德伞的最后一步,竟会引来三名紫面天道魂的围剿。
更没有料到,会有三个人替自己阻挡了紫面魂的袭击。
宁凡手持着接近完全体的功德伞,立身于清浊二气交织的天地崩溃当中。
他悄然散出雨术,默默注视着一切,在他散出雨术的同时,北海真君微微皱眉,显然注意到了雨术。
同样是雨之掌控者,宁凡的雨术到底还是瞒不过近在此地的北海真君。
“哼!懦夫,友人替你挡劫,你却躲在一旁,还不速速现身取死!”北海真君自言自语道,身旁的人皆是错愕,不明白北海真君为何说出这等言语。
不过北海真君深信,自己的话语,宁凡一定听得见。倘若此子受不得激,当场现身,那是再好不过,如此就能加入战局,和那些天道魂打个两败俱伤了,届时不论是宁凡还是三名紫面魂,都将成为他的渔人之利…
人参仙也好,灵芝仙也好,鹿茸仙也好,似乎都很补呢。
若无机会,他们自不敢对持紫斗天威者出手,但万一有机会呢…
…
宁凡听到了北海真君的言语,不过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不会被三言两语所激,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的内心平静如水。
正相反,此刻的宁凡,浑身血液有了温度,有了滚烫,好似沸水翻滚,好似烈火熊熊燃烧。
似被什么人的热血冲动感染。
又似在愤怒,愤怒于鱼主此刻的牺牲,愤怒于纯阳祖师与雷泽老祖所遭遇的险境!
可他不能离开此地!
此刻的功德伞只是接近完全体,但却没有真正炼成,这样的功德伞已经具备了真正功德伞的庞大力量,但因为其形未固,一旦宁凡中止炼制,此伞便会爆开,继而释放出所有力量。
以爆炸的形式释放!
功德伞是第三步之物,此物若是爆开,整片岁月海、整个遗世宫都将卷入其中…
“我本孤身一人,故而无论在哪里闭关都无所谓,亦不惧来犯之敌,更不惧此事引发的后果。却不料,会有人替我挡劫…嗯,看来日后不该如此随性了,总不能让无关之友卷入自己的麻烦事…”
朋友…
此刻的宁凡,赫然将雷泽、纯阳、鱼主当成了朋友。
即便他与纯阳只有利益接触,与鱼主甚至谈不上一面之缘。
可这一刻,他还是自作主张,将这些人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他的朋友很少很少,但若是这种可以交托生死的朋友,他并不介意多交几个的。
没有人喜欢孤独,只有为了守护什么时,才会选择孤独。
“好了,功德伞,让我们快点做完最后一步吧,我赶时间。说起来,人伞交融这种事情,应该不用我教你吧。就算是伞,好歹也是灵性不弱的法宝,应该也懂得何为交合才对。嗯?你不愿,你居然不愿与我这位主人结合?这样不好,很不好,毕竟你不与我真正结合,便无法真正的人伞合一,我的意思你懂吧?哦?原来你只是在害羞,身为斗天玉伞时从未有过这种经历?其实并不是十分排斥此事?如此便好,我是真的不喜欢用强,你能主动再好不过。”
无人察觉的隐秘角落,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宁凡居然开始和一把雨伞说起羞羞的对话。而后,又发生了一些无法形容的事情...
身处宁凡识海的蚁主,简直被这人神共愤的画面羞到无地自容!
“世间有无数种人伞合一之法,他竟选择这一种,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异类!”
…
不知过了多久,站在雨龙之上云淡风轻的北海真君,陡然间有了感应,而后气得吐血!
他气得脸都绿了!
更气的怒火冲冠,对了,就连那些冲出天灵的怒火都是绿的!
绿了,绿了,绿了…
“无耻小儿!你该死!该死!你竟连伞都不放过!你竟敢对老夫命中注定的未婚妻做出如此行径!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这个畜生!啊啊啊啊,宁凡小儿,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这一刻,北海真君气得吐血了,所有人都被北海真君的诡异吐血吓到了!
默默侍立在北海真君背后的扶苏尘,大感莫名地看着自己的师尊。
他早已经暗中得知,自己的未婚妻北小蛮被宁凡得手了。
自己被宁凡绿了没错。
怎得连师尊也像是被宁凡绿了一般,竟口口声声说宁凡抢了他的妻…
等等,师尊什么时候有妻子了,其妻又是何时被宁凡所抢,简直莫名其妙啊…
“呼…”
宁凡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其神念从功德伞中抽离。那过程很慢,很显然,他的神念进入功德伞太深,故而才不易抽回。
宁凡是人,功德伞是伞,人和伞当然不可能直接行事,故而宁凡仅仅是放出了神念,侵入到功德伞的精神世界,以神交的方式,与功德伞进行了一场精神层面的合一。
精神世界里,功德伞不再是伞的模样,而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少女。
普通人进不到伞的精神世界,看不到伞的心灵姿态,但宁凡可以,因为他可以与万物沟通,他所看到的世界,旁人看不到!
正常人与功德伞合一,无不需要漫长岁月的沟通、祭炼,才能获得功德伞的认可。盖因人伞之间相识于陌生,故而才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增进了解,而后才能渐渐缩短彼此之间的心灵距离。
宁凡则直接使用了最原始的方法,征服了功德伞。嗯,他是从负距离开始了解功德伞的,一发入魂,直击深处…
“三百息,这小蝼蚁竟只用了三百息,就征服了功德伞的内心!这不可能!此子分明下流无耻,却做到了无数圣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世间怎会有这等妖孽存在!”蚁主凌乱了,三观受到了重重暴击,以往信奉的道德伦理,全都在这一刻崩塌!
“你在我识海里非议我,这样真的好么…”宁凡不满道。
他辛辛苦苦耕耘了三百息,好不容易才把功德伞炼制成功。蚁主借给他功德之力炼伞,因这场成功,从中获得了巨大回报,其所借出的功德之力,几乎是数倍返还了。
得了好处的蚁主,居然反过来指责他背失伦常,呵呵,他果然还是不喜欢这只蚂蚁,明明是既得利益者,偏要装什么道德楷模。
“等等!你连伞都能上,本宫在你识海当中,如羊入狼巢,岂不是也有同等的危险!”蚁主陡然意识到这一点,顿时有了危机感。
诚然,她住在宁凡的识海里,宁凡杀不了她,除不掉她,最多也只是用魅术攻击她,折磨她。
她从未想象过宁凡还有其他手段对付她。
可这一刻她终于有了恐慌!
宁凡还能睡她!
一个连伞都能睡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睡一只蚂蚁呢!
诚然,她住进宁凡识海世界的残魂,没有任何实体,没有办法直接触碰,同时也可以在人形、蚂蚁形态之间切换。
可这一切,都不是她可以高枕无忧的理由!
她没有实体,宁凡可以选择入侵她的精神世界,和她神交啊!我呸!好端端一个词,竟然被此子玩出了歧义,此子真是禽兽!
“我只是一缕残魂住进他的识海,精神世界相当残破,若当真被他入侵…”蚁主面色纠结,咬起了指甲,这是她的习惯,只有在极度不安之时,才会咬指甲。
纵然当初和宁凡死斗,被逼到绝路,不得不住进宁凡识海,她也不曾这般不安过。
可这一刻,她是真正有了不安。她家鸿钧主子可是说过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喂,小蝼蚁。你该不会真的对我下手吧,你还没有饥不择食到这等程度吧…”蚁主面对宁凡,愈加没有底气了。
“呵呵,那得看你日后的表现了…你到底是圣人残魂,纵然无法发挥任何修为,毕竟还有我无法企及的眼界阅历。若你肯在必要之时,从旁给我帮助,对我好处极大,我自然不会对你下手的。像这一次,你助我炼制功德伞,这便是一桩功劳。宁某恩怨分明,你助我一次,我便记你一次情,之前的过节,可以一笔勾销,只不过从今往后,若我需要,你得继续协助于我,否则…”
宁凡一面将神念缓缓抽离出功德伞,一面语带威胁道。
经过这一次事件,宁凡发现,蚁主若是使用得当,好处极大。此女到底是一个圣人,纵然只是从旁指点,也能带给宁凡巨大帮助。就好比这一次,若无此女提点,宁凡绝对无法在第二步时,拥有一把功德伞。
日后,此女若肯乖乖合作,他不介意对此女的存在稍稍容忍。
但若此女继续和他敌对…
呵呵,强行入侵此女精神世界,对她如此这般一番,似乎也不失为一种还击之道…
“可恶!你竟然威胁本宫为你办事!”蚁主不爽,很不爽!
她这一回帮宁凡炼功德伞,不过是因为此事有利可图。
若是无利可图,她是坏了脑子才会帮助宁凡!
她不愿意给宁凡当帮手,一百个不愿意!可她有选择么…要么,被宁凡睡;要么,选择妥协!
“本宫明白了!宁小蝼蚁,只要你承诺不毁本宫清白,日后你需要之时,本宫可以在不违背鸿钧圣宗原则的立场下,给予你一些帮助!”蚁主沉默了少许,终于还是无奈道。
“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宁凡满意的点点头,又道,“还有,你对我的称呼得改改…”
“什么!你还想我改变称呼,称你为主人!你休想!”
“你想多了。你我心意相通,你对你家主人的忠诚我可是十分了解。我有自知之明,让一个有主圣人臣服是绝无可能之事,但也不可能任由你一口一个小蝼蚁乱叫的。”
“那你想让本宫如何称呼你…”蚁主再一次妥协了。
“还是道友相称吧。”
“哼,本宫明白了。宁道友,你炼伞辛苦了;宁道友,你口渴了吧;宁道友,你老人家若是累了,就一旁歇着吧,告辞…”
蚁主傲娇一哼,不再与宁凡多言,转过头忙着去清点从宁凡那里获得的大把功德之力了。
也就只有此事能让她稍作安慰了,日后就算和此子合作,替此子出些力气,也未必真的全无好处,嘁,走一步看一步吧。
宁凡也不打算继续和蚁主废话,他进入功德伞的神念,已抽回大半,余下的神念最多再有数十息便可全部抽离。
看着近在咫尺的功德伞,宁凡能感受到此伞对他的亲近、依赖。
功德伞有成百上千种,他所炼制的这一种,是鸿钧圣宗的重宝,名曰不周功德伞,伞身之上,布满了不周山的古老山纹;又有一只时幻时灭的蝴蝶在伞面之中飞动,唯有缘者可见,那蝴蝶,是宁凡征服此伞的证明,是他身为此伞主人,种在此伞的印记。
此伞不再是斗天玉伞的玉石质地,看起来更像是一把平凡无奇的油纸伞,唯有释放出功德光芒时,才能让人感受到此伞的不凡气势。
“这便是斗天玉伞的圆满么,从无限风光走回到平凡,越是接近第三步,便越是神华内敛,难测其渊…”
宁凡喃喃自语着。持此伞,他可感受到一股浩荡功德加身,端得是厉害无比。
唯一遗憾的是,为了炼制此伞,宁凡用光了从蚁主那里获得的所有功德,饶是如此,他所炼制的功德伞,威能仍旧达不到真正功德伞的标准,只能算是一把史上最弱之伞。
当然,那最弱是相对而言,和功德圣人们相比,此伞当然很弱,但若是拿来揍第二步仙修,则绰绰有余了,便是远古大修也要忌惮此伞三分。
若无此伞,宁凡面对北海真君等人围攻,多半是要苦战的。纵然可以退敌,也要吃不少亏。
现在么…
随着最后一丝神念从功德伞中抽离,宁凡眼中寒芒一闪,从原地消失。
是时候招待来犯的客人了!
…
世人都说,人死之前,会有回光返照之事发生,深藏在心底的记忆,会如走马灯般一一想起。
雷泽老祖从前不信此事。
可此刻,他信了。
为了压制紫面魂的紫色天威,雷泽老祖不惜燃烧封号之力,来换取宝贵的一千息时间。
他只能围困紫色天威一千息!
他必须在千息之内,斩杀眼前的人参仙!
