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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帕薇儿主祭已经是暗夜阵营的人,就意味着她已不是一个被莎尔盯上的受害者,而是在莎尔的暗示蛊惑下背叛了她原本侍奉的神只,投入了银月死敌的怀抱。

    策反死敌的死忠信徒,用月之女神留下的神性为自己谋取利益,在死敌用提前留下后手成功阻挡剧毒女士谋夺的最得意时突然横刀抢夺最后成果,并狠狠打死敌的脸——

    可以,这很符合阴谋之母的性格。

    这样一来之前的事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剧毒女士的加入可能都有暗夜的算计在其中。

    同时也就解释了对方为什么要推动银月神性交到帕薇儿主祭手中。

    因此叶宁宁不能排除帕薇儿主祭已经背叛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还大大增加了。

    说到底,银月神性虽然可能是能够一举定乾坤的关键道具,但也只是一个工具,要怎么使用还得看用它的人。

    因此代入自己,假如已经成功策反敌人的关键棋子,叶宁宁也完全能理解莎尔为什么可能早就知道银月圣坛的神像中藏有月之女神留下的神性,却没有提前破坏。

    换成她也会这么做。

    杀人诛心。

    不愧是阴谋之母为死敌特地设下的阴谋布局。

    叶宁宁关于神只的知识有限,的确是不太了解银月的性格,但她前世和混善阵营的圣职者打过交道——真“打过”那种——按照混善阵营的性格,或许到最后,银月不一定会为提前留下后手依旧错失最大收获而失望,却一定会为帕薇儿主祭的“背叛”而痛心。

    若不是叶宁宁也被牵扯进局中,也要鼓掌赞叹这可真是一场好戏!

    对于叶宁宁这种前世也一直在暗中筹谋复仇、隐在幕后设计阴谋的人来说,看清帕薇儿主祭的立场才是定最后结局的关键并不难,可惜这种利用他人和利益撬动布局的阴谋视角,却是银月这类偏向感性和随性而为的混善阵营神只所不具备的。

    由此可见神只的强大虽然是凡人难以企及的,却不代表祂们无所不能。

    不然就不用叶宁宁在这苦恼该怎么撬动这场神只之间的棋局了。

    说实话,叶宁宁其实并不在乎银月和暗夜这两姐妹的暗战谁胜谁负,谁又打了谁的脸,她也并不站在暗夜与银月的任何一方。

    之所以分析这些,只是在评估风险,以此决定是否要进一步涉入其中。

    一路过来,在得知布兰特大师巧合地被阻隔在矿道另一边、翟万琛也对她私下警示之后,她对帕薇儿主祭的立场猜测已经倾向背叛。

    毕竟种种信息前后联系无不在告诉她,帕薇儿主祭与敌方那位邪神牧首看已经在暗中联手排除意外因素,减少进入地下溶洞的人数的同时,最重要的还是成功把像布兰特大师这样在关键时候可以改变结局的银月死忠踢出局,避免其改变最后结果。

    而且布兰特大师不在场还有另一个好处。

    那就是只要没有他这样身份的人见证,假如帕薇儿主祭的立场已变的话,地下溶洞中发生的一切依旧可能成为一个秘密。

    或许一切结束后,帕薇儿依旧有可能继续做她的银月主祭,继续为背后的主子做卧底——或许正是有这样的前提,才动摇了帕薇儿主祭的意志。

    不然并非神只亲自动手,仅仅靠神性种子的力量,想强行扭转一位虔诚信徒兼大师级主祭的意志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如果事先给出能保证对方及其家族地位的承诺就不同了。

    说到底,信徒与神只关系的本质还是利益交换,虔诚信仰难以动摇,也只是因为给出的利益不够。

    但一旦帕薇儿主祭已经跳反,局势对叶宁宁就相当不利了,这也是叶宁宁想过是否要抽身的原因。

    但在看到帕薇儿主祭之后,叶宁宁又感到不确定起来。

    因为叶宁宁在帕薇儿主祭身上没感觉到任何异常。

    以叶宁宁的察言观色能力,竟也无法发现她的丝毫破绽,仿佛她依旧是那个虔诚侍奉月之女神的银月主祭。

    这令叶宁宁心中隐约有股直觉,事情尚未定局,或许有些更关键的东西还没揭露。

    其实如果叶宁宁不想被牵连,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带着队友离开,想必帕薇儿主祭大概率不会阻拦——这样不管地下掩藏着什么秘密都与叶宁宁无关。

    但一来木精灵们很可能不会同意,反而会导致他们与自己决裂,令圣叶巡礼出现计划外的波折——

    如果是之前叶宁宁可能无所谓,毕竟木精灵们要是主动与他们分开,就不算他们违背誓约。

    但在被神性种子盯上之后,少了精灵神只和圣叶巡礼这一层保护倒真有点麻烦。

    二来现在才抽身其实已经晚了,也并不会让叶宁宁真正置身事外。

    毕竟叶宁宁没忘记,早在进入银月圣坛前她就已经被神性种子盯上了。

    神性种子将她引到银月圣坛可能就是为了这一局棋,现在已经快到图穷匕见的时候,叶宁宁在最后关头退出虽然可能打乱对方布局,但神性种子一旦恼羞成怒,不再躲在幕后用迂回手段设计,而是亲自出马来直接搞她,反而会令叶宁宁的处境更加糟糕。

    要知道,那些神只魔鬼一类的存在不仅有很多暗中改变人心性意志的办法,只要愿意付出一定代价,神只直接强行扭曲传奇强者心智让他变成疯子或者令一个死忠的正信徒改信的例子,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只不过一般人没能耐过分惹怒高高在上的神只,因此这样的例子非常少而已。

    最后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叶宁宁对于好几位神只都重视的秘密也很感兴趣。

    尽管在几位神只的虎视眈眈下,她能够火中取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不代表没有,叶宁宁自认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自保应该不难,因此冒一点风险并不是不能做。

    叶宁宁心中思考着因帕薇儿主祭立场的可能出现的种种变数,同时分心应付着其他人,忽然看到杜擎淮不顾其他人阻拦,径直走到叶宁宁面前。

    视线焦点凝聚到他身上,叶宁宁感到对方态度与以往不同,仿佛有些来者不善。

    “老房死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句话,叶宁宁眉头未动,似没听清,“什么?”

    “——老房!老房死了!!”

    杜擎淮激动重复。

    身后徐鹤连忙紧走两步,右手用力按住杜擎淮肩膀,“杜哥,冷静点。”

    见杜擎淮置若未闻,他只好对叶宁宁解释,声音压低了一点,“我们刚进来不久……房哥在通讯录里的名字突然暗了。”

    哦。

    叶宁宁视线落到杜擎淮胸口的渗血绷带上,明白他的伤势是哪来的了。

    视线落到两人身后,三个木精灵落后几步,站在稍远点的位置,面面相觑地沉默着,大概是不愿涉入队友间的争执。

    早在他们加入队伍前,老房就与李成一起离开了,凯尔兄妹基本和他没接触,更不用说根本没见过老房的梅瑞狄斯了。

    更远点的地方,巡逻队那些人正走向原本的休憩地,似乎是识趣地空出场地让他们这群冒险队成员说话。

    但这些人虽然大多背对着他们,看动作明显也在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看来杜擎淮的事这些人都知道了。

    杜擎淮仍一瞬不瞬盯着叶宁宁。

    “节哀。”叶宁宁平静道。

    “就这样?”

    面对杜擎淮仿佛质问一样的语气,叶宁宁扬了扬眉。

    不然呢?

    杜擎淮却被她平淡的态度激怒,话语像是从咬紧的牙缝中迸出,“老房的死,难道不是——”

    “杜哥!”

    徐鹤想打断杜擎淮的口不择言,但叶宁宁已微哂,接着他的话继续,“……难道不是你早就料到的吗?”

    徐鹤感到掌下因愤怒而烫热的身躯微震。

    叶宁宁仿佛看不到杜擎淮逐渐发红的眼睛,依旧用一种平铺直述的语气继续,“我以为在他离开的时候,你就应该有心理准备了。”

    “你什么意思?”杜擎淮声音沙哑。

    “以他的性格,能活着回到华国的可能很小,”叶宁宁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两人之间早有默契的一个事实,“我以为你在那时选择让他走,就等于已经放弃他了。”

    杜擎淮直接因为她的一句话破防了。

    “我没有!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他知道,老房继续呆在队伍中绝对活不了!

    他选择让老房跟李成一起离开,起码还可能有活路。

    但杜擎淮握紧双拳,却没法说出后面的话。

    因为他知道叶宁宁说得对。

    其实在那时候他和老房都已经心知肚明,他为老房选的看似是活路,或许到最后依旧是一条死路。

    无论他私下如何叮嘱老房,一定要压住脾气,没什么比活下去要紧,但其实他和老房心中都有疑虑:真正的危机并不是老房的脾气,而是在叶宁宁身上。

    在他们知道那样的秘密之后,对方真的会放过老房,眼睁睁看着他脱离自己掌控吗?

    在知道那个秘密后,杜擎淮就已经专门研究过玩家第一人,太知道轮回在玩家中的影响力了。

    只要他想,没有玩家能活过第二天。

    但与老房分开后,双方虽然无法联系,但通讯录中老房的名字一直都好好的亮着。

    这让杜擎淮一直有侥幸之心。

    直到今天老房的名字突然暗下,将他的所有侥幸彻底击碎——

    “看来你认为他的死和我有关。”

    叶宁宁若有所思般看着杜擎淮,目光短暂扫过两人后方那些竖着耳朵的巡逻队成员,微侧头思索状,“你们刚进来的时候……嗯,那时我应该还没见到翟万琛。”

    两人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起翟万琛。

    徐鹤下意识问:“宁……你见过翟哥了,他们情况怎么样?”

    “还好,那些伤员只要能撑过今天,应该都能活下来。”

    “也对,有弗莱明他们在,圣武士的圣疗治疗外伤的效果很好。”

    叶宁宁带来的消息说实话没太大意义。

    她碰到翟万琛等人时他们也才进入地下溶洞不到一小时,刚和伤员们分开不久,没有意外的话当然不会有多大变化。

    但隔着一段距离悄悄关注这边对话的巡逻队员们眼神亮了亮,虽然两边都有玩家在,他们随时可以联络——当时留下翟万琛就有这样的考虑——但叶宁宁带来这个消息依旧让他们心情不错。

    看看似在发生冲突的冒险队成员,他们中有人拉拽同伴加快离开的脚步,木精灵们也偷觑叶宁宁等人仿佛一触即发的凝重氛围,见没人搭理他们,也悄然地离开,将空间彻底让给叶宁宁他们。

    然而徐鹤与叶宁宁其实也无话可说,简单说过翟万琛那边的情况,两人便停下了。

    徐鹤本能看向杜擎淮。

    后者刚刚有些沉默,一直在思考叶宁宁的话。

    他知道叶宁宁不会这么拙劣的转移话题,更知道她不会无的放矢,此时也已想清楚她话语中的另一层含义。

    但虽然已经明白,他还是要亲自确认,“你的意思是,老房和李成分开了?”

    “我不知道。”

    “但你应该是在老房死亡时间之后才见到翟万琛,他表现一切正常,对吗?”

