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
帝凌天先前被全神贯注迎战应飞扬,已被逼得无余力考虑姬瑶月的存在,眼见应飞扬挥出无情一剑,帝凌天不待自身气息平复,便强催真元飞身上前,意欲阻止,但却仍慢了一步。
一剑命终,八部合一。
姬瑶月命力的转瞬消逝,天众、修罗、乾闼婆、夜叉四部天书之力从她身躯脱出,没入应飞扬体内,量变引发质变,迥异又出自同源的八股力量在应飞扬体内彼此激荡、碰撞、融合……
随后,轰然爆发!
以应飞扬为中心,暴走的气息飓风般向四周汹涌扩张,整个天书世界都摇动不已,飞身而出的帝凌天只觉爆炸性的气流不啻于高手一击,气息不稳的他立时被震得后退。
“天书聚合,竟有如此威力……”
帝凌天心中惊骇,足方点落地面,又感压迫临头,狂暴的气流被一股更狂暴的力量生生撕开,应飞扬的拳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随同而来的还有冷漠的应飞扬声音,“速决吧,我赶时间!”
帝凌天举掌接拳,只觉丹田间方聚集起的真气又被震散,立时倒飞而出,砸入身后碎石堆积的石山中,砸出一个烟嚣四起的大洞。
帝凌天退,应飞扬再进,如一道毁灭光线向前直射,直追不舍。
“轰轰轰!”
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帝凌天、应飞扬没入石山中,又从石山中贯穿而出,随后是海岛,再之后是无尽海面上,两道身影始终笔直的一进一退,在残破天书世界犁下笔直的一痕,好像要将天地劈开一般,无论岩石、树木、海水、尸首都被撞得粉身碎骨,支离破碎!
而不止他们交战处,随着八部融合归一,完整的天书即将现世,天书世界已无存在的价值,整个世界都在迅速崩毁,剥落,好像火宅一般摇摇欲坠,出现了无数时空裂痕。
两人虽是从岛屿中心一路摧枯拉朽的战到海面之上,但因为身法极快,实质上自应飞扬聚齐天书,到与帝凌天交手至今,不过发生在兔起鹘落的片刻间,然而在帝凌天眼中,这片刻间却似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先前应飞扬靠着更完美的天人五衰功将帝凌天压制,却在最后关键时刻,因为自身根基不足,被帝凌天以力破巧,反败为胜。但此刻,天书正在体内成形,交融碰撞的产生的聚变之力弥平根基上的差距,让天人五衰功可以在应飞扬手上尽情施展。
爆炸性的力量搭配来自天界的不世神功,帝凌天竟处于全然的下风,但帝凌天岂是易与之辈,前所未有的劣势使得他越发冷静。
“天书出世在即,过不多时便会破体而出,还有溯洄流光的影响也有时限,只要再支撑片刻……”
想至此时,周遭时空已是大片大片剥落,帝凌天感觉到此方世界对他产生了一种冥冥中排斥之力,心知这是因为八部天书已聚于一人,作为战场的天书世界任务完成将要关闭,若再久留在此,可能将再也出不去。
“出了此界再说!”
天书世界已危如火宅,帝凌天心有决断,再接应飞扬一掌同时借力化退,没入身后一道时空裂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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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世界和外界时间并不同轨,书中已过十日十夜,外界才过了不到半日。同样,帝凌天进入天书世界后已过了多时,但对外界而言不过短短片刻。
素妙音见帝凌天没入天书世界之中,仍未从震惊中摆脱,更未想到下一步的策略,异变便已然发生。
便见悬于半空的微缩天书世界出现裂纹,瓦解开裂,数道光影同时从天书世界中被甩出,仔细一看,正是天女凌心、姬瑶月、血万戮等天书宿主。
就好像是先前被吸入天书世界的情景倒放一般,此时众宿主跌回他们原来被吸入的位置,只是个个都昏迷不醒。
交战双方忙将自己一方的人抢回阵中保护,探了鼻息和脉象后才舒出口气。
“嗯……其他人都在,却差了应公子,以及帝凌天!”清点双方人数之后,素妙音已有不祥预感,虽不知内中情况到底演变如何,但现在应飞扬似乎是正道最后的希望。
可若想到应飞扬的对手是帝凌天,悬殊分明的实力差距,让希望不存,只余绝望。
就在此时,又两道身影从天书世界中脱出,身影迎风而涨,却不像其他人那般昏迷不醒,而是在半空交战不止,正是帝凌天和应飞扬。
而待看清战况后,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惊呼一声,“怎有可能!”
便见半空中气流激荡不止,帝凌天怀揣着一株昙花,双手如拨转六道轮回,天人五衰功诸多妙招频现,但本当是优雅出尘的招式,此刻却是处处制肘,一贯高深莫测的帝凌天竟显露前所未有的狼狈。
而他的对手应飞扬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用剑。而是拳掌爪指,各自精妙,举手投足间尽是绝世高手的非凡气度。所使出的无论路数还是意境,都与帝凌天的绝学天人五衰功高度相似,可却好似更胜一筹,逼得帝凌天全无还手之力!
众人已无法相信自己眼睛,两度重兴六道恶灭的帝凌天是何等惊世人物,尤其是此次死而复生后,先致使“道扇”石封,又促成“剑冠”身死,夺取万象天宫,重创凌霄剑宗,六道恶灭威凌天下,帝凌天更是风头无两。可此时的他,竟是被应飞扬压着打!
“是天书之力?应公子,先退回阵中!”素妙音察觉应飞扬此时气息激荡,体内似有什么事物要脱逸而出,以她智慧,立时猜中是应飞扬聚集了八部天书,虽仍有许多不解,但却是意外之喜,立时向应飞扬高呼道。
若想在天书之战取得最终胜利,需要达成两项关键,一者是由应飞扬、天女凌心或是镇狱明王将八部天书收集齐全,二是在集齐天书后,天书融合这段期间进入本方阵营保护中,让天书在己方正营中出世,并立即灌注心念定下天书显现的内容,彻底断绝六道和北妖们通过天书探求九鼎破气法的可能。
但此刻,应飞扬却是对素妙音呼唤如若未闻,双目紧锁帝凌天,不夺回初代天女法身誓不罢休,而此刻,已至胜负生死的关键时刻。
便见应飞扬居高临下的一掌击出,过往令人闻风丧胆的五衰之气凝聚成一个巨手,如山五指携龙众大力压向帝凌天,掌未至,底下奔涌河流已然凹陷处一个大手印。
帝凌天同出天人五衰功,气劲直迎冲天,便闻轰然一声惊爆,虽是击溃了倾压而来的掌气,但却听闻帝凌天闷哼一声。
他面上虽有银色镜面遮掩,但仍可看到黑血从面具缝隙中溢出,而身子更是从半空中狠狠的坠落。
应飞扬强势一掌,势如天塌地陷,以超乎众人想象之威力压得帝凌天自空坠落。
帝凌天原本想要拖延,直到应飞扬天书离体、或是六道创主灵魂再入永眠时,再伺机而做、反败为胜。
照常理来说,凭帝凌天一身惊世骇俗修为,只要他打定心思不争胜,只求不败,无论是一圣双秀三顶峰,还是东南西北四妖王,要想击溃他都是几无可能,可此时的应飞扬却偏偏是他克星。
招出同源,式承一脉,同修天人五衰功的两人纵使只有丝毫之差,便已是无可逆转的上克下,帝凌天过往绝学非但对应飞扬无效,每次交手一击,体内清浊之气便遭到应飞扬的炼化扰乱,使得他本就散乱的真气迟迟不能聚拢,竟是连拖延都做不到。
“好个……六道创主……竟能逼我至此……”帝凌天气息翻涌不已,心中已知再胜不易,下坠之时借力化退,欲将体内余劲卸于水中,再趁势遁回己方阵营。
“准你走了么?”
