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哥吞咽了一下唾沫。
他和众人都听懂了瑟密尔的意思。
这位大祭司是在告诉他们,别以为公共论坛就是法外之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哪怕他们无法约束得了玩家在公共论坛上说什么,也有的是办法教你做人。
“当然,如果你们能保证无论你们说了什么,都能不被因果法则察觉,或者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那么上面的话你们可以不用听。”瑟密尔最后补充道。
众人哑然。
就不说瑟密尔怎么知道公共论坛的存在了。
毕竟不可能每个玩家都能闭紧嘴巴不露风色,何况就算玩家不说,只靠观察玩家的上线下线,以及偶尔露出的口风,发现玩家之间存在另一种交流方式也是早晚的事,所以众人听到瑟密尔说出这个事实,虽然会有种非现实的荒谬感,却也不会太意外。
但公共论坛也并不能无所顾忌,却给了他们更大的震动。
一直以来,种种迹象都表明,公共论坛是不受现实的任何规则约束的,是真正属于玩家的私有领域,瑟密尔的话,也证实了这个事实,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祇,也无法影响到公共论坛分毫,但这却不代表,NPC就没办法约束玩家们在公共论坛上的行为了。
一个玩家在论坛上透露了誓约的某些信息,影响到了千里之外某个不认识玩家所做的某件事的结果,从现实角度看,在无法涉及公共论坛的情况下,两者之间缺乏了过程的联系,所以无法互为因果,也就不能被大多数不涉及法则层面的誓约视作违反了规则。
但这是个魔幻游戏。
涉及到法则层面,只要被因果法则视为相关,那么哪怕看似没有现实关联,契约规则也照样会按照违约运行。
这就是现实和游戏的区别。
翟万琛忍不住问:“为什么‘海涅欧尼约本’能有这样的能力……类似的契约还有很多吗?”
“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核心不在于誓约,而在于誓约本身的层次,是否深入到法则的层面。”瑟密尔淡定地说,“至于‘海涅欧尼约本’,它本身的载体是一张来自魔鬼大公的皮。”
魔鬼大公,那是和神祇同层次的存在。
以此为载体制作的“海涅欧尼约本”,不亚于半神器,传闻“海涅欧尼约本”的页数是无尽的,外界所流出的“海涅欧尼契约”的副本,就是从“海涅欧尼约本”上拆下的内页。
其他人不知道这么多,只是在深受震动的同时,思考以后在公共论坛上,也不能随意透露要保守的秘密,而杜擎淮则在瑟密尔的话中发现了疑点。
“但据我所知,也并非没有人违反神誓,透露了不该说的信息,但是没受到什么惩罚。”
瑟密尔道:“这就要看他是否受到神祇的关注。”
“能解释得清楚些吗?”杜擎淮追问。
“对神祇而言,凡人只是居住在蚁巢中的蚂蚁,大多数时候,神祇不会追根究底地翻看一只蚂蚁的每个举动,除非那只蚂蚁严重背叛了信仰,但这不代表,神祇没有惩罚违誓者的能力。”
“那么我是否可以这么理解,查验信仰者是否违誓,对神祇而言也不是随便能做的事——或许一两个不是问题,但数量上去了,对神祇而言也会是巨大的负担,所以神祇虽然强大,却也并非全知?”杜擎淮突发大胆之言,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虽然瑟密尔大祭司和颜悦色,但没人能忘记这是位传奇大祭司,在神祇的侍奉者面前说神祇无能,杜擎淮是疯了吗?
不料瑟密尔却没有恼怒,只是深深看他一眼,“你说得对,神祇确实不是全知,这也是我要他们签订‘海涅欧尼契约’,而不是发下神誓的原因。”
他知道,杜擎淮是因此看穿了他不是一个狂信者,并不盲目认为信仰的神祇就算全知全能的,所以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
叶宁宁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
狂信者虽然深受神祇眷顾,但却不能成为教宗之类的宗教首脑,因为后者除了强大的信仰,还需要与之匹配的理智和头脑。
但信仰对牧师和圣武士这类职业而言,虽然并不完全和实力划等号,却也是正相关,因为信仰越强,则神祇赐予的神术也越强,所以狂信徒在一个宗教体系中,往往出任大骑士长这类打手职位,许多教派的守护大骑士长在神祇特意的加持下,战斗力能比拟甚至超越教宗——这种人也是前世叶宁宁最讨厌的铁皮罐子,打不死锤不烂。
所以瑟密尔当然不可能是狂信徒。
但从他和青铜龙联手就能把毒瞳龙母打跑的实力看,传奇的阶位并无水分,不是密庭修道士那类更专注内心修持而不注重实力的职业,所以他要么是狂信徒之上的正信徒,要么是为深得神明眷顾的虔信徒,要么可能兼职了牧师之外的职业。
(注,信仰层次从低到高,为无信者、泛信徒、浅信徒、虔信徒、狂信徒、正信徒、圣徒。其中,泛信徒也称浅信徒,在这个层次,信徒可能有不止一个信仰对象,从虔信徒开始,信徒确立唯一信仰。)
至于不猜瑟密尔是圣徒,是因为圣徒极其稀有:可能一位弱小神祇千年下来,信徒中也难以诞生一位圣徒,而即便是强大的神祇信仰者中,圣徒也不是每一代都会诞生的。
每一个圣徒都是天生的神眷者,也是神祇在凡世的代言人。
如果瑟密尔是圣徒,就根本不需要举行圣叶巡礼,因为同一时期,一位神祇在不需要两个凡世代言人。
从这个意义上,教宗和圣女其实都算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没有神眷者前提下的世俗权力执掌者和宗教精神领袖,而一旦有圣徒诞生,则集世俗权柄和精神信仰于一身,这点不单是木精灵,在其他宗教教派中也是普遍成立的。
从种种迹象看,比起后两个猜测,叶宁宁觉得瑟密尔更像是一个心灵修持极其强大的正信徒。
只是不确定他信仰的神祇是哪位,但可以确定并非精灵主神谢利尔。
因为这位是出了名的混乱善良阵营,上行下效,带的整个精灵种群从上到下多数都是混乱阵营的憨批,瑟密尔却明显是秩序阵营,这个阵营的神祇在精灵神系中,也就那么寥寥几位罢了。
(未完待续)
传奇强者的实力对于现在的玩家层次而言,太过深不可测,叶宁宁也是知道现在,才感觉摸索到了瑟密尔的冰山一角。
这不是做无用功。
叶宁宁隐隐有中感觉,这次离开之后,她和瑟密尔还会有下次见面的机会。
杜擎淮主动要求书写守密契约的内容。
作为圣叶巡礼的直接参与者和与房哥关系最密切的人,他和翟万琛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他们一定会确保在不危害双方的前提下,对契约制定最严密公平的内容。
果然,虽然杜擎淮把守密的范围扩大,将黄金迷宫之行开启直至今日的所有见闻都囊括进去,要求签约者严守秘密,房哥和李成依旧毫无异议地签下了密约。
整个过程无论杜擎淮和翟万琛怎么商议,木精灵都冷眼旁观,知道房哥和李成都签下密约,叶宁宁也不置一词,杜擎淮才隐隐松了口气。
木精灵大祭司用“海涅欧尼契约”来书写密约,事先还说了那么一番再明显不过的告诫,已经明显表现出对房哥两人能够严守隐秘的不信任,此举不论是出于木精灵高傲的天性,还是由于天选者在这方面的历史信誉太过低劣,总之都毫不掩饰背后的侮辱意味。
也就因为木精灵一方强势,房哥李成才敢怒不敢言。
等到木精灵给他们留出分开前的告别时间时,房哥就忍不住对杜擎淮私下抱怨,“要不是老大你还得跟他们走,才不受他们这鸟气!”