    叶宁宁不答,看着他,显然默认了。

    “李成没出事。”杜擎淮喃喃自语。

    他知道叶宁宁没必要在这种一戳就破的事情上撒谎,因为他和翟万琛随时可以相互联系。

    当初翟万琛留在伤员那边的时候就说好,无论有什么变故都要及时通知,他是因为在战斗中受了重伤外加老房的死讯刺激了情绪,以致大脑混乱完全没想到这些。但翟万琛那边也一直没动静,就说明他那边并没有意外变故。

    虽然因为怕干扰到他们战斗,双方都有默契除非伤员那边遇上生死攸关的情况,不然都是等他们这边安全的情况下再主动联系翟万琛那边。

    但杜擎淮知道,如果李成和老房一样死了,翟万琛就算顾忌他们这边的状况也会想办法主动联系他的——这不仅是因为同仇敌忾,更因为他们在这个队伍中的处境是最相似的。

    徐鹤这时也听明白了,“杜哥,李成既然没事,那房哥应该就是个意外。”

    杜擎淮摇头。

    不,不是意外。

    老房的死怎么可能是意外!

    但徐鹤想不到他那么深,老房的死讯尽管令他心情沉重,但既然李成没死,那老房之死大概就和叶宁宁没关系。

    他心里已经松了口气,安慰杜擎淮,“李哥房哥他们俩在一起,李哥应该知道房哥遇到了什么事,要不等这里的事解决了,我们想办法去密境弄一张跨区域名片……”

    杜擎淮仍旧摇头,他已经想明白了,“没用的,老房没和李成在一起。”

    “啊,他们那时不是一起传送走的吗?难道还能传送到不同的地方。”徐鹤困惑了,不清楚杜擎淮为什么确定老房没和李成在一起。

    杜擎淮没说话。

    不是传送的问题。

    木精灵没必要在这传送上做手脚。

    是老房。

    一定是老房主动和李成分开走的。

    而老房完全没在论坛上对他透露过这事。甚至这三个月里,他们连公共论坛上的联系也大多都是通过邮件留言来获知彼此近况,老房是打定主意要瞒着他,不管结局怎么样,老房都没想连累到他。

    他闭了闭眼。

    杜擎淮很了解老房的为人,因此只要一想老房这些天的做法,就猜出了老房根本不信叶宁宁会放过他。

    所以他信不过李成。

    或者说。

    在知道那个秘密之后,除了他之外,老房就不可能在异国他乡信任任何一个靠近他的人。

    所以他必须要和李成分开,而且是传送落地后第一时间就分道扬镳,两人走的恐怕都是南辕北辙的两个方向。

    因为老房知道,叶宁宁最有可能确认他的位置的渠道,就是通过李成来定位。

    所以他分开之后改头换面也好,远离人迹也好,只要他减少和其他人的接触,玩家第一人的影响力还不到隔着半个地球都无孔不入的地步。

    然而老房高估了自己,低估了一个人回国的难度。

    一个人被传送到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环境陌生,身边没有可依靠的同伴,不仅要防备野外的魔兽盗匪,甚至也不敢相信任何一个接近他的玩家,就连接触到Npc,也会怕对方是来暗杀他的刺客。

    这样的境况下,老房甚至没对他透露过半点自己的难处……杜擎淮几乎不忍去想老房死前的境况。

    他抬起眼,“你早就料到了。”

    少女静静看他,仿佛是默认。

    一股寒意从背脊窜上来,杜擎淮咬紧了牙关。

    是啊,她有什么必要亲自动手!

    早在她决定让老房离开的时候,就已经为他书写好死亡的归途,所谓放他一条生路,不过是吊在他和老房头上的一只鱼饵。

    徐鹤的眉头越皱越深。

    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早就料到了?

    房哥的死怎么可能跟宁宁有关!

    他虽然对这个叶宁宁有极深防备,却也不至于一味怀疑对方——

    不是说因为隔着半个地球,叶宁宁就无法对老房做什么。

    而是徐鹤能够肯定,即便能做,叶宁宁也不会亲自去做。

    因为如果叶宁宁真要亲自出面用玩家第一人的身份去针对一个普通玩家,不管她用什么渠道,哪怕只是一点点暗示公共论坛上亲近的手下,也会让外人产生对老房的兴趣,进而有机会从老房身上查到玩家第一人的真身。

    徐鹤不觉得以叶宁宁一贯的缜密,会为了老房一个人而暴露这个秘密。

    所以他一直阻止杜擎淮,不只是维护叶宁宁,也是怕杜擎淮因情绪失控而做出令他以后后悔的事。

    “杜哥,你是不是想多了,房哥的事应该只是一个意外,就算他们分开了,你看李哥单独一个人不是也还好好的吗?”他好意提醒道。

    但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杜擎淮只觉得一股苦涩涌上喉头,“是啊,李成还活着。”

    李成和老房有什么不同呢?

    两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老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所以即便分道扬镳独自一人回国,李成没有心理负担,不会寝食不安,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更不需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以为是要杀他的人到了——

    想到这,杜擎淮忽然心中一震。

    是啊,为什么会是三个月后的现在?

    按理说,不管处境怎么艰难,老房应该也已在这三个月里差不多适应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突然传来了噩耗?

    联想到他们来到银月圣坛那一晚,轮回突然上线升级私人版块招收新会员所引起的全体论坛轰动,以及之后那场几天后仍在无数玩家口中津津乐道的【黑暗天堂】管理员上位争夺风波……杜擎淮还记得,当时他醒来后得知公共论坛的这场热闹,也为那种种事件所影射出的玩家第一人的权势所震撼。

    那时他心中还曾暗自感慨,玩家第一人的影响力正在向现实渗透,而且越来越快了!

    但那时候他还没想到,或者本能不愿去想,距离不仅会产生美,距离还会酿造更深更浓郁的恐惧。

    连掌握那样大权势、后方还有强大幕后势力支持的管理员,都会被叶宁宁随意收拾掉,而且还是用亲子弑父这样残酷的惩罚来处置不忠的下属,那么其他反叛他的人又会如何?

    正是这样的恐惧,成了压垮老房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

    杜擎淮不知道老房的确切死因,但他知道,老房其实可以说是被吓死的。

    他的死讯就算不是今天到,也会是明天或者后天。

    只要叶宁宁还活着,只要玩家第一人的权势继续扩张,这一天迟早会来临。

    想到这里,杜擎淮浑身一颤。

    他看向叶宁宁。

    如果这一切她早就预料到的话,那么她的确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要冷眼旁观,看他亲手将老房推向死路。

    甚至、甚至老房可能是为了他,加上处境艰难已经支撑不下去,最后才……

    想到这,杜擎淮立即登录公共论坛。

    等他神思恍惚地登出,叶宁宁依旧站在那里。

    “这是你给我们的惩罚?”杜擎淮忽然问。

    虽然是询问,但杜擎淮心中的答案却已经肯定。

    这是叶宁宁给他们的惩罚。

    惩罚他们心怀鬼胎。

    惩罚他们想过要摆脱她的控制,甚至反过来威胁她。

    就像玩家第一人惩罚那个背叛她的【黑暗天堂】的分区管理员,老房已经被恐惧压垮到自行了断,下一个是不是要轮到他了?

    叶宁宁像是能看出他的心理,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只淡淡一笑,“你想多了,好好休息,失血过多容易产生幻觉。”

    这状若关心的话语却让杜擎淮像是挨了一鞭般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视线像触电般收回。

    叶宁宁不在意他的反应。

    老房的结局早在三个月前就已注定,仅剩的用途也就是拿来打断杜擎淮最后的一根骨头。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无论是老房的死,还是杜擎淮的情绪失控,都不可能引起叶宁宁的半点情绪,只有意料之内的平静。

    她看了眼面前灵魂仿佛已经不在躯壳内的男人,语气平和,“收拾好手尾。”

    “你放心,老房不会害我,他没有留下不该有的东西。”或许是已经遭受了最大的打击,杜擎淮出乎意料地平静,“他死前指定的继承人是我,遗言不会被其他人看到。”

    “那就好。”

    叶宁宁说完就要离开,但徐鹤已按捺不住,“等等,什么遗言?杜哥,你的意思是……房哥是自杀的?!”

    “徐鹤,这件事你别管了,”杜擎淮现在没空应付徐鹤,“这不管你的事,你就当没听到吧。”

    “我怎么能当没听见!”

    徐鹤又不是傻子,他只是没听出一些潜台词,不代表他看不明白事情的发展。

    他的视线在叶宁宁的背影与杜擎淮两人之间游移,最终还是落到杜擎淮身上,“房哥遇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自杀?他在遗书里写了什么?”

    杜擎淮沉默。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刚才在遗书中看到的一字一句,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记忆力竟这么好,那些字句竟仿佛刻骨铭心。

    恍惚了片刻,他才渐渐回神。

    这时叶宁宁已经离开,但徐鹤还等着他,仿佛不要到一个答案不罢休。

    “老房是自杀的,她什么也没做。”

    两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徐鹤不解,“那你为什么说……”

    “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杜擎淮苦笑。

    这正是他感到恐惧的地方。

    叶宁宁什么都没做,便让他和老房自食其果,而他连一个恨的目标都没有——叶宁宁确实已经给过老房生路,只是老房没有选,而她也没做其他事,只是坐视老房自己走向穷途末路而已。

    他看了眼眼前的年轻人。

    要说他们这个队伍中谁最了解叶宁宁,最可能知道她的秘密,恐怕连对叶宁宁最死心塌地的程晓玥都比不上徐鹤——徐鹤不止是最早更在叶宁宁身边的人,还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但徐鹤与叶宁宁的相处模式也明显有些不对劲,所以尽管没有亲口询问,但他和翟万琛都已经看出来,关于叶宁宁是玩家第一人的事徐鹤应该早就知道了,而且比他们都早。

    以叶宁宁的性格,说不定连她的亲生父亲叶成河都不知道这个秘密,徐鹤或许也正是因此,才会被叶宁宁一直带在身边。

    想到这,杜擎淮眼中出现一些怜悯。

    此前他也不是没想办法在两个年轻人那里旁敲侧击地打听叶宁宁的事,但两个年轻人嘴巴都如出一辙地紧,区别是程晓玥对此是警惕与防备,而徐鹤那里则感觉不出什么敌意。

    两人中自是徐鹤更好相处,他有着这个年龄应有的简单执着,性格一望见底,即便不考虑自己的动机,杜擎淮这样性格的人也更愿意和徐鹤打交道。

    至于程晓玥。

    或许是近朱者赤,他觉得这个小女孩身上的秘密似乎也不少,而且防备心理很重,看起来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实际上和谁都没有交心,她只在意一个叶宁宁。

    但杜擎淮现在回想起当初的诸多小心思只觉得可笑。

    “你这个性格其实更适合做圣武士……哎,如果我和你的职业换一下就好了,简单一点,别想这么多,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出于同病相怜,也是因为徐鹤是身边少有无条件对他好的人,杜擎淮难得好心,隐晦地提醒这个正直单纯的年轻人,希望他不要步老房的后尘。

    他说完掉头走向黑暗处。

    “杜哥,你去哪?”

