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大宴十日,但宁凡当然没有那个心情,真的欢庆十日的。
为了这场胜利,东天修士的牺牲很大——当然了,因为宁凡的介入,牺牲人数远比预期要少就是了。
第二步仙修,战死了六十万人。
强如仙帝强者,都战死了六人,叛逃了三人,疯了一人。
准圣强者同样付出了惨重代价:向螟子失去半边肉身,木松道人失去整个肉身,后土老人毁了掌位虚空,南族五长老、六长老同样受伤惨重。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
与这种动辄波及一界的大乱相比,东天以往的战乱、宗派战争,实在不值一提。
因为荒古封印拦路,宁凡暂时没有办法前往北天,不得不耐着性子,为这场席卷了整个东界河的战乱收尾。
生者是幸运的,死者、伤者却是不幸的。
在这场界河大战当中身负重伤的东天修士,足足有二十万人。这些伤者不宜远行,大多就近安置在太渊渡口,无数擅长医道、丹道的修士,负责照看这些负伤的英雄。
身为一名金丹级九转炼丹师,宁凡的炼丹术,自然是治疗伤者不可或缺的东西。
欧阳暖的炼丹术同样很高,为医治伤者付出了不少汗水。
暗地里,宁凡甚至还打算命令香火空间的几名金丹炼丹师,为东天伤员炼制丹药。
不幸的是,这些香火奴身份的炼丹大师,根本无法为宁凡效命了。
他们不是东天修士,他们是极丹圣域的土著,于情于理,是无法生活在外界的。
虽说居住在香火世界,和直接居住在东天不同,他们仍旧承受了离开极丹圣域的巨大副作用——南药圣的诅咒。
极丹圣域的本土修士,无法生活在外界的最大原因,就是圣人诅咒,这也是当初宁凡没有带多兰离开的原因。
当初宁凡从极丹圣域带出来的香火奴,所有人的修为都开始一天天跌落,并一日日走向死亡。
那些为宁凡开采金银矿的香火奴,因为一日日虚弱,已经有些挖不动矿脉了。
那几个炼丹大师,同样无法再未宁凡效劳,恳求着宁凡将他们早些放回极丹圣域,否则再呆在东天,他们迟早会虚弱而死的。
考虑到这几个炼丹大师曾帮自己炼制过龙马十六心丹,宁凡倒也不忍心让这几名炼丹大师真的陨落,不得已之下,以修真界一种保存生机的冰封秘法,将这几个炼丹大师在龟息状态冰封了。
虽然无法抑制这几人的修为跌落,但至少能保住他们一息生机不灭。待来日,宁凡找到办法返回极丹圣域,会依照承诺,放他们自由。
至于其他香火奴…
抱歉,宁凡没有那个本事,将所有人都龟息冰封。这种保存生机的秘法,对施术者本人会有不小的损伤,宁凡就算把生命耗尽,也没有本事拯救所有香火奴,且他有什么义务救这些人呢?
这些香火奴本来就是他的敌人,当年就该赶尽杀绝的。宁凡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让他损伤自身去救敌人,没有任何可能的。
他最后的仁慈,仅限于施展幻术,令这些日渐消亡的香火奴全部沉睡,起码感受不到濒死的痛苦和恐惧。
也算是奖励他们这些年来挖矿的功劳吧。
扯远了…
一连数月,宁凡和欧阳暖带着一大批东天炼丹师,忙于炼丹,救治伤者。
数月后,包括向螟子等准圣在内,所有伤者都脱离了危险,剩下的便是漫长岁月的自我疗伤了,至少宁凡已经没有继续逗留太渊渡口的必要了。
终于有一天,宁凡和向螟子等准圣辞行,决定离开太渊渡口,带着麾下众人先一步返回东天。
宁凡打爆血神更乌的战绩,震撼着每一个东天修士的内心,所有人都敬畏着强大无敌的宁凡,只有向螟子一如既往,以忘年交的身份,和宁凡自然交谈着。
木松道人也好,南族两名长老也好,一个个面对宁凡之时,则都有些局促、客气,宛如晚辈面对长辈一般,低人一头的感觉。
“此子连血神更乌都能打爆,隐藏得好深,暗族也好,异族也好,所有人都被此子的表象实力欺骗了!不论他是本身修为达到了远古大修,还是拥有某种特殊手段达成了此事,都非我可比!幸好,老夫之前无心插柳,和此子结了一段善缘,故而不必担心日后会与此子成为敌人。只是日后面对此子,再也不能以前辈自居了,须对此子礼敬三分…”这是木松道人的内心活动。
“还是我们南族聪明!早在此子当年掌毙准圣分身的时候,就知道此子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远古大修!只是没想到此子居然能打爆同为远古大修的血神更乌,看来此人即便在远古大修一级当中,都属于顶级强者。这种人,我南族不可得罪,只能礼遇!”这是两名南族准圣自以为是的内心活动。
宁凡不知道木松、南族准圣的内心活动,也并不关心,只是对这些人的拘谨有些无语。
看来这些人是铁了心,要将他当成一个远古大修来对待了…
因为牛满山有言在先,不愿宁凡暴露他的存在,故而宁凡并不打算和木松等人解释太多,只能任由木松等人暂时误会着。
“这就打算回东天了?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帮助我们几个老不死疗伤了?”向螟子笑道,一半肉身是血肉之躯,另一半肉身则是法术虚构,暂时拿来充数的。这等半实半虚之躯,本是因为半边肉身被毁,不得已而为之。但近来,也不知向螟子领悟到了什么,这种半实半虚的肉身,居然带给宁凡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捉摸不定,飘忽难测,令人称奇。
“嗯,打算回去了,诸位前辈的伤势已经稳住,剩下的部分,想必诸位前辈内心深处早有办法应对了,否则这些日子也不可能面露喜色的。”宁凡答道。
此战,向螟子等准圣看似付出巨大,但得到的好处更大。
当日一战,几名准圣命悬一线,险些战死,濒死之际,每一个准圣都获得了巨大的生死体悟,对于日后修为继续提升,有着巨大好处。
木松道人隐约看到了一线道路,可通往三阶准圣!
向螟子愈加确认了二阶准圣的道路,一旦修复肉身,便可正式着手突破二阶准圣,更似于虚实之间,领悟到了什么无上妙法!
后土老人虽然碎了掌位虚空,但对于土之一道的理解,更加深刻了,精进了不知多少!
两名南族准圣同样获得了玄妙体悟,对于修为提升大有裨益。
如此一来,这些准圣自是心情不错。可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中,就有些奇怪了。付出惨重居然还如此高兴?一般人还真想不明白,向螟子等人是在高兴什么。
宁凡自然明白,此刻这么一提,向螟子等人果然笑容更多了。
“看你急于返回东天的模样,想来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做吧?需要人手帮忙吗?”向螟子笑问道。
若宁凡有要求,他一定会帮助,这一点毫无疑问,即便他只剩半边肉身,也是一样。
宁凡摇摇头,“并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前辈安心疗伤便是,不必担心。”
“也好,既如此,我们也就不留你了。东界河的乱局虽已平定,不过返回东天以后,还是要多加小心,谨防有古魔开启魔腔,降临偷袭。”向螟子早已听说玄尾道人魔腔降临的事情,故而提醒宁凡,希望宁凡不要大意。
“嗯,我会小心的。”
…
让宁凡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趟回到东天,一路上居然遇到了好几拨迎接他的修士。
这些修士是自发迎接他的,一得到宁凡即将返回东天的消息,这些人便在途径杀戮殿的必经之路上,没日没夜地等待,只为迎接英雄凯旋。
没错,英雄!
距离东界河的平定,已经过了数月,数月时间,足够有心人将宁凡的战绩无限放大、渲染了。宁凡拯救东天的功勋,早已传遍东天,成了无数不明真相的修士心目中的英雄!。
从前,宁凡固然也算名满东天,但那时的名声,都是凶名、恶名,令人闻之生畏。那个时候,会崇拜宁凡的,只有少数东天魔修,更多的人还是对宁凡报以恶感的,甚至为了讨好暗族,背地里对宁凡暗中下手。
今时不同往日,但凡了解界河之乱严重性的修士,无不对宁凡打爆异族、拯救东天的事迹报以感恩!再谈起宁凡,东天好汉哪一个不竖起大拇指,夸宁凡一句真好汉、真英雄!
就连许多从前看不惯宁凡的人,经此一事后,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看走眼了。这些人开始悔悟,开始顺着大流,歌颂宁凡的功绩。
于是乎,无数歌颂宁凡的诗篇开始出炉!
于是乎,世人的舆论开始一面倒地扭转,朝着对宁凡有利的方向快速演变!
有人说,宁凡不是霪棍,只是稍微有点风流罢了,英雄嘛,风流一点有什么关系,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有人说,宁凡不是杀人狂,只是行事风格稍微有点偏激罢了,英雄嘛,屠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不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不杀敌怎么拯救世界!
有人说,宁凡不是坏人,不是魔头,恰恰相反,宁凡是好人,是大德者,是拯救天下的功臣,是脱离了蒙寐低级趣味的人格战士。
更有人说,宁凡的功绩,可以比拟东天祖帝了。东天祖帝死前曾有遗言留下,异日若有人能救东天于危亡,可登极为祖帝。很显然,如今的宁凡已经符合了继任祖帝的资格…
以宁凡搜集情报的能力,如何不知,现如今,整个东天处处都有与他有关的讨论。毫无疑问,他已经成了时下最热门的话题。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吹捧他,几乎将他吹成了道德圣人,正义楷模…
这让宁凡十分无语,他是个什么货色,他有自知之明。道德楷模?他可当不了,舆论吹得有些过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任何事情被吹得太过,最终一定会起反效果,引来一大批反对者。
考虑到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东天祖帝的遗言,宁凡不得不怀疑,这种过分的吹捧,是有某些人在刻意推动。不愿坐视他凭借拯救东天的盖世功勋,接受东天祖帝的遗命,登临那至高无上的祖帝宝座,成为又一个东天祖帝。
东天祖帝,呵呵…
这种毫无意义的虚名,宁凡一点也不在乎,甚至于,若非有舆论提到了这件事,宁凡都不知道原来东天祖帝还曾立下过遗命,拯救东天者,居然可以继位祖帝…
“真是无趣。我等在前方浴血厮杀,后方却有少数宵小,在图谋算计一个虚名。与那些奋战前线的修士相比,推动这些流言的人,当真有些寡廉鲜耻了…”宁凡冷笑道。
他不知道是谁在推动这些流言,也并不关心。
与什么劳什子的东天祖帝遗命相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懒得理会此事。
宁凡带着麾下修士,一路回到杀戮殿,一回杀戮殿,便诡异地闭了关。
没人知道,宁凡闭关期间都在干什么。
众人只知宁凡闭关之地,每一日都会散发烹饪海鲜的奇异香气,那种香气,绝非四天任何一种菜肴可以发出。
“这小霪贼,一个人在洞府里干什么…”葬月十分不爽。
她为了宁凡的安危,不惜冒着刚刚突破准圣、境界不稳的危险,跑去界河救援宁凡。为了宁凡,她受了一身伤势,虽非诸位准圣最重,却也绝对不轻的,可宁凡居然没有给她足够的嘘寒问暖。
不爽,真是太不爽了!
哼!真是个没良心的小霪贼!她就不该急匆匆地跑去救他!
葬月的抱怨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没过几天,宁凡便走出洞府,拿出第一批烹饪好的乌贼团子,要喂给她吃。
“这是什么东西!我不吃!”葬月傲娇地拒绝道,内心却有些美滋滋,为宁凡的良心发现感到高兴。
“这是乌贼团子,据说是流传自扶桑仙国的【炼食】…”宁凡答道。
“炼食!莫非是传说中,和丹药同等效果的炼食!”葬月微微动容,以她的十分阅历,自然听说过扶桑仙国的炼食。
扶桑仙国是真界的诸多仙国之一,国中修士不修丹道,而修食道。不炼丹药,只炼食材,是为炼食。炼食炼食,其实和丹药用途差不多,有的炼食可以提升修为,也有炼食可以疗伤、解毒。比起味道单一的丹药,炼食的味道美味得太多,只是制作起来,比丹药更加繁琐,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烹饪,需要许多特殊手法,甚至需要具备与【药魂】同等级的【食魂】。
扶桑仙国的炼食名声虽响,却向来不外传。当年的葬月并未到过扶桑仙国,对于炼食一事,只是道听途说,从未品尝过。
今日还是第一次品尝。
“这乌贼团子,是用更乌的大修血肉烹制而成,药力极强,吃一个团子,几乎等同于服食一颗九转帝丹级丹药了。你伤势不轻,吃一些,对身体好。”宁凡关心道。
“嗯…”葬月居然难得地小鸟依人了一次,没有和宁凡对着呛,红着脸,吃了一个宁凡喂得乌贼团子。
“好吃。”葬月满意地笑道,也不知是对团子的味道满意,还是对宁凡的亲手喂食感到满意。
“不是让你吃味道,是让你炼化团子里的药力!”宁凡无语。
“你没有食魂,这种炼食,你绝对做不出来,是帮助你战胜血神更乌的人,帮你做的么…”葬月好奇地问道。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宁凡没有隐瞒,点点头。他虽答应牛满山不主动泄露此事,但这是葬月自己看出来的,可不关他的事。
“与虎谋皮,小心反受虎伤…”葬月有些担心宁凡,提醒道。
“不怕,他有因果大誓在我手中,不会对我不利。”宁凡没有多做解释,只说了一个因果大誓,便让葬月放了心。
因果大誓的保障性,比心魔大誓更好,有此一誓,她倒是不必担心宁凡的安危了。
“我还要吃。”
“好,你拿着这盘团子,自己吃,我得帮助牛前辈,再做些团子…这团子不仅可以拿来疗伤,更可用于修炼,不过由于团子药力太强,反而不是普通人可以服食的,起码需要半圣以上实力才可服食,若非如此,倒是能拿来给其他人吃…”宁凡遗憾道,转身要走。
葬月又不爽了!
只是因为别人修为不够,吃不了乌贼团子,这小霪贼才拿来给她吃的么!
这个理由,让她不高兴!
而且宁凡居然不喂她了!
她一点都不想自己吃啊,她比较想让宁凡喂!
不过这种羞耻的要求,傲娇如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如此一来,葬月只能眼睁睁看着宁凡转身离开,一个人端着盘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郁闷得直跺脚。
“这个女人,居然会跟我撒娇…”宁凡虽然背对葬月,敏锐的感知,却把葬月的动作看了个完全,内心失笑不已。
他可从来不知道,葬月还会有如此小女人的一面,稍微有点可爱呢。
于是乎,当宁凡过了几天,端出第二盘乌贼团子给葬月吃的时候,他十分负责任的把葬月睡了。
嗯,这个转折有点突兀,让葬月羞愤不已。
她虽然不是第一次和宁凡这样那样了,但别忘了,她现在可是一个伤员啊!宁凡怎么可以对她这样那样…
难道都不顾及她的身体吗!
嘴巴虽然怨言不少,不过葬月的身体比较诚实,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行为,反而十分迎合宁凡的碰撞。
“哼!果然…果然是小…小霪贼…就会…就会欺负啊…啊…轻点…慢…慢点…我的伤…”
“别怕,我有双修之法,可以帮助你吸收炼食的药力,加速疗伤的。口是心非的女人,你的身体远比你身体诚实!”
“休…休得胡言!我可是…可是名动上古的…大帝…”
“再名动上古,今日也要叫你求饶!”
“啊啊啊…不要…疼…”
…
总之,接下来的日子,葬月的伤势以空前的速度痊愈了,一身气血更是比受伤前增长了一成不止,这都是乌贼团子与双修的功劳。
就连突破准圣的境界,都在宁凡的帮助之下,彻底稳固了。
实际上,宁凡参加界河大战的数十年间,葬月虽说侥幸突破了准圣,但境界其实还有些不稳,本不应立刻参战的。
但她还是去了,因为受伤的原因,根基本来都有些受损了。这一切,她都没有告诉宁凡。
不过宁凡何等眼力,又岂会看不出来。眼见葬月的根基得到修复,境界真正稳固,宁凡这才放了心,心道牛满山果然没有骗他,乌贼团子确实有稳固准圣境界的奇效。
宁凡与葬月白天吃团子、晚上啪啪啪的事情,怎么也不可能瞒过姚青云等女。
诸女知道宁凡是在帮助葬月疗伤,倒也没有什么不满,不过杀戮殿主大人,你可以稍微雨露均沾一下吗?
怀着这种疑问,开始有女子自行加入到晚上啪啪啪的行列。
乌贼团子不是谁都能吃的,她们也不屑于为一道美食争风吃醋。
但啪啪啪这种有关自身幸福的事情,她们多少还是要争取一下的。反正宁凡也榨不干,乱古传人可不是吹的,一夜想来几次就来几次可不是说说而已…
和平的气息笼罩着杀戮殿,笼罩着整个东天。
这种和平气息一持续,便持续了整整十年!
整整十年,牛满山才将宁凡获得的更乌血肉,全部炼制成了炼食。
莫看乌贼团子小小一颗,但为了炼制一颗团子,往往需要动用一座山数目的肉块。如此一来,即便更乌肉身巨如星空,也不过烹饪出了一万多个乌贼团子。
这些乌贼团子,一半被葬月吃了,一半被宁凡吃了。
饭是牛满山做的,可牛满山却没有福气多吃乌贼团子,因为他没有肉身,只有真灵!他没有足够的气血,承受乌贼团子的药力,偶尔吃一个,都需要很长时间消化,故而只能偶尔吃些,尝尝味道,大部分团子都入了宁凡、葬月的肚子。
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给宁凡做着乌贼团子,任劳任怨。
这是他给宁凡的回报。
回报宁凡的理由,是因为宁凡居然一口气,给他找了三个合适的继承者,来继承天牛血脉,来给他当儿子!
犹记得十年前,宁凡刚回杀戮殿,便一口气叫来了几十个资质绝佳的仆从,让他挑选几个当儿子。
对于宁凡的这种行为,牛满山一开始是愤怒的,觉得宁凡小瞧了他选择儿子的标准。
他的儿子,自然要修天牛族血脉。天牛一族人丁不丰,但随便一个拿出来,都是资质绝顶之辈。
不是身为天牛,资质就一定绝顶,而是只有资质绝顶的人,才能资格修天牛之道!
天牛神通,全在皮纹之上。人言天牛皮纹,犹如逆圣掌纹,堂堂逆圣掌纹,是那么容易修炼的吗!
非拥有大智慧的人,修炼不得!
非百万年一出的人杰,修炼不得!
修炼天牛血脉的门槛,起码要是百万年一遇的人杰;若想将天牛血脉修到顶点,则唯有那种心存邪念的人,才能做到此事。
为什么!
因为天牛一族的来历!
太古某皇得道之日,天意化剑斩其半掌,化天牛一族,是为天牛族之始。
天意为何要斩那名太古仙皇?
因为那名仙皇走的是世间最为纯正的无上邪道!他的半掌演化而成的天牛一族,更是邪祟中的邪祟。
可笑天牛一族的族人,也不知是基因突变还是怎么了,居然一代比一代老实,当真变得憨厚如牛了,完全偏离了天牛族的邪道本质。
天牛族始终无法诞生圣人,固然有天意阻碍的原因,但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天牛族始终无法诞生一个将无上邪道修到顶峰、修至纯粹的人。
那些真界圣人、仙皇不愿帮天牛族培养圣人,也是因为他们惧怕沾染天牛族的无上邪道,怕因为此事受到天意的牵连。
培养一个圣人,对于真界第四步仙皇,能有多难?
可那么多仙皇都不愿沾染天牛族的无上邪道,最可见此族邪道是何等可怕了。
紫斗仙皇是唯一一个不惧天牛邪道的异类,可惜,他死得太早,最终也没来得及帮助天牛一族诞生圣人。
而那些憨厚的天牛族人,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本族强者无法成圣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族人太过忠厚老实,无法贯彻邪道。
牛满山是唯一一个异类!
他年纪轻轻,就敢调戏灵山上的尼姑,惹得真界灵山天怒人怨!
他明明身为紫斗仙修,却敢怨恨紫斗仙皇,之前更是一怒,对所有紫斗后裔动过杀念!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的身上,邪气凛然,但可惜,他还没得及贯彻他的邪气,就为了天牛一族的未来,答应紫斗仙皇的承诺,变成了封印塔,永镇幻梦界的界河…
牛满山很生气!他觉得宁凡随便找几十个人让他挑选,是在糊弄他!是对承诺的不负责!
他是邪道中人,自然之道自己想找的义子,不仅需要拥有百万年一遇的资质,更需要拥有百万年一遇的邪道天赋!
唯有崇拜邪道、从内心鄙夷正道的人,才有望将天牛族发扬光大!
他拒绝收宁凡为义子,并不仅仅是因为宁凡父母尚在,更重要的是,宁凡表面是一个邪魔,但内心,却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原则与正义,这正是与天牛族邪道主旨相违背的东西!
所以纵然宁凡资质逆天,他还是找了个天牛族惯用的父母条约,否决了宁凡。
他从来不是守规则的人,若非宁凡本性不适合修炼天牛皮纹,他哪里会管祖先有什么规矩,就算宁凡有八个爹妈,他也会设法逼宁凡拜他为义父的!
他可是以不择手段闻名上古的牛满山!
所以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要找的是普通儿子吗,宁凡随随便便就找几十个人给他选,他凭什么要从一堆垃圾里面选天牛族的传承者!
“你,资质太低,不合格!”
“你,长得太丑,不合格!”
“你,正气太多,不合格!”
“你你你,还有你,通通不合格!”
牛满山一副颐指气使的姿态,只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宁凡安排过来的魔道、妖道天才,否决了大半。
那些被他否决的人,一个个悻悻离去。他们来之前,宁凡吩咐过了,说牛满山是一个古之前辈,神通广大,若能拜他为父,此生最低都能成为仙帝。
一听能成为仙帝,这些滚刀肉谁不希望能入牛满山的青眼。
可惜牛满山的眼界太高了,根本看不上他们!
牛满山越看这批人越气,心道宁凡都给他安排的什么歪瓜裂枣,简直不堪入目,和古修士没得比!
随着牛满山的不断否决,最终,他的面前只剩下最后三个人了。
不,说是三个人不准确。
其实只是两个人,一条狗。
“你爷爷的!宁凡小儿居然拿条狗来凑数,难道想让本座收条狗当儿子!本座若是收条化形都做不到的狗当儿子,岂不是要被人笑死!一条狗,居然是一条狗…”
牛满山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眼前的鸦天狗给炖了烧肉吃。
但当他认真打量了眼前的鸦天狗几眼,怒气一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嘶!这、这是天狗!
不是普通的天狗!
居然是天狗一族百万年一遇的叛血妖犬!
顾名思义!一般的天狗是忠诚的,是不会背主的。
可这一只不一样啊,这居然是一只拥有叛乱血脉的天狗!
若是让这只叛血天狗修炼天牛血脉,说不准还真能修炼出一些门道,走出一条和天下所有犬类背道而驰的道路!
牛满山的目光又落到乌老八身上,更惊讶了。
被骗了!
他一开始,只注意到乌老八丑陋不堪的容貌,下意识就像驱逐此人。
但当他察觉到此人资质,顿时惊为天人!
黑运!且不是普通等级的黑运!
此人完全就是世间所有倒霉事物的载体!和天牛族的无上邪道,竟有着异曲同工的玄妙!
人才啊!
牛满山的目光,最终落在朱二身上,继而瞪圆了双眼,惊讶不已。
他发现了什么!
一只猪,一只幻术天赋高到发指的猪!
但这并不是让他吃惊的重点。
让他吃惊的是这只猪,道心深处,居然充满了人性的污点,道德的沦陷!
暴食,**,贪婪,暴怒,懒惰,悲观,自负,怕死,无耻,嘴贱,丑陋,自私…
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的道心,能修炼到如此负面、罪孽的境界。
这只猪的身上,简直找不到优点,只有数不尽的缺点。
但缺点多到如此程度,有时候,反而可以成为无人企及的才能!
又是一个人才!
“第一个问题,父母尚在否?”牛满山哈哈大笑,问道。
“早就没了。”
“记不得了。”
“汪汪汪。”
朱二掏耳朵,乌老八挖鼻屎,鸦天狗追着尾巴转圈,谁都没把牛满山当回事。
“很好!第二个问题,愿意做我的儿子吗!”牛满山又问道。
“不合适,这不合适。贫道命中犯煞,只能给人当爹,不能认人当爹。”
“叫我一声猪爷爷,老猪就考虑考虑当你爸爸。”
“汪汪汪。”
没有宁凡在这里,乌老八也不是最最忠诚的小八了,朱二也不是最最听话的小人了,一个个都牛气得没边。
“敢跟本座这么说话,有点意思!第三个问题,你们愿意为了紫斗仙域战死吗?这个问题,很重要,本座只想收破坏世界的义子,可不想收保卫世界的义子。”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怀疑贫道对紫斗仙域的忠诚!你居然唆使贫道破坏世界!哼!你可知,贫道乃是世间顶顶不怕死的战士,为紫斗仙域战死,又有何难,更有何惧!只是纵然贫道壮烈就义,也不是为了主人的赏赐,而是为了一腔忠诚,满腔热血!你不懂!贫道看到的世界,你,看不到!”乌老八极尽装逼道,倒是把当日木松道人的口气学了个七七八八。
“少废话,叫我一身猪爷爷,我就给你当猪爸爸!”朱二不耐烦道。
“汪汪汪。”鸦天狗屁股对着牛满山,噗嗤放了个屁,然后不屑一顾地走了。
想走。
但哪有那么容易!
“哈哈!居然没有一个对紫斗仙域忠心!本座看你们真是太顺眼啦!你们都不是什么好鸟,都是人才!本座很满意,哈哈哈!”
轰!
一室之内,牛满山毫无保留地将远古大修威压释放出来,将乌老八、鸦天狗、朱二死死压在地上,震惊到无法言语!
乌老八怂了!
朱二怂了!
鸦天狗怂了!
他们一想到刚刚对牛满山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恨不能时光倒流,重新来一遍问答!
“做我的儿子吧!”
于是…
三个怂包屁颠屁颠认了干爹…
一认便是十年…
而且认得甘之如饴,逆来顺受...