却忽觉耳边风声作响,冷肃一声随风传来,帝凌天下坠之势竟然一滞,便见应飞扬并不给他卸劲的机会,双手拨弄风旋之势,霎时形成一道直冲向上的上升气流。
陆天岚的大搜神手中有一式“扶摇羊角”便是操纵气流隔空抓人,此时应飞扬借助迦楼罗御风神通,使出的招式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帝凌天只觉背后旋风推动,竟在气流携裹下不得脱身,止不住的直向天而去,而应飞扬已聚浩瀚之力于掌中,蓄势待发,只等他自投罗网。
“主上!”人间道道主晏世元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纵身而起意欲支援,血千秋将昏迷的血万戮安置之后,也随着跃出,但却皆已慢了一步。
眼看应飞扬极招将出,帝凌天勉力提元,强催功体,直迎应飞扬之掌,但仓促聚集的真气敌不过应飞扬蓄势已久之招。初接掌,帝凌天掌上真气便再度溃散消融,更觉一股雷电之力从应飞扬手中狂窜而来,帝凌天躯体遭遇电殛,顿时酥麻僵硬。
“这一掌,赎你罪业!”而此时,应飞扬第二掌已高高扬起,掌劲由浊易清,仿若将浩瀚无边的月华纳入掌中,誓要涤净六道恶灭千年来的浊秽。
挡我可挡,避无可避,掌劲笼罩下,帝凌天双目竟也现死意。
却在此时,
“撑不住了……等我,下次我一定……将你……带回。”应飞扬带着憾恨盯视着揣在帝凌天胸襟处的昙花,相隔咫尺,却远似天涯,然后,“真正”的应飞扬醒了过来。
说醒过来,也不是太恰当,自他代替天女凌心,承受溯洄流光术力之后,便觉如溺水一般意识剥离了躯体,被卷入黑暗的潜流之中冲刷、翻滚,暗流周遭好像携卷着光怪陆离的记忆,可他却看不明晰,好似度过了无数轮回的漫长时光,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躯体已被另一个意识占据,而他便如旁观者一般,见证着“他”自己杀姬瑶月、激战帝凌天,也能感觉到那意识的逐渐衰弱。
直至方才,那意识再度陷入沉眠,应飞扬重新得到身体控制权,却觉浑身一阵痉挛,撕裂般的痛楚蔓延全身,好似有什么巨兽脱出他血肉桎梏,从他躯体中窜出。
“啊啊啊啊!”伴随一声压抑痛嚎,一道璀璨光影从应飞扬身上脱逸而出,如一**日从他体内升腾而出,带着超世、神秘、浩瀚无边的气机升向半空。
天书在应飞扬体内酝酿融合之后,终于现世了!
变数起于突然,天书之力、六道之魂同时离体,应飞扬动作顿时一滞,而帝凌天把握丝毫之机,绝处逢生!
“喝!”帝凌天长喝一声,逼出体内电劲,同时膝盖顶向应飞扬腹部。
无防备下的应飞扬硬吃下这一膝击,只觉胃腹翻涌,好在帝凌天已近力竭,这一击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力,又偏离了丹田要害之地,饶是如此,应飞扬依旧被高高撞飞,飞向比天书更高的天空,化作渺远黑点。
“主上,你没事吧?”晏世元终于赶至帝凌天身旁,将摇摇欲坠的帝凌天扶稳在空中。
“无妨,先夺天书!”帝凌天抬头看向天书之处,但不用他说,血万戮已将天书抄入手中、但未待血万戮拿稳,三道掌气先后磅礴而至,乃是佛心禅院的威武明王、忿怒明王、大德明王出手,血万戮挡一、化二、难接三,天书被掌气击得脱手。
而随后人间道尊者、畜生道兽使、以及佛心禅院明王、优昙净宗净使等正邪高手已齐向天书而去,展开一场混战。
一本天书,双方争夺,各显神通奥妙,短短呼吸间,天书已数度易手,但谁也无法将它在手中保留超过一瞬功夫。
却在此时,听闻一声雷霆狮吼,“退开!”
声音掀起狂暴音浪,功力稍弱者已被音浪掀飞,而一道威压全场的雄霸人影随音浪而至。
此时,佛心禅院的金刚明王方得天书,却见一道黑影携如山拳威压迫而来,来者身高九尺,怒发虬张,正是“啸天狂狮”师我谁显露狂烈战姿。
师我谁作为在场仅次于帝凌天的最强者,一直保留实力至今,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展现惊摄众人的实力,金刚明王如何敢大意,双目一瞪,手结不动法印,身形瞬间暴涨数倍,化出顶天立地的伏魔金刚法相。
但师我谁的拳头直来直往,威猛无铸,携天地大势磅礴击来,便闻轰然一声巨响,空气如怒潮狂澜般疯狂涌动,金刚法相瞬间被轰散,金刚明王倒飞而出,而天书已在师我谁手中。
“掩护狮王!”血万戮见状,号令六道众人掩护,而师我谁一手紧握天书灌注心念,一手连挥数拳,逼开接近之人。
师我谁周身十尺之地,便如难犯雷池,任谁也靠近不得,而数息之后,便觉日头忽然一沉,好似天地光线都被天书夺取,天书昊光在空中织成九只缩小的禹王鼎,一条五爪金龙在九鼎间穿梭,最后没入光团之中。
而随后,光线四射而出,师我谁手中只余一卷古朴卷轴。
记载着九鼎破气法的卷轴。
凌云大佛之下,随着师我谁灌注心念,天书应其所求,遗失于无尽岁月中的秘术“九鼎破气法”化现而出,再现尘寰。
足以颠覆山河的秘法重现,天地风云如有所感,一时潮浪翻涌,风云激荡,恍若狂风骤雨将要降临。
“劫数啊!”竭尽所能,依然无能改变结局,佛门众明王们不由一叹,心生无力之感,却在此时,听闻天外传来高亢凤呖,震金裂云,振奋人心,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朗一声,“诸位,还未到丧气的时候!”
便见一道赤凤从江河尽头掠水而至,凤翼扇动,激起逆浪千重,赤凤之上,一道羽衣道姿手持折扇,昂然而立,正是纪凤鸣。
击退畜生道、饿鬼道两大道主后,纪凤鸣稍作调息,便赶来支援,场上局势虽不甚明朗,但纪凤鸣一眼便看出帝凌天有伤在身,立时眉峰一挑,厉喝道:“帝凌天,接我一招!”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纪凤鸣折扇一张,昆仑仙法号令天地万灵,腾起的水浪凝成万千箭矢,随着纪凤鸣乾坤扇的挥动,万箭齐发,铺天盖地而出。
“主上危险!”晏世元见来招非凡,担心帝凌天内伤沉重,挺身挡在帝凌天前头,手中银环成百化千,如蝗如雨,力挡铺天水箭。
水击银环,琳珑清越之声不绝于耳,晏世元却发觉漫天水箭并非皆冲帝凌天而来,而是如生眼一般精准的袭向每个六道之人。所谓力分则弱,伤敌略欠,扰敌有余,比起绝杀帝凌天,这术法的目的更像是——
“开道?”