    “我想自己呆着。”杜擎淮

    “可你的伤……”

    “不用管,死不了。”

    杜擎淮头也不回地摇摇手。

    徐鹤见他只是走出了二十几米,进入了一个右侧几米深的溶洞,洞深五六米,一眼可以见底,没有岔道相连。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走开。

    他却不知,他前脚刚离开,杜擎淮就靠着洞壁,仿佛脱力地滑下来,整个蜷曲起身体,将脸都埋起来,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叶宁宁走到三个木精灵身边,询问后得知他们的经历和叶宁宁追踪时得出的结论差不多。

    他们在地下溶洞入口和敌人有过短暂激战,双方都有人受伤,但他们因为是在后面追来的,远程居高临下占据了入口的地利,用弓箭和法术占了不少便宜,敌方那位邪神牧首可能没想到他们追来的速度这么快,抵挡不住帕薇儿主祭在圣像加持下的攻势,被当场打进了水底。

    但也正是因此给了敌人逃脱的机会。

    那个邪神牧首不知用什么法术在水底弄出了一个传送涡流,因为漩涡处于水面下,加上黑暗中无法看清水面又有水声掩盖的缘故,他们一开始没发现那个漩涡。

    等到发现被打进水中的敌人没一个挣扎浮起来的,沉浸在胜利在望的喜悦中的众人才察觉不对,但这时已来不及。

    见他们终于发现,趁着他们还没有全员下来,最后留下殿后的那些敌人也都不约而同一起跳下水,等到他们全部人都进入地下溶洞,最后一个敌人都已进入传送涡流中消失不见。

    见状,帕薇儿主祭阻止了其他人跟着下水,担心最后不仅追不上还可能中了敌人离开前留下的陷阱,他们之前都被敌人的强酸和毒药招待过。

    好在帕薇儿主祭经验丰富,判断出这样短的时间,以那个邪神牧首的等级不可能施放出一个长距离群体传送法术——或者说他要有这种传送能力,就不必费工夫挖掘这么久了。

    然后他们果然在距离不到一里的地方发现了敌人从水中爬上岸的痕迹。

    可惜发现时那些人都已经跑远了。

    之后就是追踪与反追踪的拉锯,直到叶宁宁赶上来,敌我两方也没再碰上过。

    三个木精灵没有询问叶宁宁与杜擎淮之间的事。

    虽然经过三个月相处,加上沿途与这两天共同战斗,冒险队成员间已经建立一定感情基础,但木精灵秉承他们主神自由开放的个性,并不喜欢主动过问别人的私事,除非是别人主动告诉,否则就算是至亲骨肉的私事他们都不见得会主动参与。

    木精灵都对叶宁宁表示了欢迎。

    三人之中,凯尔与梅瑞狄斯的伪装职业都是巡林客,戈兰则是吟游诗人——这样戈兰才有理由呆在后方,不需要到前面参与战斗。

    考虑到他们已有一个术士、一个牧师、一个圣武士、一个野蛮人外加一个战士,这样的配置虽然少了常见的可以作为侦测前哨的游荡者,但考虑到他们的队伍不常进入城镇,而是普遍在野外冒险,这样的配置也完全合理,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唯一的问题是巡林客和吟游诗人虽然有施法能力,但无论法术位还是法术列表都很少,令他们战斗时束手束脚,就连用个卷轴都要精打细算。

    否则三五个卷轴还能说是随身携带的保命底牌,但再多用一些卷轴谁都会怀疑,搞不好连空间装备都会暴露出来,那么冒险队的人设就彻底崩了。

    这样带着镣铐跳舞的战斗与以往都不同,自然十分磨砺人。

    只看凯尔同行了三个月虽然不像刚开始那样保护婴儿般保护戈兰,却也很少让妹妹离开自己视线范围,但只隔了几天叶宁宁在这里再见到他们,却发现他们已经愿意让戈兰单独担任在外围望风的职责,就可知三个木精灵历经三个月,终于放下原本候选圣女与保护者的身份,开始初步进入角色,学会主动融入人群。

    叶宁宁被瑟密尔大祭司指定要求加入圣叶巡礼,本身对三个木精灵就有一定监督责任,看到他们的进步,自然表示赞许,认为他们终于有进步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们之前一直在原地踏步?”凯尔十分不满,戈兰与梅瑞狄斯也觉得惊讶。

    但叶宁宁之前一直不说,他们也没多想,但现在仔细回想之前三个月的经历,几个木精灵脸上也是微微发红,心中不得不承认叶宁宁说得没错。

    在同行了三个月的同伴面前,木精灵还是可以暂时放下骄傲,承认自己不足的。

    “好吧,之前我们虽然离开了族群,但在心理上确实并没有脱离与族人在一起的状态。”

    最要紧的是他们不仅没意识到,更没有主动想要改变的念头,看似沿途接触了不少人,其实心理状态并没有太大变化,顶多是和同行伙伴建立了初步感情。

    这其中最严重的是梅瑞狄斯,她已经是第二次参与巡礼,但不仅不能用失败经验提示和帮助凯尔兄妹,而且是三个木精灵中性格最被动的一个,像是一只藏在壳中不愿面对周围环境的蜗牛。

    三个木精灵离开了暮日谷三个月改变才姗姗来迟,多少也和她对凯尔兄妹的影响有关。

    还好三个木精灵不是不识好人心的白眼狼,知道叶宁宁是有意提点,想明白后心里也知道感激她。

    他们自离开暮日谷后相当漫无目的,这个圣叶巡礼仿佛成了旅行打卡,但谁都知道这样下去他们的巡礼是不可能得到神只的认可,现在终于有了磨砺与进步,也找到了一点方向,不像之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什么做什么,今天想着救半精灵,明天又改变主意去打邪信徒。

    不过叶宁宁的提点,也暴露了她一直在冷眼旁观,坐看他们像盲头苍蝇般乱撞。

    “可你早知道,为什么不说啊?”凯尔这么问没有责怪的意思,就是习惯性和叶宁宁杠一下。

    “我说了你们也不一定听得进去。”叶宁宁淡淡的,她太知道精灵的骄傲了,外人的话怎么可能轻易采纳,“而且这也是历练的一部分。”

    凯尔摸摸鼻子,熄声了。

    尴尬地左右张望,凯尔终于想起自己该做什么,连忙将叶宁宁引向众人休息的地方,向叶宁宁介绍其他人。

    除了三个圣武士学徒,其他人早就对叶宁宁充满好奇,可惜这里并非与新认识的小姐搭讪的好地方,凯尔刚介绍了其他人的名字职业和擅长技能,他们还来不及与叶宁宁搭话,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衣物摩擦声。

    等走近了,发现是熟悉的脚步声,警惕的众人才又放松了身体。

    原来是徐鹤、杜擎淮与帕薇儿主祭回来了。

    杜擎淮似乎已经收拾好心情,黑暗为他遮掩了表情,因为受伤的缘故,略显迟缓的脚步也并不显得异常,徐鹤走在他身边像是想和他说话,帕薇儿主祭走在两人之前,看到叶宁宁与众人站在一起,欣慰道:“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她说完,心情似乎一反之前的沉重,轻松了许多。

    环顾一下见众人都在,她道:“正好大家都在,抓紧时间休息,十五分钟后我们出发,这次一定要追上那些入侵我们家园的邪信徒。”

    众人都应和。

    “主祭大人,您有把握将他们一网打尽了?”最年长的圣武士学徒站出来问。

    帕薇儿主祭笑而不语,但她并未否认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其他人都激动起来,略显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纷纷擦拭武器、检查身上装备,为最后的战斗做准备。

    十五分钟后所有人开始出发。

    虽然有叶宁宁的加入,但队形调整并不大。

    叶宁宁没打算暴露自己能长时间潜行的能力,因此众人按照冒险惯例将她这个纯施法职业放在队形中间,不过帕薇儿主祭知道地下环境对阴影领域的术士有不小加成,稍稍将她的位置调整到中段靠前,以便让她在地下被加强的感知能力能充分发挥。

    这很有先见之明。

    “小心头顶!”

    又一次听到叶宁宁发出的警示,前排开路的几个人都已经习惯了,大多条件反射地分散开,唯有两人人没有动,感知头顶空气的流动,手中长矛长剑等尖锐武器划破空气,直直向头顶刺去!

    扑扑!

    入肉声响起。

    淋漓鲜血洒下。

    随后他们二十尺内的众人耳膜一阵刺痛。

    第一回遇到这种从天而降的抱脸攻击时,众人还有过短暂慌乱,但连续三四次之后,众人的应对都已熟极而流,不理会耳膜的刺痛,一拥而上乱刀将两只乌贼般的魔兽砍成碎块,乱弹的触手停止跳动,耳膜的痛感顿时消失。

    “又是这种魔兽……”

    一个战士刚抱怨出声,却听到身边同伴惊叫,“不好,还有个大的!”

    后排众人闻声就着侧壁几簇发光矿物晶簇的光芒向上看。

    只见头顶不知多少米高的溶洞顶部,影影绰绰仿佛有个黑暗的影子动了动,随后那仿佛三米长的钟乳石掉落下来,在半空中展开成带着许多触手的大伞,向下方的众人抱去。

    这一幕的视觉效果相当惊人。

    要是被这只巨型抱脸魔兽抱中,可不止是抱脸而已,恐怕整个人都要瞬间被它包裹进体内,以暗幕魔兽一旦捉住猎物就死死不松手的狩猎习性,恐怕等同伴把这种巨型体肢解,被裹住的人就算没彻底窒息也离死不远了。

    没人想体验被抱脸的窒息感。

    然这里不知是不是这只巨型暗幕魔兽择定的狩猎场和繁衍地,空间比他们之前路过的地方要狭窄,以致后排的人也不能近前参加战斗,四个被巨伞攻击的近战者已经尽可能躲闪,但还是有两人依旧处于“巨伞”的覆盖范围。

    好在后排支援及时抵达。

    黑暗中一道散发着法术波动的光芒闪过,毫无阻碍地插进巨型暗幕魔兽如岩石般的坚韧表皮中。

    ——【穿透箭】!