千息时间,太短,太短了!莫说只有一千息,即便给他一千日,他也未必有把握斩杀人参仙。
准圣难杀,世人皆知!这人参仙实力虽弱,却极擅养生自保之道,雷泽老祖虽然能够一路压制人参仙,将人参仙打出无数伤势,可,每当人参仙性命垂危,便会催动神通,周身散出五气光华,一身伤势转瞬就痊愈了。
五气朝元!
这该死的人参仙,居然懂得五气朝元这等古妖失落神通!
明明是道魂一族,与古妖对立,这人参仙居然可以使用古妖神通来自保,确也有其厉害之处!
“该死!这厮居然会如此棘手的保命术!修出五气朝元的古妖,据说五气不尽,万劫不灭!此术可是与三花聚顶同级别的大神通,居然被这臭人参练成了!这下麻烦了,以我神通想杀这臭人参,绝无可能!小师叔,对不起!鹤师伯,对不起!师侄尽力了!师侄的修真路,只能走到此了!”
雷泽老祖越来越虚弱了,渐渐的,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人参仙了,反而开始被人参仙压制。
落败只是迟早问题!
只要封号之力耗尽,封号崩溃,便是他殒命于紫色天威之时!
他长叹一声,临死之前,眼前浮现的画面,居然全部是两仪宗时代的记忆,全都是鹤师伯带他逛窑子的一幕幕。
那些记忆,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光了,可此刻濒临死亡,他才蓦然想起,原来自己心灵深处,还有一段如此甜美、苦涩的记忆难以释怀。
犹记得,当时他第一次被鹤师伯带去逛窑子,接待他的,是一个名叫阿绿的姑娘。
真是一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啊,那一回,他是第一次,阿绿也是第一次呢。
“你懂不懂男女之事?”阿绿。
“不、不懂…你教我好不好,我有钱,很多钱,都是鹤师伯给的…”年少雷泽。
“你不懂,真不懂?”他当时没注意到,阿绿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是何等的狡黠。
“嗯…”
“很好,这样便公平了。你是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不过我身处青楼,知识广博,便来好好教你吧。所谓的男女之事,其实就是…”
然后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然后可恶的阿绿,居然骗他!居然骗他所谓的男女之事,就是自撸!
天可怜见,当时年少无知的他,明明花了大价钱,进了怡红楼,却根本没有尝到女子的味道,反而自撸了一整夜!撸到双腿发软!
那是他第一次自撸!
他以为那就是男女之事的全部!他还傻兮兮感谢阿绿!
“男女之事真是太快乐了!阿绿居然教了我这么美妙的事情,下次去怡红楼,我还要点她服侍!”
于是…
之后鹤师伯每一次带他去怡红楼,他都会点阿绿相伴,而后在阿绿的指导下,自撸一整夜…
真是个狡猾的女子啊。
他整整逛了三百多回怡红楼,竟一次都没品尝过阿绿的滋味。
后来怎么样了呢…
对了,后来两仪宗发生了大祸,而他,也被卷入了这场祸事。
当时,两仪宗有灭顶之灾,他前途未卜,生死难料,却在前行的那一夜,独自跑去了怡红楼。
不是鹤师伯带去的,头一回,他自己一个人逛了窑子,点了阿绿。
那一夜,他没有自撸,只是傻兮兮对阿绿说了一句话。
“若我不死,必会归来,替你赎身。听说你们采女仙宗的赎身费很贵很贵…不过我一定会凑够的!”
当时阿绿的反应是什么呢。
对了,他看到了阿绿错愕的眼神,看到了惭愧,看到了惊慌,看到了阿绿有史以来,第一次的脸红。
“对不起,阿泽,我骗了你,其实我们,根本没有…但若是你真愿意为我赎身,我会等你,到时候,我会真正教你一次。”
…
哎。
真界他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啊!
阿绿,你还好吗…那般悠久的岁月过去了,以你修为,或许早已离世了吧。
雷泽老祖身为风修,平生第一次有了风沙迷眼的感觉,是的,一定是风沙迷了眼,否则他为何会有老泪酸落。
雷泽老祖御风成兵,一声长啸,再度冲向了人参仙。
天空洒落的血,有人参仙的,有他的,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哈哈哈!这老家伙支撑不了几下了,敢和我等紫面天道魂为敌,便教你殒命于此!”
人参仙放出五气朝元,周身伤势顷刻就恢复如初了。他冷笑看着浴血而战的雷泽老祖,一抖长袖,顿时有无数妖气冲天的参须从袖中飞出,纷纷刺入雷泽老祖的身体。
雷泽老祖太虚弱了,他没能躲开这一次的攻击,被人参仙的攻击正中。
噗!
更多的鲜血从雷泽老祖口中喷出,他眼神恍惚,似乎看到了传说中的冥河,看到了冥河尽头,有一抹绿影倚花而立。
那抹绿影不愿进入轮回,而是在轮回尽头等他,等他兑现诺言,带她走。
“阿绿,阿绿…”
雷泽老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大吼一声,震碎了周身参须,还手打出了一道血色风刃,斩下了人参仙一臂!
那是牺牲自身生命才能凝聚的血之风刃!
那血色当中的疯狂,惊到了人参仙!疯了,疯了!这个以雷泽为道号的老家伙,已经彻底疯了!
“可惜,你再疯,也疯不过这天!老夫身后,站着天意!天要你死,谁也阻止不了!”
人参仙再度展开五气朝元,断臂顷刻复原,而后,冷笑。
可这一回他还没有笑完,忽有冲天火光破空而来,将他放在外界的参须烧得一干二净。
火光当中,有一个白衣青年撑着走,走了出来。
“小师叔,你,你没事…”眼见宁凡终于结束了闭关,雷泽老祖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激动地笑了出来。
笑的,是宁凡平安无事。
可随即,他又哭了!
哭的,是眼前的人参仙夺走了他的阿绿!
此刻的雷泽老祖很可能是被人参仙打坏了脑子,导致记忆有了混乱。
一见宁凡现身,他顿时满脸泪花跑到宁凡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宁凡的裤子,痛苦地抹着鼻涕泪花。
“小师叔,替我报仇,替我报仇啊,就是这个人参仙,是他害死了阿绿,是他,是他!”
记忆混乱之下,雷泽老祖认定人参仙害死了心爱之人,语气中的悲苦更是发自真心,闻者悲伤。
“阿绿,阿绿是什么玩意儿…”莫名其妙的人参仙,背了一个大锅。
不知情的宁凡,还当这人参仙真的是雷泽老祖的仇家,原本死水微澜的目光,顿时有了凛冽寒芒!
从前,他只当雷泽老祖喊他师叔是一种玩笑。可随着雷泽老祖生死相随,他终于开始正视此事,从内心深处,将雷泽老祖当成了自己人。
很巧。
黑魔派的传统,是护短!
两仪宗的传统,恰恰也是护短!
既然这雷泽当他是师叔,则他,便护这个短好了!
如此一来,原本只对这些紫面天道魂有七分杀意的宁凡,顿时暴涨到了十二分!
“你、你是那个炼伞的狂徒!你居然成功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人参仙对上宁凡的冰冷目光,周身汗毛顿时竖了起来,有了震惊,更有了恐惧。
旁人不知道宁凡在做什么,他们这些紫面魂却是知道的,若非知道宁凡妄想炼制功德伞,他们也不会现身来杀宁凡!
宁凡是天的敌人,他们这些紫面魂岂能坐视宁凡获得至宝!
于是他们出面来杀宁凡了!
却不料,宁凡居然能真的炼伞成功!一个幻梦界第二步修士,居然炼制出了第三步威能的功德伞,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撤!”
原本嚣张无比的人参仙,当场就怂了,面对功德伞这等至宝,他哪敢抗衡,一声喝出,便要带着其他紫面魂撤离此地。
“定!”
宁凡只抬手一指,便定住了人参仙,使其无法返回天道内部。
便在定住人参仙的同时,一龟一蛇两道剑芒破空而出,只一招,就将人参仙斩成了两段,血溅当空!
真武残剑!
真武残剑是双剑,双剑合璧,堪比先天上品法宝,便是北海真君面对此剑攻击,都要全力应对,一个被定天术定住的人参仙,岂能挡住此剑锋芒!
“死…死了么!一剑杀准圣!此事,此事怎么可能…”雷泽老祖震惊了!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震惊了!
谁都没有料到宁凡会在如此关头结束闭关,突然现身,且方一现身,便办到了如此惊人之事!
“别傻了,这株人参虽弱,却也不是我一剑杀得了的…至少也要砍上一百剑,才能将其击溃!”
宁凡摇摇头,他可不认为身为准圣的人参仙会这么容易落败。
果然,准圣就是难杀!
明明都被砍成了两半,可人参仙硬是道魂不碎,周身五气一卷,碎成两半的身躯转瞬就重新合拢了。
伤势再度复原!
当然,人参仙虽然逃过一劫,却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他修行一世,共修出了五千道朝元气,用以护体。
之前和雷泽老祖厮杀,一路被雷泽老祖压制,也仅仅损失了三十多道朝元气而已。
可刚刚,为了抵挡宁凡一剑所造成的伤害,他的朝元气直接消耗掉了六十多道!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宁凡这一剑造成的伤害,是雷泽老祖苦战数百息的两倍之多!
“先天上品之宝!此子之剑,威能居然堪比先天上品!”
人参仙骇然了!若是在真界,遇到一件先天上品之宝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要知道这里是幻梦界,且这处幻梦界已经和真界隔绝了无数年,灵气匮乏,资源短缺!
这等贫瘠之地,先天上品之宝少之又少,连他这等紫面魂都难以拥有,宁凡却有!
“可恶!此子太强,不可力敌!紫斗天威,速速归位!”
但见人参仙口中念念有词,原本被雷泽老祖风伯口袋封印的紫色天威,顿时破封而出,朝宁凡卷了过来。
没办法!此刻的雷泽老祖封号之力已经临近枯竭,降不住这些天威了。
幸运的是,由于宁凡出现的及时,雷泽老祖的封号还没有彻底崩溃,只不过他的封号损伤太大,若无机遇,需要无数年苦修才能修回原本威能了。
“小师叔小心,这厮的天威厉害无比,便是远古大修也不敢硬接的!”
一见人参仙重新召回了天威,雷泽老祖面色大变,拉起宁凡就想跑路。
此刻宁凡都救出来了,当然该跑路了,已经没有必要和这几个紫面魂玩命死磕了啊!
“雷泽,稍安勿躁!这紫色天威固然厉害,我却是不惧的。”
宁凡望着漫天紫色天威,眼中有了追忆之色,追忆的,是曾经在幻镜当中师从紫斗仙皇的一幕幕。
若是旁人,绝对拿紫斗仙皇的威压没办法。
可宁凡不是外人,他是紫斗仙皇亲自教导的徒弟。
面对漫天紫色威压,宁凡再度抬起了手指,一指点落。这一指,释放的并不是什么逆天神通,仅仅是一指风烟。
【何谓时光,何谓韶华…风华是一指流沙,苍老是一段年华,此术,可消融时光,令万物苍老、腐朽,其名为…紫术,风烟!】
这是宁凡化神之时,领悟的神通,此神通当中,包含了他向紫斗仙皇学习的一幕幕回忆。
这风烟一指,从威能上讲,或许不是多么强大,但他却是一个证明!
他宁凡,是紫斗仙皇所认可的传人!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宁凡的紫色风烟吹过之处,所有紫色天威顿时无端消散,消弭于无形,如风平,如浪静!
就算是远古大修,面对漫天的紫色天威也无法这般从容,可宁凡,偏能办到!
他怎么可能被紫斗老师的威压所伤,被击伤了才是怪事。
“什、什么!你居然击散了紫色天威,你居然…”人参仙惊得浑身发抖,要知道他们这些紫面魂最大的依仗,就是拿着紫斗仙皇的威压作威作福,可谁料,幻梦界中居然有人不惧仙皇威压!
“散!”
宁凡没有理会人参仙,而是转手点出另外两指,漫天紫金色的风烟吹过,这一回,就连灵芝仙、鹿茸仙的紫色天威也无法运转了,一一被其压制。
“嘶!”
原本陷入苦战的纯阳祖师、鱼主皆是一震,此刻有了宁凡压制紫面魂天威,他们自然压力大减,再和紫面魂交战时,已经无需使用搏命打法了!
