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叶宁宁有意控制了法术效果,不想将自己的底细暴露出去。
否则以叶宁宁此时的魅力属性外加职业血统加成,以及超高的阴影亲和,她用2环阴影秘术召唤来的黑炎就不会只是冻僵这些凶暴鼠,而是当场能冻死一片!
变故来得突然。
之前的啸音不仅混乱了艾薇儿等人,混乱的战场和啸音也掩护了叶宁宁原本因还不够熟练而无法彻底隐藏的吟唱声和秘术波动。
藏在鼠群中的驱使者位于混乱的战场中也不能时刻眼观八方耳听四面,在注意力被守卫的情况吸引的前提下根本没感知到任何法术波动就被黑炎围住,还来不及找出施法的敌人所在就被混乱的鼠群攻击,它变身的黑鼠也被推进了黑炎之中。
普通施法者的体质当然无法和这群被加强过的巨型体黑鼠相比,更何况它本来还是个体质孱弱的种族。
在黑炎中冻僵的黑鼠直接化身成一只雌性鼠人,它的面容出乎意料的清秀,要不是变形伸长的上颚破坏了五官的协调,甚至称得上是个美人。
只见这个雌性鼠人牙齿咯咯打颤,颤抖地向一个方向断断续续地发出求救声。
“……救、救救我……主、主主主人……救救、救救、我!”
“没用的东西!”
伴随着嘶哑刺耳的声音,一个瘦小的熟悉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众人惊愕,不知道来者是谁,唯有早有心理准备的叶宁宁神情平静,心道:“终于出来了。”
来人是那个鼠人俘虏。
它似乎不是刚从监牢中脱困,行来的方向明显是圣坛内部成员居住的核心区域,看上去众人被围攻的时候它混了进去,刚从那里出来。
随着鼠人俘虏的露面,它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与此同时,原本不到一米五的矮小身材也在一分一分拉伸,面容也从原本的猥琐丑陋的雄性鼠人转变为一张陌生中年美妇的脸。
中年美妇身高在一米八以上,棕发褐眸,皮肤呈健康的深棕色,野性的五官美艳得充满攻击性,身姿高挑修长,原本变形鼠人时拄着的法杖此时拿在手里简直跟短杖差不多。她穿着暗绿色祭袍,眉心上有一枚叶状圣徽,但圣徽形状扭曲,即便是叶宁宁也认不出这是哪个德鲁伊结社代表大师级德鲁伊的徽记——当然,这主要也是因为叶宁宁原本就对德鲁伊结社了解不深。
但这本应充满生命或纯粹元素力量的徽记不仅形状扭曲,还呈现邪恶的深沉黑色,即便是第一眼见到的普通人都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不祥气息。
这意味着这个德鲁伊已被自然厌弃,甚至打上了憎恶的标记,同时也彰显了来者的身份——一位大师级堕落德鲁伊。
“不是说堕落德鲁伊在废弃矿道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姑母那边的战况出问题了?还是堕落德鲁伊本就不止一个?”看到堕落德鲁伊的出现,艾薇儿错愕之余,心中忍不住担忧。
堕落德鲁伊大师一出场,一直围攻艾薇儿等人的硕鼠不再盲目攻击,看似攻势减弱,实际上数量减少了一半的鼠群开始互相配合掩护,甚至懂得使用一些简单战术,给战阵众人的压力不减反增。
这也令人立即意识到,这个刚登场的人才是鼠群的真正驱使者,雌性鼠人只是得到了临时控制权,加上种族因素,才能控制这些硕鼠暂时听从她的命令,但她的操控能力却不足以让鼠潮发挥出全部实力,对众人造成真正的威胁——直到这个女人的出现。
堕落德鲁伊大师并没有在意正向她求救的仆从,反而观察了持续燃烧的黑炎片刻,不屑地勾起唇。
“银月的走狗真是越来越堕落了,竟然和阴影领域的术士勾连在一起,怎么?祂们两姐妹终于打算和解了吗?”
她嘲讽完,也不看艾薇儿等牧师难看至极的脸色,袍袖一挥,因烧死\/痛死了一只巨型体黑鼠而隐隐有向外扩散趋势的黑炎竟顷刻熄灭!
——3环神术【解除魔法】!
濒死之际终于获救,雌性鼠人还来不及狂喜,却感觉身体周围的彻骨寒冷并未散去,原来她身体周围的黑炎短暂熄灭之后,竟又重新复燃了起来。
“咦!”
堕落德鲁伊大师也吃了一惊。
她刚才已经辨识出这片黑炎是以阴影能量塑造,因此特意用3环【解除魔法】来清除这片黑炎,以她和叶宁宁的等级差,这原本该是手到擒来,除非对方隐藏真实的施法等级。
她立即警惕起来。
却不料她的反应完全被叶宁宁看在眼中,同时也暴露了她的底细。
“哦,她还没探索过领域,一个已经上升无望的大师级。”
想到其堕落德鲁伊的身份,这又十分合理,传奇德鲁伊本就不易晋升,更别提堕落德鲁伊了。
“那……好像可以试一试!”
叶宁宁心里这么想着,改变了原本保守出手的计划,决定多出一份力。
“……原来你就是帕薇儿那贱人留下的后手?我就说以她的狡猾,怎么会这么容易上当,只留下一群学徒看家,果然有陷阱!”
堕落德鲁伊大师还在说话,忽然法杖指向战场边缘的一个角落,冷笑着说:“出来吧,不必藏头露尾!”
一道秽恶的暗绿射线从她的法杖电射而出,瞬间击打在那个角落的阴影上!
如果叶宁宁被她吸引注意力,一直停留在原地,这一记猝不及防的无咒瞬发神术恐怕要让她吃个大亏,最不济也要立即暴露位置。
这就是大师级。
哪怕堕落德鲁伊在施法领域算不上强力职业,但经年累月的经验足以让其积攒下几手拿手把戏,因此面对任何一个大师级施法者都不可小视。
然而叶宁宁太清楚这些大师级们在战斗中有多少花样,早就有所准备,暗绿射线击中的位置没有任何动静,倒是二十几米外池塘边上的树荫里有声音幽幽传出。
“……听起来,似乎是帕薇儿女士的旧识重返故地。”
“哼,装模作样!”
堕落德鲁伊大师心中不屑,这些声东击西的把戏都是她玩剩下的。
她看都没看树荫方向一眼,感知着细微的异常波动,抬手一指,又是一道暗绿射线射向树荫相反方向的空地上的倒影。
银月圣坛的战阵中有眼尖的弓箭手,在其抬手向那个方向时就快一步注意到那片空地上的一片影子确实是一个女性侧身的形状,还以为那个己方隐藏的强大施法者真在那里,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但暗绿射线击中人影,人影一动也不动,就这么消失了。
正常的影子当然不会消失。
这是叶宁宁被击中了吗?
银月圣坛战阵中的众人无论感知还是神经反射都跟不上堕落德鲁伊大师与叶宁宁二人,完全没跟上两个施法者之间的战况变化,听到弓箭手惊叫,再见影子消失,还以为叶宁宁被法术击中了,纷纷惊呼起来,慌乱下被围攻他们的硕鼠找到了间隙,外围又有两个近战受伤,被拉回阵中换人顶上,才暂时稳住了阵脚。
被他们以为占据上风的堕落德鲁伊大师脸色却十分阴沉。
她可以感知到自己的法术并未击中目标,那被她感知到有阴影波动的影子只是个幻影,敌人在骗她的神术。
众所周知,德鲁伊是个万金油职业,能近战能施法能治疗能变身能驭兽——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他们的神术位远没有真正的纯施法职业多。
叶宁宁用0环戏法和1环法术交换堕落德鲁伊的高环神术,哪怕这都是储存在她法杖中的神术,对叶宁宁来说也并不亏。
哪怕是大师级堕落德鲁伊,神术位——尤其是3环以上的高阶神术——也是用一个少一个,远比被称为炮台的术士少的多。
以叶宁宁的经验估算,这个堕落德鲁伊的全部神术位即便比她剩余法术位多,却也不可能多几个,如果她之前用过神术,甚至可能比她目前剩余的更少。
在施法对战中,法术位就是弹药。
从堕落德鲁伊的反应速度看,叶宁宁判断出对方的神术位果然所剩不多。
叶宁宁的盘算,堕落德鲁伊大师当然不会不明白。
她更加确定敌人是个狡猾的老油条——
学徒阶的术士哪怕有导师言传身教,初出茅庐时大多也只会轰炸轰炸轰炸,哪有这么沉得住气,敢在与等级远超她的敌人面前慢慢算计对方的法术。
至少得是精英阶的术士,才有这样的经验,能在局面上暂时与她一个大师级堕落德鲁伊抗衡。
对手超出预料的棘手。
但其不敢正面进行法术对抗,也说明她的实力应该不如自己。
否则如果是等级相近的大师级阴影领域的术士,这会还跟她玩什么声东击西,早就开始对轰法术了。
堕落德鲁伊大师惊怒之后反而冷静下来,驭使鼠群围住战阵不再攻击。
鼠群围而不攻,战阵中的众人也不敢改变防御阵型主动进攻,场上一时安静许多,再无任何声音与神术波动能够掩盖异常的施法动静。
局面进入僵持。
黑炎形成的火圈中,雌性鼠人与几头巨型体黑鼠早已不知何时已经静止下来,淡白薄霜覆盖了它们的体表,将尸体与地面冻结在一起。灼烧了大量生命的黑炎默默地向外扩散了一大片区域,但因为鼠群已经远远避开这里,没有更多的生命作为燃料,法术时效过后黑炎也慢慢消失了。
堕落德鲁伊大师镇定地立在原地,双目如秃鹫般四下扫视。
她承认对手有几分手段,但就不信对手的施法再隐蔽还能连一点波动都没有,彻底瞒过她一个大师级堕落德鲁伊的感知!
叶宁宁确实做不到彻底瞒过堕落德鲁伊大师的感知。
后者虽然没有探索领域突破瓶颈,但感知作为主属性也必然达到了29点极值,否则又怎会在之前混乱一片的战场中隔着这么远,也能轻而易举找出叶宁宁吟唱【黑炎术】时的位置。
要不是她没在现身之前就暗中向叶宁宁出手,叶宁宁也早就预料会有人在后面螳螂捕蝉,为防备暗中的敌人每次施法之后就马上潜行换位,早就在第一时间中招了。
在堕落德鲁伊大师露面之后,她就只用了0环戏法【幻影术】以及半夜影的种族对阴影能量的亲和制造了一点异常阴影能量波动。
就这微乎其微的一点波动还立即被对方捕捉到了,叶宁宁就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她看着堕落德鲁伊大师一时找不出她,便从围着银月圣坛众人的硕鼠中抽出十几头来,操纵着它们分散开来,四处乱嗅搜寻隐藏目标。
叶宁宁丝毫不慌,心中平静如湖,倒映出战场的每个细节,同时双手一刻不停地飞速变换着持咒手势。
硕鼠的搜寻速度很快,十几秒就扩散到了半径百米的范围。
这时,又是那片临近池塘的树荫,女声幽幽道:“……大师,您是在找谁?”
“您”字刚响起,被惊动的十几头硕鼠已飞速蹿向那片树荫。
却不料树荫处扩散出一片法术制造出的黑暗,离得最近的一头硕鼠直接撞进了一片魔法形成的黑幕中之中,只听那撞进黑暗中一声“吱”地尖叫,硕鼠像是遭遇了最恐怖的景象,随后就再没有声息了。
剩下的硕鼠也像是嗅到了某种天敌的气味,围着黑暗竟一时不敢进入。
“找到了!”
堕落德鲁伊大师并不可惜鼠群的损失,但还来不及为找到目标而高兴,被黑暗笼罩的树荫对面百多米外,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战场边缘。
“……您是在找我吗?”