    受到重创的巨型暗幕魔兽痛苦地发出耳朵无法接收的高频声波。

    耳膜是大部分职业者都难以保护到的弱点,距离最近的几个前排近战猝不及防地闷哼,连五十尺外的后排成员都能感觉耳膜嗡嗡作响。

    好在巨型暗幕魔兽在被穿透箭深深扎进体内,已经顾不上捕捉猎物,将全身触手收缩起来保护在身体之外,没让下方的近战者遭遇抱脸攻击。

    这只抱脸魔兽体型虽大,胆子却不大,落地后立即向一侧洞壁贴地爬行,速度非常快,明显是想钻进侧壁高处的小洞中逃跑。

    原本如果没吃亏,众人放走这种巨型魔兽也没什么。

    因为通过前几次遭遇,他们已经知道这是一种无智慧的魔兽,外形和章鱼有点相像,皮肤可以变色伪装,不过只有狩猎进食和繁衍本能,通常狩猎的方法就是伪装成钟乳石,从头顶落下对猎物抱脸,让猎物窒息后再进食,因此它们的狩猎活动范围并不大,也不会“记仇”,像狼群一样一直追着他们。

    至于它们发出的高频声波,实际上只是它们的交流方式。要不是这只巨型暗幕魔兽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异,令这种声波仿佛变成了一种类法术攻击声波,普通的暗幕魔兽的声波虽然让人耳膜难受,却也并不会造成实质损害。

    抱脸魔兽就这么三板斧,落地后更是毫无威胁,但前排几个近战被它的声波震得差点耳膜破裂,当然不能放过它,有穿透箭扎出的伤口,都不用后面的同伴帮手,几人七刀八剑就将这只可怜的巨型抱脸魔兽了结。

    这时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的两个巡林客才听到动静返身回来。

    “咦,怎么又是这种魔兽,我们刚才走过的时候它们一点动静也没有。”

    “没事,有叶在,这次还是有惊无险。”

    队伍中没有游荡者,而且游荡者本身也更擅长在城镇这类区域行走,他们行进时都是几个巡林客轮换负责在前方二三十米探路。

    不过地下溶洞也不是巡林客的主场,巡林客虽然基本都有昏暗视觉,可以借助发光矿物的微光视物,但昏暗中的视距依然有限,远不能和叶宁宁的阴影感官相比,虽然当然不能发现头顶几十米一动不动的抱脸魔兽。

    不过众人对于叶宁宁展现出的感知能力也不觉得意外。

    在职业擅长的领域,许多职业都会获得不小加成,如在密林之中,精英级巡林客也能感知到几十米外蹲伏在灌木中的小动物——举个更极端的例子,一个四阶顶端的准传奇德鲁伊如果活得够久,亲手浇灌培植出一整片森林,那么只要他不离开,他的感知能覆盖整盘森林,全力感知时这片森林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他甚至能以这片亲手培植的树林晋升传奇。

    所以在叶宁宁注意收敛的情况下,她的表现并没有超出众人的理解范畴,只觉得她在阴影环境中的感知力非常强而已。

    这场遭遇战没有出现伤员,只有两个战士耳膜轻微出血,凭他们的体质就能自己恢复,用不上浪费治疗能力,不过暗幕魔兽的一再出现,也终于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遇到这种魔兽的频率好像越来越密集了。”

    “是啊,我们是不是在往它们的巢穴走?”

    听到他们的议论,叶宁宁看一眼站在暗幕魔兽尸体旁的凯尔几个。

    三个木精灵或是若有所思,或是神情凝重,认真地用武器拨弄着魔兽的尸|块,不过他们之前也有人这么做,暂时没有引起其他人关注。

    只有叶宁宁知道,他们应该也认出了这种魔兽。

    这也正常。

    住在地表的精灵虽然都对那群地底的远亲们非常厌恶仇视,但应该也并非对幽暗地域的环境一无所知。

    毕竟他们那些远亲对他们的仇恨与嫉妒几乎到了畸形的地步。

    叶宁宁记得木精灵在旅途中闲谈时还告诉过他们,一些高等卓尔贵族的成年仪式里,甚至会把捉住和杀死地表精灵作为对即将成年的卓尔精灵的最高考验,而献祭和折磨地表精灵也是通常最能取悦蛛后的方式之一。

    相应的,地表精灵当然也对这群背弃了他们主神和整个精灵种群、与他们有数不清血仇的地底远亲相当仇视,只不过没有卓尔精灵那么变|态,会刻意用死敌的头颅来取悦他们的神只。

    所以作为进行圣叶巡礼的候选圣女和保护者,凯尔他们离开族群之前,一定已经了解过不少关于他们地底远亲加死敌的许多信息,其中自然包括他们居住的幽暗地域的一些信息。

    不过他们也太专注研究魔兽尸块,又忘记掩饰了。

    要不是光线昏暗难以视物,几个木精灵的神色早让人起疑了,这些魔兽虽然是幽暗地域的特产,但并不足以对全是职业者的队伍造成威胁。

    好在他们还没忘记身边有人,并没有交谈。

    见木精灵已经露馅,叶宁宁没继续关注木精灵,来到帕薇儿主祭旁边,轻声道:“女士,这些魔兽……”

    “你也发现了?”

    叶宁宁点头。

    两人都是被众人所关注的人,对话自然引起其他人注意,都竖起耳朵,听到叶宁宁的声音陆续传来。

    “……我想了许久才记起,这应该是暗幕魔兽,不过我也只是第一次见到,据说,这种魔兽是幽暗地域特有的生物。”

    幽暗地域是什么地方?

    是类似地下溶洞这类地下空间的特有代名词吗?

    好些人心中都在疑惑。

    对于他们这些生活在地表的人来说,幽暗地域是个从未听闻过的名词,就连玩家目前在公共论坛上也基本搜不到相关信息。

    因为以玩家当前的普遍等级,和幽暗地域的种族有交集倒霉鬼不是成了怪物腹中食就是成了活动范围有限的奴隶,下场凄惨到不忍卒睹,公共论坛上真正要开始出现幽暗地域的信息,要等玩家平均等级升到10级以上并组成精英冒险小队,才能在幽暗地域高危地区勉强自保。

    所以叶宁宁就算直接说出来,除了木精灵外,就算徐鹤杜擎淮也不会知道她说的是哪里。

    但帕薇儿主祭与木精灵听得懂了她的意思。

    叶宁宁是在提醒,这些幽暗地域特有的魔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虽然都是地底,可地下溶洞与幽暗地域的环境可完全不同。

    幽暗地域位于地底更深处,要是进入那里,别说追踪敌人,他们这群毫无准备的地表人不被幽暗地域层出不穷的危险地形和怪物吞噬都算幸运了——这也是大多数误入幽暗地域的人最常见的下场——更不可能走了这么远,也只遇上几群毫无威胁的暗幕魔兽。

    “你的意思是是?”

    “我恐怕这附近可能有通往幽暗地域的路径,才让这些暗幕魔兽出现在地下溶洞中。”叶宁宁说出她的推测。

    任何生物的生存和繁衍都需要合适的环境。

    幽暗地域虽然位于地下更深处,但论魔法元素和能量实际比地下溶洞要浓郁许多,否则也不能让这么多种族和怪物族群在其中繁衍生存。

    反而介于地表和幽暗地域的中间地带,正常情况下元素能量反而比前两者要稀薄得多,这才是他们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一些怪物群,像地底魔蚁、水猴子和小石怪等的低级魔物,但都没有威胁到他们的真正原因。

    因此别看目前仅仅是遇到了几小群暗幕魔兽,这些魔兽看似与之前遇到那些低级魔物般没有智慧,但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一个危险信号。

    任何拥有一定危机意识的人都不会忽略这种信号。

    帕薇儿主祭的确已经注意到几个木精灵的反应,对叶宁宁的警示不觉突兀。

    “这的确是个危险讯号,但我想你也已经看出来了,那个邪神牧首的最终目的地很可能正是进入幽暗地域。

    “不过你也提醒了我,也是时候对大家说清楚一些事了。”

    帕薇儿主祭说着,将众人召唤过来。

    “你们也都听到了,我们所追踪的敌人正在逃往幽暗地域。

    “那是一个比地下溶洞危险千百倍的地方,生活着许多仇视地表生命的种族和怪物。

    “所以在此我必须坦诚一直隐瞒你们的一件事,连接这个地下溶洞的废弃矿道其实原属于多兰家族,我家族的先祖正是因为探知到矿道连接的地下溶洞可能有通往幽暗地域的通道,才决意炸毁矿道,放弃巨大的财富并用尽一切力量将这个秘密埋葬起来,才没有将巨大的灾祸引到地表之上。

    “由此你们可以明白,此行危机重重,一旦进入幽暗地域很有可能一去不返!

    “因此在这之前,我必须郑重征求你们的意见,是否决意继续追下去?”

    生活在荒野中的猎人们深知生存之艰,加之首次听闻还有这样的隐秘,惊讶、不安、踟蹰等神情不一而足。

    唯有三个圣武士学徒神色坚毅,“惩恶扬善,我辈之责,若能为护持吾主的荣光而死,我们虽死无悔!”

    有两人人被圣武士学徒们的坚定所打动,他们被圣武士学徒救过,此时自然和他们站在一起,但更多的人还在犹豫。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提夫林射手站了出来。

    射手这个职业是巡林客的变体职业,比基础职业之一的巡林客更专攻箭术,之前射穿巨型暗幕魔兽的穿透箭就是这个提夫林射手的拿手好戏。至于他那已经非常稀薄甚至外形上体现不出来的提夫林血脉,也并没有影响他被生活在荒野中的居民接纳,并凭借一手出色箭术和多次救助同伴的表现,逐渐成为巡逻队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毕竟凯尔和梅瑞狄斯他们箭术尽管不逊色提夫林射手,但他们不能暴露太多施法能力,箭术上也始终控制在比提夫林射手略逊半筹的程度,加上他们终归是冒险队的人,迟早要离开的,因此众人虽然敬重凯尔他们雪中送炭的帮助,但在这种时候他们并不能代表众人。

    他们都是来自这附近村庄和聚居地的原住民,他们和他们的亲族有许多人都信仰月之女神,银月圣坛在他们心中有很大影响力,帕薇儿主祭更是他们心目中月之女神的代言人,他们总不好乱七八糟地提问,不然显得他们在质问帕薇儿主祭一般。

    提夫林射手主动站出来,其他人也就默认他代表大家。

    “大人,我们就是有些事想弄清楚。”

    荒野居民没那么多繁琐礼节,帕薇儿主祭早习惯了,点点头表示不在意。

    “既然您与布兰特大人早就知道地底的危险,为什么没有提前告知我们?而且我们的祖辈也并未告诉过我们,这地下还有什么……幽暗地域?”

    帕薇儿主祭早预料到他们会问到这个问题,把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也解释了为什么不能告知太多人这个隐秘的原因,除了没说太多关于幽暗地域的情况,其他大体与叶宁宁所知的差不多。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的确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啊,我在外冒险时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地方,类似这种地底世界的情况一旦传开,冒险者和佣兵会络绎不绝地前来,那么我们就再无安宁之日了。”

    “不知会引来多少野心家……”

    说清楚后,众人对帕薇儿主祭他们的隐瞒基本释怀,也理解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维护本地的宁静安稳。

    想到多兰家族的先祖能顶住巨大财富的诱惑壮士断腕,他们更觉得羞愧,很快又有四五个人决定加入继续追敌的一边——他们之前犹豫不是怕死,而是怕不明不白的死。

    等大家稍稍安静,提夫林射手继续提问。

    “那么是不是杀死那个邪神牧首,我们就可以消除敌人的阴谋,让我们的家园恢复宁静?”

    “恐怕没这么简单,”帕薇儿主祭这次没那么爽快,犹豫过后才说,“这个被隐瞒了几百年的秘密既然已经被邪恶势力获知,传播出去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提夫林射手也叹了口气,“的确,秘密一旦被第二人得知就不再是秘密,或许最后我们举族迁徙都不是最坏的结果。”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当然是因此引来更强大的敌人,令他们身死族灭。

    众人一阵骚动。

    关乎自己族群亲人的生死存亡,没人能不在意。

    这时帕薇儿主祭提高了声音。

    “大家不必如此担忧,我和布兰特都已经联系可信的好友,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而且正义诸神的教会也不会坐视邪恶的蓬勃发展,他们得知这里发生的事,一定会组织力量来支援我们!

    “我也会想办法重建银月圣坛,绝不会放弃吾主在这里的子民!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能够除掉这个邪神牧首,中止他的邪恶计划——只要拖延到支援的抵达,那么一切还有转圜的机会!”