可以稳稳压制对方!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纯阳、鱼主怎么都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幕。他们视如猛虎的紫色天威,竟被宁凡轻易压制,此事就算是号称紫斗后裔的紫族一脉都做不到吧,宁凡为何可以做到!
“不可能!”北海真君双目圆睁,好似第一次认识宁凡一般,其身后帮手,则一个个惊到说不出话。
难道此子真是什么远古大修赵简!否则如何能做到此事!不,他明明不是远古大修,此事可以肯定的,但为何,为何可以如此逆天!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们的疑问。
宁凡当然也不会回答。
虽说击溃了紫色天威,但这毕竟是徒弟对师尊的忤逆,故而宁凡脸上没有任何得色,反而有些歉然,朝着消散于无形的紫斗天威一拜及地。
“对不起了,老师。这些紫面魂是你遗留于此,监察天道的使者,他们所代表的,是你的威严。可现在,徒儿想要忤逆这威严,将其诛杀,请老师原谅!”
这些话,宁凡是在心里默念的。
没有人能听到,只有住在宁凡识海的居民可以听到。
蚁主听到了!
蚁主骇然了!
她可从来不知道宁凡还是什么紫斗门生!不知道并不奇怪啊,她虽然可以翻看宁凡的记忆,可关于紫斗仙皇的部分,即便看过,也会遗忘,因为仙皇不许她铭记这些!
所以她根本不记得这回事,可此刻,她却从宁凡的言语当中,再度了解到了此事!
如何能不骇然!
紫斗门生居然没有死绝,普天之下居然还有一人,继承了紫斗仙域的传承,得到了紫斗仙皇的认可!
香火未灭!
“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吗,你为何要谋害我那师侄的挚爱。你应该记得一个名叫阿绿的女子吧,还是说,你已经忘了…”
宁凡起身,朝人参仙步步逼近,十步踏空而行,天地之威仿佛皆汇聚在他的身上,使人不可直视,如惧神明!
“什、什么阿绿,我不记得,误会,是误会,还有今日之事,也是误会…”
人参仙试图解释什么,可,回应他的是又一次定天术。
被定住不能动是很可怕的!
被定住的时候,被堪比先天上品的真武残剑砍中,更可怕!
人参仙再次被砍为两段,虽说借助五气朝元护体,保住了性命,可这一回,朝元气再度损失了六十余道!
“伤我师侄至此,一句误会,不够!”
定天术!
真武残剑,斩!
定天术!
真武残剑,斩!
面对宁凡的无解攻击,人参仙根本没有反抗之力,抛开了紫色天威,他只是一个一阶准圣啊,且只是一万一千劫的准圣!
这点法力,连常态的宁凡都比不上!宁凡甚至无需开启万古真身,就能碾压此人!
十剑!
三十剑!
五十剑!
七十剑!
一百剑!
难缠如人参仙,也仅仅在宁凡剑下支撑了一百剑,便被斩成了漫天碎药。
为什么是碎药?
因为人参仙本就是药!
人参仙死了吗?
不,并没有死!
准圣以难杀著称,尤其是这人参仙,更是精于保命一道,被宁凡斩碎的只是他的人参躯壳,至于他的道魂,纵然被宁凡打得重伤,也无法真正毁灭!
“你杀不了我的!我神山参一族,有始祖妖圣血脉在身,想杀我神山参一族,犹如痴心妄想!”人参仙道魂被宁凡所擒,心知逃生无望,反而入狂大笑。
他的道魂是一个长着人脸、手脚的人参,参体之上布满了神山族的纹。
“宁小蝼…宁道友,这人参仙说得没错,以你神通,确实毁不掉他的道魂,就连你那炼神鼎也炼不死这厮。若想击杀此人道魂,最好的办法就是布一个咒杀祭坛,将其咒杀。这等咒杀祭坛无不是天地隐秘,你很幸运,本宫恰好知道一个残缺的咒杀祭坛,有不小的把握能将此人道魂咒杀,只不过如此一来,你需要搜集七十二种天材地宝布置祭坛…”为了不被宁凡睡,蚁主终于开始主动帮助宁凡了。
“不用那么麻烦。道魂族的魂,都是我家小猫儿的补药。黑魔,你有没有兴趣吃了这厮的道魂?”
宁凡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黑影从玄阴界内飞出,落在他的肩头,化作一只懒散的黑猫。
“主人有命,黑魔无有不从!”
黑魔一口叼住了人参仙的道魂,转身消失无影,飞回玄阴界了。
她喜欢吃鱼,吃小鸟,吃老鼠,吃肉,不喜欢吃人参。
可若这是主人的命令,她纵然不合口味,也会勉强吃下。
“九、九狸!你是九狸!你居然是王族九狸!”被抓回玄阴界的人参仙道魂绝望了。
他虽有始祖妖圣血脉护体,但如何能抵挡九狸一族的獠牙!
九狸一族吃的就是道魂万族!就是这么危险的存在!旁人杀不死神山参,九狸们却表示,神山参只是有点不好消化罢了,吃几个人参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啊!”
一声惨叫,贯穿玄阴界而出,那是准圣的惨叫,就连玄阴界也无法禁锢,直接传到了外面!
这声准圣惨叫太凄厉了,听得同为紫面魂的灵芝仙、鹿茸仙头皮发麻!
“怎、怎么回事!听这惨叫声,人参道友难道已被那魔头所杀!”灵芝仙、鹿茸仙皆是骇然,宁凡连神山参都能杀死,此人神通手段未免也太可怕了!
“抢人参!快抢人参!”
北海真君等人同样被人参仙陨落的一幕震住了,若非被宁凡此刻表现出的手段震住,北海真君都想冲到宁凡面前,和宁凡玩命了。
他如何认不出,自己命中注定的斗天玉伞,已经被宁凡彻底征服,且炼制成了其他模样。
北海真君倒是没有认出宁凡手中的伞,是名动真界的功德伞。这不怪北海真君眼拙,实在是紫斗幻梦界与外界隔绝太久,功德伞这种东西,北海真君听都没听说过,自然无从辨认。
眼见宁凡轻而易举就杀死了人参仙,北海真君震惊之余,心中的愤怒也是清醒了一些。
此刻夺回斗天玉伞已是无望,要不要再向宁凡报仇还是两说,些许补偿是要些取走一些的。
人参仙被宁凡打爆了躯壳,化作数十块巨大参块从天坠落,这些参块的药力太恐怖了,北海真君等人自然不会错过此物,漫天碎药才刚刚落下,北海等人已经开始争着收取了。
宁凡没有阻止北海真君等人的行为,他此刻还得支援纯阳祖师、鱼主,实在没办法分心收取战利品。
“可恨!那人参仙明明是小师叔打爆的,好处居然全让雨师老儿的人捡走了!”雷泽老祖大恨,若有这些参块在,小师叔的修为肯定可以再度暴涨的。
“无碍的,是我的东西,一个都跑不掉!”
宁凡身形一晃,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出现在了鹿茸仙面前。
“这位道友,今日援手之情,宁凡铭记于心,你可以稍作歇息了。”这句话,宁凡是对鱼主说的。他并不认识鱼主,只隐约能凭气息推断,此人就是之前擅自窥探他闭关之地的人。
此刻的鱼主,模样真是太吓人了,周身血肉全都兵解为剑芒,只剩一个巨如山岳的鱼骨骨架在追着鹿茸仙打!
这鱼骨骨架也不是凡物,其上的鱼刺皆是无上宝剑,配合肉身兵解的剑芒,威能简直可怕,并不弱于先天上品法宝太多!
当然,以这等形态兵解肉身战斗,鱼主的损伤定是极大的,若是普通仙修,可能当场就要命绝了。可鱼主毕竟是一名二阶准圣,区区兵解式纵然会给他带了巨大损伤,却也不至于殒命。
“嗯。”
鱼主点点头,从战场上撤下,随雷泽老祖一道,在一旁调息疗伤。
宁凡既以安然无恙,他自然没有继续搏命的道理,恩情已还,可以稍作歇息了。
“你、你不要过来!你把人参道友如何了!他封在天道当中的气息为何消失了!”鹿茸仙眼见宁凡步步逼近,不由得本能倒退,宁凡进一步,他便退一步,宁凡进百步,他便退百步,当真胆小怯懦。
宁凡理都不理鹿茸仙,眼见鹿茸仙只退不进,当即失了耐心,单手祭出了真武残剑。
在祭出此剑的同时,一指定天术点了下去,想要以同样的手法斩杀鹿茸仙。
然而这一回,定天术居然失效了!
没有被定住的鹿茸仙,险之又险避开了真武残剑的攻击,明明吓得冷汗直冒,心呼好险好险,面上却还是自恃身份,强作声势道,“没用的!我天外鹿茸一族不惧任何控制类神通,同时可以免疫所有诅术、邪术、毒术入体,你那定轮回术的仿制之术根本限制不了本座!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之仇,来日必报!”
不受定天术控制的鹿茸仙,转身就朝天道内部飞去,意欲逃离。
眼见鹿茸仙如此难以束缚,连宁凡都有些惊讶了,若没有一定手段,他纵然打得赢鹿茸仙,也留不下鹿茸仙,对方大可以逃之夭夭。
一日纵敌,数世之患,宁凡当然不可能放鹿茸仙逃跑。
定天术没用的话,那就试试新炼制的不周功德伞好了。此伞以防御高强著称,但似乎,并不只有防御高强一种长处。
“收!”
宁凡高高祭起了不周伞,随着伞上万缕功德光芒散出,无边吸力从伞中传出!
“不好!此子想收了我!”
鹿茸仙大惊,周身散出四彩魂力,整个人顿时化作一道四彩烟雾飘然离去。
他终于还是逃入了天道内部!
可他还来不及松一口气,万缕功德光芒直接刺入天道之内,将他拽了出来!
而后…
鹿茸仙被无边吸力吸走,一路吸入到不周伞内部世界。
这不周伞的内部世界,实在不亚于是一处囚笼了,被吸入此地的鹿茸仙,纵然不会有任何损伤,却休想在短时间内从伞中逃走!
“嘶!”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此子究竟把斗天玉伞炼成了什么东西!为何此伞一出,直接捉走了一名准圣!”北海真君惊得面色剧变。
继而他的眼中,生出了新的贪婪!
这一刻的他,不恨宁凡了!
他不仅不恨宁凡征服了斗天玉伞,他甚至还想反过来感谢宁凡!
好伞,好一把伞!威能胜过斗天玉伞千百倍啊,且从道韵来看,似乎与他的雨师封号更合拍了!
他应该感谢宁凡炼出了此等宝物啊!
“此伞,归老夫了!”
北海真君忽然长笑一声,对身旁无人空气问道,“黄巾力士,十塔都布置好了么!”
“回主人的话,十方雨塔已经布置完毕,随时可以攻击敌人!”无人处,一名目光空洞的黄巾力士陡然浮现而出,跪地道。
“呵呵,既如此,我们也出手吧!十塔,现!”
北海真君一翻手,手中忽得多出了一面泛着蓝光的宝旗,当空祭起。
随着此旗祭起,四面八方的虚空顿时开始塌陷,并有十座古老宝塔从虚空中浮现,占据方位,形成杀阵!
此阵一出,不只是石室山范围,整个北天都陷入了暴雨之中!
宁凡周围的暴雨,是天地间最猛烈的,因为他所处的位置,正是杀阵的中心!
“这是…什么阵!”宁凡眉头微皱,从北海真君的阵法当中,他感到了巨大危机感。
同样陷入阵中的,还有疗伤调息的雷泽、鱼主,以及尚在打斗的灵芝仙、纯阳了。
“嘶!这是…这是十绝阵的一种!不对,是反的,这居然是反的!”灵芝仙似乎认出了此阵,可还没来得及多做观察,忽有一股红砂拂面而来,将他凭空卷走,消失在了阵中,生死不明。
同样被红砂卷走的,还有鱼主、雷泽、纯阳。
“宁小蝼蚁小心,这是反十绝阵!”就连蚁主都吃惊不小,因为过于吃惊,她甚至都忘了要和宁凡和气相处,要称呼宁凡一句道友。
“反十绝阵么…果然,之前我还在奇怪,我杀人参仙时,北海老儿居然没有从旁干扰,原来是在暗中布置阵法杀我。”
不待宁凡细细观察此阵,那诡异红砂同样朝他卷了过来。倘若被这红砂击中,他多半会和其他人一样,消失于阵中。
轰!