“这对你也有好处。”这是实话,在杜擎淮看来,这样严格的契约无论对哪一方来说,都有好处,他低声说,“我原本还担心,你们传送时会不会被动什么手脚。”
房哥一惊。
他下意识想到一个人,“你是说……”他此前觉得叶宁宁一个玩家不可能伸这么长的手,但假如借助木精灵的来动手,那他们就防不胜防了。
“好在看木精灵的态度,应该不会下暗手。”不然没必要多此一举。
“还好木精灵是善良种族。”房哥也稍稍放心,心中的不满消除了大半。
杜擎淮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做的太明显了,”他对房哥不问他就做出选择还是有点不悦的,“你之前是不是想等我们和她分开就,就把消息放出去。”
“我又不傻,把柄捏着的时候效果才最大,顶多就是威胁一下,出口气而已!”房哥叫屈,他又不是不知道把叶宁宁的秘密泄露出去,完全是损人不利己。
“真的?”
“真的!”房哥无奈道,“而且现在你跟他们走,在那边就是人质,别说现在签了密约,就算没有,我也不敢露一点风声啊!”
“你最好记住,不然我都救不了你!”杜擎淮还是信任房哥的,在黄金迷宫之前,他们就已经出生入死,若说这世上能让他交付生死的,房哥就是那仅剩的几个人之一,所以他才不想房哥出事,严肃告诫道,“关于她的事,你给我死死埋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要透——她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
“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房哥惊疑。
“你别问!就算哪天你看见我的名字灭了,你也别管!”
……
两人的谈话是避开了所有人,等杜擎淮回返,踩在枯叶上的动静让趴在树根上的黑猫轻撩眼皮,叶宁宁坐在树下,右手支在隆起的树根上,撑着脸,动也不动。
翟万琛和李成还没回来,徐鹤与程晓玥在远处头靠头说着什么。
杜擎淮蹲下,遮挡了些许光线。
“说清楚了?”
“是。”
“放心,我不会动他们。”叶宁宁声音平静而清晰,“不过能不能回去,看他们运气。”
杜擎淮一顿,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一想,虽然叶宁宁有时候会语言误导,但仔细算起来,她似乎从不说谎,便道:“如果回不了,那就不回……我原本也没想过他们能回去。”
“你一直很识时务。”
叶宁宁了解杜擎淮的性格,知道至少目前他是甘心臣服的,所以不必想她都知道他刚才去做什么了。
杜擎淮沉默,不确定叶宁宁这话是夸赞还是别有用意,他静了静,忽然觉得,在关系转变之初的这个时机,或许是一次机会。
“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说。”
“我一直不明白,你那次为什么会救我们?”
他说的,是黄金迷宫中遭遇吸血藤,他们差点全军覆没那次。
“翟万琛没告诉你吗?”
“说了,”事后他和翟万琛是交流过原委的,“但我觉得,他的威胁并没有那么大,你应该有更多选择。”
他和翟万琛留下的那些后手,对安宁团队和一个普通的顶尖玩家是有不小威胁,但那时,他们并不知道叶宁宁是玩家第一人。
而且,就算不考虑其他,他也不相信,叶宁宁没留下底牌防备他们的后手。
无论如何想,叶宁宁当时救下他们,所遗留的隐患,都远大于好处。
果然,叶宁宁道:“阴差阳错而已……我那时其实已经放弃,准备离开迷宫了。”如果那张指向卷轴早一步激发,她是绝不会救他们的。
这个回答没出乎杜擎淮的意料。
“那么现在呢?”他问。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他想知道,叶宁宁为什么还愿意带上他们。
要知道,在发下神誓之后,他们是不能彼此伤害的,这相当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剥夺了叶宁宁处置他们的权力。
而他们的存在,对叶宁宁却没有明显的好处。
“现在,当然是因为有用。”
“有用?”
“你到现在,也还没弄清楚一件事。”
叶宁宁终于睁眼,抬眸看这人,“——我救过的人,命就是我的。”
杜擎淮一震。
他猛然意识到,无论徐鹤程晓玥,还是他和翟万琛四人,甚至,包括安宁团队的那群人……都是因叶宁宁而活下来的人。
他抬起眼。
只见少女抬起寒潭般的眸,平静道:“你们的命,我可以不要……”
“——但你们,不能不给。”
(未完待续)
这不是恐吓。
她是在讲述一个事实。
杜擎淮不寒而栗。
一种危机直觉在强烈的警示,杜擎淮忽然有种错觉,仿佛面前这个少女的表皮之下,是一头常人无法理解的怪物!
杜擎淮下意识闭上嘴,没继续追问,他们对于叶宁宁究竟有什么用处。
本能告诉他,自己越接近那个真实的答案,必将越无法脱身!
杜擎淮极力掩饰的心绪变化没有逃过叶宁宁的眼睛。
她饶有兴趣,心说以后可以观察这人会有什么变化,难得地对杜擎淮产生了些许兴趣。
程晓玥不知什么事时候蹭过来,看到杜擎淮不怎么自然的脸色,有点奇怪,“他怎么了?”
“没什么。”
“哦。”程晓玥果然就不问了。
叶宁宁难得地笑了笑。
杜擎淮明明看着聪明,于人心揣摩上更敏锐,本质上却远比程晓玥钝感,后者其实就有种与生俱来的天然直觉,反而化繁为简,不需要杜擎淮那样蹦跶,最后两者依旧殊途同归。
不得不说,这算得上是一种大智若愚了。
这也是叶宁宁一直将程晓玥带着身边的原因。
与世俗的评判价值相反,在叶宁宁心目中,程晓玥这个拖油瓶的重要程度,要远高于杜擎淮——
当然,这对杜擎淮来说,说不定也是一种幸运。
所有人重新集合。
瑟密尔换下了用于主持祭礼的长袍,穿回了之前的皮甲,戈兰和凯尔也褪去了一身精灵风特有的精致装备,换上了一身冒险者常用的服饰,一个背弓,一个提剑,弓箭和长剑没有半点装饰,看起来和冒险者中常见的货色没有太大区别,腰间后背都挂着杂七杂八冒险者常用的各种物件背囊,要不是两个木精灵的面容没变,众人都要以为他们已经用了变形术。
翟万琛讶然,“你们的装备都是真的?”
因为面容没改,他们很容易区分出和之前凯尔使用变形头绳的区别,凯尔答道:“当然,这些就是我们以后的常用装备。”
他没有解释更多,翟万琛也不需要他更多解释。
木精灵只会比他们更重视这次巡礼的成败,他们这么做,当然有他们的理由。
不过凯尔兄妹的变化,也预示着他们的队伍就要一分为二,各自面临新的路程,分别之际,即使是徐鹤,都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和忐忑来。
不受影响的,只有瑟密尔、青铜龙以及叶宁宁。
“这是你要的东西。”瑟密尔将一个巴掌宽尺许长的扁长木匣交给叶宁宁。
叶宁宁接过,没打算藏着掖着,就打开匣盖查验。
白栎木匣表面无甚出奇,内侧却铭刻了细微隐秘的符文,是用于防备外界窥测法术的,而匣子内的两卷绢帛外表大同小异,一打眼看去就十分眼熟。
众人记忆力都不差,很快从其中一卷的青铜轴心上,想起这是那晚凯尔拿出的《厄兰多玛之书》。
“敏捷之章第二卷和体质之章第三卷。”瑟密尔大祭司轻描淡写的口吻。
但他轻描淡写,众人却无法忽视,面前的两张绢帛,能够给与任何人敏捷+2和体质+3的强大价值。
而且这是真真正正加在属性面板上的属性点,几乎不亚于一次使用青年绿龙进行的龙血转化仪式,对于职业者而言,相当于五次升级带来的自由属性点。
尤其对于队伍中的五个男性来说,他们都是非|法职,敏捷和体质两个属性,都是他们不可或缺的,那个战斗职业会嫌自己跑的更快血叠得更厚呢!