    三个圣武士和两个战士的尴尬在于他们不能脱甲。

    这是冒险中约定俗成的规则。

    因为战士和圣武士往往是队伍中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因此如果他们随便脱下盔甲,一旦突然遭遇战斗,敌人很轻松就能突破他们的防线,闪电偷袭令整个队伍全军覆没——玩家战士们也是经历了许多次血泪和生命的教训,才养成和Npc们一样的习惯。

    但现实中甲胄的穿脱又复杂,并不像网络游戏能一键穿脱,几个圣武士和战士能跟上队伍,本身穿的已是轻型半身甲,但他们身上的半身甲都是精铁所打造,重量不下四五十斤,即使有人帮忙,穿着好也要三五分钟——之前那两个没受重伤的圣武士会被留下照顾伤员,就是顾虑他们穿着的是一百多斤的重甲,在地下溶洞追踪敌人时会严重拖累速度。

    这点即便对玩家也是一样公平。

    所以即便是被灵魂绑定的副本铠甲,除了大小型号会自动适应玩家体型,其他该麻烦还是要麻烦,因此大部分战士职业的玩家也和这几人一样,在随时会面临战斗的时候绝不会脱下甲胄。

    可他们连带甲胄的重量也不便站上月光飞盘,不然超过两人就要超重,而即便有巡林客同伴愿意借出专用于沼泽地中行动的蹼爪鞋和长筒滑靴,他们也会因为甲胄的重量而深陷在淤泥里,因此最后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慢跋涉,当然无论如何都快不起来。

    也是他们拖慢了速度,才让大家险些没能在软泥怪合围前脱身。

    想到一旦被软泥怪拖住,必然要遭受被无数臭烘烘泥团埋葬的恐怖场面,即便是叶宁宁都会感觉头皮发麻。

    不过没人会责怪圣武士和战士。

    他们长时间并肩作战,不知有多少次被圣武士与战士们保护在身后的经历,当然不可能因为同伴有责任心,反而去责怪为之承担了更重责任的同伴,倒是一个圣武士学徒有点面嫩,正想说点什么,飞盘上的帕薇儿主祭忽然举起右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叶宁宁与她同时向一个方向看去。

    “有能量波动。”

    “好强烈的波动。”

    她们几乎同时说。

    两人话音刚落,其他人也同时感知到那股像涨潮潮水般狂涌而来的能量波澜。

    轰隆隆!

    雷鸣般震天动地的巨响从远处传来,众人还来不及弄清楚声音从哪个方向来,耳朵中只剩下在地下空间中反复回荡的巨响,脚下的沼泽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随后一股汹涌的元素乱流随声而至,原本只是微微震动的地面整个晃动起来,众人像站在海船甲板上一样东倒西歪,头顶也有石块重物坠落。

    众人四处躲藏,有人隐约听到好像有声音在呼喊,但没人能听清。

    几个圣武士和战士刚好离得近,不顾脏污匍匐在地围成一个圈,将附近两三个同伴都拉到他们的圈中,众人紧紧捉住彼此,以身体和盔甲的重量保护自己和同伴,剩下的人中也有人反应快,发现头上地面都危险,立即玩命挖坑将身体埋进去,看到的人也有样学样将自己埋起来,以免被这恐怖的元素乱流卷走。

    混乱中元素流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瞬间轰隆隆的巨响渐渐远去,在感到地面的震动停止后,圣武士等人陆续扒开泥土将埋进去的同伴救出,再看周围,淤泥沼泽的地面到处狼藉一片,狂暴的元素流带走了大量生物和泥土植被,沼泽的地皮好像都被刮掉了一层。

    好在这个地下空间足够稳固,看起来没有崩塌的迹象。

    而他们虽然狼狈无比,但能躲过这场犹如沙漠黑风暴般突然而至的元素乱流已经够幸运,因为包括帕薇儿主祭和叶宁宁在内,他们至少不见了一半人!

    圣武士学徒不认为帕薇儿主祭无法保护自己,应该只是和他们暂时失散了。

    他们正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找寻其他人,不远处暗影流动,叶宁宁的身影露了出来,随后空中也垂下一条绳子,几个灵活的身影蓦地出现在半空。

    他们像是从另一个次元空间中出现,顺着绳子快速滑下,赫然是凯尔三人及另外五个同伴。

    凯尔手里还拿着一张魔绳术卷轴,“我一直大声呼喊你们过来,想让你们也进入异次元空间里暂避,但你们都没听到。”

    2环魔绳术卷轴是野外冒险者常备的避难法术,可以让最多八人进入一个临时的异次元空间躲藏,凯尔身上备有两个也不出奇。

    “没事,平安就好。”

    比起安全无事,他们身上的狼狈不算什么。

    19人汇齐,除了帕薇儿主祭不见了之外,其他人都竟都算得上幸运,最倒霉的也只是脑袋被坠物砸到,头上出了点血,包扎一下就止血了。

    “糟糕,刚才乱流来的方向不就是那些人逃跑的方向?”

    “不是说他们想逃进那什么幽暗地域吗?难道前面就是?”

    所有人都意识到刚才的元素乱流不对劲。

    “只有主祭大人一个不在,是不是她单独追过去了。”

    像是验证他们的猜测,一道传送门突然出现,帕薇儿主祭从中露出一个头。

    “快过来。”

    她的神情无比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在她意料之内的情况。

    “大人……”

    “我已找到敌人,所有人准备战斗!”

    撂下一句话,帕薇儿主祭再次消失在传送门后。

    传送门没有消失,明亮的光线在黑暗中十分显眼,要不是之前的元素风暴卷走了周围几乎所有生物,剩下的也躲进地底深处不敢冒头,这过于明显的光亮在这黑暗的地下空间中早就引来许多怪物的攻击。

    这是个中距离传送门。

    不止叶宁宁,队伍中不少人也都见过帕薇儿主祭用这个传送神术进入地下矿洞,因此不疑有他,几个圣武士以为对面战况紧急,立即紧随跨入。

    其他人见状也再无犹豫,紧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跨过传送门,首先感觉的是如同在地表般的明亮光线,随后一片水晶洞般的奇幻美景映入所有人眼中。

    一簇簇深红、浅绿、蓝白、暗黄的水晶晶簇遍布视野,有的像一朵绽开的巨大花簇,有的形成了一条色彩斑斓的粗壮晶柱,更多的则是如同开在枝头的花朵般从钟乳石顶部、岩石缝隙以及四周的洞壁表面长出,水晶中折射出的缤纷色彩令整个空间五光十色,美丽得令人目眩神迷。

    “天呐,好美!”

    “这是什么地方?”

    “银月在上,这些是不是魔法水晶?!”

    当跨过传送门的众人看到面前的一切,瞬间被震撼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从美景中回神的人们也顾不上疑惑敌人和帕薇儿祭司在哪,第一时间便感觉到周围比之前环境浓郁十倍的元素浓度,再看这些五颜六色的水晶时眼神慢慢变得灼热起来

    假如这里的元素浓度是这些水晶造成的话,那这片美景所代表的财富岂非足以敌国!

    这时谁还去想什么邪神牧首!

    只要挖掘出这片元素水晶,他们亲族哪还需要在这片荒野上苦苦求生,拥有这笔财富去哪都能成为贵族的座上宾,甚至买下一片领地将亲族迁移过去都不是难事!

    即便是在神前宣誓过奉献纯洁与忠诚、愿意为善良事业献出生命的三个圣武士学徒在面对如此巨大的诱惑时,呼吸都不由粗重几分。

    可他们经历过刻苦的意志磨炼,尚且还能保持镇定,其他人却不能。

    就在众人即将向这些魔法水晶扑去的时候,两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这些不是魔法水晶,甚至连水晶都不是。”

    “不错,这只是普通的矿石晶簇,和我们之前见过那些发光晶簇差不多。”

    像被浇了盆冰水,众人从美梦中醒来,有人甚至忍不住心生恼恨。

    但循声望去,他们才发现说话的是凯尔兄妹。

    有人将信将疑地问:“凯,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我怎么感知到这些晶簇里明明蕴含非常浓郁的魔法元素,感觉就和我以前见过的魔法水晶差不多。”

    “我也很奇怪这些晶簇是怎么回事,不过可以肯定这不是魔法水晶。”凯尔肯定地说。

    他见过许多魔法宝石,分辨这些矿晶是不是魔法水晶不难。

    他身旁梅瑞狄斯捡起一块矿晶在手中细细打量,“不错,正常的魔法水晶结构稳定,所蕴含的元素不会像这些晶簇一样不断向外逸散……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刚才那场元素风暴!”

    经梅瑞狄斯一提醒,众人尽皆恍然,意识到这些普通矿物晶簇中蕴含浓郁的魔法元素从何而来。

    他们没怀疑梅瑞狄斯的判断。

    因为在凯尔他们提醒之后,他们也拿起矿晶仔细感知,发现矿晶中浓郁的魔法元素的确正在飞快逸散,照这个速度,别说两三天,恐怕连半天都不到,大部分矿晶中的元素就会一丝不剩。

    这么美轮美奂的景象,原来只是一场梦幻泡影。

    就连三个木精灵都觉得很失落。

    梅瑞狄斯拿起一根晶簇,用了个鉴定术,死心地摇了摇头。

    “这些普通的矿物晶体无法承受元素冲刷,内部结构已经变得非常不稳定,无法完全锁住进入矿物内部的魔法元素,你们别看现在这些晶簇蕴含的元素浓度不亚于魔法水晶,但顶多两三天,就连矿晶本身也会因为元素的逸散而破裂,也就是说,这里最后只会剩下一堆矿渣!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矿晶中会有一两块被元素冲刷后发生变异,结构特别稳定纯粹,随着内部融入的元素可能会有机会慢慢稳定下来,转化为魔法水晶或别的魔法矿物,如果你们愿意在这等上几十上百年的话,说不定会收获一两块魔法矿物。”

    这也是普通矿脉在挖掘时偶尔能发现伴生有极少量魔法矿物的原因。

    众人当然不可能傻得在这等几十上百年,再看周围美景的眼神变得无比遗憾。

    废弃矿渣他们一路从矿道下来早就见多了,明白眼前这片美轮美奂的景象半天后将变得和他们见过的废弃矿洞没有区别,那些美丽的晶簇在他们眼中就没有了吸引力。

    此时他们发热的大脑才冷静下来,发现了不对。

    “主祭大人呢?”

    “不是要战斗吗?”

    想起他们原本是在准备战斗,现在却面临这样的场面,没人不会心生疑惑。

    徐鹤扶着杜擎淮站在人群最后,也在左右张望。

    他早就发现叶宁宁不见了。

    那么叶宁宁在哪呢?