晏世元心中惊疑,此时又见一道藏在万千箭雨的紫影横空出世,迅如流星,猛似雷霆,六道众人被箭雨阻挠,来不及眨眼的一瞬,便已被他长驱直入,携万钧之势直向师我谁而去。
“碰!”
便如流星撞上山岳,掀起狂暴音浪,而音浪正中,两道身影互不相让的对峙。
“天书乃承天授道而出,不容妖邪之辈染指。”慕紫轩凛然而立,一只手稳稳已按在了轴身之上。
师我谁双眼微眯,方才他亦为箭雨所扰,竟也未看清楚慕紫轩如何抓住的卷轴,却只冷嘲一声,“既然如此,你还不撒手!”
师我谁一手仍握卷轴,一手挥拳而出,浩猛无匹气息疯狂涌动,拳风声浪恍若震天狮吼,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狮王出手一贯直来直往,任你手法如何巧变,咫尺之距,凶悍之拳自能以拙破巧。慕紫轩不愿放手,唯有沉掌以对。
“轰!”
又是一声惊爆,慕紫轩方战过六道中的两位道主,虽无损根基,但气力终究有亏,此时不敢硬接,被一拳击得后退。但手中改抓着卷轴的一端,紧抓不放。
一退之下,卷轴竟然被拉展开来,天书内容随之显现于世,便见卷轴左端是密密麻麻的咒字经文,应是记载着破除九鼎镇压的方法,右端则是一副错综复杂的地图,山川河流、天险关隘尽在其中,似是记载着九鼎的方位,但一眼看去千端万绪,让人无从分辨。
“放肆!”师我谁不欲让其余人等看到内中内容,抓住卷轴猛然一抖,他这一抖,轴面也随之起伏,看似只是一个简单动作,却展现师我谁刚极柔生的绝妙手段,劲力随着轴面震荡层层沓沓,接连而至,便如潮浪一般,却比潮浪更汹涌浩瀚百倍,若换做其他功力稍逊者,这一抖足能将全身骨骼都抖散架。
但慕紫轩又岂是易与,三分化,七分接,手握卷轴一端,好似狂涛骤浪中的紧握住船舵的舵手,任浪潮滔天,也能乘风御浪。
互不相让的二大高手僵持之际,忽闻尖锐之声划空而至,一股肃如寒秋的酷杀剑意当头笼下,一人一妖皆是心头一凛,不自觉向上看去。
却见正上方,方才被击飞的应飞扬竟携凌锐剑气自天而落,身上佛光璀璨,交织成霞,手上却凝出十数丈的黑色剑气,杀气腾腾,直刺人心。
师我谁察觉慕紫轩气力有亏,本以为再僵持片刻便能将他彻底击溃,却忽如山如岳的剑压当头压下,竟觉身躯超重一般猛然一沉,师我谁将心神用在对敌慕紫轩身上,此时不得不退身向后,避开剑压笼罩范围,而卷轴已在拉扯之下崩得紧紧的。
随后,便闻“嗤——啦——”裂帛一声,扣人心弦。
“糟!”师我谁猛然意识到,他这一退恰让天书暴露在应飞扬剑刃之下,天书虽是神异,但自化现成形后,已由“无形无相”变作“有形有质”,只要“有形有质”,便有其受力极限,本来卷轴已承受两大高手拉扯之力,此时又遭剑锋直指,从中应声断为两截!
拉扯惯性之下,慕紫轩和师我谁各持半本天书在空中退了数丈,而应飞扬去势不衰,依旧连人带剑直坠向下。
“不对,他的目标不只是老朽和天书!”师我谁察觉应飞扬似早已算好路线,师我谁和天书只是“过程”,而此时剑尖所向,才是“结果”。
帝凌天经历恶战之后内伤在身,真气枯竭,晏世元和其他六道道众又被纪凤鸣的术法牵制住,虽只短短一瞬破绽,但这短短一瞬间,应飞扬便已自天而降,长驱直入,如突破层层宫禁的刺客,一剑干犯天颜!
“放肆!”帝凌天身受剑锋所指,气机压迫,眼眸却是寒光一闪,堂堂六道天主,天下最顶尖的人物,何时孱弱到需要他人保护?
若对手是六道创主,帝凌天或许还要敬他三分,但此时应飞扬双目含杀,眉宇带煞,不复先前高冷漠然的气质,帝凌天便能断定六道创主的已经再度沉睡。
既是如此,岂容一介小辈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纵使受伤力竭,帝凌天余威尤烈,双手运化间,六道转轮形的气罩已挡在头顶,直迎应飞扬剑威。
剑意判生定死,六道轮转无常,攻守之招至极交汇,却闻轰然碎裂一声,带来震撼结果。
“好个剑冠之徒,倒是……小觑你了……”
巨大气剑竟击碎防御气盾,刺透了帝凌天胸膛!。
“受死来!”
应飞扬双目血丝密布,死死盯着帝凌天,他先前被击飞上天,便顺势凌空使出“天佛降世”之招,此招下坠过程便是积势过程,积势越足,威力越大,可面临杀师仇敌,所用剑意却不禁变作了杀意最盛的“杀神剑章”。
招是佛门慈悲普度之招,意是道门天道无情之意,原本截然相反,格格不入,却因应飞扬此时心境相融一起。
杀帝凌天,既为私仇,又为公理,既是天道无情,又是普度众生。两大绝学彼此交融,竟如天佛灭魔,为护开杀,所行的是一种杀戮的慈悲。
剑刃穿胸而过,皮肉翻飞,森然白骨亦被贯穿,帝凌天竟难挡双极融合之招,身子在剑锋穿透下不断下坠,下一眼就要被剑刃钉死在江河中。
“但要杀吾……岂是这般……轻易……”
却见重创的帝凌天不甘受戮,困兽犹斗,双手鼓足最后余力死死夹住气剑剑锋,不让气劲继续穿透,同时以五衰之气和创口处的黑血侵蚀剑身,连番侵蚀下,真气所凝成的剑竟也承受不住,从正中锵然碎裂开来。
剑气碎裂,应飞扬一往无前的剑势终于一滞。
而此时晏世元终于赶上,银环飞舞化作护主一击,击在心无旁骛的应飞扬身上,应飞扬登时横飞出去。
而晏世元抄起气息奄奄的帝凌天,掌化冰劲,冰封住帝凌天的伤口防止污血传染,同时急速掠回六道恶灭阵中。
而应飞扬受了晏世元一击也不好受,气血翻涌,身如腾云驾雾般飞起,却被纪凤鸣一把抓住领子接住,稳稳放在了赤凤后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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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瞬息万变,方才还是天书被夺,导致一切布置皆竹篮打水一场空,转眼却又峰回路转,因慕紫轩、纪凤鸣和应飞扬的出现,在颓势之中生生扳回一城。
“天书夺回半本,帝凌天又受了致命伤,该乘胜追击吗?”
居中指挥全局的素妙音正要决断,却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头,同时传来释初心的声音。
“素宗主,快让众人后退!”