他们的呼吸都有几分急促。
叶宁宁倒还平静。
这两卷绢帛流到哪里,都会引起无数玩家的争抢,但对于叶宁宁来说,虽然珍贵,还不算绝无仅有。
瑟密尔也不惊奇,“敏捷之章,交换绿龙龙尸。”
叶宁宁微点头。
那具绿龙龙尸,她和其他人都只收集了点龙血鳞片之类的边角料,剩余包括龙心在内的精华都被木精灵拿走了。
这具龙尸在瑟密尔手上的价值,远远超过两个敏捷属性点,只是那些龙血,如果趁新鲜使用,就不止能提升一两个属性点,更不用说其他材料——这也是凯尔送出敏捷之章,而丝毫不见心疼的原因。
当然,以上必须是法职者才能做到。
瑟密尔作为大祭司,虽然不如法师和术士那么擅长,但也能发挥出龙尸的大部分用途,如果换成那些近战职业的肌肉棒子,知道搞个献祭换三两点属性也就顶天了。
考虑到那场战斗中,叶宁宁只是在关键部分出手了一次,其余九成都属于温特树人主抗,瑟密尔用敏捷之章第二卷作交换,却也不算亏待了叶宁宁。
反正就算将龙尸给叶宁宁,目前她也没有足够条件将其充分利用,如果丢到空间中,只会令龙尸活性随着时间逐渐流失,倒是浪费了。
“至于体质之章,是我给你的报酬。”
“你给我的?”叶宁宁确认道。
“不错,我给你的。”瑟密尔眼中有几分复杂。
众人看着这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只有相视的两人清楚,叶宁宁加入圣叶巡礼所获得的报酬,将会远不仅止于眼前这卷绢帛。
眼前的这卷绢帛,与其说是报酬,不如说是一份投资,或者说是一份连接彼此关系的筹码。
心知肚明地勾了勾唇,叶宁宁合上匣子,将其收进空间手镯中。
瑟密尔敛起眼底的复杂之意,对其他人道:“你们此前的训导尚未完成,你们可以选择在旅程中,由戈兰和凯尔帮你们继续修行,或者我现在就补偿你们一些装备——当然,你们两个,就只能选后者了。”
徐鹤等人毫无疑问选前者。
谁都不傻,他们少说会和凯尔兄妹组队一两年,只要打好关系,可能得到收获远不是之前短短十几天训导可比的,瑟密尔这么说,只是给这件事过了明路,明摆着是给他们好处,这应该也算是木精灵给他们的报酬了。
所以傻子才会选第二个。
但房哥和李成就没办法了,他们只能选装备补偿。
好在木精灵十分大方,房哥给自己断掉的主用长弓换了根龙筋,李成则是一双减轻体重15%的长靴,两人都很满意。
在众人的目送下,两人踏上传送阵,身影消失在众人眼前。
“行了吧,磨磨蹭蹭的,那边都要等得不耐烦了!”青铜龙不耐烦声音响起,催促他们上路。
(本卷完)
夕阳西下。
金光粼粼的蓝湖边上,粗大古老的树木连接成盖,一座精致小巧的树屋伫立其间。
水鸟起起落落,不时遮挡住西边的余晖,只有零星几点逃也似的借着树屋的窗台跳进屋内,亲吻在安谧沉睡的美丽面容上。
那美丽面容的主人斜卧于树藤织就的窗台上,一头淡金长发宛若流瀑,尖尖的长耳显示出她纯粹的精灵血统,除此之外,她浑身只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白裙,没有更多装饰,只有腰间正扣着一本翻开的书籍,明显在入睡前正在翻阅。
忽然,金发精灵眼睑下动了动,似有所觉地睁开,露出一双湖水般碧蓝的眼眸。
随后她似有所感转过头,雪白的手臂伸向窗外。
与此同时,一头雄健的金雕无声俯冲而下,如利刃般能轻易撕碎猎物的爪趾抓在雪白的小臂上,俯冲的力道没有动摇那看似纤弱的玉臂分毫,稳稳停驻,两者的动作仿佛重复了千百次,默契得没有一丝赘余。
金雕锐利的眼眸扫过树屋,充满人性化的色彩,鸟喙开启,低醇的女声流淌而出,“梅瑞狄斯,你该回来了。”
金发精灵半支起身,不动声色将腰间的书往后拨,“那边终于过来了?”
金雕犀利地盯住她的手,一言不发。
“哎!”金发精灵起身,与天然优雅的动作相反,口中却念念叨叨,“真是的,我明明是个法师,不想做什么圣女……”
“梅瑞狄斯!”
“知道了知道了!”
等她再出现在人前,与母亲带领着族人迎接远客,出现在刚刚被传送过来的叶宁宁一行人面前的,已是一位高贵优雅、全身上下没有一丝破绽的精灵公主。
“这是我的女儿,梅瑞狄斯。”塔雅木精灵的大祭司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道。
“你们可以叫我梅尔。”金发精灵适时递上一个矜持又不失亲切的笑容,然后转向凯尔兄妹,“戈兰,凯尔,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两人算是同辈,曾同在圣地学习,彼此既是竞争对手,也是朋友,虽然两族间关系算不上好,却不影响私人的往来。
“你不是已经开始巡礼了吗?”戈兰和凯尔对于梅瑞狄斯出现在迎接队伍中感到异常震惊。
“出了点意外,我的巡礼已经失败了。”
“什么?!”
梅瑞狄斯含糊,“总之,以后要请你多关照……”
人群后方,叶宁宁心有所动地抬起眼。
她的目光越过金发精灵少女,与她身后那位美丽成熟的女大祭司相碰。
凯尔兄妹还没来得及消化新得到的消息,低沉悦耳的女声响起。
“梅瑞狄斯,不请你的朋友介绍一下你以后的伙伴吗?”
梅瑞狄斯依言看向戈兰身后,“戈兰,这些是你的同伴?”
戈兰还处于震撼中,没留意到女大祭司话语,下意识转向身后,“是的。这位是叶,这是月,这是鹤……”
“抱歉!”
叶宁宁直接出言打断,“我想知道,‘以后的同伴’,这是什么意思?”
“瑟密尔没告诉你吗?梅瑞狄斯会加入你们的巡礼。”女大祭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不在我的计划中。”叶宁宁毫不退让。
“这是交易条件。”
“她不在我的计划中。”叶宁宁依旧平平道。
女大祭司挑了挑眉,退了一步,“你有什么条件。”
叶宁宁还是那句话,“她不在我的计划中。”
女大祭司顿生愠怒,眉峰蹙起,眼中流露出几分冷意,强者的威凛施压下来,“你……”
“母亲!”
梅瑞狄斯忽然开口,“我想和他们私下谈谈,好吗?”
她与自己的母亲对视,目光坚定,女大祭司与她相视片刻,半晌,微垂眼,深吸一口气,“好吧,你先带客人去休息。”
女大祭司的气场强大,无形无质,没开口前就给人带来隐隐的心理压力,后面,更是因为叶宁宁和女大祭司直接对上,急转直下的局面弄得所有人屏住呼吸,好不容易缓和一下,戈兰偷觑叶宁宁,见其没有动静,也便松口气,迫不及待同意离开。
转身前,叶宁宁余光扫了眼身后。
女大祭司目不转睛,注视他们离开,不知是在看自己的女儿,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至于青铜龙尼古拉斯。
叶宁宁早就注意到,自从他们被传送过来,这厮就没见过踪影。
鉴于这个种族的不着调,也很难说他是无意,抑或是……早有默契。
梅瑞狄斯亲自领路,几只三个精灵一路喁喁低语,凯尔兄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色慢慢放松,彼此交流着分别后的经历,将分开数年后的关系重拾起来,直至来到一座湖边小屋。
戈兰意见这湖边小屋就笑了,“你还是这么喜欢水。”
“也许我前世是一只海精灵吧,不然这么叫梅瑞狄斯呢!”(注:梅瑞狄斯名字含义为大海守护者。)
梅瑞狄斯说起两人熟悉的典故,戈兰心领神会地笑起来,而后梅瑞狄斯对众人微笑,优美躬身,“欢迎来到‘梅瑞狄斯的小屋’!”