伴随着幽幽询问,一记箭状的暗影猝然从其手中发出,直直射向堕落德鲁伊大师。
箭状暗影的波动很小,看上去不过是个戏法。
但堕落德鲁伊大师知道这个敌人所用的阴影领域法术极其善于隐藏能量波动,不敢相信这道法术如表象一般,但又不能立即辨识出这是什么法术,因此即便不低的体质抗性和法袍保护,也不敢让它直射到身上,连忙迅速避开。
却不料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身后一个近在咫尺的幽幽低语响起——
“您是不是在找我啊!”
仿佛在耳边响起的气音极低,却仿佛能感觉到气流的拂动,敌人竟不知什么时候抵进到身后,堕落德鲁伊霍地心脏狂跳!
她本能激活了祭袍上的防护法术,一大片长满毒刺的黑绿色荆棘环绕她迅速生成。
——【剧毒荆棘】!
剧毒荆棘飞快蔓延到法杖上,与此同时短杖像棵活着的树般瞬间延长了近两倍,像一棵小树被堕落德鲁伊握在手中。
这一切说来很长,实际很短。
堕落德鲁伊在祭袍激发防护时已经反手挥扫出法杖,长满剧毒棘刺的长法杖在挥动中生长,攻击范围覆盖了一个巨大的扇面,如果她身后有敌人,也绝想不到那短细的法杖会在这么短时间内长出一大截,躲避时大概率不会预留出这么长的躲避空间。
而那剧毒荆棘催发所用的种子经过她的特殊培养改良,催发后长出的荆棘毒性虽然不是见血封喉,但却有恐怖的麻痹效果,哪怕是猛犸象这样的超大型生物,在划破表皮的情况下也会被麻痹,因此即便是拥有超凡体质的近战者也不可能完全免疫这毒刺上的麻痹毒素。
堕落德鲁伊以往的敌人很多都因看轻她的近战能力,而倒在她这一手绝招之下!
少女的身影也果然就在她身后不到两米处。
骤然生长的长法杖果然将其囊括在内!
但堕落德鲁伊大师却感觉不到手上有受力的震感,劲风疾扫而过,少女不躲不闪,像个虚影般消失了。
中计了!
堕落德鲁伊大师这时蓦地反应过来,刚才耳边的低语不过是个类似传讯术的0环戏法,那么想来之前拍她肩膀的也不过是法师之手这类的戏法。
对方只用了两个戏法和一个幻影,就骗出了她的底牌之一!
这时再看战场,哪还有之前那个少女的身影?
就连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树荫也已恢复正常,几头硕鼠来回爬走,却没找到哪怕一根毛发,现场只留下一头硕鼠的尸体。
自己竟被一个小辈耍得团团转!
堕落德鲁伊大师这下终于暴怒起来。
她不再执着于找出藏在暗中的叶宁宁,吟咒声中长法杖挥舞出邪恶的轨迹,一大片暗黄色污浊的雾气被凝聚出来,笼罩住被鼠群围在中间的战阵众人。
——5环德鲁伊神术,【群体疫病术】!
被暗黄雾气笼罩的众人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开始红肿并破疮流脓,紧接着体温升高头晕目眩,然后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不仅牧师学徒们无法集中精神施法,就连外围的近战都感觉肌肉疲软,气力衰竭,几乎要拿不稳手中的武器盾牌。
但包围住他们的硕鼠们却常年以疫病病原为伴,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在堕落德鲁伊的驭使下重新开始进攻。
众人的战阵顿时岌岌可危。
叶宁宁在暗处冷眼旁观。
她早就料到堕落德鲁伊恼羞成怒下会将目标转向其他人。
而这也本就是她的目的。
——已经拖延了这么久,总该结束了。
果然。
就在战阵被破的前一秒,伴随着一声低低叹息,银白月华在空中凝聚交织,以战阵为中心形成一片虚幻的银色建筑,不仅驱散了包围众人的疫病雾气,沐浴在圣力之中的众人状态也明显得到了加持,以极快的速度好转。
——5环神术,【圣居术】!
其他人还来不及为获救惊喜,纷纷看向神术的源头,一个原本混在牧师学徒中并不出彩的普通亚麻发少女。
“圣居术还能这么用?不对,乌利亚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艾薇儿脑子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原本被称作乌利亚的少女骤然身形佝偻,化为一个鬓发斑白的年迈女祭司。
她看向堕落德鲁伊的目光中有丝忌惮和惋惜,语气复杂道:“英格拉姆,没想到来攻打圣坛的人竟会是你。”
“乌尔莉卡,你这早该去死的老不死竟还没去见你的主啊!”堕落德鲁伊态度也有几分忌惮,“原来帕薇儿那贱人留下的人是你,那之前那个小女孩是谁?”
她似想到了什么,有几分恍然又有些怀疑,“难道银月也有染指阴影之心?”
不怪她这么想。
叶宁宁一手阴影秘术着实令她见识到了厉害——不仅是秘术厉害,人更不是普通传承能培养出来的。
再联想到银月与暗夜的死敌关系,很难不让人产生阴谋论,猜测银月即便不是要亲自加入对【阴影】神职的争夺,也可能与某位参与的神只暗中联合,想要给好妹妹添堵。
而叶宁宁的身份很可能是那位争夺【阴影】神职的神只的使者,甚至可能是神子——这就可以解释对方能以低阶挑战高阶而不落下风的实力以及那手辨识不出的法术的来源了。
涉及神只的谋划可不能轻易涉入。
尤其还是关乎最近诸神最关注的【阴影】神职的去向。
堕落德鲁伊怀疑自己可能撞破了一个大秘密,一时后悔看到故人心神失守,大意将心里话说出了口,心中隐约产生退意,就连鼠群攻击也一时缓了下来。
但老祭司可不容她退却,沉沉道:“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话音落下,她面朝神像跪下,手中准备已到尾声的高阶神术卷轴展开。
——7环神术,【明光之墓】!
巨大的神像骤然明亮,像是圣坛上升起了另外一轮明月!
在浓郁得如同牛乳的银白月光中,滂湃的圣力从高阶神术卷轴中汹涌而出,长宽都有近百米的大片神圣光域将包括堕落德鲁伊与鼠群在内的众人全数笼罩,众人顿时精神一震,效果最明显的还是几个伤者,那个中了诡异变形法术的圣坛守卫不仅恢复原状,还一咕噜爬了起来。
与他们相反,围困了众人许久的鼠群一遇到这浓郁的银白圣力,顿时像掉进浓硫酸般发狂尖叫,众人甚至能从那叫声中感受到它们此时的痛不欲生!
但银白圣力形成的光域就像邪恶的坟墓,无论鼠群如何狂化冲撞都无法脱离。
很快,它们身上就冒出阵阵青烟,没几秒大量硕鼠竟像烧焦般萎缩起来,变成一具具碳化的尸体,只有几头巨型体黑鼠还在苦苦挣扎,但看样子也无法在这个高阶神术中坚持多久了。
但堕落德鲁伊大师完全顾不上她的鼠群。
她已经自顾不暇。
由于之前堕落德鲁伊一直被叶宁宁吸引了过多注意力,加上女祭司一直隐在牧师学徒中暗中准备,高阶神术的波动都被牧师们施放神术的波动所掩盖,而这里本就是神像附近,是整个银月圣坛的核心处,圣力比其他地方更浓郁一点并不足以引起堕落德鲁伊的防备,导致女祭司无比顺利地完成了大型高阶神术的前期准备。
因此等女祭司现身之时,直接就开始放大招。
而女祭司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无比狠辣,丝毫不因敌人是熟人而手下留情。
她利用叶宁宁所拖延出的时间暗中准备的不是任何强力攻击性神术,而是大型范围性困缚类高阶神术【明光之墓】!
这是个7环高阶神术,虽然有一定范围性伤害,但主要是用于捆缚被圈住的邪恶敌人,对于偏向攻击性法术和驭兽方向的堕落德鲁伊来说,正好命中要害:再是万金油职业,也不可能在已经对攻击类神术有这么深钻研的同时还擅长逃跑——或许顶尖的大师级可以,但堕落德鲁伊一个半途改道且还没有被任何领域接纳的普通大师级显然做不到。
尤其德鲁伊这个职业在逃跑的时候更善于用变形飞禽之类的方式脱战,空间传送方面的神术本极少,且不是每个德鲁伊结社都有这方面传承,因此一般来说德鲁伊少有擅长空间类神术的。
虽然堕落德鲁伊大师也有一两个高等传送卷轴作为逃命底牌,但前提是她能脱离【明光之墓】的范围,并能够不受打扰地完成启动卷轴的准备。
而乌尔莉卡女祭司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她早已看出堕落德鲁伊的退却之意。
不得不说后者的脑补对他们颇为有利,因此女祭司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甚至加大攻势,一副要灭口的狠辣模样,令堕落德鲁伊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推测,同时也将她心中的战意无限拉低,心思大部分都转移到怎么逃离上。
一个只想逃跑的大师级和一个负隅顽抗甚至被逼到绝境反击的大师级在杀伤力上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乌尔莉卡女祭司拿出一张一张神术卷轴,毫不吝啬地挥霍出去,逼迫堕落德鲁伊在竭力抵挡【明光之墓】光域持续性伤害的同时,还得消耗自身底牌应对她的攻势,就连艾薇儿等人都渐渐看出了她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纷纷神情振奋。
而藏身于阴影中的叶宁宁却渐渐看出了乌尔莉卡女祭司此举的违和之处——
这位女祭司除了出场时的两个中高阶防护神术外,之后全部一直在用神术卷轴,明显更擅长防护类神术。
“难道她没有攻击神术?”叶宁宁恍然。
这位乌尔莉卡女祭司可能选择了某种以放弃获得攻击性神术来换取加强防护神术威力的进阶职业,又或者选择了特殊的职业专精,因此她不是不想使用更强大的高阶攻击神术,而是做不到。
堕落德鲁伊大师也很快反应过来了。
她终究与乌尔莉卡是旧日老相识,多少知道她的一点底细,意识到她根本不能使用更强的攻击性神术,猖狂地笑起来。
“乌尔莉卡啊乌尔莉卡,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善于装腔作势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说话间,她已变身成一头巨魔,凭着巨魔超强体质和再生能力生生顶着光域伤害,而乌尔莉卡的低阶攻击神术虽然能让巨魔的身体受伤,但只看伤口出现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足见低环神术不足以对她变形的巨魔造成致命威胁。
实际上,大师级堕落德鲁伊的体质一般并不逊于成年巨魔,只是再生能力如无对应专长肯定远比不上后者,加上巨魔有施法能力,成年巨魔的力量也往往突破超凡,物理与法术双重攻击下,【明光之墓】的光域也出现了一些动荡,显然堕落德鲁伊以此缩减【明光之墓】法术持续时间的做法有了效果。
众人见堕落德鲁伊如此狡猾,纷纷怒骂起来。
艾薇儿等圣殿众人还好,临时征召的那些冒险者和佣兵直接就喷起了下三路的脏话,各种不堪入耳的下流话令艾薇儿等牧师都听得直皱眉。
然而处于生死关头,堕落德鲁伊却出乎意料地沉得住气,完全没了先前的易怒,不为所动地继续挥舞粗大如石柱的手臂冲击光域,时不时放一两个储存在戒指中的法术。
乌尔莉卡女祭司倒还稳得住,冷眼旁观堕落德鲁伊的垂死挣扎,继续用神术卷轴消耗着后者的防护法术。
堕落德鲁伊变身的巨魔顶着接二连三的神术攻击,再生能力再强也得时不时用上一两个防护或治疗神术,加上为了破除光域束缚而消耗的攻击神术,渐渐已将身上装备和道具消耗得七七八八,连自身的神术位也所剩无多。
然而【明光之墓】形成的光域看似有所动荡,却出乎意料的坚固,丝毫没有如她预料那样变得黯淡起来。
“这个【明光之墓】不太对!”
叶宁宁也注意到了光域的不同寻常。
正常的7环防护神术在一位大师级堕落德鲁伊的破坏下,早就该解除了,后者只是属性被克制,但大师级平均水平的职业能力还是有的,不可能这么久还破坏不了一个普通的防护神术。
哪怕乌尔莉卡女祭司因为职业专精的缘故,对防护神术有相当加持,但这终归是用神术卷轴施法,加持应该比较有限才对,还是说女祭司进阶的职业本就是使用卷轴战斗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以后也要注意防备这类特殊职业了,否则恐怕一不小心也会掉坑。
“不对,不是她的职业特殊,而是她拿出多兰家族的真正家底了——那是个升阶卷轴!”