宁凡一脚踏落,这一脚运用上了势字秘,顿时在天地间踏出无数金焰裂纹!
那些迎面吹来的红砂,直接就被宁凡的势字秘震碎!
可见,势字秘对于此阵的攻击还是有效的,但也不是绝对克制!
因为宁凡一踏之威,居然没有踏碎此阵,甚至没能给此阵造成巨大损伤,这在他修真生涯中,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
连东天祖帝的势字秘都奈何不了此阵,此阵的来头,似乎真的不小呢…
此刻,反十绝阵内红砂滚滚,将宁凡一行人尽数困入其中。
至于北海真君一行人,则聚集在了反十绝阵的生门所在,并不在此阵攻击之列。
眼见此阵果然奏了奇效,北海真君满意一笑;至于他所带来的一众帮手,则一个个惊疑不定,显然都不知道北海真君还藏了这等可怕手段。
强如灵芝仙、雷泽、鱼主,一旦陷入此阵,轻易就被红砂卷走了,此阵的威能当真骇人!
“北海道友可否解释一下,这个阵法是怎么一回事吗?之前拟定的计划,可没有此阵在内!莫非道友信不过我等,故而才没有事先告知吗!”土府星君不悦道,他有种被北海真君欺瞒的感觉。
其他人也纷纷沉吟不语,目光扫向北海真君,等待着回答。
“呵呵,诸位误会了,此阵名为反十绝阵,乃是我水宗镇宗之秘,我宗八位祖师在世时,曾有封令传下,此阵存在,不可擅传,因有封令要守,老夫不得不对诸位有所隐瞒。一开始,老夫并不觉得此战会用到此阵,实在是宁凡小儿手段太过骇人,令老夫不得不临时改变计划。”北海真君解释道。
“原来如此。既是祖师封令之物,道友有所隐瞒也是人之常情。”土府星君面色缓和了不少。
“北海兄所说的八位祖师,可是贵宗大名鼎鼎的水宗八子?莫非当年八子战胜东天祖帝,便是借了此阵之威?”长桑道人问道。
“正是!”言及八位祖师的煊赫战绩,便是北海真君,也不由得露出了崇敬之色。
东天祖帝是何人!
踏东溟而北望,问苍天之谁雄!此人巅峰之时,打遍四天无敌,即便是其他三天的祖帝,也不是此人对手。
威字诀、势字秘、定天术…东天祖帝的神通太强了,修为弱于他,连挣脱他的定天术都办不到;拿阵法围攻他,也会被他一脚踏碎!
此人更有两件强大法宝在身:一曰天地钓钩,可击伤圣人之躯,锋芒盖世;一曰妖月舟,可无视位界穿梭,更有惊人防御。
东天祖帝雄心勃勃,他统一了东天之后,一度剑指北天,试图将北天一并征服!
可,谁都没有料到!大战将起之日,竟有八名无名修士挺身而出,联手阻止了东天祖帝。
那一战,水宗八子合力击败了东天祖帝,震惊了四天,却也在战胜后不久,下落不明。
此事也成了水宗最大的遗憾!倘若八子尚在,水宗该是何等强大…
“想不到无敌于天下的东天祖帝,就是被此阵击败!传闻中,那东天祖帝踏碎过无数强者的大阵,最终却又败于阵法,可见此阵端得是厉害无比!有此阵在手,道友岂不是能够无敌于北天了!”见北海真君亲口承认了此事,众人皆是惊叹不已。
“呵呵,诸位此言差矣。此阵威能强大与否,并不是老夫一人可以决定的,还需借助诸位之力…”
北海真君将反十绝阵的阵法原理告知给众人。
原来,这反十绝阵是由十方绝阵组合而成,需要同时由多人操持,才能启动。
天绝阵,地烈阵,风吼阵,寒冰阵,金光阵,化血阵,烈焰阵,落魂阵,红水阵,红砂阵!十方绝阵,各有变化!
操阵者修为越高,此阵威能越强!
当初水宗八子之所以能凭此阵击败东天祖帝,盖因八子都是古之大帝的佼佼者,可媲美当世二阶准圣。换言之,要有八名二阶准圣操持此阵,此阵才能发挥出大修级的杀伤力。
末法时代,北海真君自然请不来这么多二阶准圣操控阵法,二阶之人,他只请到神足大仙一个,余者皆是一阶实力。如此一来,此阵很难发挥出最大威能,可,北海真君需要此阵发挥最大威能么?
宁凡又不是东天祖帝!杀一个宁凡,用不到此阵全部威能!对于这一点,北海真君有着极大的自信。
“诸位可愿助老夫一臂之力,操控此阵,杀宁凡,平吾郁气!”北海真君问道。
“固所愿尔!只是我等接触此阵时间太短,对于此阵的变化并不熟悉,运转之时,难免会有错误…”
“呵呵,这一点诸位大可放心。诸位只需助我镇守十方雨塔即可。操控此阵之时,老夫自会亲手为之!”
…
反十绝阵,风吼阵。
雷泽老祖面色凝重,行走在风吼阵之中,他被滚滚红砂卷至此阵,想尽了办法也无法从中脱困。
同行之人一个都不在身边,雷泽老祖估摸着,其他人应该被传送了不同绝阵。
“雨,怎得突然停了…”
雷泽老祖隐隐有了危机感,起初他被卷入风吼阵时,此阵是下着暴雨的,可此刻,暴雨却是停了。
雨停,并不表示此阵停止了运转,恰恰相反,那雨只能算是阵法启动的媒介,在雨停的一刻,此阵才算真正开始运行!
“这阵法,有些眼熟,我说不定在哪里见过类似阵法。不知小师叔现在如何了,鹤师伯既然还未出手,说明小师叔此刻仍是无恙,我实在不必过于担心…咳咳咳…”雷泽老祖不小心牵动了伤势,咳出一口鲜血。
他和紫面魂交战,损耗极大,受伤亦重,一身法力所剩无多。此刻陷入不知名的阵法当中,处境当真凶险。
风吼阵中,每隔十步都插着一面黑幡。那些黑幡本没有任何晃动,但某一刻,此阵黑幡忽然有了动静。
不是幡动,是风动!
忽然间,阵中刮起了黑风,黑风卷起,有万千兵刃从天斩落,皆是黑风所化。
“哼!吾为风伯,岂惧此术!散!”
雷泽老祖虽已力竭,却也不可能被区区黑风所伤,长袖一挥之下,直接将万千黑风收入袖中,连风伯口袋都无需动用。
他也确实用不了风伯口袋了,此口袋为了封印紫斗天威,受创极重,同样损伤极重的,还有他的风伯封号…
“是谁!莫要藏头露尾,给老夫现身!”
雷泽老祖翻手打出一道风刃,朝那黑风发起的无人处打落。
铛铛铛!
此风刃明明轰在无人处,但却似击中了什么东西,发出金玉撞击的古怪响声。
而后,一个巴掌大的物体飘然现身,落在地上,居然是一个画满道符的纸人,散发着玉清道法的光泽。
“这是…玉虚宫的符兵!”
雷泽老祖好歹在真界混过,竟被他认出了眼前纸人的来历。
被道破来历,纸人不由得一诧,“哦?居然知道我玉虚宫一脉的道术,你似乎不是普通梦界修士呢。既如此…符兵化煞!”
却见那纸人摇身一晃,忽得变作人形,幻化成一个骑鹿道人,提两口太阿剑,周身散发着古之仙王修为,此人模样还算周正,偏偏浑身伤口溃烂,冒着脓血,看起来十分骇人。
“嘶!你居然可以幻化成古之仙王,且你所幻化之人,看着着实眼熟…对了!是碧游宫的外门弟子董全董天君!怪哉,你玉虚符兵自当幻化玉虚一脉,为何幻化碧游宫之人?又为何幻化出的董全浑身冒着脓血,就仿佛被人化过脓血杀死过一样。”雷泽惊讶不已。
“哦?你居然连董全都认识?看来你也是我鸿钧一脉分宗修士。可惜,一入此阵,再无同门。我为符兵,此阵阵主令我杀你,我便非杀不可。得罪了…”
这骑鹿道人展现出来的境界只是仙王,但却不是末法仙王,而是一位古之仙王!古之仙王,修为与后世相比只高不低,此人修为堪比末法七劫仙帝!
按理说,纵然雷泽老祖此刻重伤虚弱,也不会怕了一个七劫仙帝。可问题是…
“剑起!”
那骑鹿道人祭出两口太阿剑,朝雷泽老祖斩至,如此攻击,自是伤不得雷泽老祖,被雷泽老祖长袖一拂,直接收走了两口宝剑。
“风来!”
眼见宝剑被摄走,骑鹿道人并不惊慌,翻手取出一面小黑幡,一摇之下,整个风吼阵中顿时现出百万黑风,朝雷泽老祖卷落。
这黑风之中,有掌位之力存在!如此一来,纵然雷泽老祖是一名封号风伯,想要抵挡此风也是不易。
“该死!你居然连董全的风掌位都能模仿!如此级别的符兵,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太古阴风!
雷泽老祖祭出了自己的太古阴风,来对抗骑鹿道人的黑风,短短数息之间,太古阴风便与百万黑风碰撞了上百次,仍是难分胜负!
雷泽的修为毕竟远远高于对方,倘若是全盛状态,十次对撞就能解决对方黑风。可问题是,此刻的雷泽已是强弩之末,想要战胜对方黑风,绝非易事。
“哼!你若是真的董全,老夫重伤之余,倒是要怕你三分,可你偏偏只是一介符兵,老夫岂能输给你!”
喝!
雷泽老祖一身暴喝,所剩不多的法力全力输出,所持太古阴风的威能顿时暴涨了一大截。
渐渐地,骑鹿道人的百万黑风落了下风,又数十次碰撞后,终于被太古阴风吞噬。
“斩!”
一击得胜,雷泽老祖自不会给对方喘息的余地,太古阴风化作千重风刃,当场就将骑鹿道人连人带鹿斩成了粉碎。
可惜的是,随着一道玉清道法的光芒平地而起,原本被斩成粉碎的骑鹿道人,顷刻间就复原了。
这便是玉虚宫符兵的强大之处,这厮难杀程度,绝对可以媲美不死生灵!
更棘手的是…
这骑鹿道人躯体复原之后,修为竟似使了秘法暴涨一般,平空多出了一大截!
原本这骑鹿道人最多相当于末法时代七劫仙帝,此刻却拥有了末法八劫的实力!
“果然不行!鹤师伯说过,对上玉虚符兵,不可正面斩杀,因此物可吸收伤害,化作自身实力,故只可追溯其来源,破其符根,我本不信此事,如今却是不得不信了。符根,符根…这厮的符根在哪里!”
雷泽老祖一时半刻间,哪里能从风吼阵中找出骑鹿道人的符根所在,不由得有了几分着急。
骑鹿道人却不愿给雷泽老祖寻找符根的时间,这一回足足祭出数百万黑风,要与雷泽老祖分个高下。
雷泽老祖不得不再一次祭出太古阴风,与对方的黑风对轰,这一回足足对轰了数百记,才将对方黑风降服,击溃对方黑风之后,雷泽老祖哪敢再杀对方一次,夺路就走,且战且逃,去寻找对方的符根所在了。
“你以为如此,我便无法继续提升实力了么,未免也太小瞧我玉虚道法了!”
在雷泽老祖震惊的目光中,骑鹿道人的修为居然再一次暴涨了!
这一回,他的实力足足暴涨到了半圣层次!
再涨,居然涨到了准圣层次!
他并不是只能吸收自身伤害,在和雷泽老祖对拼的过程中,他已暗中吸收了雷泽老祖的神通威能!