十年,对于修士而言太短。
界河大战仍然是整个东天津津乐道的话题。
十年当中,宁凡服食了大量的乌贼团子,整个人的气血,暴涨了数倍不止。这等气血数量,比之一些准圣都不弱太多了,当然,和黑绳那种生命力旺盛的怪物还是没法比的,和血神更乌就更加没法比了。
同样气血暴增的,还有葬月,她的气血强度,已经超越了一阶准圣的范畴,可以真正二阶准圣媲美了。
气血的增强,对于宁凡的实力,自然有这不小的提升。
回神米的耗尽,则使得宁凡的战斗力有所跌落,难以超水平战斗了。
当日与血神更乌一战,宁凡将剩下的回神米全部吃光了,没有回神米,十字光环是无法无限开启的。
好在宁凡如今的修为,和界河大战以前截然不同了。现如今,以宁凡全盛状态的心神强度,可以持续开启十字光环半个时辰左右,比当年的415息提升了太多。
半个时辰的十字光环,足够他解决绝大多数的半圣对手了;当然,远远不够他对付一阶准圣就是了。
面对准圣,可以自保而无法取胜;面对半圣,已经无敌。这就是宁凡目前的实力定位。
十年过去,葬月的伤势终于痊愈了。
而宁凡也终于在某一天,悄然离开了杀戮殿。
同样离开杀戮殿的,还有牛满山。他给宁凡烹饪了十年的乌贼团子,也教导了三名义子十年,是时候好好出去逛逛了。
他在河底憋了太久,他要花些时间,在东天的各大星空游山玩水,寻访食材,好好玩个痛快。
“哎,为父教导了你们十年,能领悟多少天牛皮纹的精髓,就全看你们三人的造化了。小八,小二,小鸦,你们三个记得勤学苦练,以振兴天牛族为己任,不可懈怠。”牛满山即将离开杀戮殿,唯一放不下的,就是乌老八、朱二、鸦天狗。这十年,二人一狗对他还算孝顺,故而对于这二人一狗,牛满山还是稍微动了一点真感情的。
这也是宁凡有意让乌老八等人牛满山为父的原因。牛满山有义子在宁凡身边,宁凡就更不担心牛满山会没事破坏世界了。
“父亲!一路保重!”
“阿爸,一路小心,早些回家!”
“汪汪汪!”
一人二狗全都涕泪横流,真情流露,让牛满山更加感动。
有儿子的感觉真好!
他牛满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是孤独一人了!天牛族还有四个族人,哈哈哈!
“哎,可惜你们坚决不让为父除掉你们的奴禁,否则为父说什么都不能让我天牛族人,继续给那宁凡当奴仆了。”言及于此,牛满山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没好气地瞪了乌老八等人一眼。
“一日为奴,终身为奴!小八承诺过要一生服侍宁凡主子,誓言犹在,岂能抛弃主子,请父亲原谅!”
“小猪让父亲失望了!”
“汪汪汪!”
牛满山被乌老八等人的忠义感动了,虽说他不喜欢天天口呼正义的傻瓜,但也希望自己的三个义子,懂得感恩,不会背叛自己,不会背叛天牛一族。
在牛满山看来,自己这三个义子,连主人都不愿背叛,又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父亲?都是好孩子啊。他虽然气他们不愿恢复自由身,却也感动于他们的赤子之心。
“好好好!既然是你们的决定,为父也不逼你们。为父这便走了,你们三个切记不能将天牛一族的秘术传出…”
又叮嘱了一番,牛满山才老怀欣慰地飞离了杀戮殿。
而当牛满山一走,乌老八等人一瞬间变了脸,那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敢情这些人对牛满山的父亲神情,都是装的!
“嘿嘿,居然想让贫道背叛煞星!你虽是远古大修,可煞星日后的成就,却绝对在远古大修之上。此刻背叛了煞星,等煞星日后比你还强时,秋后算账怎么办!且跟在煞星身边,能获得多少好处,你根本不懂!你却不知,当初煞星主动要放贫道自由,贫道都没有同意!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乌老八怪笑道。
“乌兄此言大善!给宁老魔当奴仆不仅不是屈辱,反而是一种荣幸,一种机遇!宁老魔为人,外冷而内热,只要我等尽心服侍,日后获得的好处,绝对比跟随任何一个主子都要大的!傻子才想要自由!”朱二深以为然。
“汪汪汪!”
乌老八等人的真正想法,牛满山注定是不懂的。不是牛满山憨厚老实,实在是乌老八等人太善于伪装真实感情了。
…
星空某处,宁凡忽然似有所感,朝身后遥远方向望了一眼。
他的雨念传来感应,牛满山已经离开了杀戮殿。甚至于,雨念还将牛满山等人的对话,传到他的耳中。
【为父这便走了,你们三个切记不能将天牛一族的秘术传出】。
这是牛满山临行时的嘱咐,可惜这嘱咐,似乎只是牛满山的一厢情愿…
宁凡一拍储物袋,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牛皮古卷,分别是乌老八、朱二、鸦天狗献上来了。
早在这三人刚得到天牛族秘术的时候,便争抢着将这秘术献给了宁凡。
《天牛皮纹空间卷》,得自乌老八之手。
《天牛皮纹遁甲卷》,得自鸦天狗之手。
《天牛皮纹心灵卷》,得自朱二之手。
据皮卷记载,天牛皮纹最初有十二种,半数失落在岁月长河当中,余下的六种皮纹,牛满山也并未全部掌握。
天牛皮纹博大精深,想要全部修成,全部精通,太难。牛满山担心三个义子贪多嚼不烂,故而每个人都只赐予了一种最适合他们的皮纹修炼法门。
却不料,这三种皮纹修炼法门,最终都便宜了宁凡。
“【空间皮纹】,【遁甲皮纹】,【心灵皮纹】…其中空间皮纹领悟最难,如今的我居然连皮毛都难懂;遁甲皮纹所需修炼材料最贵;心灵皮纹反而是最易入门的一种,只需冥想便可修炼,无需借助外物。我体内本无天牛血脉,须择一入门,才能修出天牛血。十年前,我选的是心灵卷,可惜十年过去,我距离真正修出天牛血脉,仍旧差了一丝。从无到有,果然很难…”
宁凡一叹,将三种皮卷收好,妖灵力催动之下,左目妖星之中,多了一个将凝未凝的天牛星。
随着他妖灵力一收,左目妖星又一一消失了。
“北天,我必去,那里的战况让我担心,但想要去北天,却绝非易事。我能使用的办法,只有古魔魔腔。可正统的古魔魔腔,修炼太难…”
【魔腔分下品、中品、上品三等:下品魔腔可横渡一切中千世界;中品魔腔可横渡一切大千世界;上品魔腔可横渡轮回。】
【下品魔腔,要求修炼者是具备一滴以上祖血的古魔,同时将空间之力修炼到掌位的临界点…】
宁凡的魔血等级,达到了要求,无法达到要求的,是对空间之力的领悟。
起码需要达到空间掌位的临界点才行!
这个要求太高了,倘若宁凡真有这种空间资质,还修炼魔腔干嘛,四天九界皆可任意穿梭!
正统魔腔暂时没有可能修成,如此一来,宁凡只能退而求其次,另外制定计划,打算自己创造一种修炼要求较低的【伪魔腔】,姑且先偷渡到北天再说。
宁凡有着天人第二境的道悟,手中又有正统魔腔的修炼法门,想要在正统魔腔的基础上,创造一种伪魔腔神通,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过程绝对不容易就是了。
十年当中,宁凡除了吃团子、修天牛心灵皮纹、夜晚啪啪啪,余下的时间基本都在研究伪魔腔。
目前为止,伪魔腔的研究进度,才进行到十分之一,便遇到了无法攻克的难点,让宁凡头疼不已,这也正是他离开杀戮殿的理由。
宁凡取出搜宝罗盘,也不知以罗盘搜索了什么,而后罗盘上便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光点。
距离他所在位置最近的光点,位于化龙星。
化龙星原本不叫化龙星。五百万年前,化龙星还只是一颗废弃星,直到有一天,一个道号化龙尊者的人,来到这这颗废弃星,以大神通为此星开辟灵脉,迁移宗派。自此,此星开始以化龙为名。
宁凡倒是没有想到,他要找的第一个东西,会在这化龙星之上。
说起来,此星曾经的主人化龙尊者,还是宁凡刚入界河时的部将,有过袍泽之情。
可惜那只是曾经了,此星的主人早已不是化龙尊者,因为化龙尊者已经战死…
【属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副将军答应。】
【嗯?】
【倘若属下和羞花道友一样,不幸战死于界河,希望副将军能将属下的本命法宝带回东天,交给属下的后人。】
【…好。】
【属下也有一个请求。若属下不幸殒命,希望副将军能将这封书信,转交给吾弟,就说来年的仙宗花会,大兄不去了…】
【…好。】
当年的回忆,重现于眼前,让宁凡微微一叹。
化龙尊者战死了。
至于化龙尊者的本命法宝,早已在宁凡返回东天的第一时间,便派人送回了化龙星,交到了化龙尊者的后人手中。
既然恰好路过此星,宁凡倒是不介意散开神念,看看化龙尊者的后人生活是否还好。
这一看,不要紧,宁凡竟看得目露寒芒。
他将神念一收,朝着化龙星降落,此时此刻,化龙宗之内,正在举行一场小型拍卖会。
此次拍卖会的压轴之物,不是旁物,正是化龙尊者的本命法宝——黄龙索!
这是一件十二涅法宝,是化龙尊者临死前,留给后人的护身之器,也是化龙尊者留给后人的唯一遗物。
要知道化龙尊者战死之时,连全尸都没有找回…
可此刻,这件遗物却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拍卖会上…
化龙尊者的后人居然将先祖的唯一遗物给拍卖掉了…此物既然归了化龙后人,如何处置,宁凡本不会过问,更不会动怒。
让他动怒的,不是此事,而是其他!
“三百五十一亿道晶!没有人再加价了吗!”主持拍卖会的,是化龙尊者的三个徒儿,皆是舍空修为。
而化龙尊者的嫡亲后人,则坐在拍卖会下方。那是一个黑瘦的年轻人,区区渡真修为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三名师伯拍卖掉先祖的遗物,眼中深藏一丝恨意。
岂能不恨!
化龙尊者为守东天,嫡亲族人中的强者全部带去了界河,也最终全部战死。
剩余嫡支之中,就数他修为最高了,可区区渡真的修为,又如何守得住十二涅法宝这等珍贵之物。
最终,此物被三名师伯串通外人,强行夺去,并举办了这次拍卖会…
不仅黄龙索易了主,就连化龙宗,都不再属于化龙尊者的后人…
“三百五十二亿!”又有人报出了新的价格。
“三百五十四亿!”
“三百六十一亿!”
“三百八十…”
一名万古一劫的仙尊老怪,举了牌子,正打算报出价格,可价格还没报完,忽有一阵狂风席卷整个拍卖会场,继而那名仙尊老怪手中的牌子,毫无征兆地,喀嚓崩为齑粉。
“是谁!竟敢在我化龙宗的拍卖会撒野!”
那仙尊老怪还未报价,便被人毁了举牌,颜面大失,正欲发怒。不过不待他出言,主持拍卖会的三名化龙宗舍空老怪已经冷着脸出声了。
由不得他们三人不怒!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化龙宗,是化龙尊者的地盘!
虽说化龙尊者已经战死,但化龙宗的护宗大阵尚在,等闲仙尊都不敢在化龙宗放肆的。
来人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砸化龙宗的场子,不想活了吗!
“哼!”
一声冷哼传来,带着无可想象的法力气势,将三名舍空老怪震得吐血倒飞!
倒飞中,三人的肉身更是不断崩溃,竟连来人的一声冷哼都承受不住。
所有人都被来人的恐怖实力吓得面色惨白!
那名没来得及发怒的仙尊老怪,此刻冷汗直冒,暗暗庆幸。在他的认知当中,即便是仙帝强者,也未必能一声冷哼震碎舍空修士肉身,来人却能做到此事,起码是仙帝修为,甚至更强,此人绝对不是他招惹得起的!
还好没有祸从口出,他真是太幸运了!
“谁来给宁某一个解释,化龙道友的遗物,为何会被拍卖!”
毫无征兆的,整个化龙宗暴雨骤降,冷冽地杀气传遍整个化龙宗。
在绝大多数老怪惊骇欲死的目光中,宁凡一袭白衣,面色冰冷,走进了拍卖场。
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宁凡的容貌。
但经过界河一战,绝大多数的东天修士,都知道了宁凡的大致容貌。
如此一来,当场内修士发现来人居然是宁凡时,有人欢呼,有人恐惧。
欢呼者,是因为亲眼见到了界河大战的英雄!
恐惧者,是以为内心有鬼!
三名舍空修为的化龙门徒,被宁凡一声冷哼崩溃了肉身,此刻只剩元神侥幸不死,自然是宁凡手下留情了,要留三人问话。
三人一个个元神小脸因为过于恐惧,几乎扭曲。他们可是知道的,当日化龙尊者的遗物,还是宁凡派人送回来的。
但他们不知道,宁凡居然关心化龙尊者身后事,关心到了如此程度,居然连如此不起眼的拍卖会都会亲自前来!
“杀杀杀杀殿大人!小小小人有有眼不识泰山,请请请大人原原谅小人的出出出言不逊…”
连血神更乌都能打爆的宁凡,要杀他们三个舍空小辈,简直易如反掌,他们岂能不惧!
嗤!
场内忽有某个二劫仙尊,面带恐惧,拼命朝拍卖会场飞出。
“如此急于逃命,看来此事与你也有关呢,给我滚回来!”
天牛皮纹,空间纹!
宁凡大手一按,那名已经逃出化龙星的二劫仙尊,居然被宁凡跨越空间,直接捉回,随手扔在地上!
空间皮纹他虽说尚未修炼入门,但即便只用个皮毛,对付一个二劫仙尊也足够了。
这一手神通,震惊了无数人!堂堂二劫仙尊,面对宁凡居然连逃命都做不到,这太吓人了。
“你为何要逃!”宁凡懒得看那三名舍空小辈,直接一个冰冷的目光,扫向那名二劫仙尊。
他的煞气太恐怖了!那是屠戮过上百名仙帝的人,才能拥有的恐怖煞气!
恐怖到只一个目光对视,被注视的二劫仙尊便直接瘫软在地,牙齿打颤,因为剧烈恐惧,已经一丝法力都用不出了!
“小小小人该死!请请请杀殿大人饶命!”那名二劫仙尊终于还是咬着牙,求饶道。
“宁前辈,不能饶恕此人!”却有另一道声音传来,那是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是化龙后人。
“化龙道友的后人么…也好,你来给宁某解解惑吧,化龙宗,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化龙后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化龙尊者死后,化龙宗已无仙尊坐镇,甚至连碎念都死完了,可宗派宝库内的修真资源都还在。
这样的化龙宗落在一些君心叵测的东天老怪眼中,就如同剥光了衣服了美人,可以任意施为的。
有好几个万古仙尊,都盯上了化龙宗这块香饽饽,暗中一番争斗后,最终,万古二劫修为的寒山仙尊,成了化龙宗背后的新主人。
化龙尊者留在宗派内的三名舍空徒儿,全部在第一时间,投靠了寒山仙尊,并仗着寒山仙尊的势,欺压着化龙尊者仅存无多的后人。
甚至连化龙尊者唯一的遗物,都被夺来拍卖了。
倘若不是宁凡恰好要到化龙星寻找某物,绝对不会知道,化龙尊者的后人,居然沦为了人人欺凌的羔羊。
烈士为守卫东天而死,死得不值!那些胆小没有参战的人,不善待烈士后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在后方欺凌烈士遗孤,此情此景,宁凡岂能不怒!
岂能不寒心!
宁凡忽然很想知道,那些为东天战死的烈士,他们的后人都是何等处境!
“本殿问你,你可曾参加界河会盟!”宁凡对匍匐于地的寒山仙尊冷声质问道。
“不、不曾…”寒山仙尊冷汗淋漓。
“化龙尊者为东天而死,于你有恩否!”
“有、有是有,但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本就是…”寒山仙尊想要辩驳一二,可惜,宁凡根本懒得听他辩驳。
他知道强存弱亡是修真界的常识!
可在那常识之上,还有着更重要的东西,既然寒山仙尊不懂,那么宁凡也不指望他懂了。
今日他要以寒山仙尊为戒,让整个东天知道,欺凌烈士遗孤,是何等下场!
“给你十息,逃吧!”宁凡无情道。
“什、什么!”寒山仙尊面色一震,一瞬间听明白了宁凡的意思。
宁凡要杀他!
不服,他不服!可不服又能如何!他打得过宁凡吗!
这修真界一切道理,最终都要靠拳头来说。若没有相应的实力,谁会管你公平不公平!
“一息!”
玛德居然已经开始计时了!
嗤!
寒山仙尊内心发狠,咬断整个舌头,以痛楚刺激神经,令身体暂时脱离了恐惧,恢复了动弹。
而后又一次,拼命朝着拍卖场外逃去。
他逃得十分拼命,一次次喷出精血,借血遁跨越星空!
他无比后悔,后悔自己动了贪念,打了化龙宗的主意,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二息!
四息!
八息!
十息!
即便寒山仙尊已经逃出极远,宁凡还是一瞬间将他吸回身前,只一根手指按下,便将寒山仙尊的肉身碾压崩溃,元神按杀!
何其强势!
何其霸道!
所有人的都安静了,有人恐惧,有人羞愧。
“你们三个背师之徒,想怎么死!”宁凡的目光又扫向三名舍空老怪的元神。
以他的情报能力,轻易就从此地一些女修心中,知道了这三人身份、所作所为。
这三人是化龙尊者的爱徒,曾被化龙尊者赋予深深的信任!
若非信任,化龙尊者又怎会留这三个徒儿坐镇宗派,守护后人。
可这三人辜负了师尊的期望,居然联合外人谋害师尊的后人。
以宁凡的偏激,是绝对不会饶恕这种欺师灭祖之徒的。那三人也是深知这一点,惊骇欲绝之下,夺路便逃。
可万古仙尊都逃不掉,他们三个又岂能逃得掉?
随着宁凡虚空连点三下,三名舍空老怪惨叫而亡,连拍卖会场都逃不出去。
“多谢前辈为我报得大仇!”化龙后人见仇人们都死掉了,对宁凡感激涕零,激动地跪在地上,对宁凡不停叩拜。
宁凡摇摇头,以袖风将化龙后人扶起,又抛给此子一个储物袋,而后飘然离开拍卖会场。
“恭送杀殿大人!”
无数修士感慨于宁凡威势,起身相送,可实际上,宁凡并未离开化龙星。
他身形一晃,飞至化龙星最高的一座山峰,并没有急着从此星之上取走某物,而是沉默。
正是秋季的化龙星,毫无征兆地有了寒冷彻骨的秋雨洒落。
宁凡立在秋雨中,看着那无边雨幕,好似从雨幕中,看到了无数东天修士死战界河的身影。
又好似看到了无数紫斗仙修为守护紫斗仙域,身死族灭的壮烈身影。
“这就是你们想要守护的世界吗…”
“这就是紫斗仙皇想要改变的世界吗…”
宁凡看那滂沱秋雨,看那闪雷天空,看那更遥远的星云深处,化龙尊者昔年留在此星的气息,被雨水冲刷到泥土里,渗入到大地里,湮灭在轮回里,一点点散尽,最终无迹可寻。
那雨,是宁凡的神通所化。
这一幕,就像是宁凡特意在为化龙尊者举办一场雨的葬礼,在送他远行。
许久,宁凡才从沉默当中回过神来,雨已停,而他的内心也重新趋于平静,好似之前的提问,不曾发生过。
“是时候收取化龙星上的空间秘术了。我以搜宝罗盘搜索整个东天星空的空间秘术、秘宝,共搜出光点上千,其中最为璀璨的光点只有六个,也唯有这六个东西,与古魔相合,可对我开发伪魔腔神通提供巨大帮助…”
宁凡自语着,朝远方的群山极目望去。
这里是化龙星的最高山峰,远远看去,此山宛若一条沉睡着的苍龙,在大地上蛰伏。
宁凡眼覆青芒,看此地群峰,澄澈的目光似能洞穿群峰间隐藏的一切隐秘。他缓缓挪动脚步,沿着山路走到峰顶的悬崖边,在临近悬崖的瞬间,忽然纵身一跃,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宁凡的身体,朝着悬崖下方坠落,对于仙王修士而言,这等高度的坠落,没有任何危险可言。
雨后的山风带着一丝凉意,在宁儿耳边呼啸!
宁凡内心飞速计算着下坠的距离,当下坠到半空某一高度后,猛然间十指翻飞,一瞬息间便掐了数百个指诀!
以数百指诀发动神通,可大幅提升神通威能。宁凡使用的是只掌握了皮毛的天牛空间皮纹,一经发动神通,宁凡的掌心、掌背乃至整个右臂之上,霎时间生出一道道奇异纹路,好似刺在皮肤上的刺青。
在这些刺青般的天牛皮纹幻化出的瞬间,宁凡右手猛地一撕,居然从半空中撕开一个散发妖芒的空间小门!
此星之上,居然藏了这么一个空间小门!此事就连曾经的化龙星之主——化龙尊者,都不知晓。若非搜宝罗盘显示了这一信息,以宁凡的目力都很难洞察,此星之上有什么密地存在。
在撕开空间小门的瞬间,宁凡闪身进入其中,眼前先是一片黑暗,待穿越过一个狭窄的空间通道之后,入目景致,豁然开朗,有了光亮。
这里是藏在化龙星的一处密地,密地之中,存在着一整片难辨年代的古代墓葬群。无数古墓坐落于此地,不知埋葬着何人;在墓葬群的四方,各有一座笔直冲天的葬峰,好似守陵人一般亘古矗立,气势冲天。
“何人…擅闯…天空龙神…长眠之地…”
喀喀喀!
四座葬峰忽而剥落岩石,化作四个山岳傀儡,从大地上站了起来,对宁凡杀机毕露。
四只山岳傀儡,都有仙王修为,可以想象,这片墓葬群所葬的天空龙神,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生前极可能是一名仙帝,甚至修为更高。
“天空龙我知道,似乎是真龙一族的某个分支;天空龙神倒还是第一次听说,那一个神字,指的似乎是种族。我从此地最大的墓葬当中,感觉到一股带着真龙气息的腐朽古神气息。莫非此地长眠的天空龙神,是一只弃古妖、修古神的妖族强者么…”
古妖修神道,则为神兽!
这类弃古妖、修古神的神兽,宁凡曾经机缘巧合之下,倒也遇到过一些,故而此刻才会有这么一个猜测,隐隐逼近事实。
长眠的天空龙神,早已死得渣都不剩了,对于闯入陵墓空间的宁凡而言,这个死者没有任何威胁。
唯一打算阻碍他行事的,只有四名山岳傀儡。四名仙王而已,宁凡根本不会放入眼中,不过宁凡搞不清楚,葬在这里的天空龙神,是不是紫斗仙域的英烈一员。倘若此人曾为守护紫斗仙域而战死,则宁凡擅闯陵墓,已是不敬;盗取对方秘术,更是无礼;若再击杀对方的守墓傀儡,则真是愧为紫斗仙修了。
出于这种考虑,宁凡对区区四只仙王傀儡,倒是难得的礼貌了一回。
“晚辈此来,并非有意打搅天龙族前辈沉睡,只是想借前辈的某件遗物一观,绝无恶意,还望四位傀儡前辈通融一二…”
轰轰轰!
回应宁凡请求的,是四名傀儡的无礼攻击。
四只傀儡的灵智太低,他们只知道执行守护陵墓的命令,根本不会放任宁凡在这里盗取宝贝。神通一催,无数山石秘术从四个方位轰向中心位置的宁凡。
“对话无效么,既如此,得罪了…”
宁凡首先发动了悼亡之术!
悼亡之术号称是世间最克制傀儡的秘术,虽说当年宁凡获得的悼亡术,只是一个残本,无法控制高阶傀儡。不过近年来,宁凡偶尔会抽空改进此术。他很想知道,自己改进后的悼亡术,能否控制住仙王级傀儡。
若是可以…
宁凡很快便失望了。
在他发动改进版悼亡术以后,四名仙王傀儡倒是有短暂的一瞬间,被悼亡之术控制,眉心多了黑月印记,那是被宁凡强行操控的证明。
可惜改进版悼亡术只制住了四名仙王傀儡一瞬间,便被四傀挣脱。事实证明,即便宁凡改进悼亡术,此术仍旧无法在面对高阶傀儡之时派上用场。
如此一来,宁凡只能粗暴地发动了定天术,将四只山岳傀儡定在原地。以他一万三千五百劫的法力,全力去定住四名仙王,起码能将他们定上数个时辰。
四名仙王傀儡怎么挣扎,都无法从定身之中挣脱,惊骇不已。它们的灵智太过低劣,很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宁凡看起来明明就是一个仙王,为何竟能一招制住四名山岳傀儡,这可是古之仙王都难以做到的事情…
没有了山岳傀儡干扰,宁凡降落在墓葬群中心位置。此地墓葬格局是群星拱月的格局,格局的中心位置,正是那位不知名的天空龙神长眠之地。
宁凡没有立刻打搅这名前辈的沉睡,他先是取出燃香祭品,祭拜了一番,而后才以浩瀚法力撕开了此地墓门的禁制,闪身进入坟墓地宫。
许久之后,宁凡从坟墓地宫走出,同样带出的,还有一片古老龙鳞。
这是一片天空龙族的传承龙鳞,龙鳞中,传承了一门名为【天书传送】的空间秘术。
天空龙族的大能者,大都精通空间之力,天资高超者,更可以凭空间之力具现化出一本【空间天书】。只要将世界各地的空间坐标采集到书中,需要使用时,翻到天书的那一页坐标,便能直接跨域传送到哪个地方。
此术无疑是一种极为高深的空间传送术了,其空间传送的原理,比绝大多数的跨域传送阵都要高深。当然,比起古魔魔腔来,此术还是大有不如的。单单采集空间坐标的过程,便极其繁琐、复杂,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完成,远远不及古魔魔腔实用、方便。
且此术还有巨大的副作用,天空龙族每回使用空间天书进行传送,都需要损耗数以百万年的仙寿。可以说,此术是直接以修士的寿命为动力,来进行空间传送的,代价不可谓不大。
宁凡想凭天书传送的空间秘术,直接传送到北天,有很多前提条件都无法达成,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此术宁凡并不打算精修,只打算初步修成。他的目的是想借鉴此术的空间妙理,来开发独属于自己的伪魔腔,对于天书传送本身,并不是多么看重。
“得罪了…”
宁凡解开了四名仙王傀儡的定身,道了一声歉,而后闪身离开了这片天地,并重新封住了此处空间的小门。
“此人…好强…”四名山岳傀儡灵智虽低,却还是被宁凡的浩瀚法力震住了,沉默了许久,才从惧怕中回过神,无奈地变回四座葬峰,再度沉睡了。
…
宁凡一路离开了化龙星,随便寻找了一颗废弃星,临时闭关。
数月后,这颗废弃星忽然有巨大的空间风暴爆发,直接将此星刮成齑粉。
宁凡浑身是血,从空间风暴中逃出,暗暗心惊于【天书传送】的修炼危险度。他不过修炼过程出了少许纰漏而已,居然险些被此术反噬重伤,空间秘术果然是世间最难修炼、最危险的神通分类之一。
宁凡不得不换了另一颗废弃星,闭关修炼,半年后,这颗废弃星又因为宁凡一个失误,爆炸了。
而后宁凡寻找到第三颗废弃星,又数月,星球爆炸…
而后是第四颗,第五颗,第六颗修真星…
时光一晃,十一年过去。
在牺牲了二十多颗修真星以后,宁凡终于把天书传送修炼成功。
而当他又花了六年时间,将天书传送的空间妙理融入到自己的伪魔腔当中后,伪魔腔的开发进度,达到了百分之三十!