这座湖边小屋嵌入粗大的树干之中,一半临水,通体是深浅不一的黄白色,有种童话小屋的精致,连门扉都小巧玲珑,徐鹤进门时忍不住低了低头,他自游戏开启之后,又拔高了几公分,已经超过一米九,担心门扉上方垂下的紫丁香花蕾会打到他的脑袋。
进门之后,空间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注意到,小屋内的空间,比外面观察到的屋子面积扩大了不止十倍,天花板也离地六七米,比门的高度要高得多,连身高最高的徐鹤站直了也丝毫不觉得逼仄。
众人都为神奇的空间小屋感到意外,视线四下逡巡,充满好奇。
在此期间,叶宁宁却留意到一个细节,这间小屋从外墙攀援的花藤,到木桌上随意摆放的一片纸张,多处有使用魔法留下的痕迹,显见主人魔法造诣不浅,且并不吝啬在自己生活中运用。
这与雅蜜木精灵崇尚自然,极致追求简朴,不喜用外力改造自然的习性完全迥异,也不知是小屋主人自己的习惯,还是塔雅木精灵的风气不同。
(未完待续)
梅瑞狄斯领着一群人上上下下参观她的小屋。
走马观花过后,戈兰赞道:“梅尔,你的‘房屋拓宽术’又提高了不少!”
梅瑞狄斯欣然领受,细白的手指捋了捋发尾,由衷露出笑意。
叶宁宁注意到,她此时的笑容,比此前的每一次都要自然流露。
她将之记在心里。
小屋分上下两侧,女士居上层,男士在下层,住下一行人绰绰有余,唯有凯尔是例外,他不能离开戈兰太远,便也住在了二层。
“这件小屋里原本有一些魔法陷阱,限制都已经被我关闭了,你们可以随意使用。”梅瑞狄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话语无意中流露出了些许职业习惯。
徐鹤等人各自在一楼选了房间,梅瑞狄斯领着叶宁宁和凯尔兄妹上楼。
让他们自己选择了房间之后,梅瑞狄斯犹豫了一下,道:“戈兰,我想和叶单独谈谈。”
这是早晚的事。
戈兰见叶宁宁没有意见,点头,“好吧。”
梅瑞狄斯请叶宁宁上了二楼顶上的小阁楼。
小阁楼有一个几乎占了半面墙的大窗台,一张白色的吊床悬在窗台一角,从附近的有些凌乱的各种装饰摆件看,这处是小屋主人的心爱之地。
说是要谈话,梅瑞狄斯将叶宁宁带到窗边,却久久没有开口,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伴着花香的夜风带来几声清呖的鸟鸣,她才如梦初醒。
“其实我对你,早就久仰大名了,叶。”
叶宁宁闻言,没有声,视线轻轻扫过外面的树影。
新月初升,倒映着月华的湖水并不黑暗,树影掩映间,黑猫妮娜无声无息地匍匐在一个枝桠上,眯成一线的眼瞳望向某个方向,然后往树荫的深处跃身而起。
那是鸟鸣传来的方向。
叶宁宁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
“也许你不知道,关于你在那边的经历,瑟密尔大祭司都已经告诉了我的母亲。”
“哦。”
梅瑞狄斯抿了抿唇,继续。
“……关于这次巡礼,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但有很多内情,是你现在还不能知道的。”
“安静。”
黑发的少女侧头,竖起一根手指,轻声道:“你听。”
湖水静谧,树影婆娑。
不知何时,林中不时响起的鸟鸣声已经消失了。
梅瑞狄斯话声顿止。
夜风徐徐。
久久,没有带来夜鸟的啼鸣。
金发精灵一惊。
她的眼中有几分挣扎,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我是精灵王的女儿。”
她的声音极轻,几乎要飘散在夜风中,但还是被叶宁宁捕捉到了。
叶宁宁终于有所动容,“那桑德拉大祭司……”
“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后,就和我父亲分开了……她把我带回了暮日谷。”
叶宁宁挑了挑眉。
这并不出奇。
拜精灵的自由天性所赐,许多精灵在漫长的一生中,往往会有不止一位伴侣,而且并不是每一任伴侣都会缔结婚姻——某种程度上,这种混乱的两性关系,算是对他们头顶那位主神谢利尔有的上行下效。
但这不是关键。
“你是精灵王唯一的后代?”
“不错。”
“也就是说,你是下任精灵王的第一继承者?”
“是的。”梅瑞狄斯笑了笑,“叶,你的确和瑟密尔大祭司说的一样敏锐。”
“那么,你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叶宁宁的语气是陈述句。
如果梅瑞狄斯身上没有问题,身为女性又兼具精灵王第一继承人身份的梅瑞狄斯,本应是天生的圣女,没人能与她竞争。
之所以这么肯定,和精灵主神谢利尔有很大关系。
这位精灵神系的主神是一位女神。
是的,这位主神现在其实应该是“谢莉尔”,而非“谢利尔”——
之所以说是“现在”,是因为这位神祇从点燃神火登临神位到一万多年以前,都一直是位男神,甚至祂还娶了一位神后,是执掌生育与婚姻的女神梵娅,这位女神在精灵神系中的地位名列前三,仅次于主神谢利尔和世界树。
不管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总之,在万年之前,精灵主神从男神变成了女神。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各个精灵族的王族继承制度,隐隐开始以女性优先。
也就是说,假如一切顺利,随着梅瑞狄斯长大,她的信仰提升并稳固后,很有机会获得精灵主神的眷顾,成为神眷者,到时候,连现任精灵王都得退位让贤,而梅瑞狄斯将会集世俗权柄和宗教信仰于一身,假以时日,她甚至有可能成为新的圣徒,甚至成为半神,被接纳入精灵神系。
当然了,圣徒半神什么的太遥远,就是神眷,也要看运气,神祇的喜好往往难以捉摸。
但不管怎么说,梅瑞狄斯可以说是出生在了绝大多数人的终点,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无比光明的康庄大道!
“可惜了。”
“看来,你的确对我们木精灵有很深的了解。”梅瑞狄斯勉强笑笑,“我不能告诉你,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如你所见,我现在是一个法师。”
一个法师,不是不能有信仰——实际上大部分法师都有信仰——但对绝大部分法师而言,比起信仰,他们更可能选择理性和智慧。
而普通程度的信仰,是不可能获得神祇的眷顾的。
哪怕梅瑞狄斯是个术士,都比法师好得多,许多宗教高层之中,术士占据的比例也不小。
叶宁宁沉默。
在与梅瑞狄斯交流的过程中,她一直在不动声色观察对方。
她留意到一个细节。
在梅瑞狄斯说话之际,视线仿佛总是不经意地扫过左侧。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人在说话时,会习惯面向谈话对象,就算视线有时会失焦,也不会总往侧面看去,梅瑞狄斯好像也知道尽力掩饰,头没动,只是眼瞳会有轻微偏转,前两次,叶宁宁也没太注意,直到梅瑞狄斯眼眸第三次朝那边扫过,她才注意到。
那边有什么?
叶宁宁余光一掠而过。
叶宁宁眼角的余光一掠而过。
木质墙壁,棕色的地毯,垂坠的花藤蔓帘,吊床,以及丢在吊床中的,一本半开的书。
——是书?
——还是别的什么?
叶宁宁眯起眼。
许多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桑德拉大祭司极力克制的不满,梅瑞狄斯顺从和叛逆的矛盾态度,不受控制转动的眼瞳,屋中的魔法痕迹,书籍……种种疑点一一浮现,叶宁宁忽然联想到了什么!
“你有嗜法癖?!”