又观察了片刻,叶宁宁终于确认这点。
升阶卷轴,就是在抄录卷轴时使用了类似法术延时或法术强效之类的超魔专长,使得抄录进去的卷轴获得比正常等阶更强大的效果——但一般情况下很少有人这么做。
毕竟这么做所需消耗丝毫不比正常更高环法术少,不仅需要消耗更高的法术位,还得使用更昂贵的材料才能承载,消耗的魔力也不比正常更高环法术低,要说有一点优势,可能就是抄录耗费的时间要少一点。
但到了7环以上的法术卷轴制作可没有低环法术卷轴那么简单。
别说像叶宁宁这样每天抄录法术,甚至还有多余的卖出去,实际上到了高阶之后,就算是最精通抄录卷轴的法师想抄录一个高阶卷轴,单是抄录的过程就可能需要闭门专心抄录大半天乃至好几天,过后还需要少则三五天,多则两三个月甚至半年一年才能完全恢复过来,因此市面上7环以上的法术卷轴完全是有价无市,捧着钱都找不到地方买,因为高阶施法者不可能耗费如此巨大就为了赚那点钱,而抄录过程消耗的时间和后面身体恢复所需的漫长时间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况且能抄录更高阶法术的施法者本身通常有更高阶的法术可抄录,效果还更强大,正常情况下根本没必要抄录升阶卷轴这么麻烦,所以7环的升阶卷轴远比正常的8环卷轴更罕见。
也就是多兰家族这样侍奉了银月女士几百年且世代出产高阶牧师的圣职者家族,先辈才能为了增加家族底蕴和给敌人挖坑而耗费巨大,处心积虑为家族延续留下这样的底牌。
毕竟就算是叶宁宁,事先也想不到多兰家族会准备了升阶卷轴来阴人。
堕落德鲁伊也渐渐意识到自己上了女祭司的当。
她已经明白乌尔莉卡拿出不是普通高阶神术卷轴,拿出这样的底牌,可见对方想杀她的决心有多强。
“……是你们逼我的!
“……我只是想拿回本属于我的东西而已!……为什么要逼我!!!”
堕落德鲁伊喃喃低语着,双目渐渐充血通红。
她变形的时间已经到了,很快从巨魔形态变回人形。
堕落德鲁伊气息在光域的笼罩下越来越衰弱,但哪怕是艾薇儿等牧师都不敢放松。
因为堕落德鲁伊的气息越衰弱,就越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
叶宁宁更早已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困兽绝境下的拼死反击往往最为致命。
她悄然潜行到更远处,在心中命令魔宠立即远离,同时兜帽下的身体也悄然变回了混血形态,随时准备激发行影术遁逃。
乌尔莉卡女祭司布满青筋皱纹的手紧了紧,终于停止了激发神术卷轴。
她对堕落德鲁伊道:“英格拉姆,如果你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一次机会!”
“你愿意放我走?”堕落德鲁伊问。
“不可能,你必须接受监禁,在吾主面前为你犯下的罪恶赎罪,直至死亡!”女祭司毫不犹豫道。
“我想也是,你怎么可能重蹈覆辙,放过我这个带着原罪的孽种!”
堕落德鲁伊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堕落德鲁伊疯狂的笑声,一把撕开胸口祭袍,露出胸口紫色三角为底、缀着三个琥珀色泪珠的圣徽。
“这是剧毒女士的圣徽!糟了,她竟然是剧毒与疾病女神的信徒!”
叶宁宁微微眯眼。
饶是曾经是混乱邪恶阵营的恐怖魔女,听到这位女神及其牧师的事迹,都免不了升起十二分忌惮——哪怕她没有和这两者真正打过交道。
果然,随着剧毒与疾病女神的圣徽露出,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压抑感弥漫开来。
说陌生,是因为无论前世今生,叶宁宁都没有和剧毒与疾病女神和她的信徒打过交道,没有亲身体会过剧毒女士的威能;
说熟悉,是因为叶宁宁对这种压抑感并不陌生,别说前世,就是今生叶宁宁也不是第一次和这种带着神性威压的事物接触了——
是的,这位堕落德鲁伊不仅在被自然摈弃后转投剧毒与疾病女神,而且还剧毒女士的宠信,铭刻在身上的圣徽中居然携带了剧毒女士的一丝神性!
叶宁宁不知道堕落德鲁伊随身携带剧毒女士的一丝神性原本的目的是做什么,也许是为日后进阶传奇而准备的,或许是受到了所侍奉神只的某些指令,但现在她在用剧毒女士的神性做什么,叶宁宁却很清楚:这个堕落德鲁伊竟然在强行与剧毒女士的神性融合——
并且毫不意外地失败了!
叶宁宁不仅不为堕落德鲁伊融合神性失败而庆幸,相反,她此时有些头皮发麻!
理论上,任何生物都可以融合神性,且有成功几率——
但这只是理论上。
实际上,只看叶宁宁得到了秩序之火认主后带着这个神性容器到处跑,也从没打过秩序之火所承载的秩序神性和秩序神力的主意,就可以知道传奇以下融合神性成功的几率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
神性和神力是更高位格才力量,在生命本质没有提高到一定程度之前,贸然融合这类高位格力量与服毒无异——哦,还是有区别的:服毒至少还能有大概率剩下尸体,灵魂也基本能保留下来,融合神性不成功却大概率会令肉体到灵魂烧得一丝不剩,连渣都不留!
哪怕是传奇强者,不是正好适配自己职业和属性的神性且是在准备万全的情况下,也都不敢随便融合神性,因此就更别提堕落德鲁伊在完全无准备且神术都用得七七八八的情况下有多少成功几率了!
叶宁宁已经意识到,对方就没准备成功。
或者说剧毒女士赐下这点神性,很可能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个选民,而是为了眼前这一幕——
神性融合失败的堕落德鲁伊身体像一把火炬般开始燃烧,黄绿色的诡异火焰从她的身体内部透出体外,叶宁宁和乌尔莉卡女祭司甚至能在黄绿火焰中看到一个狰狞呐喊的扭曲灵魂,哪怕旁观者们听不到灵魂呐喊的声音,却也能从其扭曲得不成人形的形态中看出,对方此刻有多么痛苦,痛苦到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前一秒的选择!
灼烧灵魂是最恐怖的酷刑。
但叶宁宁已经顾不上看堕落德鲁伊最后结局。
因为伴随着她灵魂的灼烧,那丝融合失败的剧毒女士的神性也失去了最后的承载,暴露在空气中!
【明光之墓】所形成的光域如同面对熊熊大火的一杯水,倾尽全部的力量压制了一下在光域中诞生的那股充满剧毒和腐化气息的力量后,便如同被阳光晒化的冰雪般消融。
随后被污染的神性失去承载物暴露在物质界的能量中,开始了一系列比化学反应更剧烈狂暴的变化。
空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成一种浑浊的暗黄绿色,以那点污染的神性为核心,这股黄绿气体如森林火灾般开始向四周推进!
最先接触到的草坪瞬间转为焦黄,焦黄色只保持了不到一息,然后尽数化为灰烬,接着是草坪上用厚实青石铺成的小路,石板表面竟开始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出现蜂窝状的黑洞,然后也只多坚挺了几秒,就和周围的土壤以及土壤中的虫豸落叶一起碳化。
沿途的硕鼠尸体更不必说,甚至连骨头都没留下,直接变成了一滩滩浊臭液体,而这些浊臭液体有部分甚至被那片恐怖的气体吸收,融合进暗黄绿色气团中。
只扩散了短短不到十米半径,那片气体已经不是初始的暗黄绿色,在混合了大量来自各种生物试题的灰烬悬液后变成了一片浑浊扭曲的灰黑色毒雾,所过之处无论花草、池塘、树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碳化。
但没人关注这一幕。
众人的战阵早已崩溃。
被临时征召的住客们中有几个精英级冒险者,但依旧承受不住神性的威压,惊慌癫狂地丢下手中的东西跑开,剩下的那些则更加不济,不是当场屎尿齐出晕厥过去,就是直接浑身战栗原地瘫软,意志坚韧一些的也只是勉强能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四肢并用匍匐爬行,拼尽全力与身后像死神脚步般一步步靠近毒雾赛跑。
他们没有那么多见识,看不懂堕落德鲁伊身上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堕落德鲁伊突然自|焚,然后局面就急转直下,但叶宁宁却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地说,这是以自身为代价的一次恐|怖|袭|击!
堕落德鲁伊最后融合神性的举动,不是期望能在最后发生奇迹,只是为了杀死自己,将失去承载物的神性暴露出来,释放出剧毒女士来自【剧毒】和【疾病】两大神职的恐怖威能,某种意义上跟爆|炸|物最后的起|爆没有差别。
而一位大师级堕落德鲁伊不惜以自身灵魂为代价都要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反击,对剧毒女士的那点神性而言也毫无疑问是一场狂欢盛宴!
哪怕叶宁宁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类神威之力,在那点混乱邪恶充满攻击性的神性暴露的一刹那,即便相隔得比在场所有人都远,也依旧心跳失序、浑身冰凉,手脚都微微发颤,直接从潜行状态脱离,别说激发行影术脱离,喉咙间就连想发出一个音节都无比困难。
好在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场面,加上模板数据也远不是黄金迷宫时可比,而且她也不是堕落德鲁伊临死前第一攻击对象,没有直面那点混乱邪恶神性的最大威慑,因此没有过分失态,六七秒后就找回了一些自控能力。
但叶宁宁也不敢再用行影术。
这虽然是半夜影的天赋能力,却也是5环类法术能力,超出叶宁宁目前等级太多。
如果是正常状态,叶宁宁依靠半夜影的本能施法当然不会有问题,但现在身体和魔力都不能完全掌控的情况下,叶宁宁也不敢保证这个尚还不够熟悉的天赋能力会不会在施展时出问题,直接把她送到剧毒女士的神性面前。
叶宁宁只能靠自己的双脚。
由于手脚上还带着负重环,现在也来不及脱下了,叶宁宁的逃跑速度并不快。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早早感知到危险降临,一开始就拉开了两三百米距离随时准备脱身,那片含着剧毒瘟疫的浓雾一时半会还追不上她。
而叶宁宁也在两三分钟后找回了部分身体控制力,连接激发三次相位移动,移动出一百五十米后找到了回来接应她的妮娜。
魔宠在前面开路,一主一宠头也不回地逃命,全然顾不上其他人的下场。
好在附近因人流较为频密,没有什么大型野兽,那些中小型野兽天生对危险比人族更敏锐,早在开战时就远远避开,叶宁宁与妮娜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障碍,跑出了近两里才停下。
回望银月圣坛方向,视野中已经无法看到那座高高的苏伦神像,但却可以看到一大团烟雾般灰黑的气团笼罩住那个方向,似缓实慢地向四周扩散。
剧毒女士在凡世的威名远远超过祂弱等神力应有的程度,就是因为祂的牧师一旦带着祂赐予的神威降临,剧毒会造成大片大片的死地,瘟疫也会无差别攻击所有生物和智慧种族,造成一个个死去的村庄和城镇,让所有种族都闻“瘟”色变——
后者尤为备受各族和神只排斥。
因此祂在混乱邪恶阵营的神只中都是比较受打压的那一类。
不止是守序和善良阵营,就算是邪恶阵营的部分神只为保护自己的信徒,都会打压这位名声糟糕的剧毒女士,压制祂顶多维持在弱等神力,麾下的牧师不能随意制造瘟疫,顶多搞点小规模的流行病或者找个把贵族下个疫病诅咒什么的,以此威吓凡人获得信仰和金钱。
因此虽然这位女士和祂麾下的牧师让所有人都忌惮,但一般也不常显露行迹,连叶宁宁在堕落德鲁伊暴露圣徽之前,也没想到后者会是剧毒女士的信徒——
这位女士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好恶随心,从堕落德鲁伊的下场就知道,祂对自己的虔诚信徒也丝毫不会有多少怜悯,更喜欢将疾病与痛苦施加在凡人身上以此为乐并增加祂的力量。
因此投入剧毒女士的麾下可不是什么好选择,祂的牧师数量也一贯稀少。
如无意外,以后这片充满生机的荒野也会像剧毒女士以往每一次神威现身凡世的地点一样,变成一片死地。
附近村庄即便有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会为了生计搬离这里。
因为神性残余的污染会导致这里的土地受到污染,在这片土地上种出的粮食、植被甚至动物都会带有毒性和疫病病原,那片毒雾如果不被强大的力量强行驱散,也很可能随着有毒植物的出产而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因为萦绕不去,将原本充满生命力的荒野变成一片毒泽——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大陆上一些拥有特殊气候和生态环境的沼泽深谷等特殊地貌,就是这么被超自然伟力扭曲了正常自然平衡而诞生的。
“……多兰家族就这么完了?”