能只用十七年的时间,便将伪魔腔开发到百分之三十,宁凡在神通方面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若是那些亘古活到今日的古魔,知道宁凡在不用人教就能开发伪魔腔,且进度居然还能这么快,绝对是要惊掉下巴的。
可宁凡还是对自己的开发进度不满意。
十七年,居然才从百分之十开发到百分之三十,太慢了!他可是天人第二境修士,开发一个伪魔腔而已,又不是修炼正版魔腔,居然如此困难吗!
十七年过去,界河之乱最严重的北天,会在这段时间多死多少人?他的女人会不会也成为众多牺牲者的一员…
必须加快进度了!
“还有六件空间秘术、秘宝可以取…”宁凡取出搜宝罗盘,一番搜索之中,确定了新的方向,一步踏出,消失无影。
与从前的遁术不同,宁凡此时使用的遁术,隐隐带有一股渐露峥嵘的空间之力,使得他飞遁的速度,有了几何式提升,几乎暴涨了数倍。
可以说,如今宁凡的速度,放在一阶准圣当中,都算是巅峰之流了,能和他速度比肩的末法一阶准圣,很少,很少…
…
数日后,宁凡出现在了赤虹星海。
赤虹星海是东天鼎鼎大名的真仙绝地,每年都有很多第二步仙修来此地历练、寻宝,但能真正进入到星海深处的人,很少。便是万古老怪,贸然进入星海深处,都有不小的凶险。
宁凡自然不惧怕此地凶险的,他的第二个目标物,正在这赤虹星海的最深处。
他来此地,为的是一缕彩虹。
不是普通的彩虹,而是每隔八百万年,星海深处才会诞生一缕的【大千彩虹】。
根据宁凡的推演,此地星海距离诞生下一缕大千彩虹,还需要四百四十万年。
宁凡当然不可能在这片星海苦等四百四十万年的,若等上那么久,等他赶到北天,黄花菜都凉了。
通过古国交易阵,宁凡从通天教购买了一种培育、催熟大千彩虹的秘术。有这一秘术帮助,他最多只需要在这片星海忙碌二十年,便能获得一缕大千彩虹…
“若能获得此物,我的伪魔腔便能拥有一丝大千属性,横跨中千世界将变得极为容易。麻烦的是,即便我有秘术相助,也要在这片星海持续不断地施法二十年左右…”
宁凡急于赶往北天,故而多浪费一秒都觉得心疼,何况是多浪费二十年。
二十年对于修士而言,很短,但对于北天战局而言,却有着太过深远的意义…
与二十年的时间相比,守卫在赤虹星海的种种上古凶兽,倒不算什么麻烦。
即便那些守卫彩虹的凶兽之中,包括了数名半圣凶兽…
“传闻赤虹星海的凶兽都是古之恶仙死后恶念所化,擅入星海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都会被这些上古凶兽追杀,绝无幸免。我这一路进入星海深处,怕是要有一场血战了。雷婴,时刻准备参战!阿芙洛姑娘,此次进入星海,若有必要,我可能需要你来助战…”
宁凡借由心神一丝联系,对玄阴界传音道。
“宁大哥何必客气…你救过我性命,我自然愿意帮你一战的…”心神之中,传来阿芙洛薄嗔,似乎有些不满意宁凡对她的客气。
居住在玄阴界的这些年,她做媋梦的频率明显上升了,几乎每隔数日,都要梦到和宁凡这样那样疯狂…
明明没有和宁凡真正行过男女之事,但她却感觉自己已经和宁凡这样那样过几千几万次了…且宁凡还救过她的命!
这种情况下,宁凡还对她如此客气,她当然是不高兴的。为宁凡而战,她十分乐意。
“主人放心,雷婴在我的训练下,随时都可以参战,至于黑魔也是可以参战的,请主人批准。黑魔不想废物一样待在角落,黑魔想成为主人征战天下的利刃。”并不是灭道雷婴的回答,反而是负责训练灭道雷婴的黑魔在说话,语气有些委屈。
为宁凡近些年没有重用她,感到委屈。
“怎么还委屈上了?罢了,若有机会,我会让你一同出战的…”
宁凡正借由心神,安慰着失落的小猫儿,忽然目光微动,将身形隐藏于无尽虚空。
此刻,他尚未进入赤虹星海,尚位于赤虹星海的入口。
此刻,一队东天修士正乘着星舟,从遥远星空飞了过来,恰好降落在赤虹星海的入口,距离宁凡隐身的位置并不远。
这是一队来赤虹星海历练的修士,人数约百余人,除了带队修士是一名渡真老怪,其余修士都只是第一步修士,修为相当得低;更弱者,甚至只是金丹、元婴期修为,根本没有独自在星空中存活的能力,只能躲藏在星舟的防护阵法之下,小心翼翼,生怕被星空之力撕碎。
“此人是想带门下小辈,来此地见识上古凶兽的凶威么?若修士能在低阶之时,见识上古凶兽的凶威,对于胆魄的提升,道心的升华,倒是极具好处。不过此人的门徒弟子未免也太弱了点,前来此地历练好处固然不小,死亡的几率却更大。这批修士有几个能从赤虹星海生还呢?是生是死,全在造化,这也是修真界的无奈,弱者必将被淘汰的…”宁凡暗暗叹息。
宁凡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行踪,故而才会隐身,以避开这队修士的耳目。
旁人行事,自有旁人的因果,宁凡并不打算胡乱干涉。他正欲隐身进入赤虹星海,忽然听到那小小星舟之上,传来了两道少女谈笑声,脚步微微一顿,有了意外。
“嘻嘻!想不到才刚刚飞升,就能跟着幻云宗的师兄师姐参加历练,今日想必能够大开眼界了,真是开心!,我还从未见过真仙前辈出手呢!”
两名少女居然是刚刚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
不过二女并不是宁凡认识的人,甚至不是来自雨界,而是来自其他下界。
也并非是使用神虚阁的名额飞升的,而是使用东天幻云宗的飞升名额。
宁凡记得,幻云宗是东天一个仙尊势力,没想到这等势力,居然也有飞升名额,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宁凡也知道,飞升名额并非都控制在神虚阁同一级别的四天超级势力当中。一些传承古老的四天宗派,同样拥有飞升名额,只是比起神虚阁等超级势力,他们的飞升条件较为简陋,时常会发生飞升事故,直接导致有八到九成的此类飞升者,会在半路上陨落。
飞升失败率相当高。
可以说,这两个少女能够凭借这种残次名额,成功飞升东天,是十分幸运的事情。
但她们也是不幸的。
因为她们即将进入赤虹星海试炼了。可惜对于赤虹星海的凶险,刚刚飞升东天的二女,显然还不知晓,还在为即将见识到真仙出手而兴奋。
但这种激动心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生活在下界的修士,有什么机会见识真仙老怪出手呢?
对于刚刚飞升东天的修士,渡真老怪已经是无上存在了,当年的宁凡是这么认为的,如今的两名飞升少女,同样是这么认为的。
但其实,渡真老怪远远不是四天当中的巅峰强者…
“有趣,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飞升修士。这二女体内,并无雨界气息,反而更像是天仙界、地仙界的气息…真是难得,已经有多久,没有在东天遇到飞升修士了?”隐身中的宁凡,暗暗散出神念探查,很快便有了结论,露出难得的笑容。
从下界飞升到东天的修士,太少了。偶尔有之,也往往因为修为太弱,轻易便死在了东天战乱、凶险当中…
如此一来,宁凡在东天一路走到今日,竟极少遇见飞升修士。因为绝大多数的飞升修士都在飞升后不久死掉了,只有极少数能在四天站稳脚跟,但也大都不是什么杰出人物…
下界,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诞生过威震四天的飞升修士了…宁凡只是例外中的列外。
骤然见到两名飞升修士,宁凡倍感亲切,更勾起了一丝对于故乡的思念。
实际上,以宁凡和神虚阁的交情,向神虚阁讨要几个飞升名额,让雨界的妻妾们飞升到东天,易如反掌。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反过来借助神虚阁的力量,向雨界传达了一些书信,其中就有一些要求,希望诸女不要飞升,而是选择耐心等待。
等待他返回雨界的那一日,再相见。
与雨界相比,东天太危险,宁凡不愿让所有女人都跑到最危险的地方。若有可能,宁凡甚至想让东天的妻妾全部前往雨界,生活在更加和平的地方。
随着宁凡修为越来越高,他越来越想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
东天没有道路,能让他这等仙王老怪返回雨界。于是他只能将心中的计划暂时搁置。
若有朝一日,他回到雨界,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以如今的无上修为、诸多逆天手段,打通雨界与上界的通道,打破雨界的境界限制,让雨界也可以诞生第二步仙修,让自己的大本营,从东天搬回雨界,搬回越国,搬回七梅城…
“林前辈,你这等真仙高人,是不是已经无敌于天下了!”两名飞升少女,对带队的渡真前辈崇拜不已。
被称作林前辈的林姓渡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满脸陶然,显然对下界飞升修士的崇拜十分受用。
笑容中,同时还包含着淡淡的鄙夷、满满的优越感。
渡真就想无敌于东天?别开玩笑了!这种蠢话,恐怕也只有刚刚飞升的修士才会说吧!
不过这林姓渡真生来脸皮极厚,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并没有纠正两名少女的错误观点,理所当然接受着两名少女的崇拜。
“飞升不易,尔等飞升修士要好好观摩此次历练的机会,仔细看老夫如何以真仙无上修为,和那些上古凶兽生死搏杀。若能从中体悟一二,于尔等而言,可是大有造化的事情!左满舵!老夫感应到那个方向有一只幼生期上古凶兽,与此**手相当危险,不过老夫何惧!因为这类生死决战,老夫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若畏惧,这道,不修也罢!”
林姓渡真这话说得极有风范,仿佛前去和那幼生期上古凶兽对决,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对决。
霎时间,包括两名飞升少女在内,星舟上所有不明真相的低阶小辈,都被林姓渡真的大无畏气概折服了,同时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大战感到紧张。
他们有些担心,倘若林姓渡真被那只幼生期上古凶兽斩杀,他们是否会一起陪葬…
“前辈,我们会不会死…”两名飞升少女,脸都吓白了,显然是惧怕林姓渡真口中的幼生期上古凶兽。
“不必怕,有老夫在,尔等谁都不会死!老夫便是自己陨落,也绝不会任由小辈死在眼前的!老夫想要保护的人,便是天意要收,老夫也要将之夺回!”林姓渡真忘乎所以道,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前辈!谢谢你!谢谢你愿意舍弃性命保护我们!”包括两名飞升少女在内,所有不明真相的幻云宗弟子都深受感动。
林姓渡真内心得意不已,还想继续大吹法螺一番,便在这个时候,一个怯生生、略显憨厚的少年声音,传了过来。
“林前辈,幼生期上古凶兽不是只有碎虚实力么?为什么你堂堂渡真,需要和一个碎虚生死搏杀,九死一生?好难懂,好难懂啊。”一个呆头呆脑的憨厚胖子,揉了揉后脑勺,大惑不解道。
静。
星舟上死一般的寂静。
敢情幼生期上古凶兽只有碎虚实力!
林前辈居然能把斩杀碎虚幼兽,吹嘘成是九死一生的惊世对决,也是没谁了…
“前辈,原来幼生期上古凶兽很弱呀…”包括两名飞升少女在内,所有人都不崇拜林姓渡真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落差,一种感觉自己被欺骗的淡淡失望…
气氛一瞬间好尴尬。
林姓渡真狠狠瞪了那憨厚胖子一眼,心道这是谁家破孩子,嘴怎么这么欠,没好气呵斥道,“就你话多!就你话多!去,绕船跑二百圈!少一圈你就滚下老夫的船!”
“啊?为什么要我跑步?好难懂,好难懂啊。”憨厚胖子挠了挠后脑勺,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但还是乖乖去跑圈了。
“真是的,这胖子哪里来的,老夫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林姓渡真看着胖子乖乖跑圈,犹不解气,骂骂咧咧道。
“大概是外门派过来的弟子吧,外门弟子都是边缘人物,没见过也不奇怪的。”有弟子答道。
“不过这一期历练,似乎没说要安排外门弟子来参加呀,这个人该不会是冒充外门弟子,混上船的吧?”林姓渡真目光一眯,看着傻傻跑圈的胖子,内心有了几分探究。
不过他很快又摇头否决了这种猜测。
冒充本门弟子参加历练,哪有那么容易。非本门修士,一上特制的星舟,一定会触发警报的,除非是万古级别的老怪物,才能例外。
这傻胖子会是那等万古老怪?可以避开星舟的身份核查?当然不可能啊!
“对了!我听这胖子说,他叫余一痴。”有个弟子插嘴道。
“哦?这胖子名字里居然有个痴?难怪看这里又痴又傻,乱说话得罪了林前辈都不知道。”有弟子无语道。
…
“余一痴…余一痴…”
宁凡头一次皱了眉头,有了凝重。
他眼覆青芒,看那渐渐远去的星舟,看那个在星舟上挥汗如雨跑圈的胖子,看他每一分道韵。
这胖子,看起来很平凡。
但不知为何,又给宁凡一种极不平凡的感觉。
余一痴,余一痴…
“此人真实修为确实不高,但他的道却很古怪。似无情,却又有情,似有情,却又无情。他道里的无情,像极了木松前辈的无情睁眼之法;他道里的有情,却又有说不出的玄机,道不尽的执念…余一痴,余一痴,原来如此…这名字的意思,原是指余生一个痴…不对,痴的不是他,是我…”
当星舟远去,消失于视野,宁凡方才现出身形,自语道。
似自语,却又似别有用心,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一般。
在宁凡道出此言的瞬间,远去的星舟上,那正在跑圈的胖子眼皮微不可查地一动,但继而目光又恢复了茫然。
“愚者见我名,以为愚;真者见我名,得其真。余生一个痴,痴的不是我,而是你。这东阎罗,原来竟是如此执念入魔之人么,痴而不悔者,方为无上真魔。想不到我无心之下,一场花开一见,竟遇到了如此人物,这便是缘法的奇妙了。此人,也是为大千彩虹而来么。这倒是有些麻烦,我这花开一见之躯,若拼武力,可只有化神左右的修为,绝非东阎罗对手的;但若拼道念…”
胖子明明没有说话。
但却似乎有另一个声音,从另一个宁凡看不到的世界,用一种宁凡无法听到的方式,回荡天地,传了出来…
宁凡拨开茫茫海雾,沿着另外一个方向,朝赤虹星海的内部海域飞去。
那两名飞升修士,让宁凡有些在意。毕竟都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若对方在这片星海遇到危险,宁凡倒不介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对方一些帮助的。
不过那个胖子,更让宁凡在意。
余一痴…
此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化神小辈!倘若没有看出此人身上的一些问题,宁凡还不敢如此肯定,不过此刻他有十足的把握认定,那个胖子是一个强大存在,而非表面上的憨厚老实、人尽可欺。
“此人的道念,给我一种十分排斥的感觉,那种排斥,来源于古魔血脉…莫非此人的真实身份,是一个佛修…”
“此人表露的修为只是化神境界,这修为没有刻意伪装,而是真实如此。他不是本尊到来,而是类似于分神降临,又不是我理解中的那种分神。此人本尊修为,应该已经修到了半步准圣的层次,且距离准圣之境,已经很近…”
“此人身上更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和木松前辈极其相似。那种感觉,是向螟子、后土前辈等准圣都不具备的…莫非,此人和木松前辈一样,都是睁眼修士…”
“睁眼,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他看到的世界,我看不到…”
“东天老怪当中,似乎没有如此强大的佛修,莫非此人出身于其他三天…若这个猜测正确,此人是何时派出分神降临东天的呢?若是界河之乱前还好;若界河之乱开始以后,此人还能无视荒古仙皇的封印降临东天,手段就有点恐怖了…”
宁凡心思飞转。他不知道这个胖子的来临,是好是坏,又是否存在某种算计。
堂堂半圣存在,应该不至于大费周章,降临东天算计同船弱小修士的;从对方一霎间流露的惊讶神色来看,此人也不是冲着他来的,此番相遇,只是一场意外…
莫非,此人也是为了此地的大千彩虹而来?
宁凡正自沉吟,远方海浪忽然有了异样,有一道激流水柱直冲天际。
那水柱直冲天际三千丈,回落时,忽而一分为六,化作六把千丈之巨的水之长矛,朝宁凡贯穿而来。
“这才进入星海一百万里,便遇到凶兽袭击了么…”
对于刚刚经历界河杀戮的宁凡而言,这等袭击根本算不了什么。随手祭出已被乌老八再度修复的水淹一界瓶,直接将所有水行攻击收入瓶中,无声无息。又张口喷出炎雷之火,以火焚海,只数个呼吸,便将数千里的海域蒸干,干涸的海底,露出了上百头上古凶兽的焦尸,都是些成年期的舍空、碎念凶兽。
宁凡继续前进,一路斩杀了数百头上古凶兽后,终于来到目的地。
这里是赤虹星海的最深处,一道九色彩虹如巨龙饮水,悬于海上。在那巨大彩虹的下方,无数上古凶兽浮出海面,吸收着彩虹中的灵气,日复一日修炼着。
修为越高的凶兽,占据的修炼位置越好,似九色彩虹的灵脉要冲之地,则唯有三头半圣凶兽有资格踏入其中,其他凶兽一旦踏足此地,必定会被三头半圣兽灭杀。
宁凡的到来,打断了这些凶兽的修炼!
当察觉宁凡只是一介仙王以后,无数凶兽目露凶芒,直接朝宁凡杀了过来,其中不乏几头万古凶兽。
这些凶兽目光完全被凶焰掩盖,内心充斥着恶念,极难被修士收服,更无法与宁凡产生任何交流。似木松道人这等东天准圣,都曾动过念头,想要收服几只半圣凶兽充当护山童子,可惜多次尝试无果,最终只能放弃。
即便是奴禁,也控制不住这些凶兽,他们宁可死,也不愿被人束缚,凶悍无比。
那些东天准圣收服不了半圣凶兽,却也不敢击杀修为太高的凶兽。因为这里的凶兽是最纯粹的恶念所化,尤其是万古境界的凶兽更加棘手,斩杀万古凶兽之时,绝对会沾上对方的万古级恶念,极难拔除。
越是修为高深者,越不愿沾染不利于修行的东西。又因为这些凶兽往往只在赤虹星海范围内活动,不会侵犯东天修士的利益,如此一来,东天大能们索性放任这些凶兽的存在,完全将这赤虹星海当成了门徒历练之地。
“三百万,四百万,五百万…此地有超过五百万头凶兽么,足够进行好几次百万召唤了…”
宁凡内心不知在盘算着什么,忽然咬破指尖,以血为引,指诀一掐。
只掐了唯一一个指诀。
但便是这一个指诀,居然在彩虹海上,召唤出了中等数量的冥界鬼花,而宁凡,就像是君临于所有鬼花之上的帝王。
经过宁凡的不断练习,召唤冥界鬼花的上千指诀,已经被他缩减到一个指诀。若是熟练度进一步提升,他迟早可以做到无诀释放此术。
中等召唤,可以释放十名不灭鬼卒参战。可惜宁凡目前只有一个不灭鬼卒,只有八头之身的万圣龙王,被宁凡召唤了出来。
第一波冲向宁凡的凶兽,一见万圣龙王现身,本能得有了一些忌惮,但那忌惮很快就被内心的凶焰淹没,速度不减,继续冲来。
身为不灭鬼卒,万圣龙王对宁凡有着绝对忠诚,又怎会让这些凶兽攻击宁凡,八个蛇头喷出百万蛇影,无数凶兽被蛇海淹没,毒杀。它们的尸血,全都被附近的冥界鬼花的吞噬。
短短十多个呼吸,上万头凶兽被万圣龙王杀光,其中包括一名准帝凶兽。
此举,激怒了此地所有凶兽,更多的凶兽杀了过来,继而被万圣龙王轻易灭杀。
“别杀多了,先杀一百万,其他的留下…”宁凡对万圣龙王命令道。
“遵命。”万圣龙王恭敬答道。
只几个照面的功夫,万圣龙王便击杀了超过十万的凶兽,倘若没有同级强者阻挠,完成击杀百万凶兽的任务,只是时间问题。
吼!
终于有仙帝凶兽坐不住了,数名仙帝联手,朝万圣龙王攻来。
他们的攻击颇为不弱,但却无法让不灭鬼卒身份的万圣龙王受到任何伤势。
又十数个回合,数名仙帝凶兽皆被万圣龙王咬碎肉身,只有妖魂逃掉,心惊不已!
“找…死…”
眼见仙帝奈何不了万圣龙王,终于有半圣凶兽出手了。
那是一头九翼妖凤模样的凶兽。
每一头凶兽都是由多名恶徒死后恶念聚集而成,很显然,这名半圣凶兽的恶念构成,是以一只九翼恶凤为主,其他恶念为辅,故而才会呈现这一形态。
“蝼蚁!”
万圣龙王神情淡漠,与九翼妖凤战在一处,轻易便占了上风。
实际上,这只九翼妖凤和生前的万圣龙王,实力半斤八两。但谁教不灭鬼卒不死不灭呢?可以不死不灭的万圣龙王,占了巨大便宜,硬接九翼妖凤的所有攻击都可以毫发无伤;九翼妖凤则不然,每每被万圣龙王伤到,那便是实打实的伤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形势越来越不利了。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九翼妖凤若无强援,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我…来…助…战…”
另一头墨麒麟模样的半圣凶兽,加入到战圈,但即便是二打一,万圣龙王仍旧占据绝对上风。
可惜的是,万圣龙王也只能做到占据上风。由于攻击不足,想要一面倒地碾压敌方两名半圣,很难。
“对于不灭鬼卒而言,防御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很少有手段能对他们造成伤害。万圣龙王本身就擅长防御、保命,这些手段与不灭鬼卒的不死能力稍微有些重合了;它本身攻击能力并不高,若他攻击神通更厉害一点,以其不灭之身,对上同级强者便是以一杀二,以一杀三,应该也能轻松取胜;可眼下,却只是略占上风…”
宁凡微微摇头,他对万圣龙王的攻击能力并不满意。
内心则暗暗盘算着,日后制作不灭鬼卒,是否应该首选攻击高的强者作为材料,才能让不灭鬼卒的优势最大程度的发挥…
“擒贼…擒王!”
第三头半圣凶兽,眼见两名同伴战况不利,居然不去助战,而是朝着一旁观战的宁凡偷袭而来。
那是一头白耳苍狗模样的巨犬,毛发很长,看上去威武如狮。
能想到擒贼擒王的计策,这只白耳苍狗的灵智,显然还没有低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几乎算是此地上古凶兽当中的智者了。
不灭鬼卒确实难以灭杀,但若是直接将召唤者控制住,逼迫召唤者解除召唤,无疑可以一瞬间解决掉万圣龙王这一大敌。
计策是对的。
但这条大狗,却错估了宁凡的实力。
宁凡一步踏出,于万道金焰中变化出万古真身,张口喷出连天火海,将白耳苍狗烧得皮毛焦糊,成了一条黑狗。
看起来白耳苍狗伤得挺重,但其实,其体表皮毛的焦糊,已卸掉了大部分炎雷之火的威能,皮下肉身并未受多少伤。
饶是如此,白耳苍狗也是大为心惊,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仙王修为的宁凡,一身火焰居然会如此恐怖,哪里还敢小觑宁凡。他腹部微微鼓起,愤怒地一吼,滚滚黑风从腹内喷出,化作十数道不知名的黑色风刃,袭向宁凡。
宁凡认不出那黑风是何物,但却从中感觉到一丝威胁。能让他的万古真身略感威胁,可见这黑风绝非等闲。
他没有硬接黑风,而是幻化出古国灭神盾的虚影,将攻势黑风轻易挡下。
没有给白耳苍狗更多的攻击机会,宁凡散了灭神盾虚影,抬起一根手指,朝着白耳苍狗凌空一点。
“十倍劫闪!”
猩红的劫闪光柱铺天盖地轰出,白耳苍狗欲以口中黑风抵挡劫闪红芒,但黑风却被轻易毁灭。
这是何等毁天灭地的红芒,带给白耳苍狗深深的危机感!
这是宁凡模仿血神更乌所创出的劫闪,原理和血神更乌大体相似,但细节处却更加玄妙。
白耳苍狗眼见挡不住这红芒攻击,立刻便想要躲闪。然而这红芒却好似可以追踪一般,任由他如何躲闪,最终都会被红芒追上。这种空间追踪能力,是血神更乌的劫闪所不具备的,也是宁凡的独创。
最终,白耳苍狗在躲闪了数十下之后,终于还是被劫闪红芒命中,发出一声闷哼。
十倍劫闪的威能,比先天中品的炎雷之火还要略强几分,这一次是真正伤到了白耳苍狗。
“十倍劫闪是我如今的劫血修为,所能释放的极限。因为修为的差距,我的十倍劫闪,威能上远远不如血神更乌的十倍劫闪,但对付弱一些的半圣,还是足够的…”
十倍劫闪,十指连发!
宁凡双手抬起,十根手指同时释放出十倍劫闪,十道猩红光柱呼啸打出,他本身的法力居然没有消耗多少。
要知道,没有了回神米之后,宁凡为了避免心神浪费,并没有和往常一样,一交手便开启十字光环。此刻的他,没有法力无穷的加成。在这种条件下,他十指连发十倍劫闪,居然只损耗了极少量的法力。显而易见,宁凡开发出的十倍劫闪,对于法力的消耗,相当低,是一种极为实用的攻击手段。
十道红芒同时轰在白耳苍狗身上,好似血色的烟花相继爆开,半空中不断有闷哼声传出,白耳苍狗的伤势迅速加重着。
半个时辰过去,白耳苍狗已经被宁凡打得奄奄一息,濒临陨落了。
万圣龙王则顶着两名半圣凶兽的攻击,强行灭杀了一百万数量的低阶凶兽,完成了任务。
当此地死亡凶兽达到一百万数目以后,冥界鬼花开始大量繁殖,这是中级召唤升级为高级召唤的证明。
在高级召唤的条件下,宁凡灭杀敌人,是有机会将敌人制作成不灭鬼卒的。
轰轰轰!