素妙音回头,却见俊美得羞煞女子的释初心抬头看天,双目圆睁,一贯坐禅不动的小神僧此时罕见露出惊慌之色。
摇曳的火舌从碎裂的空间中吐出,将洁白雪片映照成凝血的冰晶,整个天空都被这飞扬的红色充满,它们飞旋,起舞、恣意张扬着生命最后的绚烂,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和绝烈的姿态冲毁着它们面前的一切物体,星辰、月光、雷电、天人的宫殿都在这红潮中支离破碎,分崩瓦解。
唯有毁灭,方能孕育此等凄艳绚烂之景。
佛与魔皆遗弃之地,再无存在价值,从虚无中诞生,在虚无中湮灭,是属于天书世界的注定结局。
满布疮痍的蛇岛随着空间的塌陷从中断裂,岛屿倾斜,缓缓沉没,而岛上受五浊恶气感染的生灵还在无自觉的厮杀。
杀、杀、杀,唯有杀,才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鲜血挥洒,涂满残破的世界,杀伐之声在沉寂的天地间回荡,像呐喊、像狂歌、像大笑、像控诉这虚无的命运。
佛心舍利,原本众人殊死争夺之物,此时与这个世界一并被遗弃,再无人问津。舍利中佛气已近枯竭,灰蒙蒙的与周遭石砺无甚区别。
而随着岛屿的断裂、倾斜。佛心舍利再度滚动起来,它“滴溜溜”的滚下坡,在碎石上跳跃,从石缝中渗透、最后、如冥冥中自有安排一般,落在了它既定的终点。
碎石之下,埋着一具同样被遗弃的战败者尸体,他的胸腔被一剑洞穿,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只留一个血淋淋的空洞,佛心舍利恰落入那空洞中——原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咚咚——咚咚——”佛心舍利再度绽放光芒,有规律的跳动着,就像心脏复苏的律动,而那具尸身也从沉睡中醒来,再度睁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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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死亡时人的最终归宿,那以此衡量,我确实称不上人。
因为死亡对我不是结束,而是又一个轮回的开始。
三百八十一,是我死亡的次数,也是他杀我的次数,或许。
我诞生在一座雾气缭绕的黑塔,或许,在那之前我便存在。
我没有名姓、没有身份,没有过去,那塔中除了永远不散的白雾,便只有他,所以,他称我为“魔”,那我便是“魔”。
那时,我并不太明白魔是什么意思,而他也并不打算告知我,只挥着剑,想杀我。
但无所谓,我也想杀他。
于是,我们就相杀了。
那是一个漫长、乏味、单调的过程,不断重复的剑击声在空旷寂静的塔内回荡,像是千篇一律的乐章,唯有杀或被杀,才能为这乐章划下终止。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流血、创伤都不能让我产生波动,甚至连死亡都已漠然,我开始怀疑这杀戮究竟有何意义,有没有尽头,而尽头又是什么?
有时我觉得我该停止重复的厮杀,而是与他一起坐在台阶上,我记忆中有“酒”这种东西,我却记不起它的味道,只记得哪怕无话可说的人,喝过它之后也会变得多话,或许我该搞两坛来,与他一起分享,回忆酒的味道,微醺之后,我有许多事想问他,许多话想与他聊。
但后来还是算了,他应该是一个把自己逼得很紧的家伙,在无数次重复的过程,我曾见过他屡屡被我击败时,会崩溃,会失控,会大哭喊着师傅,自责着无用,这种压抑的家伙,喝了酒只会更疯狂,不适合做一个酒伴。
更重要的是,我果然还是更想杀他。
不管在我剑下失败、崩溃、绝望多少次,他总能再站在我面前,一次次向我挥剑。
我知道,他不想困在着塔中,在塔外,他有想见的人,有想做的事。
但我没有,我无名无姓无身份无来历无过去无未来,我也想走出这空荡荡的黑塔,却不知出了塔后该做什么,该去见谁,塔外对我来说,只是一片更广旷的荒芜。
所以我羡慕他,恨他,想杀了他。
直到第三百八十次死亡,我再复苏时,映入眼中的终于不再是永远笼着白雾的黑塔,终于,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自己的身份,有了自己的过往,有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是夜叉族的王,是崇高的八部众,是万千生灵寄望,守持佛陀的护法。
这是一个有我存在意义的世界,这是……我的家。
但很快,我的家就被他,和他的同伙毁去了!
他们占据八部众的身躯,阻碍佛陀涅槃往生,盗取佛陀留下的佛心舍利,他们扰乱天界,造成天界浮岛崩溃,天火流星降世,他们挑唆生灵自相残杀,致使无尽海血流漂杵。他们还献祭佛心舍利,召唤域外邪魔降世。
他毁去了我短暂拥有的一切,更可笑的是,将我的世界搅得稀巴烂后,他竟还指认我为魔!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便为魔吧!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愿我界生灵身虽湮灭,怨念不散,千百纪元后,换我们入侵你们的世界。
那时,定让你们见识,何谓——
真魔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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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不死的心念,佛心舍利陡然绽放最后光华,一个心形的光罩以尸身为中心无限扩张,带着悲悯气息漫天盖地的伸展,将蛇岛,以及周遭海域囊括内中,为这崩溃瓦解的世界,保下了一方残余。
佛心之中,浊气遍染,生灵恍若无感的争斗不休,预示着佛心之中,既是一个纪元的残存火种,又将是一个永无解脱的魔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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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妙音抬头,顺着释初心所望的方向看去,却见半空之中,本该随天书现世而消散的天书世界,竟然没有尽数湮灭于虚无,而是留下了一个心形的结界。
此时,结界失重一般从空中坠落,砸向交战中的正邪双方!
虽然天书世界对他们来说就像凝缩了千万倍的盆景,虽然结界只从湮灭的天书世界中护下了一隅之地。但真降落到头顶之时,才发现绵延有数百丈。
恍若一个山头直直坠下,遮天蔽日,不少人察觉视线一暗,抬头看去时已是面如土色,素妙音亦是心驰意荡,回过神来后哪还有犹豫,立时下令撤退,避开砸落的范围。
六道恶灭一方亦是同样,帝凌天不知生死,本就无心再战,此时亦慌乱退后。
两方人马争先恐后。退潮一般退开,而心形结界恰坠入江上,轰然一声,激起万丈狂涛骇浪……
昆仑山,丹华派。
原本昆仑山九派之一,万象天宫沦陷之后,依附万象天宫而存的丹华派自然也惨遭屠戮,如今道氛早已不存,群妖盘踞,血腥之味冲天,已是饿鬼道的据点。
《饿鬼吞业大法》虽可迅速提升血妖修为,但若长时间处于饥饿状态,便会变成理智丧失,只知吞噬所见一切的饿鬼,所以大战归来后,饿鬼道群妖们七八成团的坐在一起,正进行一场触目惊心的血飨盛宴。
斟满的美酒混着血液大口饮下,圈养多时的“人牲”被毫无尊严的宰杀,或蒸或脍、或炙或煮,又或便即生啖,血肉分食殆尽,连白骨都被吮净嚼碎成渣滓,争食声、哄笑声、碰盏声、粗鄙的叫骂声甚嚣尘上,践踏着道宗渊薮昆仑山的积蕴千年清净神圣。
只纯净白雪依旧飘散,纷纷扬扬,似要掩盖这让人不忍直视的罪孽……
饿鬼道道主隐虚为并未参与其中,他只影孑然,倚在远离喧嚣的一处小亭柱子上,细数着飘落的雪片,面容隐藏在檐角阴影内,像一个不容于世的孤魂野鬼。
当他数到第三千六百七十八片雪花时,等待已久的脚步声降临了。
隐虚为不回头,直接问道:“交涉结果如何?”