叶宁宁思考着眼下的局势,随后否定了这个想法,“不,虽然不知道剧毒女士为什么突然介入,但祂的介入也证明了,这里正在形成一个大漩涡,一切还未结束!”
至少她还没看到早早暗中布局的暗夜出手呢!
何况这里是银月的地盘,这位女神和祂的善良阵营盟友会对此坐视不管,任由邪恶阵营的神只肆意狂欢?
心中刚粗略生出一点想法,叶宁宁眼睛微微瞠大,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乌尔莉卡女祭司不知怎么变为天使形态,高高飞在空中。
她的银发奇迹般恢复了淡金色,布满皱纹的面容也回溯到了中年,背后生出四只以银白圣光织就的巨大羽翼。
那巨大的光翼每一次扇动,笼罩在银白光芒中的女祭司就像一个银色球形闪电在邪恶的灰黑色气团周围快速闪现,她手中不知持着什么武器,但每一次闪现都双手用力劈向灰黑气团,随后充满剧毒和瘟疫的气团中就出现一道道银色缝隙,纵贯气团像要将它撕开!
尽管那如同银色缝隙很快又被雾气弥合,但只从叶宁宁隔着这么远都能看清银色缝隙的出现,加上气团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就知道乌尔莉卡天使形态下的攻击绝不是毫无效果。
但女祭司显然等不下去了。
她不能容许这片邪恶的力量亵渎圣坛,亵渎这片多兰家族世代守护的土地!
“最古之辉,恒久永照。
“圣灵之光,仁爱神耀。
“吾信吾往,神魂膺服,
“愿以此生,维善除恶!
“吾主,愿您光辉永远照耀在这片大地之上,如日之升,如月之恒!”
女祭司在空中下跪,面对神像高声祷告。
随着她的祷告,平地升起了一轮明月!
位于圣坛中心的银月女神神像双目闪过光芒,随后一点银白的明光从那双眼睛中飞出,电射投入女祭司体内!
过高感知为叶宁宁带来远超常人的视距,以致亲眼见证了这一幕,脑袋嗡一声,全身剧震——
“又是神性!这座银月圣坛竟然藏有月之女神的神性!”
隔着遥远的距离,月之女神的一点神性依旧令叶宁宁微微受到了影响。
好在这次距离已经够远,叶宁宁脑中轰鸣的同时还能保持思考,心里的好奇再一次膨胀:这片地下到底有什么,不仅能引来剧毒女士和暗夜女神的觊觎,就连月之女神都在这里提前留下后手?
事情发展到现在,叶宁宁当然不会蠢到还不明白,这接二连三出现的神性不是那些神只刚刚投入主物质界的,否则照现在诸神互相监视的局面,这么频繁的小动作早就引起了更大的连锁反应。
很明显,无论是月之女神苏伦留在神像中的神性,还是堕落德鲁伊带来的那点剧毒女士的神性,都是凡世与外层位面“绝地天通”之前几位神只在主物质界所留下的后手。
尤其月之女神那点神性保存的位置更明显提示了这一点。
毫无疑问,即便是最古女神之一,目前只是中等神力的月之女神也不可能在祂所有神殿和圣坛中留下自己的神性——就连强大神力的神只都做不到——因此月之女神神性出现并非偶然,已经明确提示了叶宁宁导致眼前发生之事的一切根源。
“所以,最后还是要去地下看看吗?”
叶宁宁心中有底,视线再度投向空中。
同样是融合神性,乌尔莉卡女祭司所做的准备明显比堕落德鲁伊要周全。
因此她并没有立即就融合失败,而是暂时稳定住了状态,后背还出现了又一对虚幻的光翼,虽然远比前两对光翼虚幻得多,但这显然是良性征兆。
想到对方特殊职业和专精,叶宁宁隐隐有些明白,多兰家族作为银月的死忠,应该早已明白自身使命,甚至就是银月特意放在这里的“守门人”。
为此,多兰家族做了很多准备和牺牲,而乌尔莉卡这位名不经传却拥有特殊职业的大师级女祭司就是最好的明证——或者说,她就是这一点为信仰和家族而负责献祭自己的牺牲品。
否则哪怕那点神性是银月亲赐,不像剧毒女士的神性那样难以融合,却也不是随便一个大师级就能做到乌尔莉卡女祭司现在的程度的。
再联系堕落德鲁伊与女祭司之间的渊源,以及两者之间明显复杂的对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可不小。
“甚至,剧毒女士和月之女神到底是谁算计了谁,也还说不定呢?”
叶宁宁心中玩味地想,“怎么看现在的局面,月之女神和多兰家族都不像是没有准备的样子,那么那个堕落德鲁伊究竟为什么会转投剧毒女士……呵呵,好一招引蛇出洞!”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些神只之间的乱战真是越看越有意思了。
稳定住状态之后,借着身体与神性初步融合的威能,乌尔莉卡女祭司不再像先前那样只围绕着剧毒气团外缘闪现,而是一片淡薄而坚韧的月光保护下,合身冲进了剧毒气团的核心!
之后气团内部的战斗单凭肉眼已经看不见。
但剧毒气团的扩散已经明显停顿下来,没过多久开始一点一点往内收缩,隐隐有崩溃的趋势!
“乌尔莉卡,求求你放……”
“你这该死的贱人,我诅咒你……”
大师级强者的灵魂不是一般的坚韧,但也终究走到了穷途末路,伴随着堕落德鲁伊残魂最后不甘的诅咒,一道巨大的银白光柱贯穿了剧毒气团的核心!
紧接着,周围数里范围的月光都汇聚了过去,浓郁的圣光将周遭散去的秽恶气息彻底消融,使得战场附近的植被得到了最大保护,没有被四散的残余毒气波及。
眼尖的叶宁宁还隐约看到,那片仿若天地异象的圣光之中一点微弱的光芒往银月圣坛的方向坠落下去。
她心中一动,飞快返身回去。
等到回到银月圣坛,景象与离开之前已是天翻地覆。
虽然乌尔莉卡女祭司已经竭尽全力阻止剧毒气团的扩散,令其最终没有形成毁城灭地的剧毒瘟疫,但此前剧毒气团肆虐留下的残局却是不可逆转的——
除了承载银月神性的神像之外,大半个银月圣坛都被腐蚀碳化,原本洁净的石板小路、清澈的池塘和长满花木青草的植被,乃至附近一些木质建筑和房屋都成了几乎尽数被腐蚀碳化,欣欣向荣的银月圣坛变成了一片废墟,就连地表的土壤都腐蚀得坑坑洼洼,留下几个灌满污水的大坑,像丑陋的疮疤般暴露在大地上——
而这还是银月圣力已经将其中邪秽剧毒净化过后的结果,否则这里早就成了布满剧毒的死地。
叶宁宁没有为此感到意外,将这片绝地般的景象收入眼中,随即毫不在意地向感知到能量波动的方向赶去。
出乎意料,能量波动的源头并非银月神像附近,而是远离银月圣坛位于正南方向边缘的一处孤零零的老旧木屋。
或许正因为远离银月圣坛核心地带,这座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木屋并没有被剧毒气团波及,虽然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坠,但还是在大战中幸存下来。
木屋周围没有围栏篱笆,外表看着就像一间仆役或守林人居住的低矮房子,从外部看面积看着不超过二十平米,估计甚至没有房厅的分隔。
此时斑驳的木门敞开着,收起了六翼的乌尔莉卡女祭司就站在一览无遗的屋中,如果不是她身体周围被银白月光环绕,浑身散发着淡淡属于神性生命的威压,看上去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妇人。
“……你来了!
“没想到在我生命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叶宁宁脚步一顿。
因为她已经看到女祭司转过身。
“……就像我没有想到,我最后记忆中最深刻的地方,不是吾主的圣像,而是这间困住了我半生的木屋——
“真是无用而可笑的记忆与感情,不是吗?”
女祭司的眼睛中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属于神性生物的淡漠与平静。
叶宁宁对上那双疏离冷漠得仿佛高高在上的眼睛,已经明白对方这种状态的原因。
果然神性不是这么好融合的,尤其还是来自一位尚未陨落的创世之初最古神只的神性。
哪怕乌尔莉卡女祭司为此用了几乎一生来准备,但凡人的一生,对于神只来说不过眨眼即逝,而那点神性中所蕴含的记忆尽管对最古女神而言不过微末,但已经足以碾压女祭司的人生历程,彻底扭曲和改变她的意识!
叶宁宁再一次认识到,神性对于凡人是一味剧毒。
脑海中转过许多思绪,但不妨碍叶宁宁平静地回应:“您有什么吩咐?”
“我已做了我该做的,我的灵魂很快就会消逝,将这里的消息告诉帕薇儿……还有,把这个亲手交给她!”
她说着,右手忽然插进心口,抓出一团银白。
叶宁宁猝不及防她会这么做,浑身一震,动弹不得。
直到那团银白被放进木屋神龛内一座银月神像中,叶宁宁才恢复了一点语言能力,“……这、您竟没有完全消耗掉?”
“吾主之威能岂是区区邪恶的萤火之光可比!
“我为吾主所祭献的更不是英格拉姆所能想象的。”
随着神性脱离身体,女祭司的金发迅速变白,皮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褶皱老化,仿佛失去了神性力量的支撑,即将燃烧殆尽的灵魂状态即刻返照在肉体上,令女祭司几个呼吸间生命流逝的速度远超她此前所呈现的生命阶段,整个人比原本还要佝偻萎缩起来。
但与此同时,那双漠然的眼中也重新恢复了感情色彩,女祭司目露炙热虔诚,留恋而复杂地最后看了一眼木屋,随后颤颤巍巍地跪下,虔诚地从神龛中双手捧出神像。
“虽然我已经每日灌注圣力、全心供奉了五十七年,但这座神像依旧不能长久承载吾主的神性,所以你必须在半小时内将它交到帕薇儿手上,之后她知道该怎么做——我想你见过我和那个无能蠢货的结局,不会愚蠢到想要私藏带走它。”
……
任务名称:【转交神性】
任务要求:乌尔莉卡女祭司要求你带着临时承载月之女神神性的神像进入废弃的地下矿道,找到帕薇儿女祭司,并将承载神性的银月神像安全转交到主祭手中。
任务奖励:善良阵营声望+50,其他未定(提示:任务完成结果有可能影响你在其他阵营声望)
失败惩罚:无
任务人数:1人
……
叶宁宁看了眼系统提示,谨慎地接过神像。
女祭司一指叶宁宁,后者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身体。
叶宁宁强行控制住了身体本能反抗的动作,“等等,艾薇儿和程晓玥她们……”
“她们还活着。”
女祭司打断叶宁宁,用最后的力量打开一道传送门,将叶宁宁往传送门中推去,“……快点,我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我没能顺利找到帕薇儿主祭,我该怎么做?”跨入传送门之前,叶宁宁最后问了一句。
“没有如果,你必须找到她!”女祭司严厉道。
但想到现在还需要依靠叶宁宁出力,她只好透露出一点关键——
“这关乎吾主的布局,你已无法置身事外,如果不想被更大的邪恶盯上——记住,你必须坚定自己的立场!”