又是一轮火力全开的十倍劫闪连发,白耳苍狗生生被宁凡轰成了粉碎,血溅长空,含恨而亡。其尸血下落后,被冥界鬼花吞噬,残魂亦被鬼花吞噬。
“雷婴现!给我护法,不得让任何人打搅我!”宁凡将雷婴放出,令道,他这是要开始以白耳苍狗为材料,制作不灭鬼卒了。
“遵命。”雷婴骑着始祖雷雀,手握雷霆护卫,任何试图干扰宁凡的凶兽,皆被其雷力轰杀。
因为白耳苍狗与宁凡的实力差距较大,故而制作鬼卒的成功率约莫可以达到七成。
与当初制作玄尾道人的三成成功率相比,七成相当不错了。
“七成…若算上我的气运因素,真实成功率,应该可以达到七成五以上…”宁凡估算着。
四分之三的成功率啊,当真不低,若还是失败,那就不是运气的问题了,而是手法的问题。
无奈的是,这仅仅是宁凡第二次制作不灭鬼卒而已。比之上一次,这一次的失误已经明显减少了很多,但宁凡的手法还是存在一些瑕疵,最终导致不灭鬼卒制作失败…
这是不灭鬼卒第二次制作失败了…
“居然如此困难…”
宁凡叹了口气,说不失望那是假的,不过以他的道心之坚,几乎只一瞬间,便从失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罢了,且等过了十二个时辰,再来一次吧…”
冥界鬼花制作不灭鬼卒,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间隔,一日之内,只能制作一次。如此一来,就算此刻击杀了剩余两头半圣凶兽,也没有任何意义。
宁凡将冥界鬼花的召唤解除,并收回了雷婴,扬长而去。
那些上古凶兽一见宁凡行凶后“潜逃”,皆感到了莫大羞辱,朝着宁凡离去的方向追击了一段路,却自然不可能追上宁凡的。
无奈之下,这些上古凶兽只能陆续返回九色彩虹之下,重新吞吐彩虹灵气修炼。
十二个时辰后,宁凡去而复返。一见宁凡还敢上门,大把凶兽朝宁凡杀了过来,仍旧对宁凡没有任何恐惧。
恐惧?那种感情,此地的上古凶兽显然并不具备,也没有那么高级的思维能力。
“不愧是恶念所化之兽,居然只知道杀敌。可惜,尔等有三名半圣我尚且不惧,如今只剩两名,更非我对手了…”
召唤,冥界鬼花!万圣龙王现!
灭道雷婴现!
宁凡甚至都不必阿芙洛和黑魔帮助,就能轻易干掉这些上古凶兽,这让二女郁闷不已,她们还想给宁凡帮忙呢,看来是没有出场的机会了。
一个时辰后,宁凡一行杀够了百万凶兽,又一次达到了高级召唤的要求,开始在高级召唤的前提之下,制作不灭鬼卒了。
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凶兽们,自然也不知逃跑为何物,最终,又一名半圣凶兽被宁凡所杀,这一次被击杀的,是九翼妖凤。
成功率,六成五。这妖凤的实力要比白耳苍狗厉害一些,故而成功率也要低一些。
这一次,宁凡努力改善着手法,由于已经是第三次制作鬼卒,他的手法越来越熟练,基本已经没有失误了。
可这一次,还是制作失败了。
这一次倒不是手法问题,而是宁凡恰好点儿背了一回,撞上了三成五的失败率。
再幸运的人,也无法一路走运,对此,宁凡也是深感无奈,只能又一次离开了。
第三日,宁凡又来了。
此地只剩最后一个半圣凶兽了,在宁凡、万圣龙王、灭道雷婴的围攻下,这只墨麒麟模样的凶兽含恨而亡。
这一次宁凡没有手下留情,所有试图进攻他的低阶凶兽,全部被斩,一次性斩杀了三百万低阶凶兽作祭品,才着手制作不灭鬼卒。
或许是这一次献祭的祭品比较多。
或许是宁凡这一次的手法,没有一次失误。
或许是宁凡的好运终于奏效了一次。
这一次的不灭鬼卒,制作成功!
自万圣龙王之后,宁凡多了第二名不灭鬼卒——墨麒麟鬼卒!
麾下又多了一名半圣战力,对于宁凡的实力提升,自是不小。且他还顺道清光了此地上古凶兽,数十万里的范围内,已经没有任何一只凶兽跑来阻挠宁凡办事了。
“是时候催熟大千彩虹了…”
宁凡站在海面上,看着海雾迷蒙中,那瑰丽夺目的九色彩虹,神情有些无奈。
为了开发伪魔腔,他需要在这片星海忙上二十年左右。二十年,希望北天的局势别出岔子…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三年过去…
宁凡在星海深处,忙着催熟大千彩虹;星海外围区域,也有一艘星舟,载着幻云宗的修士,在此地历练。
这是宁凡来到赤虹星海的第七年,也是幻云宗弟子们,前来历练的第七年。
轰轰轰!
某处无人海域,幻云宗的林姓渡真一口气秒杀了三四只幼生期凶兽,得意不已。
“这是老夫七年来,灭杀的第一千四百四十九只上古凶兽了。纵横星海七年矣,未尝一败,欲寻一敌手而不可得!人生不幸,莫过于此!无敌是多么,多么寂寞…”
星舟上,林姓渡真挥了挥衣袖,抖落一袖海雾,一副前辈高人做派,大吹法螺。
在他身后,一众幻云宗弟子早已对林姓渡真的行为感到麻木,一个个都懒得搭理他。就连那两名飞升少女,都对林姓渡真感到无语,暗暗腹诽:传说中的真仙老怪,难道都这幅德性?那些波澜壮阔的真仙故事果然都是骗人的…
“林前辈,为什么你整整七年,都不敢往更深处的海域前进呢…好难懂,好难懂啊!既然你那么想找强大的对手,就把星舟开到深海区呀,那里肯定有成年期的上古凶兽,能满足前辈的战斗欲望。”名为余一痴的憨厚胖子,揉着后脑勺,一脸无知。
“哎,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懂。若非身边有你们这些低阶弟子跟随,老夫怎会逡巡于此,踌躇不进。不过是担心尔等的安危罢了。难道老夫是怕和那些真正强大的凶兽战斗吗!难道在你心中,老夫是那种胆小怕死的人吗!”
林姓渡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长吁短叹。
正准备教训教训多嘴长舌的胖子,忽然间,林姓渡真表情一僵,愣在原地。
就在星舟行驶的路上,有一大片海域,被人以无上火焰生生蒸干,数百头舍空、碎念凶兽的焦尸,触目惊心,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天、天呐!这些都是成年期凶兽,一个个身上传出的气息,比林前辈还要强大!他们为何死在这里,难道是遇到了天灾吗!”
“太热了!这里的火元力太重了!居然还有雷原理!这里一定是被天火天雷毁灭过,否则海水怎么会蒸干了这么多年,都无法重新灌满此地。只要海水流向这里,都会被此地余温再度蒸干,真是太可怕了!”
一众幻云宗弟子全都受到了震撼。这些年,他们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林姓渡真和一名命仙修为的幼生期凶兽对决,何曾见过数百头舍空、碎念焦尸成片的场面。
林姓渡真内心狂跳,哪里还有心情吹嘘!
他是真的被眼前的一幕吓到了!
低阶弟子看不出来,他堂堂渡真如何看不出来!此地哪里是被什么天雷天火毁灭过,此地分明是被一名无上存在,以传说中的先天火焰、雷霆交织毁灭过。
多年过去,此地干涸的海底仍旧无法填充海水,正是那经年不化的残留火、雷元力在作祟。
“是什么样的强者,才能在海洋中心蒸干一大片海域,令此地海洋出现一个诡异的无水区…仙尊?仙王?不,起码得是仙帝!乖乖,莫非有哪个仙帝前辈干得好事!从气息上看,那名前辈应该是六七年之前,从此地经过的。那名前辈该不会是跑到星海深处了吧…”林姓渡真再怎么自大,此刻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唯一没有感到震撼的,只有那个胖子。
他难得地眯缝了双眼,看着眼前的海水空洞区,自语道,“炎雷之火,先天中品…东阎罗倒是好本事,只不知这等手段在他的诸多手段当中,可以位列第几。与我的菩提青莲火相比,又孰强孰弱…”
名为余一痴的胖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微笑,笑容透着说不出的慈悲洒脱。
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
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宛如弥勒!
“有点想会会这个东阎罗了呢,既如此,便以这大千彩虹为赌,看看是贫僧佛高一尺,还是此子魔高一丈…”
胖子藏在袖中的右手,指如拈花,掐了一个佛门指诀,同船众人,无人察觉。
在这指诀掐出的瞬间,星舟后方遥远海面上,忽然有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色幻术花瓣,从天洒落。伴随着幻术力量发动,后方遥远处,原本平静的海流忽而变得怒涛冲天,更有成百上千的凶兽从水中钻出,怒吼着朝星舟杀了过来。
那些凶兽是极其高深的幻术所化,就算是半圣级老怪,没有一定眼力,都未必能瞧得出这是幻术。
林姓渡真等人自然更加不可能看穿此事了。这些人原本还在对宁凡无意间造就的焚海奇景啧啧惊叹,骤然察觉星舟后方遥遥出现大批上古凶兽,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哪还有欣赏焚海奇景的闲心,几乎都要吓脲了好吗!
“什什什什么情况!后面为何忽然出现了大批上古凶兽!”
“一千头!起码一千头!且其中绝大多数的凶兽,修为都比林前辈强!我们完了!”
“我们肯定遇到了大批凶兽猎食!林前辈,快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林前辈,你不是无敌吗!你不是寂寞吗!请你出手!将这些凶兽全部斩杀吧!”
“求你了!”
一个个幻云宗弟子因为过度恐惧,面如土色。虽说他们已经在星海历练了七年,但却从未遭遇过眼前这等规模的凶险,怎可能镇定自若。
慌乱之下,居然病急乱投医,请求林姓渡真斩杀上千凶兽,救他们脱劫。
被众人报以期望的林姓渡真,听了这话,内心好似被一万头***碾过。开什么玩笑!他哪有那个本事斩杀眼前的上千凶兽!这里面随便挑出来一只,他都未必打得过好吗!上千头凶兽一拥而上,他一瞬间就能被揍成渣渣好吗!
“胡胡胡胡闹!上上上天有好生之德,老老夫怎可多造杀孽,不不不愿和它们打。且且且放他们一马,我我们换个方向逃一段路,看看能不能甩掉这些凶兽…”
林姓渡真吓得说话发抖,却还是死要面子,硬装前辈高人,也真是难为他了。
后方已经被上千凶兽堵死,往回走是走不回去了,势必要和这批凶兽正面撞上!
死生之间,林姓渡真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那便是将星舟往深海区域开,在这些凶兽杀到眼前以前,去找六七年前进入深海区的那名仙帝前辈救命。
若是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敢跑到深海区的。
可这不是没有办法了吗!不跑到深海区求仙帝前辈出手相救,谁有本事干掉这么多强大凶兽!
于是乎,在胖子刻意安排之下,众幻云宗修士开始仓惶逃命,一路朝深海区逃去,朝宁凡接近。
这一路进入深海区,星舟没有撞上任何一只凶兽,只有上千幻术所化凶兽在后面追。这自然是因为宁凡之前来这里时,便已一路杀光了所有凶兽的缘故。
不知逃了多久,林姓渡真忽然发现前方海域,出现了一道犹如巨龙吸水的九色彩虹,悬于海面。
那彩虹之瑰丽,是林姓渡真此生所见彩虹之最,可惜如此美景,他没有任何心思欣赏,一心只想活命。
彩虹下方,看不到任何凶兽,但却残留着大战的气息,七年不化,显然这里曾发生过竟是大战,至今煞气冲天,非低阶修士可以承受。
在那彩虹之下,煞气最重的地方,有一个白衣青年站在水面上,在水面栽种着一株九色植物。
林姓渡真只能看到那名白衣青年的模糊背影,看不到他的相貌;想要将星舟朝彩虹所在稍微开近些,但却有一股柔和之力,阻止星舟继续前进,显然是那名白衣青年不欲旁人打搅他办事。
虽无法看清那人相貌,林姓渡真却从此人身上,感受到了强大无匹的万古老怪气息,十分肯定这名白衣青年,就是焚干海水的那名仙帝前辈,终于找到了溺水中的那根救命稻草,激动地涕泪横流,隔海呼喊道。
“前辈救我!晚辈是幻云宗弟子林虫!只要前辈肯救晚辈一命,晚辈愿给前辈做牛做马,生生世世不叛!”
正在水面培育九色植物的宁凡,目光微闪,转过身,“做牛做马倒是不必,你这种修为仆人,宁某已经不太需要了。不过救你一命也无不可,只是有些难度…”
实际上,宁凡早就察觉到星舟之上发生的一切,也知道那些追杀星舟的凶兽,都是幻术所化,并不会真的伤人。
胖子是一个佛修,既是佛修,又怎会胡乱杀生,平白惹一身因果,自损道行,有些不值。
这是一个腹黑的胖子,被林姓渡真呵斥了好几年,被同船修士耻笑了好几年,于是乎,故意变化点幻术,来吓唬吓唬这群低阶修士;当然,这幻术更重要的任务,是拿来试探宁凡的实力。
堂堂半圣存在,居然会和一群小辈斤斤计较。表面上看,这胖子肚量有些狭小,实则这正是其肚量宽宏的体现,也是其性格爽直的体现。
换一个半圣老怪被低阶修士无数次羞辱,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小辈的,轻则杀之,重则算计之。
这名胖子却只是变化些幻术吓人,并不伤人性命,已经比很多人要强了。从这一点来看,此人虽然腹黑,肚量却还是有的,身含七分佛性,三分痞性,倒也算是一个妙人。
不由得,宁凡对这名胖子,高看了几分。与实力无关,高看的,是此人处世作风。
一听宁凡肯出手相救,众幻云宗修士皆是大喜过望,哪里知道身后追杀的凶兽,只是幻术所化。
宁凡转过身,目光落在遥远处的星舟上,与胖子目光短暂交汇后分开,他从胖子的眼神当中,看到了几分挑战的意味。
挑战?
有趣。
宁凡眼覆青芒,目光转向遥远海面的上千凶兽,似要洞穿其中所有幻术真虚。
可惜,看得并不是很清楚…那名胖子的幻术造诣相当高,即便宁凡身具天人第二境的目力,也无法一眼看穿所有幻术脉络,只能看穿四五分。
余下的五六分,则需要凭以往积累的幻术经验来破了,这也是宁凡感觉破解此术有些难度的原因。
此事显然比击杀上千凶兽要难上千百倍,是宁凡与这名来路不明的胖子,第一次正面交锋!
“居然是天人第二境!这东阎罗当真出人意料,若只论天人目力,我不如他。可想破我幻术,却并非只凭目力便可办到。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你看得到,却碰不到;你越想靠近,越得不到。那触手不可及的部分,才是幻术最玄妙的地方…”
胖子目光十分自信,他要看看这位名震界河的东阎罗,能在他幻术之下,支撑几息。
“很厉害…此人的上千凶兽,每一只,都是以不同的幻术手法变化而出。上千凶兽,便涉及上千种幻术手法,此人幻术才能,在我之上,以我掌握的幻术手法,最多能破其中六百凶兽,余下四百,很难…”
嘭嘭嘭!
宁凡抬指,隔海连点,每一指落,必有一只凶兽被点成齑粉。
一息过去,两息过去,三息过去…
转眼,一百四十息过去了。
宁凡已经点碎了六百头幻术凶兽,最后四百头,他无法凭幻术经验破除。
更棘手的是,他发现自己着了胖子的道。上千幻术手法,只是一个表象;胖子的幻术当中,居然还有幻术陷阱!
顾名思义,幻术陷阱就是在自己的幻术中,添加的陷阱。若无法察觉陷阱,越是破除幻术,反而越会被幻术蛊惑。
此刻宁凡便是这种情况,他头一次遇到如此狡猾的幻术。一个不慎,竟被对方的幻术直接侵入到识海,额头传来阵阵眩晕。
“此人幻术才能,更在一些准圣之上…”宁凡苦笑,给出了这一评价。
他不得不承认,单论幻术造诣,如今的他,还比不过这个胖子。
但让他被胖子随便一个幻术陷阱击败,也是不可能的。
“一百四十息才触发幻术陷阱,这东阎罗倒也了得,可惜终究没能实现察觉到陷阱存在,以至于被我幻术偷袭,侵入到了识海。他输了,十息之内,他的识海必为我幻术所伤…”胖子自信一笑。
但这自信只持续了十息,便转变成了错愕!
十息过去,他的幻术没能伤到宁凡的识海!
二十息,三十息,四十息…一百息!
整整一百息,他侵入宁凡识海的幻术力量,朝着宁凡识海进攻了三千多次,竟无法对宁凡的识海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势!
这是何等防御变态的识海!即便中了半圣等级的幻术攻击,也可以无伤吗!简直闻所未闻!
“你的心乱了,这一乱,正是幻修的大忌。幻术反弹!”
宁凡一直在等,等胖子心乱的一瞬间,以扶离幻术天赋,将所中幻术反弹给了胖子。
噗!
毫无征兆地,星舟上的胖子咳了一口鲜血。星舟后方剩余的四百凶兽,也都在这一瞬,全部崩溃,化为乌有。
“安全了!我能安全了!咦,余一痴怎么吐血了!”
眼见宁凡数百息内击杀了所有凶兽,星舟上传出阵阵欢呼,却也有人注意到胖子的吐血,深感古怪,却也懒得深思。
“第一轮交锋,是我输了…”胖子苦笑,似自语,又似在和宁凡隔海对话。
“不,这场交锋,姑且算是平手吧。我幻术造诣不如你,是事实,之所以伤到你,不过是用了其他手段,胜之不武。”宁凡摇摇头,同样在自语,但又像是在给胖子一个回答。
“好一个东阎罗!既如此,第二轮对决,我不会再输的!”
胖子擦净嘴角血迹,忽然跳下星舟,脚踏海浪,朝宁凡所在的九色彩虹走去。
宁凡布置的阻挡之力,自然挡不住他,于是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神色中,胖子一步步走到了宁凡所在。
“怎么可能!连星舟都无法穿透的阻挡之力,区区化神修为的余一痴,居然能闯过!”无数幻云宗弟子惊得合不拢嘴,一个个看待余一痴的眼神,如看怪物。
“假的!这小子的化神修为是假的!他是一个大能!是修为远超我的存在!难怪此人不在历练弟子名单之内,他不是外门弟子,他是混入船上的万古老怪!”林姓渡真几乎吓傻了。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天天欺负胖子,他就感到手脚冰冷,浑身发抖。
会不会被报复!
会被会被灭杀!
被我天天欺负的二货胖子,居然是一名万古前辈!我命休矣!
林姓渡真正自长吁短叹,忽然神情一震,发现了更加可怕的事情。
随着海雾被风吹散,他的神念,终于看清了遥远海面上,宁凡的容貌!
他身后的小辈大概不认得宁凡,毕竟他们修为太低。但身为渡真,林姓渡真怎可能不认识宁凡!
宁凡的画像早已在东天第二步圈子传遍了好吗!
“居然、居然是杀戮殿主在此!”林姓渡真从没有想过会在赤虹星海,遇到心目中的偶像,一瞬间呼吸急促了。
那可是几乎以一己之力平定界河的大英雄啊!他虽说生来胆子小,但却最佩服大胆之人,更佩服宁凡这类肩负天下兴亡的大英雄!
一想到这一次居然是被心中偶像救了一命,林姓渡真一瞬间幸福到无法言语,眼中几乎洋溢出了泪水。
不过一想到自己得罪了余一痴这名万古老怪,他又感觉天地崩塌,只觉得未来一片黑暗,没有了希望。
“什么!这名前辈就是传说中的杀戮殿主,雨之仙君?”
一名幻云宗弟子无意间听到林姓渡真自言自语,吃惊不已。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遍星舟,所有幻云宗弟子都带着崇拜的眼神,隔着海浪,瞻仰着宁凡的英姿。
他们虽说没有资格一览宁凡画像,却大都听说过宁凡在界河上的活跃与战绩,对这种拯救东天的英雄,早已崇拜到无以复加,从未想过能亲眼看到宁凡。
唯有两名飞升少女,刚刚飞升不久,对于界河之战并没有听说太多,只知道个大致。
她们同样被宁凡的容貌、名声惊到了。
她们认得宁凡的容貌,早在飞升以前便认识!
此人…不就是雨界神皇宁凡吗!
他怎么成了威震东天的杀戮殿主!
两名少女虽然阅历尚浅,但也不是傻子,知道有些事情可以知道,却不可以说破,没有告诉任何人,雨界神皇的事情。
只是再看宁凡时,二女都不自禁地,脸上带着一抹羞人红晕。
无人知,飞升以前,她们最崇拜的人,就是雨界神皇宁凡了。
她们一直憧憬着雨界神皇,可惜无缘一见。下界传闻,雨界神皇早已飞升,只是不知飞升到了哪一天。
她们从未想过,从前崇拜的偶像,会以这样一种绝强姿态,呈现在眼前。
这是第一次相遇。
却绝对是最为波澜壮阔的相遇。
雨界神皇飞升之后,居然混成了东天绝顶高手,成了无数传说中的仙人景仰崇拜的偶像…这个秘密,她们要好好保守,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
宁凡自然不知众幻云弟子的心情,也懒得理会。
此地能让他重视的,只有名为余一痴的胖子。
眼见胖子一步步踏海而来,宁凡目光微微一眯,他倒要看看,这胖子接下来要如何挑战他。
“看来你是在以真界灵植秘术,催熟大千彩虹。”胖子及到近前,只看了一眼宁凡栽在水面的九色植物,便叫破了此物来历。
“余兄也是为大千彩虹而来么?”宁凡不置可否,语气极淡,反问道。
“不错。”
“既如此…你我便各逞手段,看谁能最终获得这缕大千彩虹吧。”
“固所愿尔。”
胖子拍拍大肚腩,开口一笑,忽而抬指一点,身前空无一物的水面上,忽然有一朵金色小草长出。
那小草本只一种颜色,但随着胖子神通变换,小草越长越高,颜色也越变越多,最终长成一株九色植物。
和宁凡培育着的九色植物极其相似,显然是打算使用同一种方法,收取大千彩虹!
“你来迟了七年,你的九色藤,生长速度比不过我,这大千彩虹,你带不走。又或者,你有某种秘术,可以无视这七年的差距。”宁凡大有深意道。
“呵呵,这便是你我第二轮交锋了。东阎罗,贫僧奉劝你拿出全部本领,否则你的七年培育,可能要全部付诸流水了。花开一见,逆生花!”
胖子自信一笑,抬指一点水面,其九色藤顿时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生长!
而宁凡的九色藤,则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枯萎!
“这是什么神通,竟能夺人道念,化为己用!”
宁凡目光微微一变。
那九色藤不是旁物,正是他以道念所化,以此作为催熟大千彩虹的媒介。
但居然被胖子诡异神通吞噬掉了。
花开一见,逆生花…
这绝不是普通佛修能够拥有的神通。
此术之玄妙,极可能是【封号佛修】才能传承的真界佛术!
“阁下来自西天!”宁凡一瞬间有了判断,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不错!”胖子坦然一笑。
“可有封号!”
“十九代弥勒!”
“原来如此…看来这余一痴若非化名,便是阁下拜入沙门前的俗名了。没想到阁下居然是此代弥勒,看来真的只有全力出手,才能与阁下一争高下了!”
宁凡气质陡然一变,古魔破灭意志贯穿全身,同样一指点在水面,竟一瞬模仿了胖子的些许神通原理,逆其古佛理念,强行逆夺那些被夺走的道念!
于是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宁凡身前枯萎的九色藤,开始重新焕发生机。
胖子身前的九色藤,则停止了生长之势,并一点点枯萎。
形势逆转!
弥勒和尚内心一震,怎么也没有想到宁凡居然敢以古魔修为逆运古佛神通,来抢夺道念,太嚣张了。、
末法以来,就没见过如此嚣张的魔头,敢在真佛面前撒野!
他,又小瞧了宁凡一次!
意识到又一次小觑了宁凡,弥勒和尚目光一凝,终于决定全力出手,和宁凡一较高下。
二人之间不再言语,甚至没有再看对方,然而彼此的争斗,却更加剧烈了。
这是一场道念之战!
在林姓渡真等人看来,二人各自立在原地,从这一刻起再也没动过。
但实际上,二人却在心神世界,进行一场道念交锋!
道念之战,凶险无比,一旦出了差错,那便是道崩而亡的局面。
心神世界中,弥勒和尚不再是红尘修士的打扮,而是一个宝相庄严、头生肉髻的金身佛陀,背着一个可夺人道念的神奇布袋!
宁凡也不是白衣青年之貌,而是道念十分,化作十只遮天巨蝶,每一只巨蝶都是不同颜色!
十只巨蝶的前八种,分别代表着宁凡的雨阴阳、暗阴阳、战阴阳、雷阴阳、杀阴阳、凤阴阳、木阴阳、毒阴阳八种力量。
剩下的两只,实力稍弱,代表着宁凡只修了个开头,尚未真正修炼成功的扶离阴阳、天牛阴阳。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转眼,又有十四年过去!
这是宁凡来到赤虹星海的第二十一年,他已经和弥勒和尚打了整整十四年!