“自然是如预料一样喽,九鼎破气法已得,剩余九鼎方位图对六道恶灭并无作用,怎肯再出力争取,自是以帝凌天伤势为由,借口拖延了。”声音先传来,随后才见裹着厚厚裘衣,一脸衰颓模样的胡离从他身后踏出。
隐虚为冷哼一声、面带微忿道:“若非狮王出手,连这半本天书都抢夺不到,结果一番辛劳,竟是为他人作嫁。”
天书争夺之战,以天书世界坠落江面拉下落幕。
数百丈的心形结界砸落江面,激起万丈波澜,双方船队阵势皆被狂潮怒浪冲得七零八散,六道一方担忧帝凌天伤势,在晏世元的号令下便即刻撤退。正天盟亦有顾忌,加上时机已失,也未做追赶,同样偃旗息鼓。
至此双方各自撤兵,盘点下来,六道和三教各有得失,却属万妖殿收获最少。
天书一分为二,师我谁夺回的是破除九鼎镇脉的法门,有此法门在手,只需待帝凌天伤势恢复后,便可破除镇压昆仑气脉的禹王鼎,汲取天地灵气净化先天神魂,让天人五衰功提升至完美之境。
但对万妖殿而言,欲破山河九鼎,毁大唐龙脉,只破除昆仑山的一只禹王鼎远远不够,若无九鼎方位图指引,万里疆土中寻找九鼎无异于大海捞针,只得了半边天书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难怪隐虚为说是为他人作嫁。
胡离却不怎么在意,只有气无力道:“都等了百年了,何必计较一时得失,或许过不了多久,便会有人主动将天书送来呢。”
“又是语焉不详,故作神秘,你真是从你二叔那学了坏习惯!”隐虚为听他话中有话,也不多问,只轻声取笑,可言语中提到胡不归,面上的笑容便显得落寞了。
胡离也不再言语,只与隐虚为一道抬头看着雪,一时天地静默,只有千秋雪落,掩尽风流。
过了良久,胡离才叹了一声,畏冷般裹紧身上的裘衣道:“唉,昆仑苦寒之地,果然不适合我这体虚之妖,还是家里红泥煮雪来得舒服,走了。”
隐虚为挑了挑眉,“这便走了,不带咱们尊贵的公主一起吗?”说到公主二字时,言语中是遮掩不住的嘲讽。
胡离掸了掸肩头的雪道:“大爱大恨、狂喜狂悲之后,难得有所领悟,她既要在此闭关,我们也没理由毁去她的机缘。”
“人妖之间,本就难以共存,也亏得她被心上人抹了脖子后才认清。”隐虚为不屑回应,显然他已得知姬瑶月在天书中的境遇。
自姬瑶月醒来之后,便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失魂落魄,不言不语,只在昆仑寻了个僻静的居所要求闭关,后来,隐虚为在探听之下,得知了天书世界中的争斗详情,才知晓原来姬瑶月才是这场天书之争中的最大输家。
她喜欢的那个人族非但背着她和天女搞在了一起,最后更是为了天女亲手杀了她,虽然天书世界中分不出生死,但此举动已算表明立场界限。
但一失便有一得,此番历经情伤,心神皆受剧挫,却令姬瑶月隐隐约约有所明悟,所以才要闭关参详。
需知修行路上分“渐修”和“顿悟”两种方式,前期筑基多靠“渐修”,但若只靠“渐修”,便是达到极致,也不过因循前人所走道路,成就终究有限。
后期想要突飞猛进,则是靠顿悟,所谓顿悟,便是突然间的福灵心至,有所体悟,一般总是伴随巨大的人生变故和情感变化而来,心理上大破大立,才能破除桎梏,走出属于自己的一道路。
顿悟乃是难得机缘,却也稍纵即逝,若不能即刻闭关,将缥缈的灵感化虚为实,错过之后只怕再无机会,所以胡离他们也无理由强拽着他们名义上的“公主”在此时出关。
但隐虚为顿了顿,随后又道:“不过,此等年岁便能有所明悟,我倒也小觑她了,出关之后,她定是修为大进,不知北龙天那父慈女孝的游戏还要玩多久?”
胡离又叹口气,苦笑道:“王上一生为妖族千秋大计竭心尽力,乃至血亲尽丧,天伦梦断,如今临老了,想要认个女儿找些慰藉,我们又怎好坏了他的兴致?”
隐虚为哼了声,不满道:“怕只怕这慰藉会要了他的命。”
“公私之间,王上向来决断得清,若有必要,我也会提点他的。”
“罢了,就这样吧。”隐虚为打住这话题,道别道:“归途漫长,你一路小心。”
胡离则向隐虚为长身一拜,神色郑重无比的一揖到底,“放心,有狮王同行,自是安全无虞,倒是你……听闻我们不在期间,万象天宫中的药材有遗失,再联想楚白牛被从畜生道那带出,其目的如何,不难猜测。六道和正天盟的决战将起,身居险地的你才要多加保重,毕竟……我可不想第二次失去你。”
听闻胡离最后话语,隐虚为愣了一愣,随后面上表情变得僵硬道:“你是几时知道的?”
胡离自嘲道:“哈哈,枉我自诩聪明,竟被你和二叔瞒在鼓里这么多年,直到接替了二叔的位置主持“祸种”计划,才有资格得知你的存在。”
隐虚为有些不敢看胡离,他眼神看着脚尖,脚尖则摩擦着青阶上的积雪,迟疑了一会才语带愧歉道:“你怪我么?”
“怪,怎能不怪!”胡离毫不迟疑的回答,怨叹道:“我平生志愿,便是声色犬马,逍遥一生,有事都交给家里人顶,可哪想家里长辈一个个都离我而去,让我逍遥身换做劳苦命,挑起了天大的担子,你说我怎能不怪!”
一听胡离言语,隐虚为愧歉全消,在他肩头擂了一拳,笑骂道:“看来我这事还真作的对了,若不如此,怎能逼你出来,你那一身才智迟早烂在温柔乡里,少废话了,快滚回去,好好扛你的家国大事!”
“好好好,你赶我,我走便是。”胡离也顺势退开,转身离去。
看着胡离投身风雪之中,隐虚为忽然想到,“老二,小七和小九那里……”
“放心,我会继续隐瞒,绝不让家里人知道你还活着,父亲!”胡离不回头,只挥挥手,一袭裘衣便被风雪侵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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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所经历的就是这些,剩下的事,素宗主也都知晓了.”