    她当然也在这个矿洞中。

    只不过在帕薇儿主祭通过传送门召唤他们过去的时候,叶宁宁就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倒不是说帕薇儿主祭是假的,而是直觉帕薇儿主祭的态度有异,传送门后面的情况或许会和想象中有很大不同。

    不过在考虑过后,叶宁宁依旧选择冒险。

    但她也做好了准备,在跨过传送门后就借着前一人的遮挡,整个人潜进对方的影子里,过程无声无息,加上其他人一过来视线就被疑似魔法水晶的矿物晶簇吸引,并没有人发现叶宁宁的消失。

    但藏在影子里的叶宁宁并不舒服。

    那些矿物晶簇的光亮无处不在,让这片区域的阴影非常稀薄,叶宁宁潜入影子中原本是想借此机会观察传送门另一边的情况,看看四周是否有危险,但她现在别说离开,最多只能在其他人的影子勉强栖身——那些矿物晶簇太过密集,而是散射得到处都是,形成了类似无影灯的效果,否则哪怕是在地表光照最强烈的正午,也不会让影子无法存在。

    【幽影潜行】虽然是夜影的固化本能,但潜行在稀薄的影子里不仅很难隐藏,体力消耗也会加剧。

    叶宁宁都思考是否要脱离潜行了,正在找寻帕薇儿主祭下落的众人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集体向一个方向跑去。

    原来有人发现了一条通道。

    那条通道相比巨大的晶簇矿洞要小许多,洞口掩藏在一大丛如同珊瑚屏风般的半透明晶簇后面,只有两三米高,一人多宽。

    众人因为五颜六色的折射光线视物不便,一直没发现这处隐藏得很好的出口,是这处出口气流流动迅疾,才让走到附近的人听到了风声,进而发现了这个出口。

    “确定这是唯一的出口吗,万一帕薇儿主祭走的不是这条路呢?”

    站在洞口,有人提出是否还要继续搜寻一下周围,确认是否还有其他出路。

    好在三个圣武士学徒中的一人很快在那个洞口附近一根晶簇上发现了帕薇儿主祭留下的神术标记,众人简单商议几句就决定进入。

    叶宁宁注意到那个提夫林射手虽然没说话,但也没阻止,看来目前的进程契合他的目的。

    通道呈宽锥形,连接晶簇矿洞的出口初始狭小,后面很快变宽,但即便宽到可以让十几人并列的地步,洞中迅疾的气流不仅没有变缓和,反而更为加剧,仿佛通道的出口是一个巨大的风口。

    事实正是如此。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庞大深邃的洞窟,通道的出口就在上不接天下不着地的洞壁之上。

    洞窟面积庞大到以叶宁宁的极限感知范围都没有触及洞窟的另一头边际,这意味着这个洞窟的直径至少超过了两百米,而顶部也是差不多的状况,要不是叶宁宁没有感知到任何火元素活跃的迹象,她都要以为来到了某个巨型死火山口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叶宁宁恐怕就得做好和一头至少是成年甚至可能是老年红龙战斗的准备——谁让这类充满火元素的火山口正是红龙们最青睐用来筑巢的场所呢。

    好在这个洞窟中并没有红龙巢穴。

    “但假如是一座正在失能坠毁的浮空岛,还真不好说它和红龙巢穴相比哪个更危险一点。”

    站在通道平台附近,叶宁宁看着洞窟中央最大光源,一座正在空中缓慢降低高度且下方的地基主体还在不断崩碎的浮空岛屿,心中如此想。

    而她也终于明白,之前那股突如其来仿佛要令地下溶洞塌陷的元素乱流从何而来了。

    显而易见。

    尽管这座浮空岛屿无论面积还是体积,都远不能和传说中的远古奥术帝国创造那些堪称奇迹的浮空城相比,但只看这座浮空岛屿正在慢慢坠落,就知道支撑它浮空的能源原本一直在正常运转着。

    而能够支撑一座半径超过百米的浮空岛屿持续浮空的能源何其庞大,至少叶宁宁无法想象任何传奇以下的法术或造物能做到这一点,也就是说引起那场元素乱流的能量至少是10环以上传奇法术的能级——当然只是施放能量的话,破坏力肯定不能跟传奇法术相比——因此如果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元素乱流来自支撑浮空岛屿运行的能源,也就不奇怪能导致这样大的动静了。

    由于浮空岛屿坠落时不断释放出的能量导致整个洞窟中乱流激荡,洞窟一直在微微震动,众人头顶时不时有石块落下。

    但大家对砸落的石块一无所觉,只目瞪口呆地仰头看着空中那座不断向下坠落的浮空岛屿。

    潜行在影子中的叶宁宁关注的却是浮空岛缓缓崩解的下半部分,望着那些缓缓坠落的巨大石块若有所思。

    “……怎么办,我们要过去吗?”

    “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怎么过去吗?”

    众人七嘴八舌。

    不用说,那个邪神牧首的目标肯定是这座浮空岛屿。

    虽然不知他用什么方法破坏了这个浮空岛屿的能源,但既然浮空岛屿都开始坠落了,那么岛屿上的防护措施即便没有完全失效,也离失效不远了。

    帕薇儿主祭召唤了他们却来不及等他们过来,一定就是发现了情况紧急,不得不独自去阻止敌人的邪恶计划。

    双方肯定都在这座浮空岛屿上。

    但问题是,就算他们不怕和浮空岛屿一同坠毁死亡的危险,可他们也没法跨越好几十米飞渡到浮空岛屿上啊!

    飞行能力可不是什么职业都能掌握的。

    至少无论对战士、巡林客还是圣武士来说,在达到大师级以前他们都不太可能获得飞行能力。

    而队伍中除帕薇儿主祭外唯一一位施法者叶宁宁又莫名在跨过传送门后消失了,众人只好四下观望,期望至少能找到下到洞窟底部的办法。

    这时,凯尔兄妹与梅瑞狄斯的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女声。

    “浮空岛的能源还没有完全消失,但这里已经快要脱离浮空力场影响的范围,你们抓准时机,可以直接落到岛上。”

    凯尔反应很快,立即解开身上的短斗篷,右手用力一甩,将斗篷甩到空中。

    众人一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视线都被他的举动吸引。

    只见斗篷飞了三四米后,忽然在空中定住了,然后斗篷像是被施了羽落术般以远比正常坠落缓慢的速度向下坠去。

    众人都精神一振。

    原来这浮空岛屿一定范围内竟然有一层浮空力场,但明显岛屿的能源已经让这层浮空力场大幅削弱,但这对他们反而是好事,正方便他们能顺利落到岛上。

    “谁先来?”

    第一个尝试的人肯定是最危险的,一个圣武士学徒正想身先士卒,凯尔却道:“既然是我最先发现的,还是我先来吧。”

    他亮了一下手里的一个羽落术卷轴,“放心,就算有意外我也不会有事的。”

    考虑到圣武士的半身甲确实不便行动,众人都赞成让凯尔先上。

    凯尔有叶宁宁暗中提醒,知道时机所剩不多,不等其他人再啰嗦,来到洞口向前用力一跃,下落几米后果然身体一轻,进入了浮空力场,下落之势为之一减。

    他身体轻盈地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一边向浮空岛的方向划动双手,仿佛在空中游泳,一边回头大声道:“可以了,向我这个方向跳!”

    有他的示范,众人都明确了浮空力场的范围,纷纷下饺子般跳下来,一个个划手动腿地朝浮空岛方向游去。

    而叶宁宁早就用相位移动直接来到岛上一根柱子的倒影中。

    “……果然是最糟糕的那种情况,这座塔的中枢还有人控制。”

    叶宁宁心想。

    很明显,这座浮空岛的能源虽然正在流失,但既然尚未完全坠毁,就说明还能维持一定运转。

    更何况之前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座浮空岛是因为被人捷足先登,不知做了什么才导致能量骤然流失,之前应该是一直在正常运转的。

    但他们一伙人进来这么久了,却一直没有人露面,连凯尔等人围着法师塔,从敲敲打打发展到刀劈斧砍和法术轰炸都没有反应,就仿佛这里已经失去了主人。

    这当然不符合常理。

    按正常情况,假如这座法师塔的控制中枢如果因种种原因已经无人控制,那么在法师塔本身还有一定能源维持运行的情况下,不应该是这样面对外来者攻击毫无动静的静默状态,而是会在侦查到陌生外来者进入到一定范围内后,就第一时间自动激发自主防御攻击功能。

    这也是绝大部分法师塔都会具备的基本功能。

    而且为了避免在主人离开的时候被人鸠占鹊巢,法师塔的这类自动防御功能往往攻击力恐怖,是奔着把人弄死去的——在打造法师塔这方面的防御措施时,没有一个法师塔的主人会手下留情。

    那么,会出现目前这种任由外人靠近而毫无反应的情况,要么是因为法师塔内部能源已经抵达危险线,使得自动防御功能已经进入休眠,无法攻击敌人,要么就是要引外敌进入法师塔内,打算一锅端——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法师塔的中枢仍有人控制。

    这样的法师塔无疑是最危险的。

    也就梅瑞狄斯等人经验不足,才这么毫无防备地靠近一座仍在运行中的法师塔。

    还好在主动进入这座浮空岛前,叶宁宁就已经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不管现在正在操控法师塔中枢的是浮空岛的主人还是法师塔的塔灵意识,又或者是先一步进入塔中的邪神牧首或帕薇儿主祭,叶宁宁都有心理准备,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早已在对方视线之中。

    这个洞窟虽然看起来很大,但能建造起一座浮空岛的人在法师塔上设置能监视整个洞窟的高阶洞察法术,也就是基本操作而已。

    甚至不止是这个大洞窟,他们在跨过传送门后的一举一动都早在监视之下,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想,叶宁宁忽然意识到,“帕薇儿主祭将传送门开在那个晶簇矿洞中,大概是有意的,不然这个洞窟四壁周围那么多山洞,找个能容下不到二十人的通道或洞窟不是难事,为什么非要选择在那个晶簇矿洞?”

    那个晶簇洞窟确实有些特殊之处。

    一开始看到那满洞的晶簇时,叶宁宁还以为这是想借助环境让众人陷入幻觉自相残杀,潜伏在影子中时,一直在暗中提防那个提夫林射手悄悄对众人施法。

    但洞中的地面并没有邪恶的献祭法阵,那个提夫林射手也一直安安分分,没有使用幻术和药物的迹象。

    叶宁宁当时的注意力大半在对方身上,现在仔细一想,其实那个环境如果是为了她而设也说得通。

    “所以,是为了从一开始就锁定我?”

    叶宁宁心中狐疑,总觉得有些不合理。

    “不,会这么了解并提前防备我的人只有帕薇儿主祭——”

    也只有帕薇儿主祭才知道叶宁宁已经打开阴影领域的大门跨入传奇之道,而且转化了夜影血统,以叶宁宁目前在隐匿上的超高判定加值,一旦遁入阴影全力隐匿自身,普通高阶洞察法术确实可能都无法将她揪出来。

    但叶宁宁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

    “如果是帕薇儿主祭真的想要定位我,她完全可以有更容易的办法。”

    无论是在让叶宁宁转交的神像上动手脚,或者是传送门上暗中下个隐秘的魔法标记,甚至是在晶簇矿洞中提前布置一个魔法阵……总之在对方占据天时地利又能提前布局的情况下,除非叶宁宁根本没下来,否则身为高阶祭司的帕薇儿主祭有更好的机会下手,完全不必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想到帕薇儿主祭一直以来的表现十分矛盾,叶宁宁脑海忽然灵光一闪。

    “……我明白了,这是警告!

    “帕薇儿主祭是以此来暗中提醒我,我已经被锁定了!”

    叶宁宁挑了挑眉。

    “奇怪,她为什么要提醒我?”