现实世界中,宁凡、弥勒和尚好似雕像一般,已沉默站立了十四年。
心神世界中,二人仍然打得难解难分。
唯一不同的是,十四年过去,宁凡身前的九色藤,已经彻底成熟,并结出了一颗充斥着庞大空间之力的九色果实。
而弥勒和尚身前的九色藤,已经彻底枯死…
“杀殿大人究竟在做什么,为何和那个胖前辈一战十四年,谁都不说话…”低阶幻云宗修士,谁都看不懂道念之战的凶险,唯有林姓渡真知道其中的危险,却自然懒得和低阶弟子们解释的。
噗嗤。
这一日,弥勒和尚终于有了反应,身体率先动了动,脚步一软,喷出一道血箭,整个人气息快速萎靡了下去。
在弥勒和尚身体恢复动弹的瞬间,宁凡也动了。他倒是没有喷出血箭,但面色却微微有些苍白,显然这十四年的道念之战,对于他而言也是巨大负荷。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手下留情,没有彻底抹杀贫僧的分神道念,这一战,贫僧输得心服口服。这大千彩虹,贫僧无脸争了,这便告辞…”弥勒和尚微微一叹,对宁凡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落寞离去了。
宁凡望着弥勒和尚离去的背影,没有言语。表面上,这场道念之战是他赢了,但却不代表他如今的道念,已经强过了这位弥勒和尚。
因为弥勒和尚并不是本尊来临,只是分神降临!倘若此人是本尊前来,胜负应在五五之间。
“封号佛修,果然厉害,难怪古籍有言,‘封号佛修,形同掌位’。若非我道念之中,木阴阳已经掌位,纵然道念一分为十,围攻此人,恐怕也不是此人对手。与此人相比,同是半步准圣的大卑族光明佛,确实弱了不少。只不知这类封号佛修,西天还有多少…”
不管怎样,反正是他赢了,至少结果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宁凡将已经成熟的九色果实摘下,有些愧疚地对高悬海面的九色彩虹道了一声歉。万物有灵,他能感觉到这道九色彩虹同样有灵。正常情况下,他需要等候四百多万年,才能等到大千彩虹成熟,但他却使用了一种类似竭泽而渔的方式来催熟大千彩虹。如此一来,他固然提前收取到了一些大千彩虹,却也导致未来数千万年间,此地都无法再诞生大千彩虹了…
“呃,宁前辈居然在和彩虹说话…”有人注意到宁凡在和彩虹对话,一个个面色古怪。若非宁凡是他们心中偶像,他们一定会以为宁凡是一个神经病。
【没关系的,真是一个有礼貌的年轻人】。
唯有宁凡这等万物沟通的神灵,才能听到彩虹的答复。对于宁凡的行为,此地的九色彩虹并没有生气,反而对宁凡的礼貌大加赞赏。
你们能看到的世界,我看不到。
我能听到的世界,你们却听不到。
宁凡或许在睁眼一事上,不如木松道人,也不如那位弥勒和尚,但却也有自己的本领,是他人无法比拟的。
成功获得大千彩虹,宁凡没有立刻闭关修炼,而是上了一趟幻云宗的星舟,询问了两名飞升少女一些问题。
询问的,自然是下界的情况,这二女刚飞升不久,对于下界的事情相当了解。
从二女口中,宁凡得知,在他飞升东天的数百年间,诸女在夏皇、老魔的教导下,不少都已踏入到了碎虚境界;似貂儿魅晨这等本就是碎虚的存在,更是相继修到了散仙境界。
在东天,碎虚、散仙可能只是真仙眼中的蝼蚁。
但在下界,她们绝对算得上威震天下的巅峰强者,足以横行九界的。
一听就连不喜修炼的纸鹤等女,如今都已是炼虚修士,宁凡暗暗咋舌,却也感到欣慰、怀念。
故乡一切都好。
这就够了…
宁凡将几瓶用不着的丹药,送给二女,算是二女回答问题的报酬。
于他而言,那只是用不着的七转、八转丹药,但对仅仅是化神修为的二女而言,却绝对是无价之宝了。
二女看待宁凡的表情更加羞涩了,小声将自己的姓名告诉给了宁凡。
身着紫衣的少女,名叫司盈月,是天仙界的某个碎虚老怪的嫡传后人。
身着蓝衣的少女,名做苏满月,是地仙界某个碎虚宗门的少主。
“你二人倒是有缘,一个叫盈月,一个叫满月,难怪能够情同姐妹…”宁凡微微一笑。
这本是一句无心之言,但不知为何,在他道出此言的瞬间,竟有种说不出的心痛之感,一瞬间蔓延全身。
那种心痛,并非来自于过去,而是来自于…未来!那种心痛,好似要把他所有的未来一片片撕裂!
轮回是一个圆!越是感悟轮回,宁凡便越深信这一点。他暗暗心惊,不明白这种心痛之感从何而来。
但他深信,这世间的所有风起,必有缘由!
这种心痛感未必就是空穴来风,恰恰相反,这种心痛,极可能是一种预警。类似于修士的心血来潮,但却比心血来潮级别更高,更加玄妙,是一种轮回层次的预知。
倘若沿着此刻的轮回轨迹走下去,宁凡极可能在未来的某日,因为二女身上的某些缘由,而心痛,而后悔…
司盈月,苏满月…
以宁凡的目力,根本看不出这二女身上有任何问题…
宁凡原本只将这二女当成路人甲、路人乙,但这一刻,二女在他心中的地位,变得空前之重。
与情无关。
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轮回预警的担心…
宁凡暗中分出一缕神念,留在二女体内,以备不时之需。以二女的修为,自然察觉不到此事。
他倒要看看,这无缘无故遇上的二女,为何会带给他轮回预警。
…
宁凡当然不可能为了一个轮回预警,就放弃手头上的所有事情。
他在二女身上略作布置之后,便离开了幻云宗的星舟,离开了赤虹星海。
而后又在某时某地,找了一个倒霉的废弃星球,着手炼化大千彩虹。
三年一晃而逝。
当宁凡不小心毁掉数十颗废弃星之后,他终于吞噬掉了大千彩虹,伪魔腔的开发进度,达到了五成!
遁速,也进一步提升了,飞遁之时,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空间之力加持了。
宁凡要找的第三个东西,是位于另一处东仙绝地——赤北极渊的【虚空神树】。
并不是活着的虚空神树,而是一棵枯死了无数年的树。
神虚阁始祖,便曾在此树之下悟道修炼,方才令一身空间神通日渐精深。
东天不少大能,都曾来过此树之下感悟,也有一些人想过将此树砍伐、夺走。
但即便是木松道人,都无法砍断枯死的虚空神树,也无法将之收走。
每一年,都会有很多东天老怪跑来此地,试图寻找虚空神树,感悟此树的玄妙。其中绝大多数的人,连虚空神树的面都见不到,便会死在赤北极渊,成为此地上古凶兽的腹中食粮。
宁凡当然不会怕所谓的上古凶兽,反而对此地的上古凶兽有所期待。
然而令他失望的是,此地凶兽质量远远不如赤虹星海。他本还想顺路灭杀一两只半圣凶兽,制作一下不灭鬼卒,可找遍了此地,居然连个仙帝凶兽都找不到…
如此一来,宁凡即便不召唤仆从护法,也没有凶兽能打扰到他悟道了。
他在虚空神树之下,一坐便是九年,九年后,他派落一身泥尘站起,一步踏出,从天地间消失。此时,伪魔腔已开发到了七成。
宁凡要找的第四个东西,位于南族。
在南族的家门口,宁凡约澹台未雨一见,以更乌财宝中的某些宝物为代价,和南族交换了一卷《南华老仙炼空诀残篇》。一板一眼的交易辞令,惹得澹台未雨失笑不已:他们可是朋友,朋友之间需要这么认真来交易么…
宁凡花了六年,才将这卷空间秘术的精髓领悟,融入到伪魔腔之中。
伪魔腔的开发进度,也一举达到了八成。
终于,宁凡要去寻找第五件东西了。
说起来,这一次要去的地方,他其实早就应该去了。可惜刚刚飞升东天之时,宁凡的修为太低,不足以前往此地,履行承诺;如今修为足够,却又因为诸事缠身,始终无法分身处理此事。
巧的是,这一次他要取的某物,恰好就在此地。
而他也打算趁着这一机会,将当年欠下的因果,做一个偿还。
目标,真雷界!
曾经,宁凡被古魔渊魔祖魔罗大帝算计,濒死之际,是太素雷帝舍却一切,牺牲自己,将宁凡救回。
太素雷帝救宁凡一命,要的是宁凡一个承诺。
【若有朝一日小友修为有成,务必前往真雷界,解我真雷族十亿年苦难。那里是老夫的家乡,当年老夫曾遇一名高人,指点老夫,唯有等到‘紫斗门生’出现,才可解真雷之劫。老夫不会看错,你就是紫斗门生,你必定得到过仙皇的隔世传道!便是北天紫族,也无法解救真雷族,唯你可救!此为老夫毕生之愿,万望小友了却老夫遗憾。】
【还有…飞凤…小友若前往真雷界,务必帮我寻一人,其名飞凤。或许她已婚配,或许她已死…若她未死,小友可将此丹方,交给她,可治其顽疾。不必告诉她,此丹方为我所赠。若她已死,请小友至其坟前,将此丹方焚烧…如此,老夫死而无憾矣。】
真雷界,并不在正常修士能够看到的世界,反而更像是一处睁眼修士才能看到的世界。
如此一来,就连搜宝罗盘,也只能大致搜索出真雷界的大致方位;想要从无尽星空中,找出真雷界的入口所在,毫无可能。
幸而宁凡早就借助柳妍的力量,准备好了融灵罗盘。
星空某处,宁凡取出一件又一件末法时代无法寻得的仙料,在此地布置着某种特殊阵法。
仙料也好,阵法也好,都是从通天教买来的。若无古国交易阵帮助,没有睁眼的宁凡,即便知道真雷界的具体方位,也很难进入其中。
一连忙碌了数月,宁凡才将阵法布置完全,在阵法发动的瞬间,一道紫色雷光撕开了无尽星空。
不,用撕来形容,并不准确。
那是一种揭开,好似揭开了蒙在画板上的画布,好似整个东天的风景,都只是那张画板上的一张画纸,从而在揭开前一张画纸之后,露出下一张画纸的画面!
宁凡只觉眼前一阵雷光闪耀,已进入到真雷界的内部!
眼前,是滚滚雷海,耀眼刺目,很难辨识方位。
宁凡只知道此刻的自己成功进入到了真雷界,却还不知道具体位于真雷界何方。
不待他细细查探此地情况,滚滚雷霆当中,忽有两道凶恶气息传来,带着仙王的庞大气势,不断接近!
“古怪,仙皇封印外围,怎么会有真雷族人。他是如何逃出的,难道和五千万年前的太素小儿一样,是用‘那种方法’侥幸逃出?”其中一个仙王存在猜测道。
“嘿嘿,管他是怎么出来的!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感觉到此人十分美味,他的血肉,我吃一半,你吃一半!”
“好!”
竟是不给宁凡任何开口的机会,便要将宁凡击杀与这片雷海外围!
宁凡似有所感,目光一眯,索性等在雷海外围,任那两名凶恶仙王一路杀至近前。
这两名仙王相貌十分古怪,虽然保持着人形,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人族,反而更像是妖类。整个身体都是由精纯雷力构成,没有一丝血肉,诡异至极。
更出乎宁凡意料的是,宁凡居然从这两名仙王体内,感觉到一丝极为稀薄的古妖气息。
居然是古妖!
这两名雷妖仙王血脉稀薄到如此程度,基本上是无法修炼古妖专属的妖灵力的。之所以具备古妖气息,并非二人修炼而来,而是祖先代代相传下来的。
“死!”
没有给宁凡开口的机会,其中一只雷妖刚一临近,便释放出了强大神通,召唤出了一副巨大雷图,将宁凡卷入雷图之中。
“真雷族果然盛产蝼蚁,此子明明也是一名仙王,居然如此容易便让本王拿下了。弱,太弱!”那名一招擒下宁凡的雷妖,不屑一哼。
但他话音刚落,忽然面色一白,喷出鲜血。同一时间,他一招“制服”宁凡的雷图,轰地一声从内部爆开,宁凡毫发无伤地现了出来。
“不是太素雷图,形似而神非…”宁凡自语道。他之所以会被敌人一招擒入雷图,不过是故意为之,想从内部看看对方的雷图构造,仅此而已。
于他而言,逃出一名仙王修士的雷图围困,太过容易,反而没有什么好夸耀的,更谈不上半分凶险。
但此事落在两名雷妖仙王眼中,却惊骇欲绝,如看鬼魅。
“仙王大圆满!此人绝对是那种大圆满的仙王老怪!否则怎可能从雷图内部脱困!”
“此人非你我可胜!速走!”
前一刻,两名雷妖还万分嚣张,后一刻,他们便被宁凡吓破了胆,居然转身便走。
可惜现在才想走,未免也太迟了些。
宁凡眼中寒芒一闪,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又将杀意压下了。
以他一贯的行事作风,若有人都杀到了家门口,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此人的。
不过他才刚刚来到真雷界,对于此地之事一无所知,并不清楚这两名雷妖和太素雷帝是否有关,担心杀错。
念及于此,宁凡改了杀招,只随手扔出两道雷光,便将二妖捆成了粽子,绑了回来。
连定天术都没有使用。
仅仅以雷之道则的力量,进行形态变化,化作绳索,便能捆得二妖没有脾气。
谁叫宁凡的法力,远远超出这两名雷妖呢?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法力!随手扔出的雷力,都能轻易制服我们!”
“准圣!此人从法力上看,毫无疑问是一名准圣!但若真是准圣,他身上的圆满气息为何如此稀薄。且我从未听说身为奴隶的真雷族,居然有准圣存在,便是仙帝都没有一个,最强者仅仅是三名仙王大圆满。莫非此人并非真雷族人,而是从【表世界】来到此地的睁眼修士!不行,必须将此事禀报给十二雷尊!”
两名雷妖几乎被宁凡表现的浩瀚法力吓傻了,下意识忽略了宁凡的仙王境界,将宁凡当成了一名刻意伪装修为的准圣,拼了命想要挣脱逃命,将此事禀报给十二雷尊。
可惜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二人连逃跑都做不到。
宁凡目光微微一眯,总觉得这两名雷妖话语里的信息量,有些大呢…
圆满气息稀薄。
仙王大圆满。
表世界。
十二雷尊。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身为奴隶的真雷族。
仙王大圆满只有区区三人。
太素雷帝的族人们,似乎在真雷界过得并不好呢。
逆灵术,搜魂!
宁凡对二妖使用了伤害较小的逆灵术,来读取二妖的记忆。
这一搜,不要紧。
他是彻底不打算对二妖手下留情了。
敢情这二妖不仅不是太素雷帝的族人,反而还是真雷族的头号大敌,是真雷族最为痛恨的存在!
如此一来,宁凡哪里还会放过这二妖的性命,随手甩出两道劫闪,就把二妖轰成了飞灰。
对付这等仙王,宁凡连多倍劫闪都不必使用…
唯一让宁凡有些无语的是,在灭杀两名雷妖之后,他的身上有了淡淡血光发出,那血光带着几分诅术、追踪术的气息,让宁凡十分不喜。
根据二妖的记忆,在这真雷界,只要下等奴隶胆敢击杀【封族】雷修,身上便会沾上【审判血光】。
审判血光无法凭法力抹除,唯有特殊手段才能抹除。身上沾有审判血光的人,无论走到真雷界哪里,都会被封族雷修锁定位置,从而对其展开无止尽的追杀;审判血光会吞噬修士的气血,令修士一步步气血枯竭而亡。可惜,以宁凡吃掉半只血神更乌所培养出的庞大气血,这点程度的审判血光,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
审判血光吞掉他一单位气血的时间,足够他身体自行恢复几百、几千单位的气血了,些许诅术,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宁凡试了试,发现凭正常手段,确实除不掉身上的审判血光,便放弃了。等到了真雷族地,再想办法解除审判血光也是一样。
反正根据他的感知,此界没有任何人可以威胁到他的性命,如此一来,便是真有强者追杀他,他也不惧。
“那两名雷妖,是封族修士。根据二妖记忆,在这真雷界,一共有三个阶层,等级森严。上等修士,便是封族雷修,他们是真雷界的掌权者,是此界权贵,在这真雷界可以肆意妄为,即便随便杀害中层、底层的修士,也可无罪;中层修士,是上等修士的从属族群;处在最底层的,则是太素雷帝的族人——真雷族修士,在此界,所有真雷族人,都只是奴隶身份,生活十分艰辛…”
“我此刻所处位置,是真雷界的第二层封印所在。整个真雷界一共被两层封印封锁,内围封印是紫斗仙皇亲手布下,为的是困死真雷族人,以免此族向紫斗末裔复仇;外围封印是太素雷帝所布,为的是不让意外闯入此地的人,察觉到真雷族所在,是一种半阻挡、半遮掩的封印…我有太素雷帝所传太素雷星,从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是半个真雷族人,外围封印是不会阻止我进入的…至于那两名雷妖,他们之所以可在外围封印自由出入,是因为他们身份高贵,此封印默认不敢伤害他们…”
宁凡看着眼前茫茫雷海,沉吟片刻后,一头钻入其中。他才方一踏入外围封印,周围顿时便有成百上千的虚幻雷图幻化而出,欲万雷轰落。
不过当宁凡展示了太素雷星之后,外围封印的万雷攻势顿时散去,放任宁凡一路进入到内围封印所在。
“内围封印是紫斗仙皇亲手所布,即便是远古大修,没有紫斗仙皇的许可,都无法自由出入。那两只雷妖之所以能穿透这层封印,是因为紫斗仙皇赐予了它们这一特权;而我,因为学到了紫斗仙皇的一丝轮回力量,似乎也有一定特权…”
宁凡尝试着,以紫金色的轮回风烟护住周身,果然,这一路穿越内围封印,再没有任何阻挡。
穿越内围封印的瞬间,宁凡感到身体一轻,开始朝着下方坠落。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大陆,在这片大陆之上,天地灵气以雷为主,是诞生雷修的绝佳之地。宁凡一面从天空坠落,一面神念化雨,在这片大陆之上散开,对于这片大陆的格局分布,渐渐了如指掌。
大陆以西,是封族的地盘,唯有上等修士可以居住,这些人几乎占了这片大陆九成以上灵脉。
大陆以东,是中等修士杂居之地,这些人都是封族雷修的仆从,占了余下一成灵脉。
在大陆东北的一角,有一小片苦寒之地,划分给了真雷族。在这里,真雷族是最卑贱的存在,所居住的地方,更是灵气贫瘠,难以修炼。
宁凡要去的地方,正是那一角苦寒之地。认准了方向,身形在半空中一晃,顿时消失。
在他离去后不久,几名封族仙尊、仙王,面沉如铁地来到此地。
“能确定是什么人吗!”其中一名封族仙王向身边人问道。
“难,很难。此人神通诡异,审判血光居然感知不出此人修为、相貌、血脉。很难断定此人是中等修士,还是下等卑奴。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封豹、封驹的死,与此人抹不开关系!他的身上毫无疑问,拥有审判血光的气息!从方向上看,此人杀完人之后,应该是朝【养道山】方向逃跑的…”一名封族仙尊回道。
“养道山,那里可是下等卑奴的族地。果然,此人有很大的嫌疑,是一名下等卑奴。”
几名封族强者顿时神色阴沉,沿着宁凡离去方向一路追去。
可惜,以他们的速度,想要追上宁凡,纯粹是痴人说梦。
一炷香后,这几名封族强者朝着养道山所在,前进了千分之一的路程。
而宁凡,早已来到了养道山山脚。
入目处,是一望无际的雪原,整个雪原灵气匮乏,生存环境恶劣,却唯有雪原中心的唯一一座雪山,拥有不弱的灵气,可供人修炼。
这里,正是真雷族最为重要的地方——养道山!
整个真雷族,一共只有三名仙王强者,皆在这养道山上。
宁凡一共答应了太素雷帝两件事:一是除掉仙皇封印、拯救真雷族;二是找到某个人,将一卷丹方交给此女。
第二件事显然比第一件事更容易,故而宁凡打算先找到那个名叫飞凤的老前辈,将丹方交给此女。
根据宁凡感知,那个名叫飞凤的老前辈,此刻就在养道山上,正是真雷族三大仙王的一员。
拥有三名仙王,按理说真雷族的整体实力还算那不错了,放在东天那也算一流势力了。
可让宁凡感到奇怪的,是真雷族的强者比例。
整个真雷族,共有族人四十余万,其中绝大多数的修士,都只是辟脉、融灵的修为,化神之上的都见不到几个。
炼虚期零人。
碎虚期零人。
命仙零人。
渡真零人。
舍空零人。
碎念十一人。
万古仙尊九人。
仙王三人。
这个比例构成十分古怪,就好似真雷族的族人当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修为断层,炼虚到舍空的修士,不知为何,居然一个都没有,这太不正常了…
即便是两名雷妖的记忆,也没有提及此事原因,似乎真雷族的强者缺失之谜,连那二妖都没有资格知晓答案,乃是真雷族的不传之秘。
宁凡从来不是好奇心泛滥的人,本能得觉察到此事有古怪,自然不会去打探真雷族的秘密,触犯此族忌讳。
“我身上的审判血光,倒是一个麻烦,我虽不惧此物,但若是被真雷族的普通族人看到了此物,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因此而恐慌。根据二妖记忆,真雷族已经给人当了十亿年的奴隶,骨子里最为惧怕有人触犯法律,不允许任何族人招惹中上等修士的…”
宁凡暂时除不掉审判血光,但不代表他不能遮掩一二。随着左目妖芒一闪,宁凡将幻术力量发动,周身的审判血光顿时消失无踪,被幻术遮掩得相当完美。
至少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至于封族的追杀者们能否在幻术遮掩的条件下追踪,就不是宁凡操心的事情了。
又一想,干脆连仙王气息都隐藏了。免得只有三个仙王的真雷族,被自己的仙王境界吓得鸡飞狗跳。
在养道山山脚,建了着连片的村庄、城镇。真雷族人已在这里生活了十亿年,早已习惯了此地的苦寒,习惯了此地的白雪皑皑。
宁凡一路行至养道山山脚,所遇到的真雷族修士大都十分怕生,一见宁凡是生面孔,大都匆忙回家,闭门不出。
但若是宁凡主动拦住某人问话,对方又会恭敬无比地作答,丝毫不敢惹怒宁凡。
不少真雷族的族人,背都是驼的,那是常年跟人弯腰行礼,所留下的后遗症。
一路上,宁凡偶尔也会看到一些中等修士,在真雷族地游玩、赏雪、悟道。
遇到这种人,真雷族人一般都很怕,面对这些人时也很恭敬,恰如面对宁凡之时,如出一辙。
“这些人是将我当成了中等修士,故而才怕我…”宁凡一叹。
奴性。
宁凡在这些真雷族人骨血里,看到了这种可悲的东西,那是遭受了十亿年压迫以后,根深蒂固的观念,已无法改变。
宁凡可以想象,能让紫斗仙皇大费周章封印的真雷族,在紫斗仙域创立以前,一定也是真界凶名赫赫的势力吧,否则如何能让紫斗仙皇都大为忌惮?要知道就连北斗后裔都没有被封印,被封印的仅仅是底蕴庞大的紫薇后裔。
紫薇后裔的强大,让宁凡感到震撼,若无牛满山相助,他都未必能从血神更乌的手中生还。
和紫薇后裔同样命运,被封印的真雷族,却只剩三名仙王,只剩一骨髓的奴性,不禁让人感叹。
若是宁凡以一个陌生身份,前往东天任何一个仙王宗派,一定都会被严格盘查。
但在养道山上,得到的却是另外一种优渥待遇。
他明明是生面孔,但一路上养道山,居然没有任何一个真雷族人敢阻拦。在那些人看来,只要宁凡是生面孔,不是中等修士,便是上等封族修士,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又怎敢盘查宁凡,惹宁凡不悦。
他们的凶狠目光,只敢对本族之人流露,面对宁凡时,一个个都是畏畏缩缩的。
宁凡皱着眉,一连穿过了五座哨卡,才在第六座哨卡位置,被真雷族人拦住。
那些人哭丧着脸,不敢不拦,拦了又怕。因为再往上,可就是真雷族的碎念洞府了,十一名碎念大人,此刻可都在洞府内闭关修炼呢,哪敢放外人打扰。
“大人留步,前面是我真雷族要地,大人若是为游玩而来,第五哨卡便是极限了。这是十二雷尊亲口给我族的恩赐,希望大人稍微遵守以下,不要让小人们难做。只要大人不往上走,要小人们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几名守山修士近乎哀求,对宁凡恳求道。几人之中,甚至有一名姿色不错的少女,媚眼如丝哀求着宁凡。
那眼神太媚,就仿佛只要宁凡不让她难做,她甚至愿意牺牲色相,平息宁凡的怒气。
这是一个已非完璧的少女,骨龄不过十四岁,修为不过辟脉。
十四岁的少女,应该拥有怎样的生活…眼前的少女,又经历过怎样的人生…
宁凡没有窥探此女的心声,亦没有和此女春宵一度的打算。毕竟这些都是太素雷帝的族人,宁凡也不愿让这些人难做,在风雪中停下了脚步,对几名可怜兮兮的守山修士道,“我来此地,并非为了赏雪游乐,而是有事寻找飞凤前辈一见。既然诸位不愿让我上山,我便在这里等候一二,还望诸位替我通传一下,请飞凤前辈来见…”
一听宁凡是来找飞凤仙王的,众守山修士顿时愤怒了,但转而察觉到这种面色变化极为无礼,他们立刻诚惶诚恐,强行将表情改换成了恭敬的笑脸,“大人稍等,小人这便给大人通传。不过此刻日头还早,飞凤大人昨日…昨日失血过多,此刻应该还在休息。大人可不可以傍晚再过来采血,多给飞凤大人一些恢复时间…”
失血过多?
采血?
宁凡眉头一皱,他当然注意到了众守山修士面色的变化。那一瞬间的愤怒,不是伪装。
“看来这些人是误会了什么…采血…飞凤前辈的日子,似乎过得也不好…”宁凡暗暗猜测。
一路来到真雷族,所见之事多有古怪。若非他实在不愿过多触碰真雷族的忌讳,以他的本领,绝对能将真雷族所有秘密,掘地三尺挖出来。
想要对那个媚眼如丝的守山少女发动窃言术,可宁凡最终还是忍下了。
“也好,那我便等飞凤前辈睡醒,傍晚再来吧…”
宁凡忍下了所有好奇,下了山。整个真雷族的氛围,沉默中带着压抑,带着逆来顺受,让他不喜。
宁凡很想知道,五千万年前的太素雷帝,在这座养道山上,在这片白雪皑皑的天地,是怎样一份心情。
他亦十分好奇,太素雷帝至死都念念不忘的女子,又该是何等的风姿。
和太素雷帝一个年代的人,又只是仙王修为,就算再怎么驻颜有术,恐怕也已生机萎靡,垂垂老矣了吧。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
在宁凡这等采补修士看来,女子的外在只是红粉骷髅,更重要的是内在,是真心。
人谁不无老,谁都有颜色消尽的那一日,所谓的驻颜,只是延迟,而不是避免。
宁凡更看重的,是这名飞凤前辈与太素前辈的刻骨深情,白头不忘,方得始终。与此事相比,世间太多感情显得肤浅。
被太素雷帝如此牵挂的飞凤前辈,极可能也痴心不改地等着太素前辈归来…可惜,再也等不到了,日后恐怕也不会等了…
一想到此事,宁凡的内心又有些沉重了,他很难想象,一个苦等了太素雷帝几千万年的女子,当得知苦等之人身死道消以后,该是何等的悲痛,何等的老泪纵横。
且太素雷帝道灭的原因,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救他…
山道铺满白雪,宁凡每一步都会在山道留下深深的脚印,发出滋滋的响声。
“或许我的内心,也存在这种愧疚、不忍,故而才会同意等到傍晚,再去见飞凤前辈吧…若非为了救我,太素雷帝或许能在道消以前,亲自看一眼飞凤前辈的。有些遗憾,一世也无法弥补,这也正是我拼命变强的意义所在,不愿让同样的遗憾,发生在我的女人身上…”宁凡叹息更甚。
忽然间,山路更下方的吵闹声,打断了宁凡的沉吟。
那是一个老汉在惨叫,在被三个衣着华丽的青年踢打,山路上的雪,被老汉咳出的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那三个青年贵气十足,明显不是真雷族人,而是中等修士,即便在真雷族的要地公然欺负人,也没人敢阻拦的。
事情的起因,似乎是老汉走路时被雪滑了一下,挑得一担大粪不小心洒到了三名青年身上。
于是三名青年便要卸掉老汉一条手臂,以惩罚此人带给他们的耻辱。
宁凡微微皱眉。
他从来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可这老汉明显也是一个真雷族人。看在太素雷帝的面子上,他无法对此事坐视不理。
当然,帮忙的方式有很多种:譬如暗中刮一阵狂风,把行凶者吹走便是了;又或者施展一个幻术,让三名青年放过这名老汉。宁凡本人不怕麻烦,但他不能不考虑真雷族。在真雷族杀人,总归会给真雷族带来麻烦吧。
宁凡藏在袖中的手,正欲远距离释放神通,弄走三人。可下一个瞬间,三名行凶青年吐出的言语,却让宁凡有了目光微变,继而转冷。
“你这老汉好不长眼!我们可是高高在上的紫斗仙修,你居然敢朝我们泼粪!找死吗!”