“该死!这厮不杀他,他居然也能提升实力,怎得这般厉害!当初鹤师伯是怎么对付玉虚符兵的,他连元始天尊半壁头颅都能斩下,必有破敌之策,早知会有今日之事,我定要和鹤师伯请教一番对抗玉虚道法的方法…等等!我现在求教也不晚啊!鹤师伯应该在默默关注着我!我直接向他请教不就行了!”
“鹤师伯!你在吗!师侄有事求教!”雷泽试图联络全知老人。
全知老人:“!@#¥%……&”
完了!完了!鹤师伯疯得无法沟通了!
雷泽老祖好想哭,没见过这么坑的师伯!
“该死!只能靠自己了!风界寻物之术…”
雷泽老祖口中念念有词,忽然间他面色一喜,却是找出了风吼阵中,骑鹿道人的符根所在。
那是一座雨塔,耸立在风吼阵的阵眼所在,只要能够摧毁此塔,阵中符兵不攻自灭!
时间紧迫,雷泽老祖几乎是展开了此刻的最大速度,来到了风吼阵的雨塔下方。
他必须摧毁此塔!
唯有如此,才有战胜玉虚符兵的可能!
“哦?这雷泽老儿倒是了得,居然找到了我镇守的雨塔所在。”雨塔之上,极冰上仙微微一诧,继而冷笑。
他被北海真君安排镇守风吼阵的雨塔,却不料,会在此阵之中遇到雷泽老祖,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当初他暗中监视宁凡,被雷泽老祖狠狠警告,早已恨上了对方,如今似乎是一个不错的报仇机会呢,可了结当日因果。
“是你!极冰!你竟在此地镇守符根!”雷泽老祖面色剧变。
他只道找到了骑鹿道人的符根,就能灭掉骑鹿道人,却不料符根所在之地,还有一个极冰上仙等着。
“雷泽,你今日合该命丧于此!主符兵,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极冰上仙站在雨塔祭坛之上,手持北海真君给予的雨之符剑,朝塔下一指。
霎时间,令雷泽老祖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雨塔之下,竟光华一闪,再度出现了一个符兵。
符兵化煞之后,此符兵幻化成了一个道姑打扮的女修,周身同样闪烁着玉清道法的光芒。
“居然还有一个玉虚符兵!观此女模样…莫非幻化的竟是玉虚宫的慈航!”雷泽面色难看之极。
和骑鹿道人不同,眼前的道姑女修,并不是古王修为,而是一名古帝,修为纵然还没有靠着符兵的神通提升,也已经可比末法九劫仙帝了。
迟疑间,身后骑鹿道人也终于追赶到跟前。同时,极冰上仙也从雨塔之上飘然而落。
一时间,极冰、骑鹿道人、道姑女修竟是对雷泽形成了合围之势!
什么是死局,这便是了!莫说雷泽此刻重伤,便是他全盛之时,也绝对无法以一敌三!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那个幻化成慈航的道姑女修,手中竟还握着一个七纹定风珠!
定风珠以风纹数量定等级,七纹定风珠,足以熄灭封号风修的风术了!
这一刻,雷泽感到了无力。
对方连他的风术都能克制,他此战是绝对没有半点侥幸的可能了。
“极冰,你定要对我赶尽杀绝吗!你可知,你若杀了我,我家鹤师伯第一个不放过你,我家小师叔第二个不放过你,我家阿绿第三个不放过你,我就问你,这因果,你怕不怕!我为两仪宗门徒,我身后站着两仪圣人,站着三师仙军,还站着…”打不过对方,雷泽老祖决定用话术拖延一下时间,看看能不能等待他人救援。
可惜他话未说完,就被极冰上仙冷笑打断,“莫要虚张声势,我已尽吞白魔传承,岂能不知你两仪宗的真正情况!你两仪宗香火,早已断传于黑魔宗!三师已绝,祖师已疯!你两仪宗的因果,更是没有半点可惧之处!今日我偏杀你,且看来日,有何人能替你伸冤叫屈!杀!”
极冰上仙符剑一指雷泽,便要命令两名符兵连同自己夹攻雷泽。
可就在这时,雷泽笑了。
“哈哈哈!”雷泽老祖忽得仰天大笑,好似从极冰上仙口中,听到了十分可笑的笑话。
极冰上仙眉头一皱,原本抬起的符剑放了下来,怒道,“你笑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泽老祖理都不理极冰上仙,只是放声大笑。不笑不行啊,他已经找不出威胁极冰上仙的台词了,只能故弄玄虚拖延时间了。这可是鹤师伯教的,等待援军的时候,要尽可能的故弄玄虚,才能拖延到救命的时间。
眼见如此诡异的一幕,极冰上仙有些凝重了,理智告诉他,此刻的雷泽已是穷途末路,杀之易如反掌。
可…莫看极冰上仙嘴上瞧不起两仪宗,内心深处可是对两仪宗的种种绝学忌惮极深的,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在叛出古天庭之后,设法混入白魔宗,吞掉了白魔传承,显然对于两仪宗的秘术传承,也是有觊觎之心的。
原本他想要立刻冲上去,杀了雷泽老祖,此刻却是有了迟疑。
“哼!纵他仍有底牌未用,我也不必如此惧怕的,先让符兵试其深浅便是…”
极冰上仙到底是一名准圣,很快便有了定计,他再度抬起雨之符剑,准备操控两名符兵攻击雷泽。
可就在这时,雷泽偏又不笑了,而是将手诡异地伸入储物袋,从中摸出一尊破破烂烂的小鼎,扔在地上,而后负手而立,也不对自己的行为多做解释。
“他,究竟在做什么,为何取一尊凡人使用的铜鼎扔在地上,莫非以为拿一个法宝都不是的东西,就能唬住我?等等,此鼎莫非就是两仪宗不传之秘…一气封仙鼎!”
极冰上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瞬间面色剧变,二话不说便朝后方连退百步,忌惮那小鼎有如洪荒猛兽。
可,预料中被小鼎攻击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这玩意似乎不是一气封仙鼎。
倘若是真正的一气封仙鼎,绝对足以一个照面将他吸走,炼为血水的。
又或者,此鼎是真,可那雷泽却已是法力空虚,故而才无法催动此鼎攻击百步之外?毕竟传闻中,一气封仙鼎对于法力的损耗,简直就是天文数字,强如两仪圣,也无法催动此鼎攻击太远的,故而每每伤人,都是直接持鼎去砸。
“你,究竟想做什么!”极冰上仙迟疑道。
“我再问一次,极冰,你当真要与我同归于尽么!”雷泽忽然睁开眼,目光冰冷,直视极冰,那自信的目光,哪有半点像是穷途末路的修士。
且这一回,他用词不再是赶尽杀绝,而是换成了同归于尽。
一词之差,意思却有了天差地别!
若是赶尽杀绝,那代表着极冰带着两个符兵,可以轻易碾压雷泽。
可若是同归于尽…
“莫非雷泽老儿打算牺牲生命,换取最后一次封仙鼎的攻击,来杀我!”念及于此,极冰上仙几乎有了立刻遁走之念,不是他为人太蠢,而是他对两仪宗的一气封仙鼎太过忌惮。君不见,强如紫斗仙皇,当初也在一气封仙鼎的攻击下退了半步,因而才给了两仪圣人篡改轮回序列的机会。
因为此事,两仪圣人发了疯,成了废人,可击退紫斗仙皇的半步,却着实震惊了三大真界!
倘若此鼎真是一气封仙鼎,纵然此鼎没能修到两仪圣人的程度,也绝对危险至极…
可,若这一切只是雷泽故弄玄虚呢!
该死!
险些着了这厮的道!
两仪宗门徒最擅长的便是坑蒙拐骗,偏又一个个性格强势无比,人人都是宁直而死、不默而生的疯子。
倘若此鼎为真,这雷泽穷途末路之下,绝对会直接和他拼个同归于尽!他没有这么做,便证明此鼎是假,故而他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坑骗自己!
“哼!”
极冰上仙气得玉面涨红,雨之符剑抬手便是一道剑芒,将百步之外的小鼎斩成了粉碎。
果然,果然!
若是真正的一气封仙鼎,怎可能被击碎!这雷泽好生狡诈,穷途末路之下,竟还被他拖延了许多时间,真是无耻!
“不好!穿帮了!”雷泽老祖尴尬了,装不下去了。
“汝等鼠辈之举,枉为紫斗仙修!”极冰怒斥道,斥的是雷泽临死之际,不肯坦然面对死亡,而是玩一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哈哈哈,枉为紫斗仙修又如何,足够当两仪仙修就行了。哎呀,幸运,真是太幸运了!拖延了这么久,果然等到人救我了!”雷泽忽然大笑,这一次是真的在笑!
宁凡到了!
宁凡无视反十绝阵的法则,无视滚滚红砂的阻挠,强行闯进了风吼阵之中!
“这不可能!北海道友说了,此地十方绝阵各不相通,若无他的命令,外人根本不可能在绝阵之间移动,你怎么可能出现在此地!你明明应该困在红砂阵才对!”
“…”宁凡没有回答,他甚至看都不看极冰一眼,目光只落在雷泽身上。
见雷泽无碍,宁凡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你退至一边,继续之前的疗伤,此地之事,我来处理。”
“是!”雷泽老祖巴不得退至一边,他此刻法力枯竭,给不了宁凡一丝一毫的帮助,贸然加入战局,反而会成为宁凡的累赘。
“宁凡!我虽不知你是如何进入此地的,但你莫非以为,你能以一己之力,匹敌本仙在内的三名准圣吗,你以为你是谁,远古大修吗!”
极冰这话说得极没有底气,毕竟他之前可是亲眼见到,宁凡轻易击散了紫斗天威,灭人参仙,擒鹿茸仙。
短短时间,已有两名准圣栽在宁凡手里,且还是可怕的紫面魂;若算上之前被宁凡斩杀的福泽真君,今日宁凡已经干掉三名准圣了!纵然自己一行人有三名准圣在,也不保险!纵然其中两个是玉虚符兵,仍是不保险!
当初,极冰上仙可以视宁凡为小辈,随意监视;如今,他面对宁凡却有种心惊肉跳之感,不敢不惧,不得不惧!
此次来助北海真君杀人,似乎不是明智之举,可眼下再后悔,已经晚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三名准圣是么…”
宁凡目光扫过骑鹿道人、道姑女修,在他目光扫过的瞬间,那两名符兵居然全都朝他拜倒在地。
不拜不行!
这二人是玉虚符兵,可以幻化他人模样、神通。若是真正的董全、慈航,自不必对宁凡如此礼遇,可他们不行,他们并不是真正的董全、慈航,只是幻化了二人的模样和神通。从某种意义上,玉虚符兵也可以算成是玉虚宫的门徒,而玉虚宫,是鸿钧圣宗的分宗!
玉虚宫的主人,是元始天尊!
宁凡偏偏持有不周功德伞,持此伞者,在鸿钧圣宗的地位,等同于元始、通天等一代弟子!
玉虚符兵见了元始天尊,需要跪拜;见了通天、老子,需要跪拜;如此,见了宁凡,同样需要跪拜!
“嗯?怎么回事?”宁凡并不知道玉虚符兵的底细,故而有些好奇,为何敌人会突然朝自己跪拜。
极冰上仙则是面色剧变,自己一方的准圣符兵为何要跪宁凡,莫非是要反水,若是如此,他留在此地,岂不是要被宁凡一行围攻…
惊惧之下,极冰上仙几乎想要立刻遁逃,然而幸运的是,两名玉虚符兵虽然跪拜宁凡,跪完了之后,仍旧对宁凡拔剑相向,一副要杀宁凡的姿态。
跪,并非他们的本意,但却不得不跪。
杀宁凡,同样并非他们本意,但却不得不杀。
身为符兵,他们的行为受到此地阵主的掌控,由不得自己。
“你二人,究竟什么意思?”宁凡皱眉道。
“请师叔,救一救我等!鸿钧门人,不愿为外人所控,生不如死,苦不堪言!”二人言及自身处境,忽得泪流满面。
“这是怎么回事!那雷泽喊他师叔,这两个玉虚符兵为何也喊他师叔!莫非都疯了不成!”极冰上仙无法理解!
“你让我救你们?凭什么?”