梅瑞狄斯脸色剧变。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神色转换不定,隐隐甚至有几分狰狞,骤然变得尖锐的目光令叶宁宁也暗中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但理智最终令梅瑞狄斯重新控制住了情绪,许久之后,她才低沉地说:“我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这种症状在外界并不常见。”
“的确如此。”
梅瑞狄斯湖蓝的眼眸中一阵波澜,似喜似怒,“……如你所见,我现在已是一位魔法的信徒。”
“看起来,你并非全然自愿。”
从见面至今,这位精灵公主身上种种端倪暴露出的信息量不小,令叶宁宁难得产生了几分兴趣。
“谈不上自不自愿……如果一个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要走的路,没有接触到其他道路的机会,那么也谈不上什么自愿,”或许是成为了法师,梅瑞狄斯说起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也颇有几分第三者的理智,慢慢镇定了情绪,“更可悲的是,这第二条路,也算不上是我自己选的。”
“但我听闻,嗜法癖是一种对于魔法的狂热研究心理癖好。有嗜法癖的生物,虽然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扭曲种族天性,比如五色龙不爱金子爱法术书,矮人不想着在炉火前打铁,天天钻实验室搞魔法研究等……但归根究底,这也就是一种心理病症而已。”
既然是心理病症,就算成因有外力影响,但应该更多也和自身心理相关才会形成,是有可能自我控制的。
那么梅瑞狄斯所说的非自愿,又是从何而来?
她那种不受控制的动作,又是因何而起?
面对叶宁宁的疑问,梅瑞狄斯垂下湖水般的眼眸,苦笑。
“也许听起来你会觉得很荒谬,但我的确是在某一天醒来,就毫无征兆地对魔法产生了强烈的兴趣。而且这种情况完全无法自控,我对魔法知识,乃至相关书籍的喜好难以自控,几乎到了手不释书的地步,甚至影响到了我日常祈祷的时间,以及当时在圣地的修行……”
“从那时开始,我对吾主的信仰明显减缓,与之相反,我在魔法道路上的发展却一日千里,远超同辈!”
“精灵王陛下没有说什么吗?”叶宁宁问。
“我的父母当然非常不解,但我是在圣地修行的时候出事的,事前也没有半点预兆。”
“如果是这样,你不会肯定这样的情况是受到了外力影响。”
梅瑞狄斯一顿,有点犹豫,但或许是难得有倾诉对象,又或是叶宁宁的高魅力确实在无形中影响了她的态度,梅瑞狄斯还是告诉了叶宁宁更多内情,“我的父亲亲自向吾主祈祷,吾主给与的回应是,我可能在不知什么时候触及了魔法本源。”
叶宁宁神色一动。
魔法本源,简而言之,整个世界的魔法法则集合和源头。
听起来很高大上,实际上也确实高大上——这么说吧,魔法女神密斯拉厉害吧,作为一位强大神力的神祇,祂掌握着魔法神职,也就是魔法本源的最大操控者——用网络术语说,就是魔法本源的最高管理员——但祂也只能说是最接近魔法本源的存在,而非魔法本源本身,更不是魔法本源的拥有者。
魔法本源是魔法法则的聚合,没有形态,却又无处不在,影响着主物质位面的每一个生命(无魔之地例外)。从本质上说,魔法本源也不是什么可遇不可求的宝物,它的权限完全开放,只要有魔法资质,无论是什么生物,都能对其深入探索。
可以这么说,每一位法职者从踏上职业道路开始,就在接触魔法本源,法职者对魔法的学习研究,就是对魔法本源探索的过程。
只是这种接触是由浅到深,逐级而上,一步步适应和深入的。
而梅瑞狄斯的情况,显然并不在此列。
她所说的情况,很明显是在对魔法几乎一片空白——或者是只知道皮毛——总之最多只是浅层接触者的情况下,跨越式地触及了深层次的魔法本源!
要知道,魔法本源可不是可以随便深入的东西。
它深邃无比,蕴含着魔法的至高奥秘,也包罗万象,无论光明还是黑暗,正义或是邪恶……但凡与魔法有关,一切超乎想象的法则与事物,都可能蕴含其中。
而且越是深入魔法本源,越是要小心被魔法本源同化,变成没有灵智的躯壳,又或者被其中杂乱无章、意义不明的吟语污染精神,变成一个疯子……即使是传奇法师和大巫妖们在探索深层的魔法本源,每一次都是一次冒险,有被爆掉脑袋的风险,就别说一个几乎没怎么解除过魔法的小白了。
梅瑞狄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动接触到深层的魔法本源,能完好的回来,没有变成白痴疯子,只是留下点嗜法癖的后遗症,已经是精灵主神的保佑了。
“……圣地没有被外敌入侵,而我身边的所有事物也都被反复检查,没有蕴含魔法法则的秘宝或奇物……那么,发生在我身上的状况,要么,是机缘巧合、万中无一的一个既不幸又幸运的意外,要么,就是人为。”
前者就不说了。
这个世界上从不缺乏意外。
命运的神秘莫测,即使是掌握命运神职的神祇都无法看穿,历史上甚至曾有过捡到天降神格最后登临神位的幸运儿……意外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谁也不敢百分百保证,机缘巧合接触到深层魔法本源的事情,就不能发生在精灵公主身上。
但后者发生几率,同样很小。
不说精灵王就是当世强者,就算假设木精灵内部出现问题,木精灵王监守自盗,但是想在木精灵圣地内对一位木精灵王族嫡系血脉、未来的神眷者动手脚,成功后还没有任何惩罚,当精灵神系的神祇都是死的吗?
又或者,真有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存在,但这样的人在主物质位面恐怕已经几无对手,又何必这么迂回行事,对一个尚未成年的精灵下手?
这么做除了激怒木精灵和挑衅精灵神系,又有什么好处?
除非,那涉及了更高层次,乃至神祇层面的较量。
所以,事情就只能不了了之。
无论是纯属意外,还是这件事背后有更深的内情,都不适合追根究底。
因此,即便是木精灵王亲自祈求神谕,也只能得到一个含糊不清的答案。
即便梅瑞狄斯贵为木精灵公主,下任木精灵王的第一继承人,也只能选择接受这个现实。
叶宁宁没有蠢到去追问。
如果有内情,那不是她现阶段该知道的,她也并不想被拉进这种泥潭之中。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最有机会的,但事实上,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得到吾主的注视了……现在我只能做基本的日常祷告,牧师等级却很久没有提高过,所以我的巡礼根本不可能成功,即便我是我父亲唯一的女儿,一个并不虔信谢莉尔的继承者,也不可能成为继承木精灵的王位!”
精灵公主湖水般的蓝眸中泛起淡淡的水色,一闪而逝,“所以,我现在居住在暮日谷而不是王庭,是因为我其实已经被变相放逐了。”
说出这个令外人震惊的事实,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体都稍微松弛下来,像是放下了一个背负已久的沉重包袱。
叶宁宁的察言观色,无论如何看不出半点虚伪,木精灵公主的话语至少有大部分属实——或者说,是梅瑞狄斯认为的真实。
于是她轻声问:“那么,为什么还要将你加入戈兰的巡礼中,桑德拉大祭司现在想做什么呢?”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也许她还不想放弃。”
可能是最大的秘密都已经说了,后面也就没太多负担了,梅瑞狄斯顿了一下便坦然道:“也可能,是她得到了神谕……”
“神谕?”叶宁宁扬眉,“我记得你母亲信奉的是精灵神后梵娅?”