“不愧是曾被我们紫斗仙修击败过的下等民族,连个粪都挑不好,要这条胳膊何用!砍了吧!”
“我紫斗仙修何惜一战,何惧一战,生死全为紫斗仙!哈哈哈!砍手好麻烦,把这老头杀了算了!”
三名青年的言语太过刺耳,刺耳到让宁凡无法无视,让宁凡的内心,忽然有了无比不爽的感觉!
这句话,乃是无数紫斗先烈临死前的壮烈嘶吼,却被三人以这种语境、这种起因说了出来。
宛如亵渎。
最让他不满的是,那三名青年,从气息看,好像真的是紫斗仙修的后人。所以人家自称是紫斗仙修,也没有错啊。
但为什么有点不爽呢!
魔头需要对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吗!
不,魔头最多只能忍两次!
这是宁凡临时总结的修魔原则,想要约束自己渐渐暴躁的内心。原则的中心,紧密围绕着老魔传授的魔道,不曾背离。
“殴打太素雷帝的族人…算一次;亵渎紫斗仙修的荣耀…算第二次。正好两次,不够…”
也就是说忍完这两次,还要等到第三次的时候,才能出手?
宁凡揉了揉脑仁,最后决定,改一下他的临时修魔原则,因为这个原则太麻烦了。
【魔头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忍让】
【如有必要,最多忍两次】
【当魔头想闹事的时候,以上两条原则统统作废】
嗤!
宁凡堂而皇之出现在老汉身前,只一个眼神,便让三名行凶青年冷汗淋漓,感到了不可抑制的恐惧。
他已经有了全盘计划,决定好要如何取走第五件东西,以及如何完成太素承诺了。
计划就是,先充满理智地大闹一场,然而再充满理智地打爆一切敌人,最后充满理智地拯救整个真雷族。
“三息之内,自断一臂,滚下山,否则,死!”宁凡看着三名行凶青年,无情道。
【面对不讲道理的人,你只要更不讲道理就对了】
临时修魔原则,再加一条!
三息后…
三名被宁凡煞气吓脲的青年,自断一臂,屁颠屁颠逃下养道山。
宁凡太可怕了,这么凶恶、霸道的人,他们在真雷界头一次遇到!
他们怂,他们表面不敢忤逆宁凡,但不代表他们背地里不敢。
他们要回家搬救兵!
小的挨打,不喊老的,岂不是白被人欺负了!
…
“哎,这位年轻…这位前辈,谢谢你救了老汉,可是你惹上大麻烦了。那三个人,来头很大的。”
被宁凡救下的老汉,对宁凡感激涕零。他本打算叫宁凡一句年轻人,毕竟真雷族普遍修为不高,很多青年模样的人,其实本身就是青年,是他的晚辈。
不过他又不傻,很快就想通了,宁凡表面上是个青年,但实际上可能是一个老怪物,比他老一万倍。
所以又改口成了前辈。
被险些称作年轻人的宁凡,嘴角抽了抽。他的骨龄给这老汉当一千次祖爷爷都够了好么…
“小友不必担心,那三人请来救兵更好,反正我还要在养道山上等到傍晚。”宁凡笑了笑,对老汉安慰道。
正因为要等到傍晚,他才很闲啊,有很充足的时间来搞事情。
宁凡遣退了老汉,索性在半山腰的雪地上盘膝而坐,等待着那三名青年请帮手。
半个时辰过去。
帮手来了!
那是三名老气横秋的老者,一个个居然都是万古仙尊修为!
“哦?居然能请来三名万古仙尊,看来这三个小辈本事不小啊…只不知,我把这三个老的也打了,还能不能来点更老的…”
那三名仙尊老者丝毫没有掩饰气息,怒气冲冲飞至养道山,整个真雷族全部震撼了,除了因为失血过多,尚处于昏迷的飞凤仙王。
无数真雷族人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中等修士当中大名鼎鼎的雪山三尊盛怒而至,发生的绝对不是小事!
“查!一炷香之内,本王要知道事情始末!”除飞凤仙王外,另外两名真雷族仙王面色难看,吩咐道。
同一时间,在养道山上空悬空而立的雪山三尊,怒气难扼,吼声回荡天地。
“是谁卸了我们后辈的手臂!十息之内,滚出来受死,否则我等定要夷平这养道山!”
一听此言,两名真雷族仙王顿时气急败坏了,还需要打探原因吗?不需要了!雪山三尊的子侄后辈,居然被人卸了手臂,难怪会发怒!这可不是小事情!虽说身为修士,被卸掉手臂有的是修复的办法,可此举无异于打雪山三尊的脸啊!
手臂事小,脸面事大!
是哪个族人忘了真雷族的尴尬地位,居然敢招惹雪山三尊,简直是在为真雷族吸引仇恨!
不想活了吗!
“三位道友,这是一场误会!请息怒!”两名真雷族仙王是打算这么说的。
可惜他们没有机会开口。
因为宁凡先一步开口了。
“三息之内,自断一臂,滚离此地,否则,死!”
旁人听宁凡的声音,感觉不到宁凡的威压。
但那是因为此话语的威压,全部集中在雪山三尊身上。
宁凡的声音好似炸雷一般,在雪山三尊耳边回荡,没回荡一次,雪山三尊都要喷一口血。
三人难掩惊骇欲绝之色,在喷出第三口血的一瞬间,自断了一臂,仓皇逃走。
不逃不行!
不逃一定会死!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家后人会招惹到宁凡这种狠人!
但也不能白逃!
在宁凡的故意压制下,这一吼之威,仅使用了五千九百劫法力的威压。
五千九百劫法力,也就相当于巅峰仙王。
雪山三尊只凭自己,不敢招惹一个巅峰仙王,但他们可以喊人啊!
“道友是谁!为何在我真雷族养道山惹事生非!可是我真雷族有什么地方,对道友怠慢不周!”两名真雷族仙王一瞬间找到了宁凡所在,面色难看,质问道。
但也不敢质问得太狠,因为他们怕宁凡也是某个中等修士,甚至可能是一个上等封族雷修…
“没有任何怠慢,不过是想打发一下时间。放心,有我在,真雷族不仅不会因今日之事惹祸,相反,我正是为解救真雷族而来。”宁凡十分认真地回答道。
“你骗人!”两名真雷族仙王在心中疯狂吐槽,却当然不敢真的说出口。
他们摸不准宁凡的来头,反正不是真雷族族人就对了。在真雷界,只要不是真雷族人,不是中等修士就是上等修士。即便宁凡只是中等修士,也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此人肯定本来就是雪山三尊的死对头,这是中等、上等修士的内斗!此人故意在这里寻衅挑事,是想布局对付雪山三尊;又或者,他连雪山三尊背后的靠山都想一起扳倒…”两名真雷族仙王暗暗猜测。
“道友可要小心了,雪山三尊的背后,是上等封族雷修的紫雷道君,那可是仙帝大能,非我等仙王能够得罪。”二人带着几分试探口吻,对宁凡提醒道。
终于要有仙帝来了么?
宁凡看穿了两名真雷族仙王的试探,但却不以为意,笑道,“二位道友放心,在下等的就是对方的仙帝。”
“果然,此人背后有更大的靠山,丝毫不惧紫雷道君…”两名真雷族仙王好似确定了什么事情一般,松了一口气。
只要宁凡的背景足够大,惹再多的事情,最后一定都能摆平吧。
如此一来,二人自以为是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更对宁凡起了几分攀附之心。以真雷族的卑微地位,若能攀附到上等修士当中的权势人物,对全族的发展可是大有好处的。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两名真雷族仙王和宁凡一起盘膝在雪地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雷银木小茶几,烹起真雷界特有的灵茶,盛情款待起宁凡,
二人为了讨宁凡开心,极尽口才,无论宁凡谈到什么话题,他们都能和宁凡谈笑风生。
这让宁凡有点无语,他是来搞事情的好么,不是来何人聊天的。
好在他的无聊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在喝了十几壶灵茶后,养道山的上空终于又有人来了。
可惜这一次来的人不是紫雷道君,让宁凡有些失望。
这些人,居然是为了审判血光追杀而来,是宁凡刚入真雷大陆时,发现宁凡行藏的巡逻者!
“就是此人!虽有幻术遮掩,但审判血光毫无疑问就在他身上!是他杀了封豹、封驹,且居然还和真雷族的金雷、木雷仙王谈笑风生,敢情真雷族也是帮凶!”
噶擦!
两名真雷族仙王傻眼了。
茶杯摔在雪地里,滚烫的茶水把二人身前的雪都融化了。
封豹、封驹,那不是封族十二雷尊的心腹爱将吗!
真雷族什么时候和人密谋,谋害这二人了!
太他娘冤枉了!
眼前这个搞事情的人,究竟都借着真雷族的名义干了些什么!又杀封豹、封驹,又揍雪山三尊,他的背景难道比封豹封驹还大吗!但为何这些封族雷修巡逻者,对这人一点都不礼貌!情况好像不太对…
“道友你究竟…”金雷、木雷二人,正欲向宁凡求证一二。
可惜他们没有开口的机会。
因为那些巡逻者一发现宁凡所在,便立刻朝着养道山杀了过来,这是半点情面都不打算讲啊!
“找死!”
宁凡目光一寒,身体微微一晃,好似移动过,又好似不曾移动过。
但那几名喊打喊杀的巡逻者,却已在那一瞬间,被宁凡的拳力轰成粉碎,妖魂都没有逃掉。
血洒长空!
洁白的养道山,开始被血雾染红,好似雪中盛放的七梅!
“居然敢灭杀封族雷修!此人究竟什么来头!莫非竟是十二雷尊某一人!”
因为身份太低,金雷、木雷根本没有资格知晓封族的十二雷尊,各自都是什么相貌。
宁凡的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在他们眼中,完全就是身份使然!
宁凡灭杀数名仙尊仙王,那身法快得他们都看不出一丝痕迹,这正是实力使然!
“此人绝对是仙帝修为,且还是仙帝当中极强的那种,定是十二雷尊中实力较低的某人!”
金雷、木雷被宁凡的“身份”镇住了!
他们愈加深信,宁凡此刻所做的所有行为,都是出于十二雷尊之间的权力争夺!
于是乎,他们对宁凡更加热情了,更加想要攀附了!
至于为什么巡逻修士对宁凡不礼貌,那还不简单吗!
封族雷尊之间,也是有不同山头、派系的,他们不是一拨的!
暮色渐沉,傍晚来临。
白发苍苍的飞凤仙王,从沉睡中苏醒,刚一醒转,就感觉到了养道山附近传来了滔天煞气。
那是唯有仙尊仙王陨落,才能散出的煞气规模!
有仙尊仙王死了,且不止一个!
且死得不是真雷族修士,而是…封族雷修!那独一无二的古妖气息,做不得假!
“老身不过睡了一觉,小家伙们都干了些什么!金雷、木雷人呢!”飞凤仙王焦急道。
“两名仙王大人在请人喝茶。”
“喝茶?开什么玩笑…”
飞凤仙王正欲散出神念,探个究竟,但便在此时,一股排山倒海般的仙帝气势,朝着整个养道山兵临城下!
“老夫紫雷!是谁断了雪山三尊手臂,滚出来!”
紫雷道君至!
赫然竟是一名六劫大帝,竟是整个真雷界凤毛麟角的存在!
他的到来,恐怖如斯!
罕有人知,紫雷道君的到来,起因居然仅仅是因为三个倒霉蛋欺负了一名挑粪老汉…
“谁能告诉老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连紫雷道君这等大人物,都来养道山问罪了!”飞凤仙王心急如焚,哪顾得上身体虚弱,立刻便要起身,出去看看外面的状况。
几名侍女阻拦不得,只得搀扶着飞凤仙王,走出房门。
不只是飞凤仙王,此时此刻,整个真雷族四十万族人,都因为紫雷道君的到来,乱成了一锅粥。毕竟在真雷界,仙帝强者乃是至高无上的存在,随便哪个仙帝都有碾压真雷族的实力,不得不慎,不得不惧。
虽说早有心理准备,但当金雷、木雷二位仙王真的看到紫雷道君到来,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一看到宁凡镇定自若的神色,二人又感到内心一定。
“此人既然故意引紫雷道君前来,自然有办法对付此人,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即可…”二人如是想道。
紫雷道君负手立于养道山上空,眼皮都懒得睁开,神情倨傲无比。
区区真雷族,他丝毫不放入眼中,若非有人伤了雪山三尊,打了他的脸,他甚至不屑于踏入这片灵气贫瘠的雪域。
这是一个成名已久的六劫大帝,和大部分的封族雷修相同,他的身体完全由精纯的雷力构成,妖异异常。在其体内,更有不弱的古妖气息散出,那等古妖气息,已达到祖血级别的古妖层次,颇有几分凌厉。
“老夫再说一次,伤了雪山三尊的狂徒,给老夫滚出来!”
随着紫雷道君一声怒吼,在其背后,一道紫电凝聚的巨大灵轮骤然幻化出来,赫然竟是其古妖灵轮。
他的吼声回荡天地,每回荡一次,便会有一部分真雷族人被震得闷哼咳血,强如飞凤等真雷族仙王,都隐隐承受不住此人威压!
“此人居然是祖血古妖…我刚入此界斩杀的那两名雷妖,虽也身怀一丝古妖血脉,但那血脉却极弱。此人则不同,他的古妖血脉十分纯正,显然已经习有所成,且竟连灵轮都凝聚出来了。末法时代,四天之内,妖族因为某些变故失去了妖灵力,已很难诞生古妖了,最多只能诞生些模仿古妖而修的伪古妖。偏偏这真雷界与世隔绝,使得此地妖修并未失去妖灵力,依旧能够诞生古妖...”
宁凡目光微微一闪,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长空之上,一拂袖,竟诡异的消散了紫雷道君的天地一吼。
白雪纷飞中,宁凡与紫雷道君隔空对峙。见宁凡终于现身,且居然轻易便破了他的妖吼,紫雷道君面色微微有些难看。
更让他意外的,是宁凡十分面生。他本以为欺负雪山三尊的人,是真雷界某个成名已久的仙王,但看起来,似乎不是。
“此子身上没有封天雷妖的气息,他不是我封族成员,这点可以肯定;此子要么出身于中等族群,要么就是一个下等真雷族,总之来头不会太大,这一点,没什么好担心的…此人的修为同样无须忌惮,雪山三尊说他是一名巅峰仙王,不过在老夫看来,他的仙王气息远远没有触及大圆满境界,弱,太弱!”
“从此地遗留的煞气来看,此子之前还在此地击杀过封族雷修巡逻者,哼!区区中下等的修士,竟敢击杀我封族雷修,真是找死!”
紫雷道君心思飞转,目光快速地阴沉了下去,冷哼一声,对宁凡倨傲道,“小辈报上名来!老夫手下不杀无名之辈!”
“…”宁凡好似没有听到紫雷道君的问话一般,根本懒得作答,而是朝飞凤仙王所在的雪山方向望去。
飞凤…终于出现了…
面对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妪,宁凡说不愧疚那是假的。他叹息一声,开口传音,对飞凤仙王说了些什么。
起初飞凤仙王还在思索宁凡的身份、目的,但当她听到宁凡传音的一瞬间,忽然呼吸一滞,继而满面死气,老泪纵横。
“飞凤大人,你、你怎么了!”几名侍女一下子慌了。
“没什么,让老身缓缓就好…只是一个故人去世了而已…只是他再也回不来了而已…”飞凤痛苦的闭上眼。
另一边,紫雷道君则被宁凡的无视激怒了!
“大胆!老夫以仙帝身份问你话,你竟敢无视老夫!”
但见紫雷道君浑身妖灵力一催,雷妖灵轮中顿时雷光闪烁,飞出了数以百万的细小蚊虫。
那些蚊虫通通是以雷力所化,形貌奇特,难以叫出名称。
每一只蚊虫都有命仙修为,百万蚊虫当中,甚至还包括了几只仙王巅峰的蚊虫,铺天盖地的出现,给人以头皮发麻之感。
“这就是仙帝老怪的手段吗!竟能以雷力变化数百万仙虫,倘若这数百万仙虫席卷而下,我真雷族绝对会被这些仙虫吞噬一空!”金雷木雷二位仙王,被紫雷道君的通天手段镇住了。
无数真雷族人惊恐不已,发出惊呼,整个真雷族地虫鸣声、人惊声汇聚在一起,嘈杂不已。
“虫术么…”
宁凡神色没有任何波动,只抬手一指,雪空上顿时显化出了太素雷图。但见太素雷图一卷,数百万由雷力凝聚而成的仙虫,俱都被雷图卷走;雷图撑开,所有仙虫化作了飞灰。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真雷族谁都没有料到,宁凡竟能一招秒杀数百万仙虫,其中甚至包括数名仙王虫!
一些对真雷族历史有所了解的老辈修士,更是隐约看出了太素雷图的底细,呼吸开始急促!
太素雷图!
这不是封印一来,真雷族最杰出的人物所创造的神通吗!
此子和那位大人究竟什么关系!连十二雷尊都模仿不出真正的太素雷图,此子居然能够使用!
“太素雷图!你你你,你究竟是谁!”紫雷道君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一切只因为曾经的太素雷帝,凭借此图,给封族雷修留下过巨大耻辱与重创!
但更让他惊恐的还在后面。
随着宁凡再次抬手一点,雷图忽然调转方向,朝他席卷而来。
紫雷道君面色大变,闪身欲躲,却哪里躲得开,因其身体为雷霆所化,根本无法避开太素雷图的吸力,一身保命手段全都在这一刻无效化!
他被直接吸入了太素雷图!
随着太素雷图一卷,他的肉身直接成了飞灰,只剩妖魂昏迷不醒,被宁凡放出雷图,擒走。
冷!
彻骨的冷!
这一刻,宁凡的沉默背影落在真雷族眼中,俨然成了一个绝世凶星。堂堂仙帝修为的紫雷道君,竟被宁凡随手灭掉肉身,擒下妖魂,这一幕,太过震撼人心!
原来高高在上的仙帝,也会如蝼蚁一般被人碾压吗!
能够碾压仙帝的宁凡,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什么程度!
“仙帝古妖,不过如此,是我过于高估此人的修为了么?还是说,我的太素雷图对于此界的封族雷修,天生存在克制,能让对方连逃命都做不到…”
以宁凡的浩瀚法力,加上太素雷图的雷婴、雷雀图灵,能够凭此术秒杀紫雷道君这种人物一点也不奇怪。
让宁凡奇怪的是紫雷道君明明想要逃跑,但在太素雷图之下无力做到此事,一切逃跑手段都被无效化了。
“看来我对太素雷图的研究,远远没有透彻,此术当中还有很多秘密,是我所不知的…”
擒了紫雷道君的妖魂,宁凡没有第一时间将之炼为万灵血灭杀。
这是因为擒下紫雷妖魂的瞬间,宁凡从整个真雷界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意志层面的阻碍。
有一股庞大的意志,不允许他抹杀紫雷道君。
那股意志,很眼熟,赫然竟是紫斗仙皇的意志力量…
“是紫斗仙皇,在阻止我杀人么…当我试图进入真雷界时,这股意志没有阻止;当我灭杀低阶雷妖时,同样没有阻止;但当我想要灭杀仙帝时,它却阻止了…”
宁凡眉头一皱,这一刻,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一面,是有恩于他的紫斗仙皇。
一面,是有恩于他的太素雷帝。
宁凡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当年答应太素雷帝的请求,有些草率。
他不知道真雷族对紫斗仙修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若没有这等大仇,他们岂会被紫斗仙皇镇压。
作为此界的监管者,封族雷修们有着负责监视真雷族的职责,自己灭杀低阶雷妖,紫斗仙皇或许不会反对,但若是灭杀仙帝,极可能引起此界监守者的力量失衡,使得真雷族坐大…此事是紫斗仙皇不愿看到的。
紫斗仙皇想要打压真雷族。
太素雷帝却想要拯救真雷族。
宁凡原本打算直接以武力,镇压了封族雷修,将真雷族救走,但眼下他却有了犹豫,有了两难。
紫斗仙皇如此排斥真雷族,莫非他低估了此事的严重性,又或者,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既然有过承诺,宁凡一定会解救真雷族。但或许他的解救方式,不应该是暴力解救;或许,他应该先了解一下真雷族被镇压的来龙去脉,重新制定方案…
内心有了计较,宁凡没有强行灭杀紫雷道君的妖魂,而是暂时将他封在雷图之内。
在所有真雷族修士敬畏的目光中,宁凡重新降落在了养道山之上,和飞凤仙王传音了些什么。
而后,飞凤仙王便突然宣布,宁凡是真雷族的贵客,是来自表世界的人,是太素雷帝请来的救兵。此刻她有事要和宁凡商谈,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最终,飞凤仙王将宁凡带至养道山的真雷族密地。
原处,只留下金雷、木雷仙王目瞪口呆。
他们居然从始至终,猜错了宁凡的身份!
…
罕有人知,在养道山山腹之中,藏有一处密地,那是真雷族复兴的全部希望。
飞凤仙王在前面领路,带着宁凡走出这片山腹密地。
宁凡在后面跟着,他看着前面颤颤巍巍的飞凤仙王,心中暗暗叹息。
他已经将太素雷帝道消人亡的事情,告诉给了飞凤仙王,亦将太素雷帝嘱托的丹方,交给了飞凤仙王。从始至终,对于太素雷帝的事情,飞凤仙王没有多问一句,但宁凡看得出来,这个老态龙钟的女子,很伤心,越是不言,越是沉默,那伤心便越刻骨。
“前辈节哀…”宁凡终于还是劝道。
“呵呵,节哀?没有那个必要,又不是年少多情的小儿女了,哪有那么多儿女情长,哪有那么多痛彻心扉。只是有些遗憾罢了,当年他不声不响离开真雷界,留我在这里等待;如今等来了结果,却又是这般结果…他在表世界,一定活得肆意纵横吧?”飞凤仙王终于还是询问了太素雷帝的事情。
“表世界?”
“你不知道世界表里?看来你并不是睁眼修士呢,能来到真雷界,怕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吧。老身也不是睁眼修士,自我真雷族被封印算起,其实只诞生过太素一个睁眼修士,也只有他一个人,能从里世界,走到表世界,去寻求办法,解救我真雷族。山有内外,水有深浅,这世间的一切,其实都有表里之分,世界也不例外。在真界有这么一种说法,表世界的一切,都是虚幻;里世界的一切,才是真实。这种说法,老身也不知真伪,但想必有几分可信吧…”
“前辈是说,晚辈生活的四天九界,其实只是世界的表象,所见到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宁凡摇摇头,对于这种说法,他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真也好,虚也好,那并不重要。若他的所有温暖,都只是虚幻,那他宁可虚幻一世,何必追求什么劳什子的真实。
“呵呵,都说了老身不是睁眼修士,这种说法是对是错,老身又怎么知道呢。不说这个了,给老身讲讲太素吧,老身想听听他走出真雷界以后的事迹。”
宁凡点点头,将搜集到的太素雷帝事迹,一一讲述给飞凤仙王。
实际上,对于太素雷帝的事迹,宁凡基本也都只是听说,那些事迹太古老了,经过太多的流传,已渐渐背离真实性,反而更偏向于故事性。
但飞凤仙王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就好像她始终陪在太素雷帝身边,亲眼目睹了太素所有事迹一般。
对于太素当年的不告而别,她不是不怨,不是不恨。但更多的,却还是思念吧…
“能成为表世界屈指可数的掌位大帝,太素果然走到哪里,都不会埋没。若非真雷族的血脉限制了他,以他的资质,他大概能走到更高境界吧…”飞凤遗憾道。
“真雷族的血脉,限制了太素雷帝么…”宁凡沉吟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人一时无话,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昏暗的密道,忽然传来了一丝血腥味道。
那里有一个密室,密室当中,别无他物,只有一个巨大无比的血池。
当宁凡走入密室,看到血池的瞬间,关于真雷族的一些奇异之处,他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真雷族修士,会有巨大的修为断层…
“你说你想知道我真雷族被封印的前因后果,这些事本是我族禁忌,不可以告诉外人的,但你不同,你是太素信任的人,所以老身信任你,但你必须保证,今日所听所闻,绝不可告诉给第二人。此事,你可能做到!”飞凤仙王忽然十分严肃,问道。
“可以。”宁凡点点头。
“如此便好。让老身想想,该从哪里给你讲述这个故事呢。先说说我族秘法吧。在我真雷族,共有三种秘法,皆需要以血为引来施展,故而这个血池是不可或缺的。秘术之一,名为【血脉聚合术】,可通过大量献祭族人,来强行拔高某个族人的修为。小友应该注意到我族族人当中,有着巨大的修为断层了吧?那些人去了哪里呢?哎,他们就在这个血池里。为了我族复兴,他们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若非有他们的牺牲,以我真雷族世代居住的这片灵气贫瘠之地,怎么也不可能诞生万古强者的…老身也好,金雷木雷也好,就连曾经的太素,都是基于族人的大量牺牲,才能走到这般境界…所以,小友可以理解我们这种人肩上背负的责任,有多么沉重吗…”
“果然…”隐隐有了猜测的宁凡,听了飞凤的讲述,并没有太过惊讶,但也被那种义无反顾的牺牲震撼到了。
“我族秘术之二,名为【血雷掌控】,可通过大量献祭族人,令某个族人掌握血色雷霆的驱使方法。这种血色雷霆,据说是真界【八部神雷】之一,唤作【夜叉神雷】,据说是某个名为红夜叉的太苍劫灵所创。由于是走了捷径才掌握的夜叉神雷,自然和真正的夜叉神雷威能差距极大,但也足以横扫末法时代的诸多雷霆了。”
“红夜叉!太苍劫灵!”宁凡目光陡然一变。
他怎么也猜不到,会在真雷界听到这个名字。
当年他曾和一只名为青那罗的先天雷灵交过手,从那名雷灵手中,他得到了一个骨鞭。
据说那个骨鞭,是以一个名叫红夜叉的女子之骨,所制成。
可宁凡偏偏又从那名女子骨骼当中,感受到了红衣的气息。
红衣是他在雨界遇到的奇女子,为何会与太苍劫灵、红夜叉扯上关系,宁凡不知。
且他还曾在吞噬尘树中的劫主意志时,于幻梦中,见过那个红夜叉一面…
雨界的红衣,机缘巧合学到了太素雷帝的血色雷霆,故而纵横雨界,厉害无比。
此刻宁凡却又得知,太素雷帝的血色雷霆,是从一个名叫红夜叉的前辈那里学到了…
这一刻,宁凡好似看到了无数纷乱的因果线,交织在真雷界。
他又似乎从红衣、太素雷帝、红夜叉的因果循环中,看到了什么,待要深思,却又无法明悟关键。
飞凤没有注意到宁凡的震惊,接着道,“我族第三秘术,名为【逆命之雷】。可通过大量献祭族人,令某个族人回到过去。这种回到过去的方法,并不是真的时间倒流了,而更像是一种轮回入侵。是以轮回局外者的身份,强行入侵到自己不该出现的某段轮回,亲眼见证那段轮回的所有过去。当然,入侵后,你无法改变任何事,也基本上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你的入侵…若是察觉,则就连这种察觉,也都在轮回之中,逃不出,走不掉。”
“哦?真雷族居然还有如此神奇的秘法,居然能够以局外人的身份,回到过去?”宁凡还未从红夜叉的惊讶中恢复过来,又被真雷族的逆命之雷惊到了。
入侵轮回,回到过去!