回程船上,应飞扬向素妙音详述天书世界发生之事。
“你说你是六道创主转世,而六道恶灭最初设立目的,是为了护卫天女?”素妙音虽自认沉着冷静,可听闻一切后依然觉得如晕船一般头晕目眩。
应飞扬道:“这……晚辈也不敢说定,但这却是最可能的解释,所以才想找前辈佐证,不知优昙净宗可有相关记载。”
“两千年了,屡遭战乱,优昙净宗全派迁徙就有三次,便是原本有记载,现在也早化成灰了……”素妙音叹了一声,却很快从震惊中恢复,接受了应飞扬的说辞。
毕竟,若应飞扬真想隐瞒,也不会选择这种听起来便觉荒谬的言论,而这乍听来很荒谬的说法,却恰能解释所有的问题,毕竟是智深如海的优昙净宗宗主,片刻时间,便已完成了从震惊到接受心理过渡。随后朝应飞扬拜道:“应公子将此话单独说与我一人听,我自然明了应公子的用意,也代表优昙净宗,承公子的此情,但……今后还请公子继续把守这秘密,毕竟,历史便该成为历史,过往友,今日敌,也是常见。”
应飞扬只将此事与素妙音说,便是知晓,若优昙净宗与六道恶灭之间有这般千丝万缕的联系,传出去定会影响优昙净宗声誉,所以自然也会替她们隐瞒。
此时又想到,六道恶灭中,至少天道主是知晓六道和优昙净宗的这层联系的,却没有将此事传遍天下,借机抹黑优昙净宗,想必也是觉得六道恶灭创立竟是为了给天女做护卫,这事传出去同样有损六道恶灭的“邪格”。
既然正邪双方都不愿提起,应飞扬自然也乐意继续装不知道,素妙音所说确实有道理,历史,便该成为历史。
但应飞扬依然不敢受素妙音这一拜,让开身子带着愧色道:“前辈这一拜,我可担不起,都怪我那时身体不受控制,若是我聚集天书之后,便即刻退回阵中,而不是与帝凌天纠缠,也不至于被他们夺取了半截天书。”
“应公子若总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岂不显得我等前辈无能了?”素妙音有些无奈又好笑,随后又道:“帝凌天降临天书世界,这是谁也料不到的变数,若非有应公子在,天书早被他所得,我们连这半片都保不住。况且这次帝凌天非死即伤,也是拜应公子所赐。”
“帝凌天没死。”应飞扬摇头,笃定道,同样修习过天人五衰功,他知晓天人五衰功的疗复能力,只要身在阴浊污秽之地,天人五衰功便能吸纳周遭浊气,用以治疗自身伤势,这次他没能将帝凌天一击毙命,那只要一息尚存,帝凌天便有生机。
“就算如此,在此关键时刻,能伤了帝凌天,也是争取到了宝贵时间,天人五衰功再怎么神异,至少一个月内,他绝不可能恢复完全,也不可能以伤病之躯完成最后的净灵仪式,而这段时间,便看是帝凌天先恢复,还是那个坐了两年的石头,能先起来活动下身子?”说至最后,素妙音眼中越发明亮,似有期冀之光。
应飞扬自然知道她口中所指的石头是谁,青城山那里方才已传来左飞樱的传讯纸鹤,说是药材已经全数到手,再准备个十来日,楚白牛便要着手医治石封两年的卫无双了,现在局面,便看哪边能快上一步了。
但应飞扬想了想,又道:“素宗主,可我总觉得帝凌天或许另有目的,尤其是通过天女记忆窥探封天往事,这……”
应飞扬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与帝凌天接触越多,便越觉得他神秘莫测,就像与他对视时,永远看不到银色假面后的的真面目,能看到的,只有自己那被镜面折射扭曲的面容。
素妙音也蹙眉良久,随后无可奈何道:“对帝凌天,我们终究所知太少,信息不足,我也无从推测他究竟打什么主意,但快刀可以斩乱麻,事到如今,还是卫无双的医治最为要紧,道扇若复出,相信必能打乱帝凌天的部署。而现在,还有一事令我记挂在心,应公子,那天书世界崩坏,却留一个心形结界坠落江中,不知你有何看法?”
ps:尾声一章还结束不了,还得再来一章……
天书世界崩毁,却仍存了一隅之地自空坠落,为这场天书之争划下终止。当时坠落之势威力万钧,只激起的浪涛就几乎将正天盟的船只尽数掀翻,可事后在查探,却发现江水流动一如往常,那天书世界的残骸已泡沫一般消融于水,就好像只是梦幻泡影,从不存在过。
对此,应飞扬也同觉困惑,推测道:“天书世界内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情,但依照结界形状推断,应该是与佛心舍利有关……”
“是吗……看来与我想的一样”,素妙音眼帘低垂陷入长考,指节不自觉得敲击着几案。
“咚—咚—咚—”,随着敲击节奏的越来越快,素妙音双目迷茫双目也越见澄澈,忽而想到什么似的自语,“起于佛心……终于佛心,佛心舍利,佛心禅院……”
“沉沦心狱!”素妙音双目猛然睁开,惊声呼出,目光一瞬之间亮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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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沦心狱!”
另一艘船,主舱之内,慕紫轩毫无征兆的将这四字脱口而出,倒是将策天机吓了一跳,滚开的茶水都浇在了手上,疼得他一边甩手一边数落道:“我的门主啊,你发现什么天大的秘密不能慢点说,大仙我年岁大了,可经不起你这么一惊一乍的。”
慕紫轩歉意一笑,道:“没什么,只是由这次的天书联想到了佛心禅院下的沉沦心狱。”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也亏你能想一块去,哎,可怜本大仙这能掐会算的好手啊!”本以为能获知什么大秘密,结果只是天马行空的联想,策天机立时开始替自己被烫的手不值。
沉沦心狱的存在策天机自然知晓。所谓世间万物自有生克之理,清浊对立,圣邪同存,毒蛇出没处,百步之内必有解药。就像天下清气所钟的昆仑山中,横亘一条连同鬼界的九幽深渊一样。佛门至高之地,神圣庄严的佛心禅院下,同样镇压着一处至浊至秽的沉沦心狱。
若说牢狱,他们司天台也有一处囚神牢,专门为了囚禁仗持修为,在长安洛阳两京之地作奸犯科的邪修凶徒所设。尤其是慕紫轩统领司天台后,囚神牢的名号更是令人忌惮,牢狱中塞了不少颇具声名的人物,令一向随性惯了的修者来到天子脚下时,也都得好好掂量着自身行为是否符合规矩。
但即便如此,与沉沦心狱相比,囚神牢又显得远远不如了。
沉沦心狱乃是天下最神秘的地界之一,传说它是地底深处百丈天然形成的空洞,空洞中满是毒瘴浊气,形状又是一个巨大的心脏形,因此得名“沉沦心狱”,但虽然有这种说法,却谁从没有谁能证明那空洞究竟是何模样。
只知晓它内中秽浊之气可以侵蚀修为,所以被佛心禅院用来当做囚禁恶徒的监狱,起先只是囚禁佛门内部败类,后来,因佛心禅院在修界地位提升,隐隐已是正道第一大派门,许多其他门派所擒获,又因种种理由没有直接处死的邪道修者,血妖凶徒也被送至沉沦心狱,让他们能在佛心禅院地底之下日夜聆听佛法教化,早日“洗心革面”。长此以往,沉沦心狱已渐渐演变成通天道中公用的刑囚之所。
囚狱从来是多事之地,内中之人想逃狱,外部之人也会想劫狱,但沉沦心狱内有镇狱明王把守,外有圣佛尊坐镇,可谓固若金汤,“一贯云天”陆天岚曾从司天台囚神牢中越狱而出,但数次想侵入沉沦心狱,却连狱门都接近不了,只此一点,便可看出差距。
至今为止,从未听闻有人进入沉沦心狱后又逃出,也因此,此狱内中究竟如何更显神秘,众说纷纭,却没有定论。
只是策天机不想沾染监狱这种晦气地,又自认小人物一个,就算犯了事,怕连进入佛心禅院的资格都没有,就直接被人一刀剁了,所以也无甚兴趣。
慕紫轩却摇头道:“策师叔此言差矣,二者之间怎会没有关联,莫忘了,最早的天书之气就是在沉沦心狱凝聚的,因出世时被佛心禅院的护法八部雕像阻碍,才会一分为八,而这才有之后的八部天书之争。”
策天机依旧提不起兴致,道:“然后呢,又说明什么?”