宁凡无语了,他干嘛要救这两个敌人?他可是记得的,这二人之前可是把自己的雷泽师侄打得很惨。
宁凡问声刚落,还没等到两名符兵作答,风吼阵中忽然雨声大作,雨声之中,更伴随着北海真君从极遥远处传来的一声敕令。
敕令之后,两名玉虚符兵目光彻底变得空洞,变得茫然。
他们不再喊宁凡师叔,也不再和宁凡对话,不再向宁凡求救。
他们的意志,再度被操控反十绝阵的北海真君掌控,只想杀宁凡尔后快!
“风来!”骑鹿道人的黑风相当厉害,朝宁凡攻来!
“七纹定风珠!”道姑女修的定风珠同样十分厉害!
“白魔道法!”极冰上仙居然在使用白魔宗的传承,夹攻宁凡!
倘若是从前的宁凡,面对三名准圣围攻,绝对是要苦战的。
可这回,宁凡修出了功德伞。
万缕功德护身,三名准圣的围攻竟伤不到宁凡半点,防御断的是逆天无比。
极冰上仙越打越心惊,他这边手段尽出,竟伤不到宁凡半点,宁凡持的究竟是什么伞,竟厉害至斯,难道竟是传说中的功德伞不成!
“不可能!两仪门徒最爱骗人,此子故意让我以为他持有功德伞,其实此伞和雷泽的一气封仙鼎一样,都是假的!”
有了前车之鉴,极冰上仙坚决不信功德伞的真实性。
于是他悲剧了。
他这边三个准圣的攻击伤不到宁凡半点,宁凡祭出的真武残剑,却将他砍得遍体鳞伤,他完全挡不住先天上品法宝的攻击!
更气人的是,宁凡的真武残剑完全不砍那两个玉虚符兵,只砍他,只挑着他打!
“可恶啊!太古玄冰之躯,现!”
眼见不敌,极冰上仙不得不现出万古真身,这真身当真厉害!太古玄冰之躯,竟能勉强抵挡真武残剑的攻击,而不至于太过遭受重创!
“好硬的躯壳,竟连先天上品法宝都难以将之重创…外在攻击难以将他击伤,既如此,便换大道层面的攻击好了!”
轰!
宁凡收了真武残剑,祭出了蚁主道山,只一砸,便将极冰上仙砸得吐血,镇在山下无法动弹。
“是我的错觉么,这座道山的威力,似乎比从前要大了…”宁凡暗道。
“当然不是错觉!从前的你虽诱拐了本宫的道山,本宫却从未决心要助你,故而此山当中仍有一丝本宫的意志相抗。虽有镇压之威,却难将人重创。如今则不然,本宫既同意要事事助你,便不会在留存意志抗拒此事。此道山在你手中,也能发挥最大威能了。”蚁主无奈道。
“还有这等好事,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轰!轰!轰!
和从前拿道山镇压敌人不同,这一回,宁凡彻底将蚁主道山当成了攻击武器,一次又一次砸落,砸得极冰上仙不断喷血,鲜血染红了整个风吼阵!
这是圣人道山,中有圣人大道的伤害,极冰上仙躯壳虽硬,却又如何能够抵挡大道层面的伤害,随着那伤害不断累积,他终于还是被宁凡重创,重伤之下,再难维持太古玄冰之躯,退回到本来模样。
“可恶!你竟还有一尊圣人道山,第二步修士偏偏持有圣人之道,无耻,无耻!你可敢与本仙公平一战!”
轰!
回答极冰上仙的,是蚁主道山又一次的砸落。
宁凡理都不理极冰上仙,管他公平不公平,先砸个几百几千次再说。
等宁凡一轮攻击砸完,极冰上仙已经看不出半点人形了,肉身彻底被砸成烂泥,唯有元神伤而不灭,可见准圣元神是何等的难杀了。
“可恶,可恶啊…”极冰上仙的元神小脸带着不甘,可再不甘,他还是被宁凡擒了元神,直接扔进炼神鼎。
想要炼死极冰元神,不是片刻功夫就能办到的。
所以宁凡并不心急,索性将极冰元神暂时关在炼神鼎里,之后有时间慢慢炼死便是。
这样有一大好处!
他可以在事后慢慢达成条件,而后尝试着将极冰炼成一具不灭鬼卒!一旦此事成功,意味着宁凡又能多一个准圣打手,好处极大。
此刻没有足够的生祭,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宁凡是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干掉了极冰,宁凡二话不说,顶着两名玉虚符兵的攻击,就把风吼阵里的雨塔给推了。
说也神奇!
推倒了雨塔之后,原本受北海真君操控的两名玉虚符兵,顿时恢复了自由。
当然,也只是暂时的自由,受阵法限制,二人无法离开风吼阵范围。
且,若北海真君令黄巾力士再在原处布置一座雨塔,他二人仍旧要受北海真君的掌控,仍旧要过苦不堪言的生活。
“嗯?风吼阵居然被破了…那宁凡小儿,实力似乎有些超出我的预期…”反十绝阵某处雨塔之上,北海真君面色微变。
…
风吼阵。
宁凡对于解救两名玉虚符兵,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之前挑着极冰上仙打,不打这两个玉虚符兵,也仅仅是担心自己造成的伤害会被二人吞噬,从而获得更多的修为提升。
救了雷泽,破了风吼阵,他已经没有留在此地的意义了,还急着去救其他人呢。
偏在此时,寄宿在宁凡识海当中的蚁主,第一次向宁凡提出了一个请求。
“帮我…我有些话,想要问假董全、假慈航…”蚁主的语气带着一丝难过,那难过很轻,但还是被宁凡听出了端倪。
“我为何要帮你?”
“帮我一次会死!本宫都同意事事帮你了!”蚁主好气啊,她果然还是讨厌宁凡,宁凡有时候随便一句话,都能气得她炸毛,好吧,她是蚂蚁,没毛…
“帮我一次会死!你只说帮还是不帮!”蚁主炸毛道,她是真的有很多问题想问董全和慈航。
“也罢,你有什么问题,我代你询问便是。”投桃报李,宁凡心道帮蚁主一回也无不可。
蚁主和他识海绑在一起,虽说可以借他的识海联系与灰尘仙、黑魔争吵,却很难直接与外界对话。
所以才需要他来代劳。
“我有事相询,希望二位如实告知。”宁凡对董全、慈航道。
“师叔但有所问,弟子二人必知无不言!”见师叔有事相询,两名玉虚符兵哪敢怠慢,神色恭敬道。
“第一个问题,你二人离开真界之时,神州大地之战,是否已经开始?”宁凡此言,完全是蚁主让他问什么,他就问什么。至于问题里的神州大地是什么地方,涉及什么天地大秘,宁凡半点也不关心的。
“回师叔的话,早在弟子二人离开真界前,神州之战便已结束。”两名玉虚符兵答道。
【已经…结束了么。也就是说,此战终究还是无法避免。】蚁主心中涌出无限感伤,沉默少许之后,示意宁凡可以问第二个问题了。
“第二个问题,如今掌管神州秩序的,是玉虚宫还是碧游宫?”宁凡。
“回师叔的话,如今执掌神州秩序的,是玉虚宫。”二人答道。
“原来如此。”宁凡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其实对这答案半点也不在意。
可蚁主在意!
蚁主难过地闭上眼,二师兄和三师兄终究还是走上了同门相残的道路。曾经那么要好的两个人,如今成了对头…
【谢谢你帮我,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我想静一静,你暂时不要理我就好…这两个玉虚符兵如何处置,你自行决定吧…】蚁主的心,是在哭泣么?宁凡也不确定,因为他发现,他虽与蚁主心意相通,但当对方情绪波动到内心失控时,那种心意相通,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
就好似有无边雨幕,淋湿了这只小蚂蚁的内心世界,将一切景色掩盖在了朦胧之中…
要强行去窥探么?
还是让她一个人静静好了…
转而宁凡又有些疑惑,蚁主说让他自行决定如何处置董全、慈航,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知师叔的问题是否已问完?”两名玉虚符兵恭敬道。
“嗯,已经问完了。”
“不知弟子二人的回答,可还让师叔满意?”两名玉虚符兵小心翼翼道。
“还算满意吧。”不过那只蚂蚁似乎很不满意呢,宁凡暗道。
“既如此…师叔可否看在弟子二人还算恭敬的份上,助弟子二人脱离此地?”两名玉虚符兵恳求道。
“带你们的符躯离开此地?什么意思?”
“如师叔所见,我二人皆是玉虚符兵之身,奉元始老师法旨,在此镇守反十绝阵。昔年山海界万族道果大会之上,有混鲲圣宗弟子张道力压万族天骄一代,夺得第一。因有约在先,元始老师不得不在事后取出一物,赠予张道。所赠之物,便是反十绝图。自此阵图易主,我等阵中符兵不得离开元始老师,转投到张道身边听命。却不料,那张道随后不久,竟卷入一场风波,惨遭算计,因而丧命,便连同其看守的至宝也一并遗失,不知所踪。我等几经辗转,最终来到紫斗幻梦界,落入水宗八子之手,往后苦楚,非三言两语可以言尽;八子之后,我等又被北海所控,再之后…”
两名玉虚符兵越说越长,宁凡也听得越来越不耐了,终于出言制止了二人的话语。
“捡重点说!我对你二人的经历并不关心!”宁凡皱眉道。
“是…想必师叔也知道,我等玉虚符兵,一旦订下符主仙契,便无法背叛符主。未离开玉虚宫时,我等的符主是元始老师;之后,我等的符主换成了张道;张道死后,我等落入水宗手中,严格而言,水宗修士只是以禁制之力强行控制我等,实则算不上我等符主。若师叔可以破其禁制,便可带我等脱离此阵,重见天日!我等身为鸿钧门徒,不愿被外人掌控,今日巧遇师叔,实乃天意!若师叔愿带弟子二人离开,往后岁月,弟子二人愿奉师叔为符主,供师叔驱策!”言罢,两名玉虚符兵又一次给宁凡跪下了,言辞恳切。
宁凡听得头都大了!
这两个玉虚符兵真是太啰嗦了!说这么多废话,完全可以概括成一句话:师叔,求求你来我们走吧,我们以后给你当手下!
难怪蚁主刚刚要说任他处置两名玉虚符兵,想必蚁主早就料到这二人会向他投诚吧。
“你们确定要认我为主?日后若是后悔,该当如何?”宁凡沉吟少许之后,问道。
“后悔?师叔莫要说笑,师叔可是三清一辈的大能,前途无量。弟子二人能在师叔座下听命,已是三生有幸;纵因此事卷入因果,也是自身修为不济,何来后悔一说?”两名玉虚符兵不解道。
“事先声明,我可不是鸿钧门徒,你二人认我为主,从本质而言,同样是在被外人所控…”
“…”两名符兵一愣之后,皆是失笑,“原来如此,想必师叔和其他几个不周伞持有者一样,都被祖师爷下过严令,严禁对外界宣扬自己鸿钧门徒的身份。外人都说,持不周伞者地位等同三清,可入祖师爷身前十步听讲。不过那只是谣言,若无祖师爷许可,若无三清级别的鸿钧门人相助,外人根本修不出不周伞!师叔必是有此顾虑,才会对我二人如此言语。”
“…再说最后一次,我非但不是鸿钧门徒,反而可能是鸿钧圣宗的敌人。你二人奉我为主,日后必会后悔!”
“呵呵,师叔放心,弟子明白,都明白。师叔绝非鸿钧门徒,我等日后跟了师叔,自然也不会再称自己是鸿钧门徒了!些许保密条例弟子还是懂的。”
“…”宁凡无语了,难道他说的不是人话,为什么眼前这两个符兵二货听不懂!
而且这种二货还不止一两个,他已经遇到了很多…
“师叔不说话,看来是同意我等追随了!大善!”