这样的说法,和古魔一族的上品魔腔横渡轮回的说法,似乎很像,有着极大的共通性!
“看来搜宝罗盘指明的第五种东西,就是这逆命之雷了,若我能领悟这一秘术,将其精髓融入到我的伪魔腔当中,定能让我的伪魔腔完成度大增!”
宁凡虽然想得到这逆命之雷的修炼法门,但当然不会在此刻开口的,而是由着飞凤仙王继续说下去,没有打断。
“当年太素就是用了这个秘术,回到了过去的某段轮回。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只知他回来以后,自称在那段过去之中,遇到了一个前辈,而那个前辈,给他指明了一条道路,一条可以拯救真雷族的道路…也是在那时,他萌生了念头,最终不告而别,离开了真雷族…”
太素雷帝曾以秘术回到过去,遇见过一个前辈…
宁凡露出回忆之色,回忆的,是当年太素雷帝的话语。
“当年的太素雷帝,好像真的提到过,他是受了某个前辈的指点,才来救我的…”
“当日魔罗一战,曾有一个紫衣神秘人现身,一掌毙了魔罗魔念,风华绝代…我曾以为那个神秘人就是紫斗仙皇,但此刻再想,却真的不像…”
“当年我因为见到疑似紫斗仙皇的人出手,才会认定拯救真雷族一事,不会忤逆紫斗仙皇,故而一口答应了此事;如今来到真雷界,我的所见所闻,却是紫斗仙皇并不想放走真雷族,这与我当年所见相违背…那个紫衣神秘人若不是紫斗仙皇,又会是谁…此人想必就是指点太素雷帝的前辈高人了…但魔罗大帝又说,他曾在六道轮回中见过此人,此言何解…”
宁凡目光一阵茫然。
先是红夜叉,后是逆命之雷,种种因果纠葛,让他有些看不清自己,看不清轮回,看不清过去未来了。
太多的因与果,无法对应,这种感觉,就好似你看到的风景,明明是白雪皑皑,但你却感到了炎热,感到了灼与烫…
错了…
有什么东西错了…
错的不是那些因果…
错的是我…
“我所经历的人和事,之所以会有一些地方因果认知混乱,那是因为,我所经历的人和事,未必都处在同一个时间线…我所遇到的人,有些来自于过去,有些来自于未来,有些来自于其他轮回时空…修士自以为能看清过去未来,但其实他们看到的,根本只是他们臆想中的过去未来。真正的修真界历史,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有的只是一个个圆,周而复始,彼此交错…”
这一刻,宁凡忽然有了顿悟,似明白了什么,喃喃自语。
飞凤一诧,不知道宁凡在说什么,也根本听不懂,但她却能判断这些话语里面,包含了至高无上的感悟,是如今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
“这世间,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先有果还是先有因…先有过去还是先有未来…先有我还是先无我…是先有蝴蝶,还是先有宁凡…”
宁凡越想越深,他好像在这一刻,因为一些顿悟,触碰到了世界的真实,但这真实太高深了,太禁忌了,是如今的他所无法触碰的东西!
噗嗤!
一道血箭喷出,宁凡目光恢复焦距,从顿悟中苏醒,苦笑。
“因果混乱又如何…过去与未来让我困惑又如何…只要一路走下去,总能找到答案。”宁凡长舒了一口气,恢复了正常。
没人知道宁凡顿悟到了什么,飞凤更不知道。
“恭喜小友有所突破。”飞凤老怀欣慰,恭喜道。她虽然不懂宁凡领悟的是什么,但却看得出来那是很高深的东西。太素委托的人,果然不是等闲,或许这一次,真雷族真的能在此人手中获救吧。
“由老身给小友讲解真雷族的历史,太过麻烦,小友何不借助逆命之雷的秘法,自行回到过去,见证我真雷族的兴衰?”飞凤仙王建议道。
“不是说使用逆命之雷的秘法,需要献祭大量真雷族族人吗?此事不妥。”宁凡皱眉,拒绝道。
“不,那是对普通人而言。因为普通人缺乏使用此术的某种前提条件,故而需要献祭来帮助。这一切,恰如同掌握夜叉神雷。但若是对小友这类特殊修士,是无须献祭的。老身的祖父,就是一个无需献祭就能回到过去的异类。而他的身上,恰有一种和小友类似的道悟气息…或许小友也能做到此事也未可知。”
说话间,飞凤将一卷古老皮书递给了宁凡,其中记载的,赫然竟是真雷族第三秘术——《逆命之雷》!
此术,是宁凡来到真雷界的目的之一,却不料,会以这样一种近乎赠送的方式得到!
他甚至都没有开口索要…
“你擒了紫雷道君妖魂,却不杀之,想必你的内心对于是否拯救真雷一族,尚有一丝迷茫。老身不会强迫你拯救真雷族,要如何做,你可以在看过真雷族的过去以后,自己决定。近些时日恰是十二雷尊举办雷府道果大会的日子,在大会结束前,他们就算知道紫雷道君被你所擒,也无暇亲自出面对付你,而会等到道果大会以后。有了紫雷道君的前车之鉴,等闲真雷界仙帝,怕也是不敢擅自前来的,而是会选择等待雷尊亲自出面…”
“你有十日。十日后,雷府道果大会结束,十二雷尊必定亲自出面,来此擒拿你。”
“十日内,你可自行领悟逆命之雷,尝试着回到真雷族所在的过去;十日后,大军来到时,你是去是留,是救我族还是不救,都随你。我族已经在紫斗仙皇的奴役之下,活了太久太久,便是继续这般苟活下去,也无妨的,你不必为难,不必和太素一样,为了责任,抛却情感…”
飞凤言罢,叹息离去。
空荡荡的山腹血池,只剩宁凡一人,沉默。
许久,他才翻开记载逆命之雷秘术的皮书。
皮书的第一页,写着这么一段卷首语。
“不要问轮回是什么,重要的是你选择相信什么。”
“不要问过去与未来,这世界无终亦无始。”
“不要去寻找答案,答案将是你无法承受之重。”
宁凡目光陡然一变。
若他没有看错,这卷逆命之雷所有的字迹,赫然竟是…他的字迹!
字迹的相似,难道只是一种巧合么…
是巧合吗?
不,不是巧合!
宁凡能够分辨出,这些文字当中,蕴含着他本人的气息,是他的字迹无疑!但他的气息,为何会出现在真雷族的典籍之上,令人费解…
宁凡目光一凝,待要深思,却又见那些卷首语光华一闪之下,一行行得消失了,好似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
再细看,这本皮书哪有什么卷首语,第一页分明空白无物,一个文字也没有,之前看到的卷首语,宛如幻觉。
宁凡目露沉吟之色,又翻到皮书第二页,阅读之后,方才明白第一页的卷首语,为何如此古怪。
原来真雷族的这本典籍,每个人头一次翻开时,都会看到不同的卷首语。翻书者看到的卷首语,别人看不到;这些卷首语也并非幻觉,而是诸天轮回经过自行推演,给予翻书者的某种警示。
倘若能参透这些警示话语,翻书者可以在未来的某一时刻,规避某些凶险灾厄。
“有趣,想不到刚刚翻开此书,就给了我一个惊喜。那三行文字,居然又是轮回给我的警示。当初遇到司盈月、苏满月二女时,我便机缘巧合,隐约感了一次轮回预警;而这一次,此书又给了我类似的警示…修士一生,伴随着无数凶险,为了预知这些凶险,故而才会有人热衷于研习卜算推衍之术;而轮回本身给出的预警,级别又在普通的卜算之上。倘若能参透这三行文字的玄机,于我而言,好处不小…”
【不要问轮回是什么,重要的是你选择相信什么。】
此言是在说轮回的本质吗…
【不要问过去与未来,这世界无终亦无始。】
嗯,这一点,宁凡之前倒是已经有所领悟了,稍微有些涉及世界的真实了…
【不要去寻找答案,答案将是你无法承受之重。】
答案?什么答案不能去寻找呢,费解…
宁凡反复思索,终不能领悟其精要,最终只能放弃了此事。
明明轮回给了警告,他却无法看懂,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更让他无奈了。
想不通便不再多想,船到桥头自然直。宁凡静下心,开始细细研究逆命雷术的奥秘。
其中,逆命二字包含了逆天改命的深意,也正是创造此术的人想要达成的事情。
想要改命,就得先知命,故而卜道的修炼,是此术最基础的部分。
单只是知命还不够,想要改命,更需要具备在过去、未来之间穿梭的能力。于是创造此术的人,以雷遁术为基础,揉合了时间、空间的力量,创造了一种可以在不同时空穿梭的逆天神通。
此术和古魔魔腔类似,分为三个修炼阶段。
修炼小成的人,可以借由献祭,令一丝意识撕开轮回、回到过去,短暂停留,而这丝意识,其他时空的人一般是不可见的;也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人,可以无视献祭,但那样的人,在整个真雷族历史上都很少,原因也一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修炼大成者,可以令大量意识在轮回之间穿梭,长期停留。
修炼圆满者,可令肉身直接脱离当下身处的时空,横渡轮回,前往任意想去的时空。
可以说,逆命雷术和古魔魔腔的终极目的是相同的,都是横渡轮回,只是修炼过程不同而已。
飞凤说让宁凡回到过去,其实只是想让宁凡一丝意识回到过去,而非整个人回到过去。
她将宁凡带到真雷族的血池密地,就是打算让宁凡借由血池中的大量献祭,做到此事。
当然,若是宁凡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无视献祭,她更加乐见其成,故而才会提及此事。
“先试试将此术修炼小成吧…”
宁凡翻开了逆命雷术的第一重修炼功法。
根据书中介绍,此术需要修炼到二十重以上,才算小成。
【第一重,入门卷,若无占卜测算的基础,资质优异者,百年方可修成。】
幸运的是,宁凡并不是卜道初学者,修成第一重的内容,自然无需百年时间。他将第一重的所有文字浏览了一遍,又思索了十来个呼吸,便直接将第一重的内容全部领悟了。
逆命雷术第一重,修成!
修成的瞬间,宁凡的卜道修为,居然直接精进了少许!
对于天意的聆听,似乎更清晰了…
“哦?逆命雷术的修炼,居然还能提升卜道修为,这可真是出人意料…”宁凡眼中精光一闪,这世间能够直接提升卜道修为的功法典籍,少之又少。修士的卜道修为,基本只能通过修士本身的经验、学识累积,来缓慢增长。只从这一点上看,逆命雷术便算得上惊世骇俗了。
一瞬间,宁凡对于逆命雷术的修炼更感兴趣了。
【第二重,入门卷,初学者修成第一重后,二百年可修成。】
宁凡仍然只十来个呼吸,便领悟了第二重的全部内容。
卜道修为,再度精进!
【第三重…三百年可修成…】
又十来个呼吸便修成!
【第四重…四百年…】
十来个呼吸…
【第五重…五百年…】
十来个呼吸…
【第六重…】
【第七重…】
【第八重…】
…
短短一炷香功夫,宁凡就将前面二十重的内容,全部修炼完了,完成了初学者几万年才能修完的进度。
之所以能有如此惊人的速度,不仅是因为宁凡悟性极高,更因为宁凡的起点高。他本来就不是卜道的初学者,哪里需要花费时间领悟卜道的基础部分。他就算不是末法时代罕有的卜道宗师,也绝对算得上准一流的卜师了。
而在连续修炼完二十重功法以后,他的卜道修为获得了大幅提升,算是真正踏入到了一流卜师的门槛。
别的不说,单只是对于自身吉凶的感知,便敏锐了数倍不止;若是事先推衍,宁凡甚至能模糊推衍出未来较短时间内,将会发生的事情。
从二十一重功法开始,就不算是入门卷了,而是小成卷。
小成卷包括了二百重功法,需要全部修完才能将逆命雷术修炼大成。
此卷糅合了大量雷术、空间术的内容,难度极大。小成之前,宁凡修炼逆命雷术一番风顺,但到了第二十一卷,他花了整整五个时辰,才修炼成功。
难度提升的同时,修炼结束后,好处也提升了。
这一次,不止是卜道修为获得了提升,雷道修为、空间感悟全部都提升了一些。
宁凡没有继续修炼第二十二重功法,第二十二重的功法,难度比二十一重更高,呈几何方式递增。按照宁凡的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他是休想修成第二十二重的。
飞凤留给他的思考时间不多了,逆命雷术暂时够用了,是时候回到过去,看一看真雷界的历史了…
至于逆命雷术的修炼,以后再找时间也无不可。
“先试试我施展此术,是否需要献祭吧…”
宁凡闭上眼,开始发动小成阶段的逆命雷术,整个身体氤氲在一股似阴似阳、时黑时白的雷光之中,说不出的玄妙。
他好似老僧入定一般,一坐便是一个时辰。
许久,宁凡才从入定中苏醒,微微一笑。
“飞凤前辈说她祖父无需献祭便可施展此术,我本以为她的祖父是因为对轮回之力有所研究,才能做到此事,但原来不是…”
献祭与否,关键其实在于阴阳二字!
绝大部分的人需要献祭,是因为他们需要吸收大量死者的阴气,将自己的阳气掩盖。
以逆命雷术穿越时空,首要前提就是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死人,一个不存在于当前轮回的人。
这也是太素雷帝无法办到此事的原因,他虽是真雷族近些年来资质最高的人,但因为不修阴阳,故而无法无视献祭施术。
反而是飞凤那声名不显的祖父,能够做到此事,大概是因为此人机缘巧合,对于阴阳二字大有研究吧,与资质高低倒是没有太大关系。
“若非我本身就是阴阳变的修炼者,可能也判断不出献祭与否的原因…”
宁凡再度闭上双眼,将逆命雷术催动到极致。
他开始锁定真雷族过去所在的时空坐标。
每一个轮回中的每一个时间点,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时空坐标。时空坐标包括时间坐标、位界坐标、次元坐标三大坐标,缺一不可。
位界坐标用于锁定空间节点。
时间坐标用于锁定时间节点。
次元坐标最是玄奇,也最让宁凡难以理解的东西…此坐标的用途,居然是区分同一时间空间的不同平行轮回…
根据此书记载,次元坐标只有第三步圣人,才具备解析的能力。且就算是圣人,也需要耗费巨大代价,才能获得某一平行时空的次元坐标…
幸运的是,逆命雷术的典籍之上,标注了真雷族兴盛之时的完整时空坐标,其中的次元坐标,是真雷族的先祖耗费巨大代价获得。故而每一个逆命雷术的小成者,都可以凭借坐标,前往这一时空节点观看真雷族的过去。
不幸的是,此书记载的坐标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宁凡本人并不知道其他时空坐标,也没有能力独自解析完整的时空坐标。
让他独自解析某处界面的位界坐标还行,时间坐标也能尝试一二,但次元坐标…此事涉及对于平行时空的第三步理解,目前的宁凡,完全没有能力做到此事。
所以他只能凭借书上记载的唯一完整时空坐标,施展逆命雷术。
所能穿越的过去,只能是真雷族的过去…
“逆命雷术,发动!”
当浑身雷光璀璨到了极致,宁凡的识海深处,忽有一缕神念化作雷光,闪烁了一下,不知所踪。
而他本人则好似沉睡了一般,久久不醒。
…
陌生的时间。
陌生的天地。
一个白衣青年目光茫然,行走在天地之间。眼前的天空布满了经年不散的雷云,空气中有着超出青年认知的庞大雷元力。
“这里的雷之气息,好浓,就算是资质再差的雷修,到了这里,最多也只需百年,便可修到化神期,千年可以炼虚,再千年便可碎虚…可是,碎虚是什么,炼虚又是什么,化神又是什么,这里又是哪里…”白衣青年目光茫然,他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很多很多。
“这里是尘界真雷国,太苍劫灵的领地。”就在白衣青年不远处,几名在河边垂钓的老者,解了白衣青年的疑惑。
那几名老者似乎闲聊当中,无意提及了此事,并非有意给白衣青年解惑。
他们根本看不到白衣青年。
明明白衣青年走到了他们身边,但他们,看不到。
“尘界…真雷国…太苍劫灵…这些词语好耳熟,似在什么地方听过,可我记不起来…”白衣青年眉头皱得很深。
“为什么这里的人看不到我…”白衣青年试了试,他的身体明明不是虚幻,但居然可以直接从其他人的身体中间穿过去,可以从眼前的所有事物当中穿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
为何眼前世界的所有事物,他都无法触碰?
“我,又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地真雷国…”白衣青年感到十分困惑。
他不知自己是谁,不知真雷国是什么地方,不知自己为何而存在。
他不知该去何方,他站在垂钓老者们的身旁,听着他们闲聊。
这些垂钓老者,聊得大都是凡人世界的事情,有家长里短,有乡里趣事…他们似乎都只是真雷国的凡人。但凡人,又是什么呢…不明白,想不起来了…
白衣青年沉默聆听,从晌午,一直听到日落。
钓了一下午的鱼,那些老者都要回家了。
白衣青年不知该去何方,他便跟着那些老者,一直走,一直走。
他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小镇。
小镇当中,大多都只是凡人,但忽然间,天空中飞来一道流光。
踏空而行!
是融灵修士在飞行!
“看!是仙人!仙人来我们来龙镇了!”镇子里,许多正在吃晚饭的凡人,或惊或奇,纷纷出门,观看天空上的仙人。
没人有看得到白衣青年。
那名融灵修士同样看不到。
没人知道这白衣青年,其实是宁凡穿越轮回的一缕意识。
就连宁凡本人,都忘了此事,这就是小成逆命雷术的瑕疵所在,若是大成,则不会有这种记忆遗忘…
“融灵修士么…可融灵,又是什么…”白衣青年困惑道。
他静静看着事情的演变,看着那名融灵修士从空中降落,召集了整个小镇有头有脸的乡绅,宣读了来自真雷圣宗的命令。
原来,真雷圣宗是真雷国的第一大宗,也是三大真界当中,尘界声名显赫的超级势力。
原来,这名融灵修士是真雷圣宗的分宗弟子。
原来,此人来到这处城镇,是来替分宗挑选门徒的。
“太好了!时隔四十年,白雷分宗终于又来我们镇挑选弟子了!”很多镇中老者开始欢呼。
“四十年前,我们也曾参加过一次仙人考核,可惜当年没有考过。不知这一次,我们的子侄后辈,是否有人有幸成为仙人的弟子…”也有一些四十六七岁的中年人,唏嘘不已,似想起了当年往事。
宁凡没有离开来龙镇,他不知道离开后要去哪里,索性留在这里,观看白雷分宗的收徒考核。
考核将会持续十日。
参加考核的,必须是骨龄八岁以下的孩童,此刻就可以报名。
暮色中,整个来龙镇一共有三百个孩童,被父母欢天喜地送到融灵修士面前,报名参加了考核。
在三百多个孩童当中,有人修仙资质极佳,也有人资质低下,不适合修仙。融灵修士基本只需看一眼,便大概看得出此子修行资质。不过资质并不是白雷分宗择徒的最高准则,比起资质,白雷分宗更重视修士的毅力,故而才会有十日考核存在。
宁凡的目光,没有多看那些资质较高的孩童。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某个资质低下的孩童身上。
那是一个名叫施的孩童。
在真雷国,在尘界,姓氏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并不是所有人都配拥有姓氏,绝大多数的凡人都只有名字,而不配拥有姓氏。
施便是这样一个典型。
他不配拥有姓氏,除非有朝一日,他能出人头地。
他渴望出人头地,渴望成为仙人的弟子,渴望飞天遁地,执掌乾坤。
那种渴望,宁凡感到很眼熟,当年他第一次看到老魔踏天而立时,便是那种眼神。
可老魔是谁…
当年又是哪一年…
想不起来了…
更让宁凡有些在意的是,这个名叫施的孩童,他的身上,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与自己的到来有关。
可因果又是什么…
什么都想不起来…
接下来的十日,来龙镇好似举办庆典一样,欢天喜地的举行着仙人考核。
第一日的考核时间,是在清晨。考核的内容,是在日落以前徒步跋涉一百里。
对于成年人,此事似乎不难,但对于一群七八岁的孩童而言,此事难度相当大。
第一日考核,便刷掉了二百多个孩童,只有五十多个家境优越、从小以药材淬体的孩童,在日落前完成了考核。
施也通过了考核。
他是一个异类,他家境穷苦,从小饭都吃不饱,哪有钱财购买药材淬体?
他完全是凭借毅力,走完的全程,在通过考核的瞬间,便因体力过于透支,昏迷了过去。
这一昏迷,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后,施苏醒过来,得知自己因为昏迷,错过了剩下九日的考核,已经失去了成为仙人弟子的资格。
无论父母怎样安慰,都无法缓解施的难过。
他想像仙人一样翱翔天际,可他错失了这个机会。
下一次考核,会是哪一年?
再等四十年吗。
那个时候,他已是四十八岁的中年人,还有资格成为仙人弟子吗…
“我儿莫要难过了,仙人咱当不了,就不当了。等地里的谷子熟了,娘便卖了钱,送你去乡学读书。娘知道,我儿是个上进的人,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娘,我不想读书…”施擦了擦泪水,摇头道。
想要读书,就要给族学的老师交纳束脩,那可是很大一笔开销,对于他们这种穷人家,负担很大。
娘已经好几年没扯过布,做过新衣裳了,却还攒钱给他读书…他不想让娘活得那么辛苦…
他想要当仙人,想要出人头地,仅仅是想让娘亲过上好日子…
“哎,我儿真的懂事了。可娘还是想让你读书,种地太苦了,娘苦了一辈子,不想让你以后也吃这份苦…等我儿出息了,当大官了,再来孝敬娘也是一样,现在苦几年,以后才能享福,我儿明白吗?”
…
宁凡走出房门,没有再看这对母亲的脉脉温情。
此刻他没有记忆,没有往日的心机城府,骤然看到这一幕母亲温情,竟不知为何,沟通了内心最温柔的一根弦。
待察觉时,眼眶竟已湿润。
哭了…
宁凡摸着自己的眼角,感到错愕。
他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他似乎,真的很想念娘亲,但却内心有愧…
通过神虚阁的援助,他给雨界送了很多灵药,应该有助于娘亲恢复健康吧。
可娘亲是谁…
神虚阁又是什么…
我又为何而哭,为何而酸涩…
或许是施身上的某种因果联系,吸引着宁凡。
又或者是这对母子之间的脉脉温情,吸引着宁凡。
总之,接下来的日子,宁凡没有离开过来龙镇,每日都在镇中行走、停留。
他不知自己为何而生,为何而死,为何而存在。
他想要融入到这个世界,寻找自我,可这个世界对他存在着排斥,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
一年过去。
两年过去。
转眼七年过去
当年八岁的施,如今已是十五岁的美少年,已经是来龙镇小有名气的人物。
周围的人都在随岁月变化。
唯有宁凡没有被岁月所改变,他的骨龄,他的时间,定格在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瞬,离开时,也仍然会在那一瞬,不会偏离太久,只会是一场梦。
“我似乎不受此界岁月影响,这是为何…”宁凡感到茫然。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七年,可很多事情,他还是想不起。
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无法干涉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也无法干涉他。
另一方面。
十五岁的施,自认为学有所成,想要出门寻找门路当官了。
真雷国内,没有科举制度,想要当官,只能被人举荐,只能给达官贵人当食客。
来龙镇太小了,呆在这里,施一辈子也无法一展所长,一辈子也无法赚到很多很多钱,让娘亲过上好日子。
他必须离开这里了。
“就算不能成为仙人,我也一定要成为凡人中的佼佼者,让娘亲过上好日子!”