梅瑞狄斯面露紧张,“你知道的吧!直接提及神名,有可能被神祇听到我们的对话。”
“当然,”前提是她没有被秩序之火认主,“但现在你不用担心。”
他们一个是被神放逐的遗弃者,一个有秩序之火在身,除非跑到当事神的神殿或祭坛去,否则只是提起神名,倒不用担心被听闻。
梅瑞狄斯作为木精灵公主,也不是没有眼界的,闻言了然点头,没有追问。
“自从前几天,瑟密尔大祭司亲自联系我母亲,我母亲去祷告之后,就叫我准备和戈兰一起巡礼。但更多的,她没有说过,所以我也只是猜测,她也许得到了神谕……”
“应该并没有神谕,最多只是得到了一些模糊的喻示,否则现在梵娅已经在注视我们了。”叶宁宁道。
这点她很肯定。
叶宁宁从一开始就防备着被神祇关注,因此无论在雅蜜木精灵那边还是暮日谷,她都没减少过对系统提示的关注,因为神祇也不是万能的,除非亲身降临,祂们并不能在主物质位面为所欲为,在秩序之火屏蔽了预言相关的能力之后,只有在神祇的神殿祭坛附近,祂们才能通过某种方式注视到叶宁宁。
而系统也肯定会有提示。
至于神祇怕被发现,所以故意不注视的可能?
拜托,高高在上的神祇之名会在乎小小凡人的想法,就算知道,得到神祇的关注,也是凡人的荣幸才对。
或许那样的人的确有。
但那种人无不是达到了主物质界顶点,能和神祇一较高下的存在——不是叶宁宁看轻自己,她不觉得自己现在在神祇眼中就已经重要到了那种地步。
“也对,如果神后亲自降下神谕,代表祂对此事极为关注,近期内一定会密切关注,”梅瑞狄斯也释然道,“我还是把自己看的太重了,一个放逐者,并不值得多加关注。”
排除掉神谕的可能,那么无非是两位大祭司之间的交易了。
桑德拉大祭司对叶宁宁不了解,无非是瑟密尔说了什么,让桑德拉大祭司在叶宁宁身上看到了转机。
且不管这转机是什么,但听过梅瑞狄斯所说的种种内情后,叶宁宁意识到,桑德拉大祭司这次的意志恐怕十分坚定,难以改变,唯一能动摇她的……叶宁宁的视线转向梅瑞狄斯。
“那么你的想法呢?”她问道,“你是否想参与?”
“虽然看不到多少希望,但是,我的确想做点什么。”梅瑞狄斯这次并未迟疑,“因为大部分族人都不知内情,对我寄予了很大期望,如果能帮助戈兰完成巡礼,也算是回报了我的族人……而且,我也想离开暮日谷,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我不在的话,母亲身上的压力会小很多吧。”
说到这,梅瑞狄斯神色有些黯然,“这些年以来,她已经承担了太多,其实在我还小的时候,她是一个十分温柔的母亲。”
“所以,这是你的自我放逐?”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梅瑞狄斯苦笑。
叶宁宁不置可否。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看出,或许是因为阅历单纯的缘故,这位木精灵公主的意志不算坚定,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对她一个刚见面的外人说出不该说的秘密,即便这其中不无她有意利用高达29点的魅力在暗中影响。
易地而处,叶宁宁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被动的境地。
退一步说,即便是现在,梅瑞狄斯的情况也谈不上多坏。
她只是中断了那条与生俱来的平坦大道而已。
这第二条路说不定会更宽。
只不过前面没人铺路了,一切要靠自己。
但说实话,又有哪个强者,是一路平坦走到巅峰的呢?
梅瑞狄斯的血统和身份已经没有被剥夺,说一声天之骄女并不为过,即使是被放逐的现在,单是桑德拉大祭司教导,以及塔雅木精灵提供的丰富资源,已经是外面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了。
所以,梅瑞狄斯落到今日自我放逐的境地,除了外因之外,她自身的性格也是一部分原因。
看似善良温柔,有一定责任心,但实际上性格软弱,遇事不坚,而且脑子不大清楚,利弊不分,过于轻信外人等……无一不是作为王者的重大缺陷——如果是在正常的人类王朝,遇到这样的继承人,除非没有第二人选,否则只要的脑子正常的王者,都不会要这样的继承者。
所以,梅瑞狄斯天性并不适合做一个族群的王者,即便没有此前的遭遇,她距离王者也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如今被放弃,也是很正常的事。
想到这里,叶宁宁忽然注意到,梅瑞狄斯的话语中,好像并没怎么提及木精灵王。
其实从梅瑞狄斯之前的话,叶宁宁也隐约察觉,她与木精灵王之间的关系似乎算不上密切。
这不太正常。
虽然梅瑞狄斯出生后被带到暮日谷,但由母亲抚养后代在精灵族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候选圣女潜修年限不断,圣地又位于王庭,按理说这对父女不至于缺乏相处时间。
而作为唯一的后代,木精灵王只要不是脑子不清楚,不可能不重视自己的唯一血脉。
在这种情况下,梅瑞狄斯却显然不亲近她的父亲,要么和之前所想,她身上的变故与木精灵王有一定关系,要么是因为被放逐而心生怨怼。
无论哪种情况,梅瑞狄斯比起正当盛年的木精灵王,都是处于绝对弱势的地位。
叶宁宁暗自记下此事。
现在还在塔雅木精灵的地盘上,应该是安全的,等到了木精灵王庭,恐怕得观望一下风向,避免旅程因此受阻。
——如果梅瑞狄斯知道面前这个莫名令她感到亲切放松的少女内心对她的评价,肯定会倍感委屈:任何一个虔诚的信徒被所信仰的神祇抛弃,都不亚于灭顶之灾,余生都将黯淡无光,尤其对精灵这个看似自由但在某些方面出奇固执、远没有人族善变的种族而言,信仰对他们的影响是玩家们所不能理解的,这是三观上的迥然不同,即便是叶宁宁有着对游戏世界的深刻认识,在这方面也不可能理解。
但好在木精灵公主并不知道叶宁宁心中的想法。
在分享了自身的秘密之后,她也不能免俗地对倾诉对象的好感蹭蹭上涨。
因此叶宁宁答应询问过戈兰之后,会同意她加入巡礼队伍,她也不觉得有任何不妥——换成任何了解叶宁宁的人,怕都要意外于叶宁宁的温和,但实际上,只要有利可图,叶宁宁不在乎摆上一章温和的面具——只剩大石落地的欣然:
“太好了!虽然我不再受到眷顾,但吾主并未收回我的神术力量,只是法师等级才刚升到4级,还不能派上什么用场,倒是我的箭法还过得去……”
“没关系,我也只是4级术士而已。”叶宁宁难得安慰人。
塔雅木精灵是南美的地主,木精灵王庭则位于北美东岸,有这位木精灵公主在队伍中,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路程都会顺遂很多。
木精灵公主加入队伍的利益远大于弊端,这就是她同意的理由。
这个理由也轻而易举地说服了凯尔兄妹。
梅瑞狄斯巡礼失败,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竞争关系,反而梅瑞狄斯会因此尽力帮助他们,所以两个木精灵原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唯一的问题只在于叶宁宁的想法而已。
桑德拉大祭司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一夜,梅瑞狄斯就说服了叶宁宁,而且看情形,她已经开始尝试融入队伍,严肃的面容难得和缓许多。
“你终于长大了,梅瑞狄斯。”
“对不起,母亲,我之前太不懂事了!”面临分别,梅瑞狄斯蓝眸中泛起水雾,拥抱了自己的母亲,“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请在暮日谷等我归来!”