眼见宁凡无语,两名玉虚符兵只当宁凡默认了此事,皆是大喜。
却见!两名符兵周身道法光芒一闪,忽得变回了纸人身体。原来这些符兵每次幻化人躯,皆有时间限制,不可持久。有阵法之力维持时还好说,但若切断阵法力量,则无法维持太久,具体如何,宁凡也不清楚,须日后研究之后才能了解。
变回符纸身体的两个符兵,只有巴掌大小,光华一闪,飞落到了宁凡掌中。
“请师叔为我等拔除体内禁制!”二人恳求道。
二人被水宗祭炼了无数年,体内被种了数以百万的禁制。如此复杂的禁制手法,以他们本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挣脱。
宁凡眼中青芒闪烁,那些足以令末法准圣棘手的禁制,在他眼中逐渐变得清晰。
这些禁制当中,有新有旧。旧禁制年代很久远了,其中手法,宁凡曾在水宗八子的陨落之地见过,想来便是八子所留。这类手法,他本就有所了解,加之这些旧禁制已经十分残破,除之不难。比较棘手的是那些新禁制,应是北海真君所留。与水宗八子那等盖世人物比起来,北海真君就要差得远了,此禁制同样不难破除!
但见宁凡指诀翻飞,转瞬就朝两个纸人打出数百指诀。那些指诀无不击落在禁制要害之处,一环崩溃,顿时引发了层层崩溃。
终于,当宁凡打落第一千道指诀时,两个纸人体内禁制俱崩,恢复了自由!
见状,两个纸人大喜,当场就和宁凡订下了符主仙契!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独属于宁凡的符兵了,仙契一订,即便是面对曾经的符主元始天尊,他们也不得背叛宁主!
“多谢师叔救我等脱离苦海!”两个纸人欢喜道。
“哎,小师叔真是宅心仁厚,连素不相识的玉虚符兵都愿出手相救,吾不如也!只不知这些玉虚符兵为何偏要学我,称小师叔为师叔…”雷泽内心暗暗好奇,却没打算多问。
“想不到陷入绝阵之际,还能白捡两个符兵,炼出功德伞之后,我的运气似乎变得极其不错…”宁凡有些失笑。
这些玉虚符兵脑子似乎不太灵光,不过实力却是不弱的。单一一个玉虚符兵,就能追着重伤的雷泽打,若有两个玉虚符兵联手,约莫可以与全盛状态的雷泽势均力敌;若有四个玉虚符兵,便是两个雷泽;若有八人,便是四个雷泽…
唯一麻烦的是,玉虚符兵离开阵法,便难以维持形体,解决这一问题之前,符兵很难用于实战。
也罢,待此间事了,再思考这件事吧。
只不知其他绝阵当中,是否还能延续好运,收服更多雷泽…
阿嚏!
雷泽老祖莫名打起了喷嚏,或许是他幻听的吧,他刚刚好像听到小师叔在数什么“两个雷泽”“四个雷泽”的,呵呵,他什么时候成计数单位了,果然是他受伤太重幻听了。
“小师叔,我伤势太重,无法帮你战斗了,反而可能成为累赘。故而我想暂时待在风伯口袋的天地之中疗伤。在里面疗伤,不仅可以提高我的疗伤效果,同时也可以对口袋本身起到修复作用…”雷泽。
“无妨,你待在口袋里面疗伤便是,此地之事,有我处理!”宁凡同意了雷泽老祖的要求,并随手送给雷泽一些丹药疗伤。
雷泽虽不缺丹药疗伤,但这毕竟是来自小师叔的关心,还是让他感动不已。
感动之余,他和宁凡的关系也变得更亲近了,略略迟疑之后,终于厚颜道,“那个…小师叔,刚刚的战斗,你似乎缴获了不少战利品,其中就有一物,对我的疗伤大有好处。”
“何物?”
“就是那符兵慈航之前所持的颗七纹定风珠。”雷泽说完就后悔了。
七纹定风珠的价值太大了!此物对于风修而言,其意义绝不亚于先天上品法宝,当然对其他人来讲,就只是一件寻常先天下品法宝了。宁凡虽说不是风修,但也可以拿此物和其他修士交换宝贝,若恰好遇到需求此物的风修,换出大价钱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重宝,他不该厚颜开口的…
“拿去!”宁凡却无所谓。一个七纹定风珠而已,莫说他不是风修,便是他是,此物也给得起!
和雷泽等人舍命相护的情义比起来,一个外物着实不值一提。
“小师叔,你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叔!”雷泽感动的稀里哗啦,带着定风珠,欢快地回到自己的风伯口袋疗伤了。
倒是慈航有些郁闷,那珠子好像是她的吧,算了,算了,连她都是师叔的了,一个珠子也无所谓了。
雷泽钻进风伯口袋,这口袋自是交给宁凡保管。
“呵呵,一个定风珠就让你如此满足了么,不够,不够的…”
宁凡被雷泽的情绪感染,也是笑了出来,内心更寻思着待此间事了,要如何好好回报雷泽等人一番,以表谢意。
他将风伯口袋系在腰间,目光朝着风吼阵的西北方望去。
纯阳和鱼主,就在那个方向!
…
反十绝阵,落魂阵!
纯阳祖师身处阵中,此刻正被两名玉虚符兵夹攻。那两名玉虚符兵,一人骑鹿持锏,自称姚天君;另一人身穿八卦道衣,周身庆云护体,持一面阴阳镜攻伐,自言道号为赤精。
面对两名玉虚符兵的围攻,纯阳祖师越战越惊,眼前的二人实力不俗,更棘手的是,这二人还能提升修为。
刚交手的时候,这二人一个实力相当于末法六劫仙帝,一个相当于末法九劫仙帝。
可随着战斗进行,姚天君的实力暴涨到了末法一万劫准圣的层次,而那赤精道人的实力,则暴涨到了末法一万四千劫准圣的程度!
对方的修为居然涨到如此地步,已令纯阳祖师深为震惊;对方的手段皆是古修神通,着实不易对付!
若不是有钱能通神的本领足以自保,他早就被这两名玉虚符兵打成重伤了。
再加上此地落魂阵的阵法也会配合二人攻击,纯阳祖师的处境愈发不妙了。
“不妙,不妙啊!之前和那灵芝仙一战,已用掉我大量钱财,如今再对上这二人,怕是撑不了太久。如何是好…”
纯阳祖师正自着急,忽然瞳孔一缩,有了危机感。
却见!那姚天君眼见久战不下,突然取出一斗黑沙,朝纯阳祖师泼了过来。
这黑沙不是凡物,可落人魂魄,专攻神魂!
这种神魂层面的攻击,近乎无孔不入,便是钱能通神的本领也不能完全守护,毕竟铜钱再好,仍有中心的空当可钻。
说时迟,那时快,八成黑沙被护体金钱挡住,却还是有两成黑沙越过重重钱影,直接化作虚无,砸在了纯阳祖师的神魂之上!
痛!
剧痛!
砸中神魂的不是一粒粒黑沙,更像是成千上万的黑色山峰!
纯阳祖师只觉眼前一黑,神魂在这一刻裂出不少裂痕!
伤的不轻啊!
按理说,这等黑砂纵然可以伤人神魂,但想要对一名封号准圣造成重伤,概率极小。
但偏偏,纯阳祖师不是一名正常的封号准圣!
他是一个仙寿早就耗空的准圣,靠着避天棺才苟延残喘至今,其修为依旧强大,但其神魂却已十分孱弱,根本经不起太过猛烈的折腾,余生最怕的就是幻术和神魂攻击!
这些弱点也是避天棺修士的通病。
这一斗黑砂,正好击在了他的痛处,效果拔群!
这一击,竟将他打得站立不稳,半跪在了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的同时,眼神都开始晃了。
这是直接被这一招打出了眩晕效果啊!
面对灵芝仙,他没有受伤。
一开始面对两名玉虚符兵的夹攻,他虽然应对狼狈,仍是不曾受伤。
唯有这一斗黑砂,击到了他的软肋!
“古怪,此人手段不俗,不应如此容易被我击倒才对,莫非此举有诈,是想故意卖个破绽,好诓我等欺近,从而施加暗算?”姚天君和赤精道人皆是犹疑不决,眼见纯阳祖师出现破绽,却不敢趁机追打,而是停了手在一旁观望,不慎给了纯阳祖师喘息之机。
“咳咳咳…我的神魂居然已经腐朽至斯了,连一斗落魂沙都承受不住了啊…当年和你在一起时,明明三斗落魂沙都不惧的,那时候的我,最强大的便是神魂啊…”眩晕之下,纯阳祖师的眼神都有些看不清前方了,没有人能战胜岁月,他可发明避天棺,却也只能逃避岁月,并非可以完全无视。
“这厮似乎是真的虚弱了,不似伪装,我再攻他一次,你在一旁替我掠阵,防他暗算偷袭!”姚天君对赤精道人说道。
“嗯。”赤精道人似乎不喜言语,只张开了庆云防御,将姚天君的后方罩在了庆云之中。
有庆云护体,姚天君安心了不少,“疾!”
抬手一扬之下,却是再度祭出了落魂沙,攻向纯阳祖师。
“哼!”
忽有一声冷哼传出,将那漫天落魂沙生生震散。
那冷哼之中,带着远古神魔威压,只一声冷哼,竟击穿了此阵之中落魂沙所形成的天空!
“是谁!”姚天君和赤精被那神魔之音骇得胆寒不已。他们不懂这声音的具体可怕之处,只是本能的感到了畏惧!
…
纯阳祖师没有注意到宁凡来救他了。
他仍旧处在神魂眩晕的状态,看不清前方的宁凡;心思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那些不愿触碰的往事,化作一个个气泡,从心湖的湖底升起。
他记起了自己发明避天棺的初衷。
他记起了那个人离开时的决绝背影。
当全世界都以为他发明避天棺,是因为自身贪生怕死时,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苟延残喘至今,不过是为了等一个人。
因为有一个人,说她要化作永恒:那个人舍弃了一切,只为成了北天的守护者;那个人偷偷背负起北天的命运,将自己关进了冰冷的石阵中。
他必须等她。死很容易,等待却很难,尤其是用漫长生命,去跨越近乎永恒的等待…若那永恒真有期限,若她还有归来之日,则他便有继续苟活的意义。
若她归来时,普天之下再无旧识,该是…何等的寂寞。
是的,他必须在,他必须一直在…
纵然这落魂沙厉害,他也必须撑下去,将之战胜!
“嗯?”纯阳祖师眼神终于清晰了些。
预料中的落魂沙攻击并没有命中,此刻更有一把大伞,罩在他的上方,将他护在伞下。
撑伞者一袭白衣,背影看似文弱,但若看其正面,便能看到那人眼中滔天的气势!
原来是宁兄来救他了,呵呵,难怪这一击一点也不疼,原来是被宁兄阻挡了。
“无碍么?”宁凡没有回头去看纯阳祖师,只平静问道,这种平静,是尊重。
“无碍。”纯阳祖师有其高傲,受伤跪地的一幕,其实也不愿被宁凡看到,宁凡此刻的不回头,令他有些感动。
他还以为宁凡是个更冷漠的人呢,想不到竟是个外冷内暖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宁某如何。”宁凡笑道。
“也好。小心些,这些符兵十分邪乎,不易对付…”纯阳祖师金钱快撒完了,再帮宁凡也是能力有限。故而也不和宁凡客套,宁凡能从容在反十绝阵走动,想来应对此间局面也不会太难。
他从不低估宁凡的实力。
他深信宁凡面对两名玉虚符兵,纵然会有一番苦战,也能取得最终胜利…
等等!且慢!
说好的苦战呢!
对面的姚天君和赤精道人,怎么突然就给宁凡跪下了!
纯阳祖师正准备钻进风伯口袋休息,可惜还未行动,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姚天君和赤精道人一看宁凡撑不周伞而来,直接给宁凡跪下了,并口呼师叔,模样恭敬无比,恭敬之中,更带着一丝敬畏,似乎真的被宁凡的远古神魔之音吓到了!