跨过传送门,叶宁宁脑海中依旧回想着乌尔莉卡女祭司的告诫。
“果然,多兰家族对他们保守的秘密被邪恶阵营盯上的事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已经意识到死敌早已在暗中布局。
“也对,月之女神与莎尔斗了这么久,虽然多数时候略处下风,但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的,甚至偶尔也会令妹妹吃个大亏。”
想到这,她看了眼手中神像,“这么说,女祭司所说倒有不小可能是真的,月之女神留下的神性很大可能会在布局中起到关键作用。
“而神性能在之前的大战中保留下来也不是意外,要么是月之女神的赐予比剧毒女士更慷慨,要么就是月之女神埋下多兰家族这个棋子时给与了特殊传承,能让他们一定程度上更大发挥神性的作用!”
这个特殊传承对叶宁宁很有吸引力。
因为这对叶宁宁了解神只的力量有很大帮助。
而叶宁宁对神只力量的了解,也有很大可能决定日后她是否能用幻想力来模拟和制造神只等高位格的力量,乃至跳过传奇和圣者阶段,直接成神——
力量是一切的根本!
为此叶宁宁从没放下过对幻想力使用规则的推敲。
从上一次幻想力突然爆发令阴影亲和增长获得的启发,据叶宁宁推测,至少在这个游戏中想要用幻想力模拟某种属性或事物,很可能需要她对那样事物和力量有一定了解。
不然就算当时她最强烈的念头是提升实力,但提升实力的渠道有很多,为什么不是直接增加六围属性或获得新专长,而是增加了阴影亲和——
除了当时叶宁宁脑海中正好想到与阴影相关的思绪外,还可能因为叶宁宁对阴影亲和的理解更清晰明确,而六位数据属性如何反馈在玩家身上的规则叶宁宁并没有达到具现化的程度,否则那时很可能提升的就是六围属性了。
因为有了这个推测,叶宁宁迫切需要更多了解各种力量的途径,尤其是关于更高位格力量的渠道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但即便没有看到女祭司和堕落德鲁伊的下场,叶宁宁也不可能贸然为此亲自去尝试融合神性,那么来自Npc的相关传承无疑是最容易获得的。
但叶宁宁仔细想过之后,还是放弃了这次机会。
倒不是叶宁宁顾忌帕薇儿主祭和多兰家族以及他们背后所牵扯的神只,而是叶宁宁意识到自己大概率无法契合这个传承的要求。
因为不出意外的话,这传承必定对虔诚度有极高要求,最低都得像乌尔莉卡女祭司那种可以为神只奉献生命灵魂的狂信徒才能达到要求,而叶宁宁根本不可能信仰任何神只。
无法亲自尝试修炼——哪怕只是浅浅尝试一点入门级别的修炼——单看文字信息恐怕连神力的皮毛都够不着,因此也就没有了谋夺的价值。
想到这,叶宁宁多少有点可惜,像这类特殊传承机缘巧合碰见一次已经不易,第二次还不知去哪找。
脑中思绪转动的同时,叶宁宁已经心分二用观察完四周的状况。
传送门后是一条逼仄狭窄的矿道。
由于通风不良,矿道中空气十分浑浊沉闷,且隐约有股铁锈味——不是血腥味,而是生铁的味道。
“看来这处矿坑即便不是生铁矿,铁矿也是主要出产之一,而且是难得规模庞大的富矿……难怪当初那位据说相当英明的多兰家族掌权人也会控制不住贪欲,竟将矿坑深挖到几乎连通了地下幽暗地域的深度。”叶宁宁心道。
她传送的位置并非主矿道,看起来更像是一条偏僻的矿道分支。
矿道的高度仅比叶宁宁高出不到半米,让她几乎有种轻轻一跳头顶就会撞到顶壁的感觉,加上宽度仅仅勉强够两个瘦弱的成年人并排,像徐鹤那样的身材恐怕到这里都得佝着腰才能通过,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撞到顶部的突起。
习惯了地面开放空间的人骤然到了这种黑暗狭窄的地下,恐怕极易得幽闭恐惧症。
好在叶宁宁有半夜影天生的幽暗视觉,即便来到了黑暗无光的矿洞里,也无需点火就能轻易看清周围的一切事物。
四下无人。
地下矿道的密闭环境中,声音只要足够大,甚至隔着很远都能听得到。
但叶宁宁并未听到预想中的声响。
她只能推测这里距离战场不太近,甚至可能不在同一层。
“看起来女祭司最后的传送还是出了一点偏差……当然,也可能是这个的问题。”
看了眼手中的神像,叶宁宁难得不太确定。
她虽然也随身携带着秩序神性和神力,但这个神像并不是秩序之火这样专用的神性容器,并不能完全隔绝神性的威能,能让她正常携带此物通过传送门就已经不错了,出现一点偏差实属正常。
叶宁宁早在跨过传送门之前就已经转换成混血形态,随时做好最坏的打算准备用半阴影形态脱身,以免另一边紧贴墙壁或者被卡在死角之类的地方——前世玩家中有不少这样的案例,哪怕在Npc中,因为传送失误而死亡的几率也一直居高不下。
尽管正常情况下,传送门是传送法术中比较稳定安全的一种,不至于会直接把传送目标的身体卡进墙壁里头,但也并不能排除所有意外和危险,比如出口直接开在高空或战场中心什么的。
好在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
确定只是出现少许偏移,但出口的确是地下坑道中,那么找到人就是时间问题。
至于女祭司说最多半小时这个问题,叶宁宁并不放在心上。
有秩序之火在,顶多就是在神像崩坏之前将神性转移到秩序之火中,等见到帕薇儿主祭前再转移回来就好。
反正女祭司恐怕已经耗尽最后的力量,别说尸体,恐怕就连灵魂此时也应该已经彻底消逝,帕薇儿主祭即便回到地上也是死无对证,不会对叶宁宁找到他们的时间产生怀疑。
否则叶宁宁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雏儿,没有万全保障,她又怎么会因女祭司临死前的几句威吓就接下这个任务。
之前看过多兰家族流传下来的矿道地图,叶宁宁过目不忘,早将路线牢牢印在脑海中。
问题是那些亡命之徒重启矿道后大概率已经偷偷送人下来,对矿道做过开挖修造,加上几百年前为填埋连接到更深处地下溶洞的矿道炸毁了部分矿道,现在的地下矿洞不说面目全非,带和地图上的路线也有相当一部分并不完全对得上,至少目前叶宁宁还不能确定自己在哪一层。
好在视觉不受黑暗所限,身边又没有人,叶宁宁尽可在无人矿道中放开速度奔跑。
以她体质属性达到史诗后的体力恢复速度而言,这顶多算是热身运动,如果不是顾虑矿洞中可能存在机关陷阱,叶宁宁完全能以精英游荡者都无法企及的速度快速探索完这一层矿道——可惜妮娜因为被留在木屋外并没有一起下来,否则有它分头行动,效率会更高。
但意外发生了。
叶宁宁搜索了临近传送出口的十来条矿道,不仅没发现任何人和战斗的痕迹,甚至连人活动的遗留痕迹都几乎看不到——
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叶宁宁在搜索一条矿道时发现了一小群骷髅兵。
那群骷髅兵原本只是十几具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骸骨,骨骼上落满灰尘几乎被埋进土里,魂火微弱到几近熄灭,就连叶宁宁一开始也没察觉这些骸骨已经成为不死生物。
毕竟这里虽然位于地下,但魔法元素并不稀薄,相反一些在特定的元素能量相当活跃,如叶宁宁就在这阴影无处不在的环境下如鱼得水,像回到了家园,感知在阴影感官加持下延伸得很远,时不时就能感知到视线不及的角落有散发着微弱波动的小型魔物飞速蹿过。
因此在那些骸骨咔咔动起来前,叶宁宁也没发觉这处矿洞尽头的负能量比其他地方稍微浓郁了些许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像矿洞这类常年不见光的区域有负能量汇聚是很常见的情况。
1级骷髅兵是现在玩家下副本都不稀罕打的怪物,叶宁宁完全没用上法术,随手从空间中掏出一把重锤,占住入口的位置堵住路,几下就咔咔把它们打散架了。
骷髅兵没给叶宁宁造成任何麻烦,但提醒了她一件事。
“这层矿道不像是被经常使用的样子。”
叶宁宁心生不妙预感,加快了搜索速度,直到整层大部分矿道,终于验证了她的猜测。
“这下有点糟糕。”
叶宁宁此时已对自己方位有所猜测,对比着脑海中记忆的地图,找到了一条被土石堵得严严实实的坍塌矿道之后,不得不接受现实。
她之前搜索时因为没有看到太多人为痕迹,下意识重点搜索通向深处的矿道,却没想到完全找错了方向——
她所在的位置并非接近地表的矿道,而是更深处的矿层。
循着脑海中的矿道地图,叶宁宁找到了通往上层的路。
连续找了两层,人为痕迹依旧很少,叶宁宁不得不在神像毁坏前将神性转移到秩序之火中。
这个过程没有想象中困难。
或许是因为银月神性较为温和,也或许是叶宁宁尽可能摈除杂念、没有在脑海中留下任何觊觎想法的缘故,转移神性的过程很顺利,叶宁宁刚从神像中抓出那点银白光点,神性就自动感应到秩序之火的存在,直接没入了叶宁宁额头。
叶宁宁感觉额头一凉,有一瞬仿佛被笼罩在夜晚的月光之中,随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从震慑中恢复,叶宁宁看了眼系统提示。
……
“……你遭遇了神性震慑!”
“……意志检定中……”
“……你的主属性魅力已突破传奇瓶颈,并完成了部分生命本质蜕变,检定惩罚-4……意志检定通过!”
“……你部分免疫该震慑,生命值-4,僵直3秒!”