    两世见过的人不少,像帕薇儿主祭这样让叶宁宁看不清的人可不多。

    联想到她之前猜测帕薇儿主祭可能横跨两个敌对阵营的情况,叶宁宁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不过因为帕薇儿主祭的疑似提醒,叶宁宁再度提高了警惕。

    要知道她的实际感知已经高达29点,一般监视法术要瞒过她的感官和直觉可不容易。

    但假如是准传奇甚至传奇级别的洞察法术,又身处客场的话,能让现在的叶宁宁都无法察觉被监视也是有可能的。

    叶宁宁看了眼系统提示。

    不出所料,系统提示没有任何反应。

    这很正常。

    一来叶宁宁对传奇级法术仅止于皮毛,二来也没把【辨识法术】和【神秘知识】刷到足够高的等级,在她自己都无法感知到明确地被监视的感觉之前,系统当然不可能有反应,不然就不是系统提示,成了玩家的随身作弊器了。

    不过想验证她是否已在被监视之中也不难。

    叶宁宁看了眼法师塔。

    ……

    某个幽寂空间中。

    一黑一白两人相对而立。

    他们的面前是一面以精金为底座、秘银边框上鎏刻着繁复符文的魔镜,十多颗星射蓝红宝石镶嵌在上面熠熠生辉。

    魔镜上一幅幅动态画面不断闪过。

    那些画面从远角到近角,从天空俯视到拉近观看细节,洞窟中发生的每个人每件事都无法逃过这面魔镜的监视,无论是潜藏在阴影中的少女,还是根本不知自己的尖耳朵和美丽真容早就暴露在监视者眼中的三个木精灵。

    “没想到这次还有意外之喜,这三个木精灵我要了,你没意见吧!”

    “这三个木精灵身份不一般,他们身后或许是整个精灵神系。”

    “你是说……他们中有圣叶巡礼的候选圣女?”

    见白衣人不答,黑衣人先是愕然,随后又惊又喜。

    “这真是吾主的庇佑!你放心,我知道轻重……太好了,你这次准备得很周全!”

    魔晶的画面上,三个木精灵的面容清晰地印在镜子里,但画面并未停留,很快转到外围的少女身上,然后久久不动。

    混血形态下的少女容颜有着淡淡的非人感,现实中几近完全收敛的存在感却在魔镜纤毫毕现的画面无所遁形,在魔镜最接近真实的返照下,两人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少女那平日刻意收敛起来的惊人魅力,连他们都不由自主被吸引目光。

    两人目光久久凝注在少女身上,如出一辙的灼热。

    “……确定就是她了吗?”

    “你怀疑我的判断?”白衣人冷然道。

    “虽然这个女孩的资质看起来很不错,但我觉得,和木精灵培养的候选圣女比起来,也许是后者更……”

    “那你就拭目以待,看最后谁才是吾主择定的至暗之女!”

    ……

    叶宁宁并不知道这场因她而起的分歧。

    她正在阴影中往法师塔的方向缓缓潜行。

    刚踏进法师塔十米范围之内,身体忽然感到一股无形阻力,仿佛周围的空间正在被锁定。

    “来了!”

    叶宁宁心道。

    她尝试着挣扎了一下。

    不出意料,实际已达28点的力量依旧不能撼动周围这股空间锁定的力量,她此时就像被树脂包裹住的小虫般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几乎同时,叶宁宁耳边听到凯尔等人传来的“这是什么”“小心”混乱一片的叫嚷,验证了推测的叶宁宁还有心情想,“原来之前没有动静是一直在等我”,随后一股强烈的空间扭曲感传来。

    “……你发现了新地图,经验值+50。”

    被强制进行空间传送的感觉并不美妙,尤其发现自己独自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的感觉就更不好了。

    不过以叶宁宁的体质,即便没有其他的抗性加成,也已经足以免疫这种短距离的空间传送过程导致的晕眩等负面状态,但她在感知到身前不远处就有两个人的时候,还是装作一副头晕目眩几欲呕吐的模样,眼角余光谨慎地观察着周围情况。

    但叶宁宁还是低估了自己当下的身体抗性,就算是这样的反应也已经超出了两人的意料。

    “咦,她怎么还醒着?”

    伴随着一个惊异的中年男声而来的,是一道直击叶宁宁的法术灵光。

    叶宁宁也敏锐意识到自己失误了。

    她本不该犯这样简单的错,不得不说这也是实力提升过快却不能及时适应导致的漏洞。

    好在对方似乎没发现什么,还有弥补的机会,叶宁宁强行压制了身体想要躲避法术灵光的本能。

    因为她已经辨识出这只是一道3环的昏睡术,只会令中术者在通不过意志检定的情况下强制进入昏睡状态。此外她还发现,在这两人身后更远点的位置还有三个熟悉的呼吸声,明显也处于昏迷状态。

    黑衣牧首对自己的法术强度十分自信。

    连天生具有超高魔抗的成年巨龙中了她的昏睡术,都要昏睡上至少三分钟,她不觉得有哪个连二阶都不到的职业者能抵御她的法术,因此见唯一清醒的外人也失去意识,便再不掩饰自己的声线,激动之下暴露出女性特有的柔美嗓音——

    “好了,祭品都到了,立即开始献祭,让他们以鲜血酿造仇恨的美酒来愉悦吾主吧!“

    她的语调是压抑不住的狂热,以致原本的女中音都变得高亢,然而她狂热的情绪却没有立即得到另一人的回应。

    黑衣牧首眼中闪过不满,看向白衣人,“帕薇儿,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想反悔?”

    说到后一句时,语气已变得尖锐森然,手里镶嵌黑芒耀钻的乌木法杖更是直直指向了对方,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尤丽斯,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我现在没空和你内斗!”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和语气,叶宁宁彻底确认这是帕薇儿主祭本人。

    闭上眼并不影响叶宁宁的阴影感知能“看”清两人先的对立姿态,从两人对话以及帕薇儿主祭的话语神态没有半点迟滞木讷来看,她应该也没有受到精神操控。

    “帕薇儿主祭果然背叛了银月,投入了暗夜的怀抱。”

    这个答案其实没有超出叶宁宁的预料。

    她只是在快速分析局势,“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么帕薇儿主祭的古怪态度就不是出于良心未泯,或者因为面临阵营抉择才反复拉扯,而是有其他原因。”

    排除了一个推测方向,叶宁宁心里却微微一沉。

    这不是个好消息。

    在她不远处,帕薇儿主祭傲然抬起下巴,直接无视了黑衣牧首,转向那面魔镜,冷然下令:“开始吧,沃列!”

    平滑无比的镜面漾起涟漪,一张无法分辨男女的透明五官出现在镜面上,语气不辨喜怒地道:“执行二号预定计划,预计将令二级能量池剩余不足20%的能量耗竭,浮空岛能源储备将降低到三|级警报线。”

    “让你做就做,一个塔灵有什么资格质疑吾主的旨意!”黑衣牧首迁怒道。

    吾主的旨意?

    叶宁宁心想,“这里的事,果然是阴谋之母……不,神性种子的安排吗?”

    “抱歉,您目前只拥有临时权限,权限不足。”

    叶宁宁耳边传来塔灵语调平平地回答。

    黑衣牧首大怒,“等这座浮空岛坠毁后,我一定要把这面镜子带回去,让巴洛炎魔来融掉它!”

    名为沃列的塔灵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威胁,只安静地浮在镜面上,等候帕薇儿主祭的命令。

    “执行计划。”帕薇儿主祭平静地说。

    “是,立即执行二号预定计划。”

    伴随着塔灵沃列的声音,闭眼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做昏迷状的叶宁宁又感觉到了身下传来轻微地失重感。

    这当然不是她又被传送走了,而是如塔灵所说,浮空岛已经降低到警报线的能源被抽取后,岛屿的浮空高度再度下降了。

    “咦,为什么连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外界的震动?”

    心念电转,叶宁宁猛然意识到一个可能,“难道这座法师塔会随着浮空岛一起坠毁?!”

    其实如果是一座功能正常的法师塔,不管外界怎么变化,哪怕是天崩地裂、陨星坠落,在没有突破法师塔防御层之前,都不应该能影响到法师塔内部。

    不然要是那些法师塔都像现在这样,外界地面晃动一下,连带着法师塔内部也跟着抖三抖,那些沉迷实验的大法师们就根本不用做实验了,光是这些意外所导致的实验破坏就够他们焦头烂额的。

    真正的法师塔本身就是施法者的最强武器和最坚固的堡垒,即使是遇到不可匹敌的强敌,只要身处法师塔之中施法者就是处于最强状态,哪怕打不过都完全有机会操纵着法师塔用空间传送逃跑。

    但这座法师塔却是特例。

    因为这座法师塔是浮空岛的核心,它的核心能源池就是浮空岛能维持浮空的能量来源。

    这本身其实是一个非常强大和跨越性的创造——那些施法者不造浮空岛\/浮空城难道是因为他们不想吗?

    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

    上古奥术帝国所建造的浮空城本身就是最强的战争机器,再加上浮空城上承载的复数法师塔及联合迷锁,其攻击防御力是现在的法师塔的几何倍数,两者的差别就像二战时的战列舰和最尖端的超级航母,两者无论体量还是杀伤力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即便以上古奥术帝国能够以凡人之身挑战诸神、让如今的施法者都瞠乎其后的魔法造诣,他们所能建造的浮空城都是有数的。

    而现在的施法者们大多对于那造诣在历史时光中失传的高深魔法理论只能望尘莫及,别说造一座浮空城,大部分施法者连怎么让自己的法师塔长时间维持浮空都做不到。

    这座浮空岛和上古奥术帝国制造的浮空城比起来,虽然只是仿造的赝品,但所展现出的魔法理论已经是无数施法者都梦寐以求的了,一旦消息传出,不知会惊动多少对上古奥术帝国失传魔法感兴趣的大法师。

    但成也浮空岛,败也浮空岛。

    叶宁宁不知道上古奥术帝国建造的浮空城是否也会对其上建造的法师塔有这么大影响,但这座法师塔显然是与浮空岛的命脉是完全连在一起的,两者无法脱离,命运也将连在一起。

    叶宁宁此前没想过这个可能,除了惯性思维外,更是因为她已经从黑衣牧首和帕薇儿主祭两人对话中知道,她们都已经获得了法师塔的权限——尤其是帕薇儿主祭的那个高级权限,很可能是多兰家族先祖们暗中苦苦研究破解了几百年才得到的果实。

    帕薇儿主祭应该是继承了多兰家族的遗产,才能在今天的局面下仍牢牢掌握主导权,将黑衣牧首压制得只能迁怒一个塔灵。

    而这座法师塔是浮空岛的核心,只要掌握着这个核心建筑,帕薇儿主祭完全有可能换个地方重建法师塔。

    要知道无论是法师塔本身的价值还是它所代表的传承,都足以让一位传奇级施法者心动,别说是现在主物质界已经“绝地天通”的背景下,如果是在“绝地天通”之前,别说几点神性,几位神只麾下教派大打出手,甚至神只化身投影亲自下场都不是不可能。

    所以叶宁宁根本没想过,帕薇儿主祭在已经握住了法师塔高级权限的情况下,还会坐视它伴随浮空岛一同坠毁。

    直到她感受到法师塔中的震动,才惊觉这个可能。

    再联系那个黑衣牧首对塔灵的威胁,叶宁宁先前还没注意,现在回想才发觉:如果只是要惩罚塔灵,她完全可以威胁将对方格式化,这相当于杀死目前这个塔灵的人格,即使再诞生一个新的塔灵,也不会与现在这个塔灵有任何关系。

    只有在法师塔本身会毁灭的情况下,她才能把承载塔灵核心智能的魔镜带离法师塔。

    “可惜。”

    对于注定得不到的事物,再珍贵叶宁宁也不会放在心上,她现在正思考黑衣牧首话语中透露的另一件事。

    黑衣牧首只有临时权限,根本不能命令塔灵调动法师塔的能量池中的能源分配。

    虽然叶宁宁不知道她们是如何进入法师塔获得权限的,但叶宁宁相信,她们不会蠢到将法师塔内部的大量权限,尤其是高级权限交给她们之外的人,哪怕是最信任的手下也不可能。

    毕竟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连虔诚信徒都可能背叛他们的信仰,更别说是一群邪信徒了。

    这也就是说,那场元素乱流和浮空岛的坠毁,十有八九是帕薇儿主祭的命令导致的,因为她拥有目前叶宁宁所知的法师塔的最高控制权限。

    “那就是在我把神像交给她,她单独离开的那段时间了……但为什么是那时候?”叶宁宁思索,“这是否说明,她为之不惜将家族几百年积累的最大财富果实都牺牲掉的目的与我有关?还是因为月之女神的神性?又或是两者皆有?”