“假的吧!他们怎么就能跪下呢…”纯阳祖师目瞪口呆道。
“呵呵。”宁凡没有多作解释,将纯阳祖师收进风伯口袋休息后,便朝姚天君和赤精道人走了过去。
这姚天君、赤精道人当然也是假的,乃是玉虚符兵幻化而成,并非正主。
有了之前面对董天君、慈航的经验,宁凡此刻已经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两个符兵收为己用了。
“对不起,师叔!我等身在此阵当中,受此阵掌控,身不由己,不得不向你和你的朋友发动攻击…”行过大礼之后,姚天君和赤精道人站了起来,面露痛苦之色,开始对宁凡拔剑相向。
宁凡没有和这两名玉虚符兵交手,而是直接祭出了两面纸人,这纸人,自是他刚刚收服的符兵董全、符兵慈航。
“咦?这是…”姚天君和赤精道人先是一愣,继而大喜。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个不知名的持伞师叔,居然从反十绝阵当中救走了董全和慈航!
能救董全和慈航,当然也能救他们!
“原来如此!我本以为元始老师将我等送人之后,已将我等遗忘,没想到悠悠岁月过去,他老人家还惦记着我们,故而才会请师叔出手来救我等!”姚天君和赤精道人一阵感动。
“你们想多了,我不是你们元始老师派来的。”宁凡无语道。
“师叔放心,我们懂得规矩!这种勾结紫斗仙域的事情,定会烂在我们肚子里!”姚天君和赤精道人信誓旦旦道。
据他们所知,紫斗幻梦界与真界隔绝,强如逆圣也难以干涉此界;他们家元始老师想干涉此界,必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与那位紫山斗海无上存在达成了某种交易。其中交易一旦曝光,必会为鸿钧圣宗引来无边麻烦。紫斗仙域已是真界禁忌,此事自然不能四处宣扬。
“难道所有的玉虚符兵,都是这般愚钝么…”
宁凡略感头疼,转而又有些庆幸。若非这些玉虚符兵智力不足,他也不可能白捡打手。
“好了!董大,慈二,你二人出手,挡住这两个符兵,我去摧毁此阵雨塔!”宁凡朝新收服的两个符兵体内注入了大量法力,令二人幻化为人形,而后对其淡淡令道。
以法力催动符兵,无法维持形体太久,不过这段时间,应该足够他推倒雨塔了。
“董…董大?!”董全一脸打击。
“慈…慈二?!”慈航清冷的表情,喀嚓一声裂开。
他们这是被新的符主起了怪名字么!
他们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你们从前的名字太难记,我给你们起个好听的名字。嗯,如此起名既顺口,也方便我计算自己有了多少个雷…多少个符兵。”宁凡满意地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到董全和慈航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如此甚好,也不枉他一番苦思冥想了。
嗤!
没有在这一话题上浪费时间,宁凡认准方向,化作一道流光,朝落魂阵某处直接冲了过去。
在那里,屹立着此阵雨塔,雨塔之上,站着一个熟人。
居然是三名紫面魂当中唯一一个没被宁凡打过的灵芝仙!
“古怪,灵芝仙为何会在此地操持阵法,莫非和北海老儿达成了某种约定,故而才会出手相助对付我?”
…
宁凡没有猜错,灵芝仙落入反十绝阵之后,确实和北海真君达成了约定。
北海真君声称,只要灵芝仙愿意乖乖听话,帮他对付宁凡,并在事后献出自身一半的灵芝血肉,他便在事后放灵芝仙一条生路。
北海真君之所以和灵芝仙定下约定,也是无奈之举。他虽然觊觎灵芝仙的血肉药力,却不敢亲手斩杀灵芝仙。
杀天道魂?这种疯狂之举,宁凡敢,极个别魔修敢,他可不敢!一个不慎,普天之下将再无他渡劫之地!
“希望那个封号雨师可以遵守与我的约定…”
灵芝仙感到了屈辱,他堂堂紫面天道魂,竟有一日需要献出半数血肉才能苟活,太窝囊了!可他没有办法,身在此阵当中,他若不从,便会被北海所杀;即便从了,也得继续面对宁凡,一想起宁凡的可怕,灵芝仙仍旧有些心悸。
人参仙被斩,鹿茸仙被收,他若是对上宁凡,又会是什么下场?想也知道会很惨。
“此阵符兵颇有诡异之处,那个逆天贼子未必能一路杀到我面前,我实在不必过于担忧…”
灵芝仙正自我安慰,忽然面色剧变。
这一刻,雨塔下的远方,有一道流光破空而至,不是宁凡,更是何人!
“不好!这煞星真的来了!”
灵芝仙面色一阵惨白,而后不久,他就和北海真君失去了联络,生死不明。
…
当宁凡推倒雨塔,走出落魂阵时,他麾下的玉虚符兵,增加到了四个。
分别是董大、慈二、姚三、赤四!
初见风吼阵被破,北海真君还能稍作镇定。
可紧接着没多久,连落魂阵都被宁凡破了,北海真君才是真的惊到了。
和风吼阵不同,落魂阵可是十处绝阵当中数一数二的强阵,黑沙落魂,草人收魂,任你神通高明,法宝强大,入了此阵也要神魂受损才对。
“不可能!掌位天图那一战时,此子分明还没强到这一步,如今为何翻手便可镇压准圣,破我绝阵!”
北海真君不信邪!
可现实却令他感到脊背发凉!
“不好了,北海大人!那宁凡路过天绝阵,一幅雷图收走了天绝阵的所有绝雷,阵中八百黄巾力士只阻挡了此人半息,便被杀尽!”黄巾力士甲。
“不好了!北海大人!那宁凡途径烈焰阵,吞了所有阵火之后,又放出自身魔火,将阵中黄巾力士连同烈焰阵全都烧成了灰!”黄巾力士乙。
“不好了!北海道友!地烈阵也被攻破了,本座见势头不对,提前撤离,方才保住性命,但还是被那贼子跨越半壁大阵的距离,斩断一臂!贼子可恨!”土府星君。
“金光阵…守不住了!”长桑道人。
“主人恕罪!那宁凡进红沙阵了!我不是他对手,险些被他一个照面收入伞中!”仙石。
“不好,宁老魔来寒冰阵了…北海道友,速来救我等,啊!”三道惨叫声发出,是界族三老的声音,似乎没抵抗几下,就被宁凡斩杀了。
这,这怎么可能!
北海真君懵了!
短短时间,反十绝阵竟被宁凡破了八阵,他这是什么修为!他又不是远古大修!他明明不是远古大修!
“不好!那宁凡正朝化血阵前进,镇守化血阵的是神足道友,他还不知宁凡将至!”
北海真君心急如焚,二话不说就要通知神足大仙此事。
可还是晚了一步!
…
反十绝阵,化血阵!
此刻化血阵中,正有一场惊世大战爆发,一方是巨如山岳的鱼骨架,另一方则是一个怪模怪样的古神巨人。
那鱼骨架自是鱼主无疑,那古神巨人则是神足大仙的真身。
说这古神巨人模样奇异,是有原因的。
这古神巨人说是巨人,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脚掌上面长了人脸和手臂。
鱼主是二阶准圣,神足大仙也是二阶!
这是一场二阶准圣的交锋,此阵玉虚符兵没有介入此战,因为鱼主以本源剑气施加封印,将两名玉虚符兵封印了!
化血阵镇守的两名符兵,一个自称孙天君,一个自称太乙。
此刻孙天君也好,太乙也罢,都被鱼主的本源剑气封印在一旁,神色略显尴尬。
他二人只和鱼主打了一百个回合不到,就被封印了。稍微有些,丢人…
根据两个玉虚符兵约等于一个雷泽的算法,一个雷泽大概也只能在鱼主跟前撑上一百回合,就得落败…
“哼!若是真正的孙天君到此,绝不可能轻易落败!”符兵孙天君有些不服。
“不,你说错了,纵然是真正的孙天君,也只能勉强和此人战上三百回合。换成真正的太乙真人到来,倒是足以与此人斗个旗鼓相当。可若这二人进行的是生死战,定要分出胜负,则最终获胜者,仍会是这个叫做鱼主的修士。他,太强了,他的剑道几乎已经半只脚踏入道法源流,之所以无法真正踏入,缺的不是对剑的领悟,而是其剑本身不够强韧,承载不了他的道。若他能补全这一弱点,则就连太乙真人也休想压制此人…”符兵太乙苦笑道。
“依你之见,这两名梦界修士谁能取胜?”符兵孙天君又道。
“从实力上讲,是这个鱼主更强,可他为了封印你我二人,用掉了三道本源剑气的其中两道。换言之,他此刻的剑只剩发挥三分之一威能,这种状况之下,反而是那个叫神足的修士更具优势了。”
鱼主很累,非常累。
他是半只脚踏入道法源流的修士,神足大仙同样是对道法源流大有领悟之人。
为了封印孙天君和太乙真人,他用掉了三道本源剑气中的两道,此刻对上神足大仙,非常吃力。
“哼!鱼季子,只剩三分之一本源剑气的你,根本不是本座对手,本座也不愿和你两败俱伤,这样如何!本座放你离开此阵,允许你前往其他阵法攻击他人。届时你是继续留在此地与人为难,还是逃离此地,本座都不干涉!本座想吃的只有那宁凡小儿一个,对你的鱼肉半点也不感兴趣,你何苦定要与本座厮杀!”神足大仙不悦道。
“不成!”鱼主一口回绝。
“可恶!那宁凡小儿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如此卖命!我双倍给你,但你须助我吞了此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
鱼主的口气,彻底激怒了神足大仙。
神足大仙气炸了!
他决定使出最强之术,来给鱼主一点颜色瞧瞧!
“鱼季子!我的底细北天不少人都知道,你可知!”神足大仙怒极反笑!
“鱼某自然知道,你乃地巨族某个大修古神脚掌所化生灵,全力一踏之威,堪比大修一击,但也往往只有一击之力,一击不中,便需遁逃,不足为惧。”鱼主淡然道。
“不足为惧?哼,好大的口气!既如此,老子今日就让你知道,为何老子横行北天这么多年,都没人敢管老子的闲事!你偏要管,老子便一脚踩死你!我看你如蚁,古神失落术,踏蚁!”
这一刻,神足大仙全部身体彻底化作一只古神脚掌,那脚掌似有遮天之巨,泛着湛蓝色的古神之光。与这庞大的脚掌相比,鱼主的骨架之躯确实太小了,和即将被踩到的蚂蚁没什么区别!
这一刻,鱼主的脸上泛起了凝重之色,已经在考虑收回封印符兵的本源剑气了。他承认,自己低估了神足大仙。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神足大仙的底牌手段,非三道本源剑气齐出,不可挡下这一击!
这一刻,远在红水阵的北海真君感应到了神足大仙的神通波动,急得都想骂人了!他请神足来此,是来杀宁凡的,不是来帮倒忙的。神足这一脚若是落下,能不能踩死鱼主姑且不论,但肯定是要直接把化血阵踏成粉碎了!
“神足道友,快快停下!”北海真君的声音,没有传到神足大仙耳中。
他没听到!
又或是听到了,却并不在乎这一踏所引发的后果!
神足大仙狂妄而笑,他从天而落,仿佛已经看到鱼主被他一踏重创的画面了。
让你管老子的闲事!
这就是代价!
轰!
神足大仙这一脚成功踏中了某物!
不过很可惜,他这一脚既没有踏伤鱼主,更没有踏坏化血阵。
他踏中了一把伞!有一把古怪之伞,突然化作遮天之巨,出现在鱼主上空,将鱼主罩在了下方。
他一踏之力,堪比大修一击,可令鱼主色变,令化血阵碎!如此恐怖的一踏,落在这把伞的伞面上,却没有将此伞踏碎。
竟只在此伞伞面之上,激起了淡淡光芒,如微澜,光芒荡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神足大仙愣住了!
他是地巨族古神大修脚掌所化生灵,全力一踏之威,竟踏不碎一把纸伞模样的法宝!
开什么玩笑!
这他娘的是什么伞,怎得…如此可怕!如此眼熟!
这他娘的不是宁凡小儿的伞吗!
“你,踩坏了我的伞!”
伞下,撑伞的宁凡眼神一寒!
神足大仙这一击,并非全然没有伤到功德伞!
这厮成天光着脚走路,由于脚太脏,所以在功德伞上踩出了一个脚印!
这是一个有味道的脚印!
“不可能!你怎可能接下老子全力一击!这一击堪比大修之威,你绝不可能办到此事!假的,假的!”神足大仙骇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