……
“……你的神性容器增加了一点银月神性。”
“……你接触了银月神性,月光亲和+3。”
……
叶宁宁收回视线,并没有多想什么。
她已经选择了阴影领域专精,月光亲和对她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叶宁宁连银月神性放在面前都不为所动,更何况是几点亲和增加。
注意力回到正事。
叶宁宁已经发现自己所处的方位十分尴尬。
之前说过,这片矿道是个非常庞大的地下网络。
以分布面积来说,地下矿道已经不下于一座小型城市或大镇子的规模,因此无论那些亡命之徒偷渡了多少人进来挖掘和探索,也不可能占据地下矿道的每一处关键节点,除非他们能在银月圣坛的眼皮底下迁移来足够发展成一座城镇的人口——而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叶宁宁前世很少进入地下,因为狭窄的环境并不适合恐怖魔女的战斗力发挥,虽然有过进入矿洞探险的经历,但探索如此复杂的地下通道还是第一次,而这片地下矿道不得不说有些特殊。
它是两条不同矿产的大矿脉交汇而成,因此从地图上看,矿脉路线的纵向剖面有点像两片不对称的肺部血管。
叶宁宁传送抵达的这一片“肺叶”是生铁矿区。
这里其实才是比较深的主矿区,无论深度还是面积都比另一边的魔铁矿矿区还要大,但问题是这片“大肺叶”并未连接到地下溶洞——
换言之,这片生铁矿区并非帕薇儿主祭他们的主战场。
两片“肺叶”下层相距较远,也没有矿道相连,叶宁宁不得不一路往上,沿途没看到多少近期留下的人为活动痕迹,可见那些人将重点放在了魔铁矿矿区那边。
种种迹象说那些人不是冲着地下溶洞来的都没人相信,怪不得帕薇儿主祭发现对方打通关键那条通往地下溶洞的矿道后,连银月圣坛这个大本营都顾不上了。
到了地下二层,叶宁宁才找到了“主动脉”通往魔铁矿区的分支。
可能是魔铁矿价值更高的缘故,这个矿脉分布虽然没有生铁矿区广,但却有一条垂直矿道打通了各层。
虽然垂直矿道中用来运输矿石的升降梯早就废了,但也方便叶宁宁不用再找路,直接进入到地下四层——再往下不是没有更深的矿层,而是岩层分布和承重不允许垂直矿道继续贯通下去了。
从地下四层开始,叶宁宁终于见到了和之前不同的大量新鲜的人为活动痕迹。
其中哨口之类的警示设置已经被先行进来的人拔除了,但两壁的火把虽然因无人照料更换而熄灭,但也为叶宁宁指明了方向,顺利沿着四层主矿道进入第五层——
但有一点很奇怪,明明已经找对方向,但叶宁宁沿途并没有看到活人,倒是陆陆续续见到了好些倒伏在地的尸体,看样子似乎是敌方的喽啰。
叶宁宁并未关注。
这些尸体已经开始发臭腐烂,明显是前一天第一波遭遇到木精灵等探索队的炮灰,从这些尸体上不大可能有什么关于战局的线索。
但从这些尸体的出现,叶宁宁也意识到敌人的人手比想象中要少:或者说挖通一条已经坍塌了几百年的矿道所需人力太多,敌人在银月圣坛眼皮底下无法大张旗鼓,不得不将大部分人力用在这上面,自然顾不上在上层布防更多关卡。
也是因此,布兰特大师他们才只用了不到两天就打到了敌人重点布局的矿层。
从记忆的地图中叶宁宁也清楚,这个矿区第五层正好有一条通往但显然地下溶洞的矿道。
果然,叶宁宁一进第五层就发现了不同。
主矿道中间铺设着一米多宽的铁轨,铁轨底下的木枕早已朽烂,以生铁为主材的轨道也生锈断裂得很严重,这是叶宁宁在上面四层也没有看到的,可见这一层曾经十分受矿主的重视,魔铁矿产量应当非常大,以至于甚至要特地在超过百米深的地下深处修筑了运送矿石的铁轨,只为了这条输送财富和资源的血脉能更顺畅。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虽然只和第四层相隔了十几米,但叶宁宁一下到第五层,立即察觉这一层的元素异常汇集,且非常紊乱。
这种元素紊乱并不是战斗导致的。
或者说战斗引发的元素流动只是在其中起了催化剂的作用。
更大的原因是魔铁矿的富集导致元素被吸引到这一层,甚至出现了一定的超魔现象——
简单概括就是,人们在这里调集元素会更容易,造成的破坏更大。
但别以为在这里施法会更轻松,实际上所需魔力并不会减少,相反会更多,因为在紊乱的元素环境下施法往往需要更强的魔力才能控制住,否则即便不失败,也很容易发生未知变故,比如施放变羊术却给敌人增益什么的。
狂野术士对这种环境必定热衷无比,因为他们施法能否成功都得看幸运女神的脸色,但正常施法者大多会对此敬而远之,因为不稳定的元素环境只会增加施法变数。
叶宁宁沿着主矿道和铁轨延伸到的几条主要分支矿道找到了大量战斗痕迹,主矿道两壁和顶部被她发现了七八处被破坏的机关陷阱,暗红血液和乱石飞矛箭头散落在附近,地面上也多处出现一些坑坑洼洼的腐蚀,连续一大段主矿道中的元素流动都非常紊乱。
叶宁宁还在连接主矿道的一条分支矿道尽头的矿坑底部找到了一些明显刚死不久的尸体和怪物残骸,有地行蜘蛛和地底甲虫,还有一些属于人的残肢断体。
“这里果然是主战场……至于为什么没有活人,想必这就是原因了。”
叶宁宁很快对比脑海中的地图找到了那条被重点标记的特殊矿道。
然而帕薇儿主祭口中已经被打通的矿道此刻已经再度坍塌,不仅如此,这一层好几条承重不足的小矿道也大多呈塌陷或半塌陷的情况。
看到附近烟尘还没完全沉降的状况,以及周围紊乱仿佛飓风过境的元素乱流,叶宁宁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很明显,战斗中途矿道坍塌了!
这真是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叶宁宁站在坍塌的矿道前,脑海中已经模拟出当时的战况。
或许是因为特殊的元素环境增幅了施法效果,也可能是战况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总之这条刚刚疏通不久可能还没完全稳固的矿道重新发生了坍塌。
而由于这里是最后的关键战场,最后双方所有还能行动的人都几乎汇聚在了这里,为抢夺矿道而大打出手,矿道突然坍塌的时候这里距离上层出口太远,双方都因彼此牵制来不及撤退,因此他们的下场大概率只有两个——
不是被埋进了坍塌的矿道中,就是撤离进了这条矿道所连接的地下溶洞。
至于为什么不猜测帕薇儿主祭他们能靠传送回到地表,主要是叶宁宁想到战况都激烈到矿道坍塌的地步,又有敌人在侧牵制,加上这里的特殊环境,帕薇儿主祭能顺利激发群体传送带人离开的几率不高,而背负着银月赋予的重大使命,帕薇儿主祭的虔诚度虽然可能比不上女祭司那种狂信徒,却也不太可能在这种时刻做个独自求活的逃兵。
况且堕落德鲁伊在银月圣坛闹出那么大动静,她如果传送回地面肯定早就现身了,不会让女祭司独自战斗到耗尽灵魂力量。
如果没有周围紊乱的元素干扰感知,叶宁宁还会尝试一下能否感知到矿道中有没有埋了人:虽然这不过是略尽人事,看这矿道的坍塌程度,就算是传奇牧师来都很难透过这么厚的土层感知到埋在深处的活人——假如还有活人的话。
因此叶宁宁现在只能想办法进入地下溶洞找人。
根据地图所示,这条矿道的长度可不止五十米,加上叶宁宁又不知道矿道坍塌的严重程度——如果只塌了十几二十米还好,相位移动完全可以无视阻隔直接穿到对面去,但要是坍塌超过了五十米,叶宁宁相位移动后出现在主物质界的身体会直接与泥土融合为一体。
叶宁宁可不想到时还得靠变形成阴影元素生命才能慢慢挪动脱身。
何况非完全实体的元素生命穿过普通墙壁之类的阻隔还好,但强行穿过超出一米厚的物质阻隔也会受到不小伤害,毕竟元素生命也并非完全无视物理阻隔的虚体。
因此叶宁宁只剩最后一个选择:5环天赋类法术能力——行影术。
一分半钟后,叶宁宁顺利来到了坍塌矿道的另一边。
【行影术】是夜影与生俱来的天赋类法术,原理大致和【潜行】的进阶技能【影行】一样,都是通过进入幽影界这个过渡位面快速移动,从主物质界的一处“跳”到另一处。
在这个过程中位于主物质界的人无法攻击到处在幽影界的人,当然反之亦然。
因此无论【行影术】还是【影行】本质上都是空间能力。
由于幽影界与主物质界的空间规则不同,进入幽影界后【行影术】\/【影行】可以大约每分钟1里的速度行进,大师级的游荡者进阶职业往往可以连续影行超过半小时,而且每天进入的次数都在一次以上,因此这也是最有名的逃命能力之一,传奇强者甚至能用影行逃脱神只的追杀。
不过由于【行影术】是5环类法术,远超出叶宁宁的施法等级,加上地底的环境与地表不同,因此叶宁宁施法的时候很小心,顺着矿道坍塌的方向走了一分多钟,感应到有通往主物质界的出口出现,便直接出来了——【行影术】和【影行】的进出口都必须在有阴影的地方。
出口还是在矿道,可能是选择的位置不太好,叶宁宁刚一出现,就触发了陷阱——
三支利箭呈上中下前后不一地袭来,带着呼啸的破空声。
好在叶宁宁出来时就已提高警惕,听到破空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地向左一偏,躲开了迎面袭来的箭矢,随后才感知到箭矢上没有魔力波动,飞箭触发后也没有连环陷阱,才稳稳站住。
叶宁宁的【解除装置】等级还没提上去,但感知够高,检查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其他陷阱机关。
联想到刚才那在矿道中传荡出老远的箭矢厉啸,叶宁宁意识到这个陷阱的真正作用是用于警报。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叶宁宁此前的推测方向正确,矿道坍塌时的幸存者确实就近躲进了连接地下溶洞这边的矿道,而且幸存者中必定有银月圣坛一边的人。
因为她不用亲自去检查,只听那熟悉的破空声,就知道这三支箭来自木精灵。
不过也有坏消息。
那就是木精灵性情高傲,通常不喜欢用箭矢来做陷阱,认为这是对他们精湛的箭术的侮辱,即便这次与木精灵同行的人中不乏在荒野里狩猎设陷的好手,但能让木精灵愿意用自己的箭矢做陷阱,也可见他们的情况不怎么好,才能让木精灵暂时放下他们的高傲。
事实正如叶宁宁猜测。
警示陷阱被触发很快引起了矿道中的一些动静,但并没有人立即来查看。
叶宁宁懒得原地傻等,早在听到动静时就进入了潜行。
以她目前的体质,不进行激烈战斗和快速奔跑时潜行所消耗的体力已经几乎可以和体力恢复速度持平,在不能保证安全的环境保持潜行会慢慢形成习惯,她就这么走向动静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不大的矿洞。
黑黢黢不到五十平米的洞中只用了两颗萤石照明,但不必借助萤石昏暗的光芒,叶宁宁也能看清里面躺倒了一地的伤者,至少有十七八人。
叶宁宁没多大意外。
她潜行过来的路上已经看到了大量激战留下的痕迹,以及沿途抛弃的五六具尸体,尸体的穿着都是敌方的人。
可见不止是银月圣坛一方有人幸存,敌人那边也有不少人活下来了,双方的战斗并没有因矿道坍塌而停下,反而更加激烈了。
所以敌人那边死了不少人,银月圣坛这方当然不是没有伤亡,但那些尸体都被带到了这个洞窟中——这种在战场上还不肯抛弃同伴尸体的行为,一看就是圣武士的作风。
只是叶宁宁没在洞中看到布兰特大师和帕薇儿主祭,几个木精灵与杜擎淮徐鹤二人也不在,倒是见到了翟万琛。
叶宁宁并不担心不见下落的几人。
三个木精灵是以巡林客身份加入巡逻,但实际上都有施法能力,身上的底牌也不止一个,徐鹤他们与木精灵在一起,大概率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
就连唯一在这里的翟万琛也并非重伤员,只是左腿绑了绷带,大约是腿上受伤行动不便才留下,这时正抓着重剑与几个伤势较轻的圣武士及巡逻队员站在洞口附近,警惕地向叶宁宁来处张望。
没看到帕薇儿主祭等人,叶宁宁脚步一顿,还是没有略过他们直接离开,决定先打听一下情况。
“什么人!”
众人被突然现身的叶宁宁吓了一跳。
“是我。”
叶宁宁看向翟万琛,后者也一脸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好似没想到叶宁宁会亲自下来找他们。
他们一直有人把守洞口,听到箭鸣警报后更是加强了警惕,竟没一人察觉到叶宁宁是什么时候潜进洞中的。
两个不认得叶宁宁的巡逻队员应激之下差点就要攻击,还好被翟万琛与一个认识叶宁宁的圣武士学徒拦住了,“别动手,是自己人!”
地上躺着的伤者有几个还能动,挣扎着想爬起,听他们说是自己人才放松了些许,但神色依旧不安,不顾伤势坐起来,紧张地握着手边的武器。
叶宁宁将一切看在眼中,众人的反应都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敢下到矿道探索的巡逻队大部分都是本地的职业者和猎户中的好手,他们是本地最主要保护力量之一,也是村族中受到资源倾斜培养的一批人,真正的土生土长根正苗红,因此与占据废弃矿道的那帮亡命之徒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可能允许那群以盗匪捕奴队和邪信徒为主的恶行累累之徒在他们眼皮底下扎根,进而威胁到他们身后的村民和家族。
但这次对地下矿洞清剿的烈度远远超出了众人预估。
之前他们一波波下去探索的做法完全是添油战术,要不是敌人急于挖通矿道,将大量人力都用到最后的疏通上,战术多以拖延为主,对他们攻击的抵抗力度较小,凭敌人占据的地利优势,众人的伤亡怕是远不止现在的数量。
只看他们有可以治疗的圣武士做后盾依旧出现这么高比例的伤亡,就可知今天的战斗甚至可以比拟小领主之间的战争。
这种烈度超出预估且地势不利的客场作战对他们无疑是非常不利的,众人能坚持到现在实属难得。
要知道,这个世界大部分地区的农作出产水平仍停留在中世纪,子爵以下的小领主能蓄养的精兵有限,更多是征召领地上的领民和农奴兵作为主要战力,一场参战人数达两三百人的战斗就可被称为战争,而小领主间常见的领地摩擦中十几人或几十人的战斗才是最常见的。
而即便是被领主供养的职业军队中,能在伤亡20%以上才崩溃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叶宁宁清楚,即便是习惯刀口舔血的专职战争佣兵和精英冒险者都不见得能在伤亡超过30%的情况下仍坚持战斗,也就荒野原着民们风气彪悍,职业者比例更高,加上圣武士的鼓舞士气与牧师的治疗和加持,才能让战况僵持到现在。
不过看他们还能留下伤员和带上同伴尸体,局面比叶宁宁预计的要好得多,似乎帕薇儿主祭他们应该没落下风。
因此叶宁宁没问战况,直截了当地问翟万琛,“帕薇儿主祭他们呢?”