    联系到帕薇儿主祭对她那种古怪之极的态度,叶宁宁脑海中已经隐约有一条线,将所有遇到神性种子之后的种种遭遇端倪联系起来,一个答案在叶宁宁脑海中隐约浮现。

    一个大胆到连叶宁宁都差点没掩饰住心跳的答案。

    “现在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确认我的猜测。”

    叶宁宁原本只是想知道阴谋之母到底想让她干什么,才亲自冒险跑到两个高阶祭司眼皮底下探听真相。

    否则既然已经亲眼见到浮空岛,知道了隐藏在这片地底的秘密不是帕薇儿主祭口口声声所说的连通幽暗地域的通道,而是一座可能传承了上古奥术、并且已经被人掌握了一定权限的浮空岛,按照叶宁宁的谨慎,就完全可以转头离开,不必继续深入冒险了。

    不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在对方手里,对方还有浮空岛的控制权限,贸然进入可能遭遇的危险可不是说笑的,叶宁宁不是个头铁的人,前世在复仇执念下她都能克制自己,更别说只是一个好奇心,不足以让她用自己的生命冒险。

    然而比起浮空岛上明明白白存在的危险,帕薇儿主祭对她表现出的古怪态度才是更大的威胁。

    因为帕薇儿主祭的态度让叶宁宁明白,浮空岛和法师塔都不是最大的秘密,表面的弥天大谎不是为了隐藏浮空岛的存在,而是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跟月之女神的神性有关,更可能跟叶宁宁有关,这才是导致了帕薇儿主祭那种古怪态度的原因。

    这和直接告诉叶宁宁,她被莎尔盯上了有什么区别?

    哦不,应该还是有区别的——

    真正盯上叶宁宁的应该是那位神性种子,夜之女神的圣者分身,而非远在主物质界外、不能亲自插手凡世的阴谋之母。

    这个前提还是很重要的。

    作为一个前世同样用藏身幕后暗中密谋来成功逆袭的复仇者,叶宁宁以阴谋者的思维去揣度,基本能肯定夜之女士让神性种子偷渡进入主物质界的事情必定很隐秘——她所说的隐秘,不止是要瞒过诸神,更重要的是主物质界中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也绝对不多。

    否则消息一旦传出,神性种子所失去的不仅是敌明我暗的优势,更重要的是,神性种子本身也相当于一块大肥肉。

    哪个神只以圣者分|身下凡,不是被一堆高阶牧师和圣武士重重保护犹嫌不够,这么孱弱还喜欢隐秘行事独来独往的神性种子可不多见,神只的圣者之躯是无数企图登神的圣者和那些妄想研究神只之躯奥秘的大法师们梦寐以求的实验对象,消息一旦暴露,不知会惊动多少隐居的老怪物们出山。

    只不过直接暴露神性种子的消息是下下策,除了会让叶宁宁拉稳夜之女士与其教会的仇恨外,只会将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却不能获得与之相匹配的好处。

    而且叶宁宁没忘记,自己这个玩家第一人同样是一块大肥肉,神只的圣者分|身可以有不止一个,轮回却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不到逼不得已的情况,叶宁宁不会选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事实证明。

    叶宁宁之前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不过叶宁宁再自信,以前也顶多只想过用借力打力的办法,希望让月之女神这个死敌将神性种子和夜之女士的视线从自己身上引开,也是为此叶宁宁才有意无意拉近与帕薇儿主祭和银月圣坛的距离,并积极参与到此次至少涉及了三位女神的暗斗漩涡中。

    但此前无论叶宁宁怎么计划,她也没想过主动搅进这次的争斗中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一个区区连二阶都不到的职业者还妄图在神只的斗争中火中取栗?

    这不是聪明,这是找死!

    但现在所推测出的那件事让叶宁宁意识到,或许她真有解决掉神性种子并夺得最后胜利果实的可能。

    ……

    伴随着浮空岛又一次下坠的震动,一股庞大的能量从法师塔核心元素池中抽出。

    这股庞大的能量沿着法师塔内部铭刻的法阵符文,一级级扩散到法师塔各层。

    在叶宁宁感知不到的法师塔内部,法师塔内部一层层亮起,一些因能源不足而暂时进入休眠状态的区域被唤醒,其中专用于守卫和迎接不速之客的陷阱也被能量激活,沉寂的法师塔像是要在毁灭前恢复最后的光辉,塔体表面有微微玄奥魔法灵光流转而过。

    如果叶宁宁能睁开眼,就会看到帕薇儿主祭与黑衣牧首面前的魔镜中正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些画面中出现的那十几个身影,正是在刚才被同时传送进法师塔、却没和他们一起传送到这里的其他人,其中也包括了徐鹤与杜擎淮两人。

    魔镜中的画面被分割成十六块,就像末世前的监控,每一块画面中都有一个人,他们一个个陆续从昏迷中苏醒,先是因独自来到陌生之地而困惑慌乱,随后开始探索出路。

    随着这十六人在单独探索时做出的不同选择,他们开始面临不同的境遇。

    有的人碰到了失散的同伴,有的误入了偏僻的区域,不得不独自行动,有的则是与同伴行走了一段又意外分开,然后又碰上其他人。

    在他们看来,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法师塔内部,或者就算有人猜到了也不能确定,因为他们正在探索的地方面积非常大,远超灰白小塔成千上万倍,就像一个巨大而危险重重的迷宫。

    尽管一路上遭遇的种种关卡陷阱和守卫大多都并未超过三阶,却足以令他们狼奔豸突,流血受伤——

    有的是路过时毫无征兆活化的骑士雕像;

    有的是头顶天降喷射七彩令人致盲虚弱感染疫病的陷阱攻击;

    有的是从异界召唤间放出的群居怪物;

    还有的是刚碰到墙壁就毫无征兆将自己与同伴分开的空间传送……

    有意无意的,这些关卡令他们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奋力战斗,或是拼尽全力极限逃亡。

    尽管一时还没有出现死亡,但很短时间内,大部分人都受了或大或小的伤,而侥幸逃脱危险或击退怪物后也顶多获得短暂休憩,就不得不再次转移,在此期间时不时意外与先遇到的同伴分开,又遇上其他关卡或同伴。

    如果叶宁宁能睁开眼,站在帕薇儿主祭二人的角度从头到尾看到魔镜中展现的种种画面,恐怕会感觉似曾相识:魔镜中映照的一幕幕,不正与他们在黄金迷宫中的经历很相似?

    只不过黄金迷宫是一个会根据一定规则自动转动的魔方空间,用赤|裸|裸残酷的规则迫使其中的人不得不为生存相争,因利益与原本的同伴刀剑相向。

    而法师塔内看似也是一个不断变化的空间,使得众人不断因空间变化而聚散,但种种安排实际都是刻意制造出来的,无处不在的塔灵根据法师塔内部毫无死角的监视,将众人以看似巧合的方式分配在一起。

    并且这种分配组合并非随意而为,而是塔灵通过了旁观和性格分析,刻意将可能产生矛盾或出现选择分歧的人组合在一起,以此引爆纷争。

    然后塔灵再根据对象的实力,暗中控制法师塔内部的机关陷阱,用超出他们极限的外力迫使他们陷入绝境——

    之后人性在面临考验时的抉择,便会自然而然发生!

    生存在荒野中的居民与能在末世中存活的玩家都有着极强的求生欲,即便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但相处几十年的至亲都会有反目成仇的情况,更何况只是认识相伴不到十天的同伴——

    没有谁是天生的恶人,甚至可以说这些人的行为大部分都属于善良阵营,然而残酷环境最考验人性,当怀疑与背叛的种子埋下,利益受损的一方出现,信任之墙就会迅速崩塌。

    在这种情况下,有谁能在自己与别人的生命中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自己?

    又有谁能在自己受损伤甚至生命受威胁时还能保持清醒,对同伴的选择毫无怨怼仇恨?

    身处其间的众人并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已经被魔镜全部记录下来,也根本顾不上思考自己为什么会陷入如此境地,他们在频繁的战斗与逃跑中已经疲于奔命,面对许多间不容发的抉择也只能顺从本能,已完全顾不上是否违背信仰与准则。

    站在魔镜前两人能清晰地欣赏到这一幕幕在绝境中上演的真实人性演绎出的戏剧。

    当看到与圣武士学徒走在一起的提夫林射手,黑衣牧首道:“这是你引荐的新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已经获得了吾主赐予的神术,你是在怀疑他的虔诚,还是在怀疑吾主的眼光?”帕薇儿主祭懒得与她争执,一句话堵了回去。

    黑衣牧首不满,却不敢质疑侍奉的神只,假惺惺道:“既然已经成为了吾主的仆人,将他继续留在下面也太浪费了,UU看书ww.uu让他上来和罗莎他们一起准备献祭仪式不更好吗?难道是你嫉妒了,不愿让他获得更多提升,威胁到你的地位?”

    想到自己等人只能隐藏身份行事,无论是搅动局势还是获得成功都无法大肆宣扬,只能锦衣夜行,帕薇儿主祭却因为潜伏的身份,能光明正大行走在阳光之下,继续维持世俗身份地位,到哪都能获得礼遇。

    就连帕薇儿所推荐的一个区区精英级提夫林杂种都能被另眼相待,被自己所忠心侍奉的对象轻易赐予珍贵的神术,简直是占尽了便宜,对比自己多年侍奉神只,现在却还要被一个没有根基的叛徒压制,黑衣牧首就一阵嫉妒愤恨。

    帕薇儿主祭冷淡而傲然道:“他自有他的用处,我为取悦至高暗夜所做的准备,是你想象不到的!”

    “我拭目以待!”

    像是要验证帕薇儿主祭的话,魔镜画面一直停在这三人身上。

    画面中三人忽然进入了一个大厅,提夫林射手无意中碰到一幅画,令三人混乱起来,仿佛陷入了幻象。

    两人都注意到,那幻象看似是从画中浮现,实际上是提夫林射手在暗中施法。

    接下来无非是提夫林射手用幻象引导两人相互残杀。

    黑衣牧首讥讽,“这就是你推荐的人?和之前看到那些也没什么不同!”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