桑德拉大祭司不自在地回抱一下,松开了她,注视她走向戈兰等人,严厉的眼神变得和缓,望向人群前方那个黑发少女,难得放低身段:“一路上,请你多费心了。”
在此之前,两人私下谈过话,叶宁宁没再说什么,轻轻颔首。
“多谢。”
桑德拉大祭司说着,举起手中缠绕着常青藤的木杖,聚起数道光辉,洒落到一行人身上。
……
“……桑德拉大祭司为你加持了【风精灵的祝福】。”
“……你受到临时增益神术加持,持续十五天。”
“……桑德拉大祭司为你加持了【陆行术】。”
“……你受到临时增益神术加持,持续十五天。”
“……桑德拉大祭司为你加持了【抵抗疫病】。”
“……你受到临时增益神术加持,持续十五天。”
“……桑德拉大祭司为你加持了【良好休息】。”
“……你受到临时增益神术加持,持续十五天。”
……
【风精灵的祝福】:聆听风精灵的呢喃,你们在野外将不会有迷路之虞。
【陆行术】:你在相对平缓的平原陆地上如履平地。
【抵抗疫病】:你对疫病的抗性+1。
【良好休息】:休息时,生命恢复的速度为正常的两倍。
神术临身,除了第一道【风精灵的祝福】是单体2环神术外,其余原本都应该是1环神术。
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每一道神术的能量层级都达到3环,因为后三道神术不仅是群体施放,而且加持的时间远远超出了正常神术的效果。
将一个顶天了持续半天1环神术延长了至少30倍,就算效果上没有增加,也已经很可怕了,这不是一般的【法术延时】、【法术极效】能做到的,即便是前世18级的恐怖魔女也做不到,恐怕是传奇法师专长。
管中窥豹,只这一点,就能看出一位传奇深不可测的恐怖底蕴,不是传奇之下能企及的。
这也是在圣叶巡礼规则允许范围内,桑德拉大祭司给与的最大帮助。
同时,也是威慑。
大半个月后。
一望无际的草原平缓起伏,蜿蜒出一条小小的黄泥路。
说是路,其实不过是人行车走频繁碾压而过,才逐渐形成的一条小道。
一只由十来匹牛马驼兽和四辆拉货板车组成的小小商队在黄泥路上缓慢行进,拉缰赶车的商队成员无不满面风霜,黄尘扑面,用布巾包着头抵挡风尘,默默赶路。
倒是缀在商队后方的一小队人马中传出人声。
“……再往前不到十里,就是我说的那个集镇,等绕过这个山坡,你们马上就能看见了。”
“你说那个集镇,真有那么大?”
“更远不敢说,贝尼省东部,珊多就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集镇了,大部分商队都要从那里过去……你喝过半身人酿的葡萄精酿和山丘矮人的火酒吗?那可是珊多最大旅馆的招牌!据说旅店的老板是个强大的半精灵战士!”像是怕旁人不信,说话者信誓旦旦,“你们到了集镇,休息一晚,我帮你们找个商队,保证最多两天,你们就能踏上前往巴西的旅程。”
“但我听说,想过马莫雷河的关卡可没那么简单!”
“这是当然,两国交界嘛,哪是平民想过就能过的!但你知道的,我总有些办法!就是,这方面……”狡狯的行商玩家左手大拇指捻着食指中指,做出国际通用手势。
翟万琛没有立即接话,露出为难之色,“这个……我们还要想想。”
“那你们好好考虑,不过抓紧时间,我可不会等太久。”行商玩家胸有成竹地笑起来,目送他离开,认定大鱼已经上钩。
翟万琛翻身上马,却没有策动,等着后面的同伴驱马赶上来,才并骑而行。
他们座下的这些马匹,是数天前在草原上遇到了一个大野马群,木精灵们用动物沟通找来的,并没有花费什么功夫,甚至还多出了三匹空余,此时正驮着他们路上打来的猎物和部分行李。
马匹也是资产,更不要说木精灵们虽然为马群繁衍生息着想,没有带走那个几百匹野马构成的马群头马,但用动物沟通来的也是正值壮年的骏马,毛皮光亮,四肢矫健,在木精灵们的控驭下十分驯服听话。
这种被驯服的健马,在识货的人眼中也是一笔不菲的财富:随着玩家等级开始触及二阶,精通动物沟通和驯马的职业者不算太难找,短时间内,玩家驯服的马匹也确实曾经影响了市场,但随着周边地区的马匹都被玩家搜刮殆尽,良马的来源无法持续补充,除非往更危险的草原深处寻找,那却是绝大部分玩家不可能涉足的陌生地域。
所以玩家的行为并没有造成更大的动荡,马匹的价格依旧保值。
这行人却用品相上乘的骏马来背行李,可想而知身家富裕,于是被人注意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未曾入世的木精灵们不知,却不代表玩家们不通俗务。
翟万琛和杜擎淮都曾是团队头脑,不会不知道财不露白的道理,所以他们露富本就是有意为之:露出这点小财的后果,他们轻而易举就能解决,但却能通过与其他玩家的沟通,收集到需要的信息。
塔雅木精灵所居的暮日谷位于阿根廷中部,自从离开暮日谷,经过数天行程,他们已经从阿根廷北部进入玻利维亚。
沿着马莫雷河下游北上,又花了六七天时间进入玻利维亚北部的贝尼省,目前所加入的这个商队,正在前往玻利维亚与巴西交接的一个叫珊多的集镇,他们计划在这个叫珊多的集镇停宿,并寻找过境进入巴西的方法。
之所以要寻找过境的办法,不得不提及他们之前的经历。
在出发之前,除了叶宁宁外,众人都没意识到一个事实:虽然已经跨越过三个大洲,但无论是到雅蜜木精灵的海螺平原还是塔雅木精灵的暮日谷都是靠传送,无论玩家还是精灵,都没有跨越国境的经验。
所以在过阿根廷和玻利维亚的边境时,便出了点意外。
谁也想不到,两国边境上竟还设有关卡。
毕竟在大部分玩家概念中,自从游戏开始后,现实中的国家概念应该就已经名存实亡,就算还存在,那也是游戏中NPC的国家势力边境,和现实的国家不是一回事。
但他们被事实打了脸。
游戏世界的国境线,虽然不完全符合,但大体范围是和现实国家重合的。
也就是说,现实中阿根廷和玻利维亚的边境,差不多也是游戏中的两个国家间的边境,只是两个国家不叫阿根廷和玻利维亚而已。
木精灵们还好,但几个玩家意识到这点时,真的是一脸懵逼。
别说是他们,就是其他并不生活在边境的玩家大部分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否则以他们在公共论坛上浏览的频率,不可能对此一无所觉,直到被事实突脸才反应过来。
那么,如此显而易见、几乎是摆在玩家们眼皮底下的事实,为什么会被大部分玩家所忽略呢?
等翟万琛等人陆续从公共论坛下来,汇总了彼此搜罗到的信息,才大致拼凑出一个事实:
造成玩家们普遍忽略游戏中国家划分的原因,是因为游戏中的国家中央集权比起现实中,实在是太低了!
无论是东西方的古代,由于生产能力低下,通讯物流等各方面的客观限制,皇室的中央集权影响力远远不能覆盖疆域,是一个普遍的现实情况。
拿华国来说,哪怕是历史上有名的大一统朝代,对于藏蒙等边疆的统治力,多数时候也是名义上的。
哪怕是在人口繁密富庶的地区,中央集权的影响力也十分有限:所谓的皇权不下县,就是这么一回事。
在华国古代,县令被百姓称为“土皇帝”,地方大员对中央阳奉阴违,就是这种现实下的一种具体现象,因为一个生平不会离开家乡百里的古人看来,只知县令而不知皇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要知道,华国儒家思想下建立起的封建王朝,在历史横向比较下,中央集权对地方上的控制力,是远远超过西方的分封制度的。
而游戏中的国家更落后。
它们普遍处于半封建半奴隶制的阶段,其中懂得建立起分封制度的国家,在其中都属于先进的了,起码有了中央集权的概念,其中更多的,是由各种部落或者同盟势力的结合,今天联姻明天打,分分合合是极为普遍的事,国家势力的范围也可能随时在变化,连统治阶层都没有明确的“国家”观念,更别说下面的民众了。
尤其游戏中各种族不一,文明思想难以统合,还在世俗权柄之中参和了宗教影响,这宗教还不是虚无缥缈,而是有真正的神祇在上头压着皇权的……可以想象,国家集权的观念低下到了什么地步。
哪怕有魔法,在高端层面上远比现实科技要强大,但只要魔法一天不能和科技产物一样被普世化使用,也就对统治集权能力没有根本性改变,所以,就出现了一种情况:
除了居住在王室首都附近城镇和富庶地区的居民,其他疆域除了统治者知道自己的属国,底下的民众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属于哪个国家,是很常见的现象!