翟万琛已看到叶宁宁手里的银月神像。
他也是个脑子灵活的,联想到叶宁宁的身份和行事风,知道她亲自下来必然有目的,心中闪过许多思虑,但依旧很快回答:“主祭和凯他们追着一个邪神牧首下去了,让我们这些行动不便的留在这里照顾伤员。”
“布兰特大师呢?”
“老师和那位堕落德鲁伊一起掉到了下层,地震时并没有和我们一起被埋进来。”
一个叶宁宁眼熟但没通过名的圣武士学徒抢答,他身上的绷带渗出血迹,但看着叶宁宁的眼神发光,仿佛忘记的痛楚,“……等老师回来看到矿道坍塌,应该会想办法救我们,我们很快就能回到地上。”
后半句熟极而流,显然之前他们一直以此鼓舞伤员们的士气。
布兰特大师没有和帕薇儿主祭在一起?
叶宁宁眼睛微眯。
但她问出的却是另一句,“地震?什么时候?”
她眉头动了动——矿道坍塌果然不是意外。
“就是一个多小时前,你们没感觉到吗?”
翟万琛惊讶地反问,随后才从头解释,“我们找到这里时,他们还没有完全挖通矿道,那些卑劣的家伙想尽办法拖延了近两天,直到主祭来支援终于撑不住,穷途末路时那个首领拿出一个卷轴引发了地震……”
翟万琛还没说完,和他一起守在门口警戒的人中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打断他,插话询问叶宁宁,“上面矿道的情况怎么样,坍塌得严重吗?”
“对啊,有没有影响到地面?我们村子怎么样?”
“有没有人来救我们……”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
“地表没感觉到震动,第五层也只有部分矿道坍塌,那人引发的地震应该只是个微型地震术的规模,但短时间内不可能重新挖通。”直接断绝众人的侥幸,叶宁宁看对方一眼,言简意赅说完重点,“我是单独传送下来的,无法带人离开。”
“那重伤的人怎么办?”他们都着急起来。
之前追问那人是个精英巡林客,大概是巡逻队的领队之一,性格比较沉稳,见短时间内无法获救也没有惊慌,而是追问了一句:“那你有没有带圣水?你会治疗吗?”
其他人眼神一亮,“对啊,弗莱明他们的圣疗都用完了,这里还有不少人没有获得治疗,伤势拖不了太久。”
“很遗憾,我不是牧师。”叶宁宁摇头。
不等其他人露出不满,她便继续,“地上的情况比这里更糟,帕薇儿主祭离开后银月圣坛也遭到了袭击,几乎被毁,乌尔莉卡祭司与敌人同归于尽了,死前将我传送下来,要我亲手转交神像。”
“什么?圣坛被毁了?”两个圣武士学徒几乎跳起来。
其他人则既震惊又疑惑,“是谁袭击了圣坛?还有,乌尔莉卡祭司是谁?”
有人则说,“还能是谁,肯定是那些无恶不作的匪徒和邪信徒!”
叶宁宁带来的消息比较震撼,洞中众人顿时骚动,叶宁宁注意到几乎所有年轻人听到乌尔莉卡的名字都一脸茫然,只有少数年长者如那个巡林客才露出了然之色。
倒是两个圣武士学徒慢慢接受了现实,面露凝重和哀意,显然乌尔莉卡的存在并不是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只是这位女祭司是上一辈人,加上久不露面,所以只有少数人才记得这位隐居潜修的女祭司。
其他人则感到了敌人的来势汹汹,加上不知道自己的村子有没有也遭受袭击,更加焦虑起来,好在两个圣武士学徒见情形不对,连忙安抚众人,带领他们向银月祷告。
可惜自玩家降临之后,诸神显露神迹恩泽的情况少之又少,众人的祈祷并不能带来奇迹。
翟万琛看着他们祷告。
他是在场唯一知道叶宁宁有空间装备的人,清楚以叶宁宁的性格不可能没随身携带圣水和治疗道具,但他见叶宁宁没有拿出来的意思,也识趣地没有戳破。
好在叶宁宁只是没空当圣母,并不是要逼着这些人去死,她在银月圣坛的人设只是少言,但不是冷漠无情,见众人情绪低落,便安抚地解释道:
“你们不用担心,女祭司虽然以身殉道,但也将敌人全部消灭了,不会流窜出去伤害普通人,只要大家的村子还在,圣坛迟早能重建起来,矿道这里的状况应该也会很快就有人发现,顶多等几天就能获救。”
“也对,就算留在上面的人没能立即发现,布兰特大师脱身后也会很快组织人来救出我们!”
高魅力者的言辞比圣武士学徒反反复复的安抚有效的多,叶宁宁几句话就让众人重新振奋起来。
见状,翟万琛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叶宁宁的性格,怕她马上就离开,连忙他用眼神悄悄示意叶宁宁,他有话要同她私下说。
与翟万琛说完话,两人回去,叶宁宁表示她不能再停留,必须尽快找到帕薇儿主祭。
“或许我们可以抽出一两人跟您一起?”巡林客有些犹豫地建议。
叶宁宁拒绝,“我有自保的办法。”
巡林客的询问只是出于冒险途中法职者身边一般要有战职者保护的习惯,但考虑到叶宁宁能独自下矿道顺利找到他们,他们这边又多是伤兵残将,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更多的是拖后腿,因此便没坚持,详细对叶宁宁交代了离开矿道后一小段道路路线与敌我的大致情况。
叶宁宁这才得知,他们说是与那位邪神牧首碰过面,但实际上对方在之前的战斗中一直没有出现。
这两天与他们主要是与一群盗贼匪徒以及少量中低阶邪信徒在矿道中纠缠,为了破坏敌人布置的机关陷阱花了不少时间,直到慢慢将战线推进到第五层,那个和布兰特大师一起掉下下层矿道的大师级堕落德鲁伊才出现阻拦他们。
而那个邪神牧首更是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才露面。
用一个微型地震术卷轴引发矿道震动后,他更是直接抛下所有手下最先躲进了矿道,帕薇儿主祭为了追上他,才顾不上救援掉落下层的布兰特大师,领着所有人追进了即将坍塌的矿道,最后所有人都被堵在了这里。
因为邪神牧首只露了一面,穿着辨不出体型的宽大罩袍,面容还被一张黑色面具遮挡得严严实实,银月圣坛这方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甚至连是男是女都说不清,只知道对方大概是中等体型。
“也就是说,并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一位牧师,甚至不能保证对方是施法者?”
“您也想到了?”
巡林客点点头又摇头。
“这的确是一种可能,年轻人们都觉得如果不是对方没有传送能力,应该早就传送进去了,没必要花那么多时间挖掘。所以如果他们唯一的强力施法者已经被布伦特大师牵制住,在没有更多强力施法者的情况下,或许帕薇儿主祭他们很快就能凯旋了。”
显然他们呆在这闲着没事,也已经有过种种猜测。
地下溶洞可能连通幽暗地域的事是一个不能宣扬的秘密,帕薇儿主祭他们并没有事先告知地下溶洞的存在,多兰家族仍保有矿道地图的事更是只有叶宁宁三人才知道。
因此无论是巡逻队还是叶宁宁小队的其他人,都是进入之后才知道这片矿道的地下还有一大片溶洞和地下水道。
不过这种事无论在现实还是冒险中都不罕见。
很多因家族败落等种种历史原因而埋藏在时光中的秘密或宝藏,却总有藏宝图或别的线索流失在外,令幸运得到它的冒险小队找出连继承者都不知道的巨大宝藏或隐秘,一夕暴富或引发巨大的灾难。
年轻的巡逻队成员们当然不希望敌人拿走埋在地下的宝藏,虽然那兴许也并非他们先祖留下的,但既然埋在他们祖地的地下,那就是属于他们的,或者就算不属于他们,也不应该被一群邪恶之辈抢走。
老成持重如巡林客等年长者则没有这么乐观。
联想到他们组织起这次搜寻行动,起因正是因为上百人被邪祭的惨案,他们很难不推测到对方花费时间精力挖掘矿道不是因为没有传送能力,而是需要带更多人下去,那么这群崇拜邪神的邪信徒为什么会和捕奴队盗匪这类亡命之徒混在一起,也有了理由可解释。
所以,地下溶洞中等着所有人的究竟是巨大财富,还是一场更恐怖的献祭以及之后引发的连串灾难,真的很难说。
“姜还是老的辣。”叶宁宁想。
这位巡林客虽然没有翟万琛临近领悟的危机直觉,但凭借年长者的经验阅历,还是猜对了方向。
只不过事实可能比他猜想的还要严重。
毕竟,就叶宁宁所知的就已经有三位神力等级不一的女神主动入局,不是为此早早埋下了后手,就是早已在暗中阴谋布局。
虽然堕落德鲁伊携带的那点神性哪怕对弱等神力的剧毒女士来说都不算什么,中等神力的月之女神更是出手慷慨,但叶宁宁认为在诸神难以直接干涉凡世、近乎“绝地天通”的当下,这种被提前就埋下的后手肯定是有限的。
所以三位神只即便不是下了重本,但此前的种种迹象也足以说明这里的秘密已经能够引起神只这一级别的重视了。
所以只是因为这里可能连通幽暗地域?