离开来龙镇的一刻,施暗暗发下誓言。
却不料这一离开,就是三十一年。
这一年,施已经四十六岁了。
这一年,施已经娶妻生子,可妻因为疾病早忘,爱子也早夭。
他孤身在外三十一年,不曾回来龙镇一次。
不是不想回去,不是不思念娘亲,只是没有脸回去。
年少时,他以为普天之下大可去得,以为自己只要身负经天纬地的才学,就可以成为人上人。
可这个世道太艰难了。
年少气盛的他,因为不小心得罪了某些贵胄,竟整整三十一年无法出头,无法做官。
越是落魄,他便越不敢回家,越不敢面对母亲。
他不知道自己以这般落魄的姿态回家,会让娘亲何等失望。
他想家,想得心里发疼,可他没有办法。
他想念娘包的饺子,想念娘烙的饼,想念娘左省右省,给他的饼上偷偷加一个土鸡蛋。
很想,很想…
但,回不去…
他呆在一个离家很远的小村子里教书。
他有满腔才华无法施展,满腔思念无处诉说。
他麻木得活着,他苟且得活着。
直到有一日,一个来龙镇的同乡,千辛万苦,找到了他。
在这个穷乡僻壤打听到了他。
那个同乡带给他一个噩耗。
他的娘亲,他那风刀霜剑都打不倒的娘亲,病倒了。
他已年过四旬,母亲也已年过六旬。
这个年纪,一旦病倒,可能就是…永诀…
这一刻,脸面什么的都不再重要的。
施想要回家,只想回家。
他急得鞋子都穿反了,匆匆跟着同乡离开了这处穷乡僻壤。
并没有注意到,房门外,有一个宁凡,默默注视了他三十一年。
不,或许他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因为施出门的瞬间,好似朝着宁凡站立的方位,皱了皱眉头。
“有趣,此人从未修道,居然隐约感知到我的存在…”
“可修道,是什么呢…”
宁凡叹了口气,悄然跟在施的后面,辗转一路,回到了来龙镇。
或许是近乡情怯,家门外,施踌躇不前,不敢走进家门。
他不敢面对娘亲,不敢想象娘亲知道他蹉跎一生,该是何等的失望。
他就这么犹豫着,转着圈,好似一只胆怯的蚂蚁。
就在他内心痛苦、挣扎的时候,一道苍老、激动的声音,猝不及防,从屋内传了出来。
“是我儿…是我儿回来了吗…”
施感觉自己的内心被狠狠锤了一下。
偌大的汉子,直接红了眼眶,却咬着牙不掉眼泪。
…
宁凡没有看这对母子重逢的一幕。
他走出很远,远到看不到这对母子,才抬头望天,沉默。
他虽然很多事情都记不起了,但还是隐约看得出来,施的母亲已经面露死气,无药可医。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短暂地重逢后,却迎来永久的别离。那个名叫施的人,大概会很受打击吧。
“奇怪,风起了…”
宁凡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皱了眉。
他说的风起,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风起。
而是天意之风。
似有什么重要的轮回转折,将要发生…
天边,好似有一道猩红雷霆一闪而逝…
“夜叉神雷么…”宁凡目光迷茫,似认出了那猩红雷光,又似乎没有认出。
下一瞬,全部遗忘。
“夜叉神雷,是什么…”
他不知那一闪而逝的红色雷光是什么。
他只是隐约觉得,那道红色雷光当中,有一缕刻骨铭心的气息,让他留恋,沉醉。
好像是剑祖的气息…
但剑祖又是谁…
又像是红衣的气息…
但红衣又是谁…
嗤!
一个与红衣极为肖似的女子,穿着一身大红的裙裳,飘然而至。
好巧不巧地,降落在宁凡面前。
不,不是巧合!
她正是循着宁凡的气息,寻找而来。
可是找不到。
明明宁凡就站在这里,但她,看不到…
“果然又是错觉么,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我的,蝴蝶…”
“可我为何要苦苦寻找蝴蝶…又该寻找怎样的蝴蝶…我不知,从来不知,似有什么东西,终其一世也无法想起…我曾向劫主询问心中疑惑,但他的答案,却是不要多问,若想活命,就远离剑与蝴蝶,远离世间所有紫色…”
“昨夜,又做梦了…还是相同的梦,我孤独的舞剑,等十年朝月,等一只不知是何模样的蝴蝶…”
“明明梦中使用的所有盖世剑术,一招一式我都记得,为何梦醒后,我却无法在现实世界使剑…就连初学者使用的基础御剑术,我居然都无法使用,好似天生就被世间所有的剑排斥…”
红衣女子幽幽一叹,正欲离去,忽然间,她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秀眉一挑。
“想不到偶然来到一处凡人城镇,居然会遇到开了天人第三门的凡人,这等人才居然没被白雷分宗的人选入宗门,白雷分宗真是蠢到了家。”
天人第三门!
宁凡被红衣女子的话语震到了。
若他没有看错,红衣女子目光所看方向,恰好是施的家所在方向。
凡人有可能开启天人第三门吗!
宁凡被如此惊人的事实震到了,可转瞬,他又不明白自己为何震惊了。
他忘了天人第三门是什么。
之前的震惊,似乎只是一种本能与习惯。
比起此事,他更在意眼前的红衣女子是谁。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红衣女子。
但他的手,直接就从红衣女子的身体内穿过去了。
果然还是碰不到…
“若是以往,我倒是不介意将如此人才举荐给劫主,可惜,眼下我已厌恶了太苍劫灵的生活,日后多半会背叛太苍劫灵,没有必要将如此人才举荐个敌人,平白添加一个大敌…”
红衣女子狡黠地笑了笑,身形一晃,不知所踪。
宁凡本能得想要去追,但却有一股庞大的紫色,从天而降,将此事阻止。
那紫光一闪即逝,不知从何而起,不知从何而散,停留的时间太短,但却带给宁凡太过熟悉的感觉…
“这是,紫斗轮回的力量…可紫斗又是谁,轮回又是什么…”宁凡一阵茫然。
他不知那股力量为何阻止他去追红衣女子,百般尝试之后,只得无奈放弃。
然而内心深处,却似有一道裂痕,悄然滋生。
他不知道那裂痕是什么,记忆全失的他,察觉不到此事。
但当他苏醒以后,当他的意识再度回到真雷族血池边,或许能想明白什么事情吧…
“那紫光,为何要阻止我…”
“我为何,我想要去追那个红衣女子…”
宁凡目光茫然,思索着这个问题,却注定找不到答案,久久回不过神。
天意之风,平息了,那重要的轮回转折,随着红衣女子的离去,看来已经过去了。
暮色西斜,倦鸟归林,天边的火烧云转而变淡,直到最后,暮色终于被夜色替代。
宁凡看着夜空,许久,许久。他虽说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三十八年,但他仍旧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
“为何我什么都记不起。我,不想呆在这里了…”宁凡自语。
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感觉,太痛苦,太折磨,让宁凡厌恶了这里的一切。
他想要离去。
而当他刚刚生出这种念头的瞬间,周身瞬间化作一道雷光,从天地消散了。
…
逆命雷术,施术失败!因为术者滋生了反抗意识…
宁凡从入定中苏醒,面露奇异之色,周围的时间,距离他发动逆命雷术,只过去了极短一段时间。
就在这极短的时间当中,他借由逆命雷术,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轮回,度过了漫长的三十八年…
借由逆命雷术,他居然真的令一丝神念化雷,穿越到了另一个轮回,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尘界,真雷国!毫无疑问,他的一丝神念,穿越的是三大真界的某段轮回,绝非幻梦界的历史!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逆命雷术,可以说,有太多的心得体会,需要总结。
“原来小成阶段的逆命雷术,穿越轮回之后,是无法保留记忆的…”
“原来当术者有了反抗意识后,可以随时脱离轮回,回到现实…”
“从我穿越轮回的一刻,我的意识便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衰弱。轮回中的我因为当局者迷,故而无法察觉此事,但此刻接收了那三十八年的记忆,重新回想,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的。若非意识不断衰弱,我不会被凡人的母子感情感动到流泪,也不会因为逃避现实,选择离开…如此说来,在小成雷术的轮回中滞留三十八年,差不多就是我的承受极限了么…”
宁凡总结完了逆命雷术的使用关键,继而目光一凝,开始思考轮回中所遭遇的几件不解之事。
第一个不解,真雷族的轮回坐标,为何落点会在真雷国的来龙镇。
来龙镇有什么特别么?
硬说特别的地方,似乎只有那个名为施的凡人,居然以凡人之身开了天人第三门,要不要这么资质逆天…
“看来真雷国也好,施也好,都与真雷族的因果有着巨大联系,否则真雷族代代相传的轮回坐标,不可能恰好出现在此时此地…”
第二个不解,那个疑似红衣的女子,究竟是谁?自己想要追赶那个女子时,轮回中为何会出现一道紫光阻止此事…
“曾经我在蛮荒梦中,遇到过那个红衣女子,此女应该是一个名叫红夜叉的太苍劫灵…她与红衣太过相似,这其中必定是存在某种因果的…但她带给我的感觉,偏偏又像极了剑祖。未对剑祖如此了解以前,我可能无法察觉此事,但此刻,却是可以察觉,此事有些古怪,此女莫非与剑祖之间,有着某种关联么;此女与红衣,又会是什么关系呢…”
前世今生什么的,太复杂了,任宁凡心智极高,但凡涉及此间种种,还是会觉得脑袋发涨。
而他最最不理解的是,那道紫光,为何要阻止他…
“毫无疑问,那道紫光是紫斗轮回的力量,是紫斗仙皇隔着轮回时空发出…紫斗仙皇,不允许我在穿越轮回之时,接触那个女人么…又或者,这里面还有其他事情,是我所不知的…”
宁凡皱了眉。
第四步仙皇,是不可能平白无故出手的,出手必有因果,必有重大理由。
问题是,紫斗仙皇出手的理由是什么,这太奇怪了…
宁凡摇摇头,将内心深处的古怪感觉扫去,闭目调息。
待调息到最佳状态,宁凡第二次施展了逆命雷术。
…
仍旧是陌生的时间。
仍旧是陌生的地点。
宁凡行走在来龙镇的街道上,不解。
两次施展雷术的落点,似乎不对…
但雷术又是什么…
落点又是什么…
不明白…
宁凡行走在来龙镇的街道上,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熟悉,感到陌生。好似他曾来到过这里,并在这里待过很久,又好似…他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没有人可以看到他,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他在来龙镇中茫然欲失,似寻找着什么,偏偏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寻找什么。
许久,许久。
宁凡在一间熟悉而又陌生的破屋前,停下了脚步。
这间屋子很破了,看上去像是有些年代的古物。
“我似乎,来到过这里…”宁凡茫然,他并不记得,这间屋子曾是施的家。
这间破屋子不知为何,被来龙镇的居民保管的很好,甚至还有一些居民,自发得充当守卫,看守这间破屋子,不允许游者来参观。
更奇怪的是,就是这间破屋子,居然真的有不少游者,拼了违反规定,也要参观一二。
且这些游者与来龙镇的乡民不同,他们基本都不是凡人,无不是手眼通天的大能修士,其中不乏仙帝!
“这间破屋有什么奇异之处么…又或者,此屋本身不值一提,但曾居住过什么大人物…”宁凡沉吟。
在他沉吟的时候,一旁几个游者,忽而朝圣般对着破屋三叩九拜。
“这里就是【惠施圣人】的旧居吗!如此陋室,竟能诞生圣人,了不得!”
惠施圣人,是谁…
“惠施圣人的一生,当真算得上传奇!年少之时,因天资不足,被白雷分宗舍弃。及至中年丧母,惠施圣人忽然立下大志,要当仙修。呵呵,四十八岁开始修真,按理说是没有任何筑基机会的。可惠施圣人硬是做到了此事,并一路修到了圣人境界,当真了得!”
四十八岁开始修真,圣人…
“这世间,不是所有人都是年少成才,也有很多人是大器晚成,后发先至。惠施圣人便是这类异才,四十八岁开始辟脉修真,只三个月便踏入融灵,又三月竟已结丹。十年结婴,十年化神,百年炼虚,百年碎虚,又百年成就仙人之境。千年渡真,千年舍空,千年碎念,又万年,竟一路冲破万古境界,成了一名骨龄一万三千岁的圣人!一万三千岁啊,如此成圣速度,据说可以列入真界前十了,听说更有不少仙皇断言,惠施圣人有第四步之资,甚至于劫主还曾亲自召见过惠施圣人…”
一万三千岁的圣人…
“你的消息都过时了,我得到最新消息,惠施圣人受劫主任命,即将接管整个真雷国,成为真雷国史上最年轻的国主!”
真雷国国主…
“只要惠施圣人继续成长,真雷国的时代,一定可以到来!”
宁凡皱眉,离去了。
这不是他想要知道的消息,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在来龙镇寻找什么,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找这个惠施圣人,看看此人的能耐。
可这名惠施圣人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
于是走出来龙镇的一刻,他又茫然了。
茫茫天地,宁凡不知该去哪里。直到偶然间,宁凡从路人那里听说了一个消息,那名惠施圣人,如今就在真雷国的国都,举办真雷国主的加冕典礼。
“所以说,只要前往真雷国的国都,便能见到此人么…”
宁凡开始朝真雷国的国都赶路,从一些路人那里偷听到国都的方向,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麻烦的是,真雷国太大了。
宁凡沿着国都的方向步行了十年,仍旧没有到达国都。
某一日,宁凡看到天空飞过一名修士,忽然福至心灵:我为什么不飞呢。
于是宁凡换飞遁来赶路,他的速度很快很快,比一路上遇到的任何万古老怪都快。
可如此赶路了十年,他距离国都仍然很远。
十年,足够宁凡沿着环游四天九界几百遍了。
但居然不够从来龙镇抵达真雷国都的路程,真雷国,究竟有多大;尘界,又该有多大;三大真界加在一起,又是多大…
可惜,没有记忆的宁凡,根本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甚至于他都不明白,心里为何经常冒出奇怪想法。
又十年,宁凡终于抵达了真雷国都。可此刻距离国主加冕典礼,已经过去了三十年啊!
那名惠施圣人,早已经不在国都了,居然出门访道了…
宁凡不得不离开国都,继续寻找惠施圣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他,只是一种本能,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再次寻找了十年无果,宁凡意识崩溃,逆命雷术施术结束。
…
宁凡第二次从入定中苏醒。
整理着轮回中获得的种种信息,宁凡唏嘘不已。
那个名为施的凡人,最后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姓氏,全名惠施,只一万三千年不踏入圣人境。
一万三千岁的圣人…真是卓绝的资质,让向来傲视同龄的宁凡,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了一堵修为墙。
宁凡的骨龄,已经十七万岁了,才仅仅修炼到仙王境界。
这等修炼速度,放在末法时代可以惊世骇俗,放在三大真界也可以震惊一方。
但绝对算不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起码宁凡自问,这名惠施圣人,就胜过他很多。
以凡人之身打开天人第三门,以一万三千岁骨龄踏入圣人境。
他,比不了。
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想当什么天下第一。只要他的力量,足够保护某些人,便足矣。
而让宁凡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第二次逆命雷术的落点,似乎和第一次不同。
首先是空间地点不同。
第一次,他的空间落点是来龙镇郊外的河边。
第二次,直接落在了来龙镇之内。
其次,时间落点也不同。
第一次,他降落时,惠施还不姓惠,年龄也只有八岁。
第二次,惠施已经成了一方圣人,时间过去了一万三千年。
“我施展逆命雷术,时间、空间坐标明明是固定的,为何抵达的时间点、空间点并不固定…”
“坐标是相同的,落点却不同…”
“若轮回是一成不变的东西,同样的坐标,绝对降落在同一位置;但若是,轮回是时时刻刻发生改变的呢…”
“轮回是日晷那样的死物吗?时时刻刻都在随日照变化…”
“又或者轮回不是死物,而是…活物!可以生长,可以改变,有自己的喜怒与意志…呵呵,这种想法似乎有些太逆天了,但我又没有亲眼见过轮回,怎知这种可能性不存在呢…”
轰!
巨大的感悟,一瞬间侵入宁凡内心,使得他眼中精光爆射,似在这一刻,又一次接触到轮回本质!
无人知,他都感悟了什么。
许久之后,宁凡开始了第三次逆命雷术的施展。
与之前两次不同,这一次的施术,宁凡稍微做了一些手脚,一些尝试…
…
陌生的时间。
陌生的地点。
第三次施展逆命雷术,宁凡居然没有降落在真雷国。
入目处,是大片大片的荒芜土地,有无数真雷国居民,迁移到了这里,在这里繁衍生息。
真雷国居然迁国了!
背叛了太苍劫灵,加入到了紫斗仙皇麾下的紫斗仙域!
叛出尘界,加入逆尘界!
在真雷国新迁移的国土,许许多多紫斗仙修,来到此地,对真雷国表示欢迎。
“哈哈!太好了!有了惠施圣人的加入,我们的紫斗仙域更强大了!”
“那群骄傲自大的太苍劫灵,想必是要大受打击了!”
“先是劫主麾下八部雷将的红夜叉叛走,后又有真雷国倒戈,可见人心所向,都在我紫斗仙域啊。”
“听说惠施圣人如今已是九百纪轮回的修为,距离第四步已经不远了呢,即便不足千世轮回,也可成就功德逆圣了…”
“骨龄三百万岁的半步仙皇,这资质真是可怕。”
“你错了,对于圣人而言,骨龄什么的都是虚妄,轮回纪数才是真实…”
“原来如此…”
宁凡茫然看着真雷国的新国土,看着周遭的一幕幕。
耳边是错综复杂的情报。
眼前是一片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要前往何处。
他茫然行走,没有人看得到他,便是偶尔飞过的圣人,也看不到。
他从人群熙攘,走到了灯火阑珊。
他一路走,前方忽然有了一条河,河上有桥,桥上有人。
那是一个同样孤独的老者,在灯火阑珊处,看着湍急的河水,目光茫然。
老者已是白发苍苍,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但这一切并不是宁凡关注的重点。
重点是,这个老者的容貌,给了宁凡莫名的熟悉感,虽然宁凡根本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老者。
更让宁凡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当宁凡目光落在老者身上的一刻,老者居然同样转过头,看了宁凡一眼。
他看得到!
他居然看得到!
“是你!”老者似乎认出了宁凡,但又有些不确定的样子。
“你认得我?”宁凡有些动容,走到桥上,走到老者身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得到自己的人,宁凡当然很重视。
“或许老夫认得你,或许老夫认识的并不是你,而是另一个轮回,不同的人…”老者的话语带着一丝迷茫,那迷茫,似乎是让他站在此地独自一人的原因。
“不懂。”宁凡摇头,他是真的不懂。
“老夫也不懂,很多年了,还是不懂。”老者也叹息了,他也是真的不懂,越是修道便越是不懂。
“你在这里看什么?”宁凡皱眉问道,直觉告诉他,这个老者很不简单,可惜他记忆不全,看不透老者底细。
“看鱼。”
“看鱼?”
“对,看鱼。连鱼都活得很快乐,而老夫不快乐。老夫本以为自己所憧憬的世界,是真正的理想国度,但或许,这世间本就不存在这种场所。有光的地方就有阴影,我有一种预感,我的决定,会牵连整个真雷国的人,将他们带人此地为数不多的阴影。哦不,再过些日子,真雷国就不存在了,紫斗仙域没有国别,日后这里只会有真雷族了吧…”老者苦涩叹息。
“这些鱼,真的活得很快乐么…”宁凡沉吟。
“呵呵,这位小友真有意思,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关注点很奇怪。正常人不是该关心老夫的不快乐么?”
“你快不快乐,关我什么事?”宁凡不以为然道。
老者一怔,继而笑道,“说得有理。你我本是不相干之人,因果不沾,何必深谈,倒不如论道于此地濠梁之河,只言道,不言因果,方为最妙。”
“我不是这个意思。”宁凡皱眉道。
“老夫是便好。你要说鱼,我便说鱼。鱼如道,道亦如鱼,君不见道之太极,化阴阳二鱼,乃是得其真意也。”老者说着说着,便将话题扯到了论道上面。
可记忆全失的宁凡,似乎对论道并不感兴趣。
“我更关心这里的鱼,是否真如你所言是快乐的。”宁凡道。
“鱼得其水,岂能不乐,它们当然是快乐的。”老者叹息道。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宁凡摇头道。
“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老者洒脱道。
“你自然不知,因为你本身就不快乐。”
“此言何解?”
“你看的不是鱼,而是将那鱼当成了你自己。你不是知道鱼儿快乐,而是希望鱼儿快乐。所谓的寄情山水,正是此意。然而若此情并非自己真实情感,则为虚妄。”
“…”老者忽然沉默,似被宁凡的话语触动,叹息之色更重。
许久,老者指着河下的鱼,道,“如你所言,既然我不快乐,那条鱼肯定也是不快乐的。既如此,我纵然与他相遇,也只会使他和我一同不快乐,看来是没有相遇的必要了…子非鱼,焉知此鱼等了你几百纪轮回,可纵然自己与自己相遇,又能如何…”
“人生是一场不断失去的旅行,婴儿初生,明明无功于世界,却能获得最多的关爱与呵护。及其少年,便需要承担各种责任;及其壮年,便需要适应各种生离死别;及其老年,更需要体验人世间最无奈的孤独…人生,是从最快乐,走到最不快乐,修道亦如是…若我的不快乐,能让更多的人快乐,这种牺牲,或许值得,只可怜了那些真雷族人,要为我的意志而陪葬…”
“不懂。”宁凡满脸茫然,觉得老者的话语太过深奥,便不想深想了。
如此一来,老者一大堆肺腑之言,完全成了对牛弹琴,尴尬无比。
“老夫名为惠施,你究竟是来自何方的时空旅者,尊姓大名,可否告知?”老者无语道。
“我不知我是谁…”宁凡茫然道。
“原来只是第二步旅者么…相逢即是有缘,这是你我第三次相遇,若连你的姓名都不知,未免也太可惜了…”老者遗憾道。
“第三次相遇…”宁凡更茫然了。
“是我的第三次,但可能,只是你的第二次。你上一次来找我,并没有找到,否则你我本可以在轮回宿命中,相遇四次的…”
老者还欲说些什么,忽有一道传音飞剑传至,似包含了什么重大消息。
老者接收完消息,不敢怠慢,立刻告辞宁凡,匆匆离去。
最终,灯火阑珊的桥上,只剩宁凡一个人,孤独看鱼。
他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他明明听不懂老者的言语,但却似乎有了巨大体悟般,看着河中的鱼儿。
那些鱼儿当中,有一只,给宁凡的感觉十分古怪。
那个鱼儿在看他,居然并不怕人,那种眼神,像极了刚刚离去的那个惠施。
“果然,他是在看自己…”宁凡说着自己都听不懂的话语,闭上眼,完全沉浸到那只鱼儿的眼神当中。
自己与自己相遇,这种事情,宁凡不是第一次听说,更不是第一次遇到。
但强大到惠施这一层次的相遇,绝对是第一次遇到。
他明明没有任何记忆,任何目的,却当真融入到了这种相遇的感悟中。
或许正是因为毫无目的性,才能看得纯粹,看得透彻。
相遇,相遇,相遇…
何谓相遇…
是起点与终点的重合么…
不,不是的…
这是一种物化。是一种…平行存在的碰撞!
我与鱼,没有先后。
我与蝴蝶,也没有先后。
我是宁凡,也是蝴蝶!我活在当下,但同样,活在蝴蝶的岁月当中!
宁凡闭上眼,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身体,逐渐从一个人,变成了一个蝴蝶…那种变化,不是形态的改变,也不是道的改变,反而应该说,没有任何改变。
“居然未成圣,便明悟了物化之妙…”紫斗仙域,大罗天中,正给众生传道的紫斗仙皇,忽而露出欣慰的笑容。
继而他便对门徒传达了一道命令。
真雷国新国土,濠水上的石桥,不可有任何人踏足打扰!
没人知道紫斗仙皇为何要下达如此古怪的命令。
没人知道宁凡站在石桥,感悟物化,一感悟便是数百万年。
期间有多少人在此地来来去去,宁凡通通不知。
期间轮回的法则,无数次要将宁凡的小成雷术意识驱散,但,驱不散,此事宁凡同样不知!
他不知自己曾经物化为蝴蝶,亦不知,自己何时脱离蝴蝶身,变回本相。
宁凡感觉自己只感悟了很短的一瞬,但清醒时,周围已是沧海桑田。
真雷国的迁国,成了数百万年前的历史。
整个真雷族,已然不在…
从行人口中,宁凡偷听得知,此刻时间已经过去数百万年后,这令他十分惊讶。
在这数百万年当中,真雷族发生了剧变,据传闻,整个真雷族在惠施仙皇的带领下,犯了叛乱之罪,被紫斗仙皇镇压。
叛乱?怎么可能…
宁凡很难想象,那个会对鱼儿说自己不快乐的老人,居然会背叛紫斗仙域。
从当日的交谈中,宁凡似从惠施口中,听出了很多苦衷。所谓的叛乱,背后应该有很多原因吧。
宁凡虽说记忆不全,但却隐约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要了解这背后的缘由。
可惜这一次,他没有了解的机会了。
因为感悟到物化妙理的缘故,他整整在此地轮回滞留了数百万年。
按理说,他的小成雷术,只能在此地滞留四十年左右。
过度滞留的后果,是出现了轮回使者,要捉拿宁凡治罪!
“区区第二步蝼蚁,竟敢无视轮回律令,强行滞留其他时空数百万年。此子,该杀!”
一个周身藏在黑暗当中的古魔,借着轮回之力,朝宁凡潜行而来,杀机毕露。
没人看得到那只古魔,正如同旁人看不到宁凡!
宁凡同样看不到那古魔,但他却隐约感知到了对方流露的杀机。
“此子似乎只是一介小小仙王,我本身修为便胜过他,更有六道轮回井的力量加成,杀之,如杀鸡!”
轮回之暗,发动!
宁凡只觉得整个时空开始扭转,下一个瞬间,他被一股庞大的黑暗轮回力量,拉出了第三次雷术进入的轮回,拉到了一个充满断肢残尸的奇异世界。
“这里是哪里…”宁凡微微皱眉,他不知是谁将他带出了之前的轮回,亦不知此刻身处何地。
幸运的是,随着他强行脱离之前的时空,之前被轮回剥夺的记忆,正一点点回归身体,使得宁凡面对此刻的危险,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这里是我魔罗大仙耗费三百万年,锻造出的审问空间,来到这里,你的未来,便只有死,连逃回之前的轮回都做不到!可惜,本大仙目前处在修炼的关键时期,不可妄动目力、神念,却是连你的容貌都看不到。六翼,你看过此人容貌后,将其容貌拓印下来,存入本大仙的审问手札当中。若是上面追问起来,本大仙明明击杀了一名时空罪犯,却连其容貌都没有登记,可是很麻烦的。”后半句,却是魔罗大仙和他的仆人说的。
“是。”另一个声音,恭敬答道。
下一个瞬间,魔罗大仙卷着滔滔黑暗,现出身形。他骑在一个六翼巨人背上,那六翼巨人实力似乎同样强大,但却甘心给魔罗大仙充当坐骑、奴仆。
魔罗大仙居高临下,不屑地看着宁凡,如看蝼蚁。
“本大仙有轮回之暗在手,你想怎么死!”
“大仙?”
宁凡微微一怔,继而面色古怪。
魔罗大仙?
随着记忆逐渐恢复,他怎么觉得这个魔罗大仙好眼熟。
似乎有点像年少时遇到的那个死对头——幻梦界古魔渊魔罗大帝…
随着记忆不断回归识海,更多与魔罗大帝交恶的记忆,浮现在宁凡眼前,使得他愈加确定,此刻遇到的神秘袭击者,居然好巧不巧,就是那个面目可憎的魔罗大帝…
如此一来,宁凡再看魔罗大帝时,顿时露出耐人寻味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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