而玩家的信息来自NPC。
这就造成了一个事实,连NPC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个国家,玩家又从何得知自己脚下的土地是有主的!
游戏进程才刚过半年,玩家们刚刚立足,尚不算安稳,没时间去追寻整个游戏的世界的层次构架,而且从玩家的角度看,那么多种族和宗教,彼此阵营不同,信仰矛盾对立,想不到大家是一个国家势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想得到的人才是出奇呢。
“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没有亲身经历,真是不知道那么多玩家都有灯下黑的一天。”一行人无论玩家还是木精灵,都觉得打开了眼界。
也就是游戏早期,玩家们的游戏重心都集中在生存和立足上,他们才有这番经历的机会了。
前世游戏进程已经到了第八年,随着玩家们地位逐渐稳固,游戏重心也随之转移,对游戏探索的深度和广度远超现在,玩家不会不知道这种常识。
但叶宁宁不会主动去提醒其他人,只等他们自己发现。
这也是游历的一部分,她又不是要给他们做保姆,事事都给他们想好了,还巡个什么礼。
日近黄昏,商队终于接近集镇外围。
随着离集镇越近,路上的行旅变得多了起来,也出现了明显被修整过的、能容四五辆拉货马车并排通行的大道——这样宽度的大道在叶宁宁出行以来途经的镇集中也不多见,可见那行商玩家说珊多是玻利维亚北面边境上最大集镇的话,确实不是吹牛。
只是因为人变多的缘故,人走马行,整条被铺洒了黄土的大路难免变得黄尘滚滚,为免张口就吃进一嘴的泥土,众人都不再说话,纷纷拉下了兜帽,紧了紧披风。
像披风斗篷这些东西,原本除了叶宁宁和木精灵们,其他人都没想起带,后面随着旅途经验增加,行囊一再增加到一两匹马都驼不下,咋看上去,他们倒也和其他满载货物的商旅差不多。
“……那就这么说定了,兄弟!记得到‘火烈鸟酒馆’找我!”和翟万琛说定了见面地点,同行的行商玩家提出和他们分开。
随后他呼喝着手下,把货车牵引到一旁停靠了不少马车与货物的地方,而后没多久就和一个看穿着应该是NPC的大胡子搭上话,三言两语就引来了不少人,很快就有人到他的车队里看货了。
“货物卖不出去前,恐怕他都分不开身了。”回来的翟万琛对叶宁宁等人说了在火烈鸟酒馆见面的事,“不过看在中介费的份上,他对我们的事还算上心,已经说好今晚就会帮我们联系人,但等候那边回复也要时间,估计我们要在这个集镇等一两天。”
这也是商人的精明,这一两天的时间,恰好能让那行商玩家把大部分货物卖出,之后就能分神顾及叶宁宁这边的事了。
众人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在意,叶宁宁道:“先找个地方落脚。”
闻言,程晓玥立即道:“对,赶紧的!我想洗澡,这一身泥脏死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起,其他人也觉得身上难以忍受起来。
距离上次离开镇集前的最后一次沐浴,已经是五六天前的事,虽然在旅途中他们也能偶尔遇到水源时简单擦洗,但和真正沐浴不是一回事,更不用说饥肠辘辘的肚子也在提醒他们,急需一顿美餐来犒劳连日来风餐露宿的疲惫身心。
其实以几个木精灵的身份,他们想让整个旅途变得轻松完全不是什么难事。不说能自动清洁的装备,就是附着了能变出别墅、自备豪华三餐且兼具隐匿警戒与保护三重功能的李欧蒙豪宅术这类道具,以桑德拉大祭司的家底,随便拿出一两件,就能让他们的旅途过得比在家还舒服。
但这样做,也就失去了巡礼的意义,除非是深得神祇眷顾偏爱的眷者,否则以这样轻慢的态度进行圣叶巡礼,别说取悦神祇,不惹怒神祇就算好的了。
而且巡礼的另一重意义,是为了历练,毕竟精灵神祇们终究是善良阵营,对自身的眷族们还是非常看顾了,圣叶巡礼除了取悦神祇和政治意义外,让新一代精灵继承者们开拓眼界,得到阅历和成长,也是非常重要的。
所以凯尔他们不但不能取巧,而且在路程中即便赚到了足够的金钱,也不能将过多用于享受。
好在这其中的弹性还是比较大的,如果只是劳累的旅程后偶尔犒劳一下,享受一顿大餐住得舒服点,却只是人之常情,大部分冒险者都会这么做,因此并不会触犯巡礼的禁忌,巡礼毕竟不是苦行。
所以众人没什么顾忌的商讨着要不要到那行商玩家吹了一路的那个半精灵旅店投宿,顺便品尝一下那里的美酒,可没等他们商量出结果,一旁却有人过来了。
“嗨,伙计们,你们是新来的捕马队吗?这是你们的新货,准备在珊多出手吗?要不要我给你们介绍买家?”
几人闻声愣了一下,随后见来人是个接近两米高的络腮胡子,上身半新的皮甲开敞着,身上虽然带着一柄开刃的双面斧,却不是拿在手里,而是挂在腰间,一边同他们搭着话,视线却不离他们牵引着的十几匹马,顿时了然。
“抱歉,伙计,这些马不会出售。”出面应答的是杜擎淮。
虽然被人当成捕马队有点新鲜,但这一路上像他们这样不到十人却带着近二十匹高头大马,看着行李货物又不多的人确实不多见,其他行人即便是商队,拉货也多用的是骡子和驴,像和他们同行那个玩家商队中有几匹拖货用的矮脚马,都是较大的商队了,也难怪他们会被人误以为是刚从草原里出来的捕马队。
闻言,那络腮胡子表情微变,收敛起几分张扬的神气,但还是追问了一句,“真的不卖吗?我可以出高价,比市价高三成怎么样?”
“抱歉,这些都是自用马,我们不打算卖。”他们是初来乍到,人家也只是想买马而已,杜擎淮还算客气地解释了一句。
“那好吧!”络腮胡子无奈地耸了耸肩,略显阴鸷地眼睛在众人之中不着痕迹地一扫,极快地闪过一丝忌惮,随后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如果你们改主意,到猎鹿角旅店的吧台那里留个信,就说找大胡子赛罗。”
说完,他对众人点点头,转身离开。
众人目送,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半身人和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容貌丑陋的半巨魔在等着他。
不知是不是两个身高差将近一倍的组合太过于显眼,还是半巨魔外貌骇人的缘故,在来来往往的扰攘人群之中,两人身边还是空出了一块空地。
络腮胡子走过去,和他们说了两句,半身人和半巨魔往这边投来目光,似有不善,但很快收起。
不等叶宁宁等人有什么反应,三人便离开了。
然而络腮胡子只以为交易现场人声鼎沸,吵吵嚷嚷,连面对面议价的买卖双方都得用吼的交流,再厉害的人也没法在这种环境下窃听,所以他与自己同伴说话时没避着人,却不知道叶宁宁将近25点的感知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差点被‘快手’那伙人骗了,这是帮硬点子!”
“老大,那怎么办?”
“先盯着人,看他们想在珊多做什么!”
……
短短三两句后,叶宁宁已经明了到大致的情况,而其他人也并非毫无警觉。杜擎淮道:“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翟万琛几人微微点头,眼神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四周。
“先出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见叶宁宁不出声,徐鹤低声对其他人道。
众人心中生出警惕,简单商议几句,很快决定到猎鹿角旅店落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