不,这一片荒野虽然是几块领地的交界,但并不是什么重要关隘,加上人烟稀少,即便连通了幽暗地域也只是少数人遭殃,不足以让这么多神只关注。
所以应该还有更大的秘密。
告别伤员寻找帕薇儿主祭的路上,叶宁宁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矿道越早越倾斜向下,出口开在地下溶洞侧壁十多米高的侧壁上,叶宁宁还没到出口就已经感知到出口附近透过来的浓郁水汽,显然下面正好有一条地下河流过。
溶洞的岩石侧壁早已在无数年的水汽侵蚀下变得十分光滑,叶宁宁不知道先前出去的人是怎么下去的,她早在之前搜索另一边矿区时就撤下了手脚上的负重,此时转变为混血形态,心念一动,就像一抹影子般轻轻滑了下去。
之所以不用羽落尾戒,不是因为【踏影浮空】是混血形态的固化状态,没有使用次数限制,只要体内魔力充足就能持续维持,更重要的是混血形态下她在浮空的同时还能保持【幽影潜行】,始终潜藏在影子中,而羽落术引起的空气流动则可能会被其他感知敏感的生物察觉。
自然形成的地下溶洞空间远比矿道宽阔,若说矿道只是山间的羊肠小道,那么这条地下溶洞的宽度则比最大的地表主城能容八辆马车并排行驶的主干道还要宽,高度则至少有几十到上百米不等。
但宽阔的溶洞中间被一条水量颇大、流速湍急的水道占据,两岸宽处有三五米,最狭窄则甚至不够两只脚并在一起。
叶宁宁找了处较宽的岸沿落脚,解除浮空后又从混血形态转变回原形,随后立即重新进入潜行。
进入青少年阶段的半夜影在叶宁宁的面板数据支撑下,魔力已经滂湃到连纯血夜影都难以想象的地步,即便全天维持浮空和潜行状态都消耗不完:纯血夜影往往就连非狩猎时都会维持这种状态,因此这两种能力才会被固化。
但考虑到高阶天赋类法术的魔力消耗同样不菲,因此虽然浮空潜行的隐藏效果更强,叶宁宁在没有感知到附近有人的时候还是选择用潜行维持隐身。
转换形态的间隙里,叶宁宁稍稍放出了一点气息,立即听到这处石岸附近的水面传来一阵响动,湍急的水声中接连有尾巴拍打水面的声音杂乱响起。
叶宁宁收起气息,看了眼黑黢黢的水面。
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并非一片死寂,相反这是个有大量生命生存且弱肉强食的生态系统。
在这里生存的动物和智慧种族因为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缘故,视觉早已退化,取而代之的是对气息和声音的感知远超地表生物,就连生活在水面下的普通肉食鱼类都能敏锐察觉到水面上较为明显的活物气息和动静。
不过一点气息就引起水下这么大动静,除了这条水道生态活跃的原因外,更多大概是因为之前帕薇儿主祭他们进来时的动机将它们聚集到附近的缘故。
“哦,可能还有不久前有美食从天而降的原因。”
走了一段路,看到有血迹留下,却没见到尸体,叶宁宁又在心里想。
水道两岸地面并不是全然的岩石质地,地上和两壁矮处都铺着一层厚厚的动物粪便和腐土混合的松软土层,溶洞特有的坑洼小洞掩埋在土层中形成天然陷阱,嶙峋石笋时不时从地面和两边突起,像要刺穿猎物的箭矢般突兀,石笋笋尖和两边岩壁上偶有发光矿物出现,不同颜色的淡淡光源令昏暗的视野变得光怪陆离,众多昆虫和动物爬行的动静夹在急流声中十分热闹。
浓郁的水汽中夹杂着的腥臭味,对嗅觉灵敏的叶宁宁来说十分不友好,更可怕的是感知和体质属性过高竟不能让嗅觉自行麻木,甚至还能清晰分辨出臭味中哪种来自动物粪便,哪种属于尸体腐化,哪种是地下植物用来诱捕猎物的花香。
好在叶宁宁适应能力一向强悍,加上有先见之明一直保持潜行状态没有引起猎食者的注意,所以尽管一路上水道和岩洞错综复杂,叶宁宁还是凭借追踪经验跟上了前行者。
她差不多是矿道震动坍塌后不久就传送下来,但在另一片矿区耽搁了些时间,进入地下溶洞时距离帕薇儿主祭和木精灵他们进入地下溶洞的时间已经落下了近两个小时。
虽然叶宁宁潜行速度不慢,但独自一人行进还要防备周围状况,不能全速行走,加上两壁和水道时不时有分岔出现,叶宁宁的【侦查】技能和追踪经验因为不熟悉地下环境而花了些时间,等再次听到人声时,已是将近三小时之后。
此前根据沿途追踪到的痕迹,叶宁宁已经辨别出,其中一方在进入溶洞不久后就不知用什么办法拉开了与另一方的距离,双方并没有持续纠缠,而是处于一方领先一方在后面追踪的状态。
因此当看到凯尔等十几人除了两人藏在高处望风,其余人都在或坐或站地吃干粮,她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们应该是在中途休憩。
以叶宁宁现在的耐力,她完全可以连续追踪敌人三天三夜而不会感到过于疲惫,但这些人明显做不到这点。
连续战斗和长时间追踪敌人以及地下溶洞黑暗潮湿的环境给所有人带来了巨大身体负荷和心理压力,尽管十七八人几乎全都是精英级职业者组成,例外的三人也全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圣武士学徒,这一天的战斗追踪依旧令他们体力耗尽,众人进食过程中几乎没有额外精力交谈,气氛颇为沉闷。
不过众人即便已经准备轮换休憩,但武器不是拿在手里就是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站坐的位置也隐隐形成一个不规则圆阵,状态较好的人将身上带着轻伤的同伴围在中间,似乎即便有负责在周围放风的人,他们也不会完全放松警惕。
叶宁宁注意到,梅瑞狄斯、凯尔兄妹以及徐鹤都在人群靠外的位置。
尤其戈兰大概被凯尔保护得很好,加上隐瞒了真实身份和职业不需要频繁施法的缘故,精神状态竟是最好的,因此不在休憩的人之中,而是两个负责放风的人之一,藏身在附近一个离地两米高的天然凹洞中居高临下观察四周状况。
反而是往日最擅长惜身自保的杜擎淮处于众人保护圈中,黑暗环境下看不出面色是否苍白,但他的胸口和左上臂都裹着绷带,尤其胸口那一处还沁染出点点红色,看样子要不是在战斗中及时躲过且后面得到了治疗,胸口那一处可能是几乎能够致命的重伤。
但奇怪的是,叶宁宁认识的人包括几个脸熟的圣武士学徒都好好地在这里,唯独真正要找的帕薇儿主祭不在。
“……难道她单独追上去了?”
叶宁宁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忽然感知到身后一阵法术波动。
心中并未生出危险直觉,叶宁宁心中一动,并未做其他动作,一道淡淡的法术光晕扫过她所在的一片区域,叶宁宁处于潜行隐身状态下的身形暴露在众人眼中。
“谁?!”
众人这才反应到旁边有人窥伺,但刚抓着武器惊跳而起,就看到叶宁宁被解除了隐形。
——2环神术,【识破隐形】。
叶宁宁没看他们,转身看向身后,微微躬身,“帕薇儿主祭,是我。”
“叶,你怎么下来的?”
帕薇儿主祭十分惊讶她的出现,但刚问出这句话,视线就落到叶宁宁手里捧着的神像上,“这是?”
“……这是乌尔莉卡祭司要我交给您的。”
叶宁宁早在靠近人声来源前就已经将神性重新转移到神像中,此时当然是双手奉上。
“乌尔莉卡……”
女祭司供奉的神像出现在这里,乌尔莉卡的情况已经不言而喻。
帕薇儿主祭已经听懂了叶宁宁未竟之语,眼中出现十分复杂的神色,仿佛有隐隐泪光在眼角一闪而过。
但她并未在人前失态,转眼之间又是那位高贵雍容的家族掌权者以及银月忠诚的侍仆,要不是叶宁宁在她出现之后就一直暗中察言观色,都注意不到主祭女士短暂的情绪波动。
小心地双手接过神像,有些发白的手指关节还是泄露了一点内心的波澜,帕薇儿主祭对叶宁宁点头致意,“辛苦了,独自追上我们非常不容易吧。”
“还好,感谢银月庇佑,一路还算顺利。”
“感谢吾主!”
主祭女士做了个祷告的手势。
叶宁宁感觉得出,对方没有试探的意思。
要知道,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突然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即便叶宁宁是他们一方的人,正常情况下也理应受到一些试探和询问,以确认她身份属实。
这个世界能易容伪装的手段太多了,某些天赋异禀者或特殊种族甚至能将一个人模仿到连日夜相对的至亲都无法分辨真伪的程度,而他们正处于追踪敌人的状态下,正是警惕心最高的时候,怀疑这个隐身在一边窥视的叶宁宁是不是本人也是正常人应有的第一反应。
但帕薇儿主祭丝毫不怀疑叶宁宁的身份。
身为银月的主祭,她可以在很远距离就感知到神像中蕴藏的银月神性,因此才轻易发现了叶宁宁的潜行。
否则就算叶宁宁是用人族形态潜行,以帕薇儿主祭的感知即便能发现有人窥伺也无法那么准确定位。
因此她确实没有试探叶宁宁的想法,也完全不过问叶宁宁进入矿道之后的经过,可能是因为当着众人的面不便询问银月圣坛的情况,怕引得众人担忧还打击了士气,索性就略过这些,省去了叶宁宁一番解释的功夫。
“这尊神像已经快要破裂,我需要立即转移吾主的神性。”
耳边传来帕薇儿主祭熟悉的声音,但已经走到叶宁宁旁边的梅瑞狄斯等人似乎完全没听到。
看到帕薇儿主祭拿出那座传承物圣像,叶宁宁心道果然如此。
她早就猜到乌尔莉卡祭司让她亲手将神性交给帕薇儿主祭,后者身上必定有可以长时间承载神性的物品,而这个物品也不作他想,肯定是这尊被多兰家族供奉了几百年的传承物。
视线对上帕薇儿主祭,叶宁宁没有躲闪。
后者善意地微微一笑,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众人。
“主祭大人要去哪?”叶宁宁听到梅瑞狄斯问。
“你别问了,主祭大人应该有事。”这是戈兰的回答。
叶宁宁闻言看了戈兰一眼,明白这位木精灵候选圣女可能感知到了什么。
她收回视线,神情平静。
戈兰不知道多兰家族的底细和今天发生的事,即便隐隐感知到即将破裂的神像中蕴含神性,也无法联想到什么,但叶宁宁知道,帕薇儿主祭应该猜到她身上可能有神性容器了。
这点叶宁宁已有心理准备。
知道帕薇儿主祭他们已经进入地下溶洞之后,她就知道自己快速找到帕薇儿主祭的可能性很小。
不过乌尔莉卡祭司临死将这个任务交到她手中,当然也不是脑子糊涂,让如此珍贵关乎家族使命的银月神性冒这么大风险,应该是看到叶宁宁既然没有当场反对接下任务,认为她大概率有其他保存神性的手段。
事实上不追求长时间保存的话,临时保存神性的方法确实不少。
前世高阶玩家大多都会随身携带的锢魂水晶就是其中一种,只要神性不是过多,锢魂水晶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出问题,如果实在没有的话,品质足够好的普通材料如高纯度且属性合适的水晶之类,也不是不能临时保存一两分钟,总之就是尽可能追求属性契合和材质纯粹。
实在是手边什么东西都没有的话,一些施法者也不是不能用法术临时保存神性一段时间——前提是不怕珍贵的神性被污染的话。
所以叶宁宁不担心帕薇儿主祭知道她有临时保存神性的办法,甚至进一步猜到她有神性容器。
反正只要叶宁宁完好地将神性交到帕薇儿主祭手中,以主祭女士的修养不会去追究盟友身上的秘密。
当然最理想的情况是在时间限制内完成任务,毕竟尽管几率很小,但还是有从神性容器联想到秩序之火的可能。
叶宁宁身上唯一一枚从今天获得的高阶锢魂水晶已经被使用,不然也不需要把银月神性保存在秩序之火中,而秩序之火这种级别的神性容器比传承物还高级,自然不会有一丝让神性被污染的可能,因此帕薇儿主祭转移神性的过程很顺利。
很快,叶宁宁就看到系统提示她完成了任务。
……
“……你完成了临时任务【转移神性】,善良阵营声望+50,邪恶阵营声望-50。”
“……因你的行为,善良阵营值+20,你的阵营已自动调整为:守序善良。”
“……你已开启银月教派阵营声望,银月教派阵营声望+100。”
“……你当前与银月教派阵营关系为:友善。”
……
叶宁宁此前就已经开启过银月教派的阵营声望,陆续获得过两三点声望,但终归多兰家族与银月圣坛不能代表整个银月教派,因此此前与银月教派关系一直是中立,到现在才变成了友善。
叶宁宁不太在意这些声望增减。
她因极高的世界声望早就开启了不少阵营的声望,很多都是她根本没接触过,只是被对方高层关注而引起声望变动。
此时她更关注另一件事。
“……没有暗夜教派阵营声望,是因为事件刚刚发生还没有传播出去,因此不能引起敌对阵营声望的连锁改变,还是暗夜本身也在推动银月神性被交到帕薇儿主祭手中?”
叶宁宁思索着。
如果是前者,那么莎尔的暗手并没有彻底扭曲帕薇儿主祭的心智和信仰,只是在暗中改变她某些事情上的选择和态度,以此帮助祂阴谋布局;
但如果是后者,则意味着在事情只有她们两人知道还未传开之前,暗夜阵营的人就已得知此事——
这就代表,帕薇儿主祭此时的阵营倾向已经横跨了银月和暗夜两个敌对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