“佛心禅院以佛心为名,天书之争中至关重要的是佛心舍利,天书世界崩毁,一个心形结界护住残存之地,据传沉沦心狱的形状也是个巨大心形空洞,最早的天书之气又是在沉沦心狱中凝聚……策师叔,你不觉得其中巧合很多吗?”
策天机听了头晕,忍不住道:“门主你就别绕弯子了,有什么猜想就说出来吧。”
慕紫轩将冷却的茶水倒了一杯,润润嗓子后,认真道:“此次天书之战是预设了一个故事,我师弟他们扮演着故事中人物,可这故事真是凭空虚构出的吗?依我推测,恐怕并非如此,天书中的故事不是空穴来风,或许真的曾经发生过,是一段往事的重演!”
此话实在匪夷所思,策天机闻言立时精神一振,愣了一愣,随后难以置信的否认道:“发生过?怎么可能?书中无论种族还是地貌、在现实中都找不到对应之处,况且书中还是末世降临,若真发生过,末世之后,哪还有我们的存在?”
慕紫轩轻晃着手中茶水示意道:“佛家言一沙一天地,一叶一如来,一杯茶水中或许便有三千世界,我只说发生过,却没说是发生在我们世界。”
策天机嗤之以鼻道:“什么三千世界,佛家鼓弄玄虚的学说而已,谁又曾亲眼见过?”
慕紫轩摇头道:“虽有玄虚成份,但也不是全无道理,策师叔,或许你我都曾见过,只大唐疆域内就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诸多洞天,只是因为洞天与这九州大地相通,所以我们不曾将他们分割开来看待,其实,既然有自成日月的洞天,有时光流速不同的洞天,自然也可能有与我们九州大地彼此隔阂的洞天,那它对我们来说,不就相当于另一个世界吗?”
此等言论莫说听闻,策天机想都未曾想过,此时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接话。
慕紫轩便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既然如此,或许久远之前,真的存在一个如天书中描绘一般的世界,而后,便如天书中记载,我界的生灵因某种原因降临那个世界,而这降临对那个世界来说,便相当于域外天魔入侵,而最终结果也如天书中发生的相同,因天魔入侵,佛光泯灭,末世降临,那个世界终至崩毁坏空。但佛陀所留的佛心舍利在最后之时发挥作用,形成佛心形的结界保住了一方残余。”
“那残余的世界在时间与空间裂隙中飘飘荡荡,最后,如因果天成一般,镶嵌到了我们的世界中,心形的结界,心形的空洞,它所形成的正是沉沦心狱!此次天书之气在沉沦心狱成形,天书所重演的,便是沉沦心狱的成因。”
此话说完,慕紫轩一摊手,炫耀道:“瞧,在我这鞭辟入里的解说之后,一切就都合情合理了,所有巧合不是单纯的巧合,而是既定的因果。”
策天机依旧大张着嘴,见不得别人比他这算卦大仙更能掰扯,策天机本能的想抬杠,可却发现这番天马行空的解释之后,还真就将一切都圆上了。
最后,策天机只得猛灌两口水,“就算真让你都猜对了,那又有什么用?”
慕紫轩哈哈一笑,答道:“因果啊,若真如此,那沉沦心狱内中大有玄机,由此下手,可大有利用的空间。”
策天机泼冷水道:“门主,还要我提醒你吗?与其考虑日后怎么对佛心禅院下手,还是该先考虑眼前敌人,青城山那边关于卫无双的的消息你也知道了,这次若让卫无双恢复,那咱们先前一切都尽数白费。还有越苍穹那个老家伙,以他性子会甘心加入正天盟,定也是对盟主位置虎视眈眈,再加上六道恶灭那边,经过这次事件后,咱们和六道的合作也算快到头了,帝凌天若没死透,跟我们彻底撕破脸也就这几天的事……”
策天机本只是想抬杠,可这么掰开手指头这么一细数,越数越觉情势不妙,甚至可说岌岌可危。不由颤声道:“门主……局面好像对我们,极其不利啊。”
慕紫轩拍着他肩头安抚道:“好了好了,策师叔,你这老江湖,就别跟没见过世面似得,莫忘了,最重要的筹码已经到手了。”
慕紫轩说着,眼神示意着放置右手案边,一直在他保护范围内的匣子。
“这半部天书?”策天机不解。
“是啊,有了它,所有关键之物便都已集齐,也该是决战的时刻了。”慕紫轩将茶水一饮而尽,一抹嘴,茶杯“啪”得置于案上,发出干脆的声响,点缀着他断然言语。
“一个月内,道扇死,剑皇终,六道覆灭!”
“吱——吱——”
越是夜深露沉,屋外的蟋蟀越是吵闹,单调空洞的鸣叫不休,这是它们求偶的信号,好似要唤醒死寂的沉夜。
但黑暗依旧如潮水,无边无涯,淹没一切色彩与生灵。
她讨厌黑暗,所以镜前一盏油灯长明,。许是窗子没有关好,风吹了进来。那纤细的橘黄火苗摇曳不休,却挣扎着不肯熄灭,晃动的烛光映照着镜里镜外两道身影。
镜子中的她赤身裸体,水珠从她湿漉漉的披肩黑发上滑落到她姣好白皙的胴体,沿着她的胴体划出一道道优美曲线,昏黄烛光下,未干的水珠好像为她披上朦胧光晕,让方出浴的她恍若纯净的精灵。
但她知道她与镜中的身影不同,她并不纯净,反而脏、很脏。每次从那个泥潭般的梦境中醒来,她都要沐浴,可不管洗多久,仍觉洗不尽那一身污秽。
梦中的景象还是会像黑暗一样涌来,那一张张丑陋、恶毒、扭曲的面容,那或肥胖、或嶙峋、或残缺的躯体,还有他们的得意笑声,尖锐、刺耳、贪婪就像屋外的虫鸣。
但最令她难以忍受的,是梦中的那个女子,那水汽蒙蒙的眼睛高高在上的俯视她,掩唇轻笑着,向她投来同情怜悯的眼神。
“吱——吱——”
“不要再笑了!”蟋蟀叫声越发刺耳,令她难以忍受,她手掌压住光滑镜面,想一只被挑衅了的母兽,对着镜子发出低沉吼声,“不过就是些虫子,不过就是求偶交配,有什么好得意的!秋天就要过去了,你们都要死了!”
“呵呵,唯独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她对镜子低声嘶吼,镜子中的她同样回报以敌意的奚落,“你曾经也是一条虫子,卑微入土,见不得光,与它们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你是条连求偶的叫声都没资格发出的虫子。”
她不甘示弱的反击道:“那又如何,至少我还活着,而你已经死了,我活着,便有翻身的机会,便能赢你。”
“你能赢,我等你……”镜子中的她怜悯一笑,轻轻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看到半点胜机吗?”
轻轻一语就让她面色一白,如中了一箭,咄咄逼人的假象被一箭击得粉碎,手扶住这镜子,让失力的身子不至于像泥一般瘫倒。
而镜中的人儿还在继续嘲弄她,“莫说是我了,你连我的影子都赢不了,任你怎么学我仿我都是徒劳,你追的越急,离得便越远,可怜的傻虫儿,想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想不明白吗?”
镜子中的人影与她一样低伏下身子,呢喃耳语道:“就是因为我死了,你才赢不了,想一想,你再怎么竭尽全力,又怎么能赢过一个不存于世的人呢?”
是啊,要怎样才能赢过一个不存于世的人呢?
道理其实她早已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接受,可垂死的挣扎,换来的不过一身狼藉,她将面容埋在臂弯中,低声啜泣,这是其他人从未见过的脆弱。
但镜中的她早已司空见惯,幽幽叹息一身,便要像往常一样离去。
“那你活过来好吗?”此时,却听见不同以往的回应,回头便见她抬起头,卑微的祈求着,“求求你,活过来,只要你活过来,我愿意什么也不争,像以往一样,做一条见不得光的虫子,你活过来好么?”
镜中的她回过头凝视境外的她,又露出施舍般的笑容,可黑色瞳孔幽幽的,似乎能将对方的生命吸入自己体内。
她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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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卷轴缓缓展开,九万里山河尽收眼底。
展开在眼前的是一张大唐疆域地图,东西十五道,南北五十关,城池关隘、山川河流,江山之重被尽数缩绘到一张纸上。
“好一副山河社稷图!”纪凤鸣见之不由赞叹。
素妙音虽未说话,但眼神中也闪过惊异之色。
天书之争尘埃落定,但正邪双方各有得失,却皆彼此心知这不是结束。此时,正道诸派乘船沿岷江逆流而上,直往青城山方向驶去,那里将会是新的一局的开始。
大战之后,素妙音、纪凤鸣处理完手上的事务,便来到慕紫轩的船舱碰头,而来到后第一件事,自然是审视那辛苦得来的半卷天书。
天书一分为二,慕紫轩得到的是一张地图,锦绣山河跃然纸上,如此详尽精准的地图若被朝廷看到,定会视为珍宝,作为最高机密保管在戒备重重的军机库房之内。顺便还会以私绘地图之罪将接触这地图的人关押监管起来,以防地图落入敌国手中。
但能令纪凤鸣和素妙音这等见多识广的修者也为之惊叹,自然不止因为地图的详准,而是因为这张地图——是活的。
地图展开后,上面赫然舞动着一条半透明的金色龙影,它尾起昆仑,横越长江、黄河,在太原盘了个身,最后将龙首探向东洋大海,它虽只有半张桌案长,却有一股囊括天地、吞吐大荒的雄奇气势,正是大唐龙脉的化形。。
而龙脊之上,有九片背鳍般的突起,若细看来,便发现那背鳍是九个斑驳的铜鼎。
九鼎沿着地图上水脉缓缓移动时,便牵动金龙随之张牙舞爪,显得活灵活现。
“果然如我们所料,禹王九鼎随水脉移动,位置不定,若无地图指引,想找到它们可说难如登天,北妖们这次可说一无所获。”素妙音审视之后道。
“不过对六道而言就不一样了……”纪凤鸣伸出手指摩挲着地图上的昆仑故地,指着一只鼎道:“昆仑是天地清气所钟,这只鼎一直固定在昆仑之上,不曾移动,六道得了破气之法,此鼎被破,恐怕是早晚之事了。”
“现在说这些还言之过早,帝凌天伤势未愈前不会有此余力破除九鼎,咱们还有时间。现在先商量这烫手山芋怎么处理吧?”慕紫轩将地图重新卷上,一副嫌弃模样道。
“留下了只是祸端,还是一把火烧了省事。”纪凤鸣果断道,在他看来,得不得到天书无所谓,重要的是不被北龙天他们得到这剩下的半卷天书,所以将其毁去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英雄所见略同,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慕紫轩附和道。
“那结果呢?”
“结果当然是等你来烧了,火烧降世天书,这可真堪比祖龙一炬焚百家学说,这等轰轰烈烈的事,自然要交给你的凤凰明火了!”慕紫轩笑吟吟道。
“话不能这么说,我身为道者,讲究的是清静无为,轰轰烈烈的大事,还是得正天盟盟主亲自做才好。”纪凤鸣也歉让道。
“你们两个别闹了。”素妙音打断他们的胡扯,“我在知世先生的‘钓史阁’那里查阅过关于天书的记载,天书现世乃是天命,销毁天书者可谓悖天逆命,将会有祸劫临身,更重要的是,若天命已尽,天书自会虹化消失,若天命未尽,就算强行将它销毁,它也必然很快就会再度现世,若是那样,也不过再重演一次天书之争,对我们全无益处。”
“所以啊,毁又毁不去,留着又招人惦记,素宗主,此等牵系天下命脉之物,当今世上也只圣佛尊能可保管它了,便烦请你将它送至佛心禅院、交由圣佛尊吧。”慕紫轩说着,将天书推向素妙音。
“由圣佛尊看管,确实是最为稳妥的法子,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素妙音却按住被推来的天书,阻道:“天书至关重要,为防途中被抢,需众多高手随行护送至佛心禅院才可安心,但眼下卫宫主恢复之日在即,六道恶灭届时多半会大举攻来,实在不宜在此时分兵。”
纪凤鸣也附和道:“不错,力分则弱,一切还是等我师尊顺利恢复再说,所以此刻还是由你保管的好,以正天盟盟主的实力,定能保天书不失。”
慕紫轩也是料定了他们会这么说,本就是虚与委蛇,此时又试探道:“说起实力,我正天盟中还有个大高手呢,何不交给他保管?”
纪凤鸣和素妙音互看一眼,却皆默然不语。
慕紫轩眉头一挑,追问道:“你们也提防着剑皇?”
“哈,这个‘也’字用得好!”纪凤鸣轻笑一声,揪住了关键字眼。
慕紫轩道:“废话!换做哪天剑皇说要加入万象天宫给你当师弟,看你心中能否毫无芥蒂?”
素妙音正色回应道:“越苍穹枭雄心性,素来不甘寂寞,若非在如日中天之时败给了宇文锋,当今修界恐怕已是另一番格局了,而他这次出关之后,行事风格大异于先前,更是令人看不透了,但不管如何,小心一些总没有错,将关系大唐龙脉气运的天书交给一个修炼皇极之剑的人保管,确实不妥。所以慕盟主,你既是众人推举出的盟主,这份责任,非你莫属。”
“好吧,素宗主都说道这份上了,那我也不推脱了……”慕紫轩也不再虚情假意,此时,忽然听闻舱顶一声轻微的及不可察的响动。
“有人!”慕紫轩神色一紧,急忙将天书收入怀中,同时打开折窗向舱外观视。
却见一道瘦长身影急掠而过,他臂下还夹着另一道身影,可点水而过却仍如履平地。
“是他们?”慕紫轩和纪凤鸣认出那背影,皆是心中一惊,便要追去一看究竟。
却见素妙音轻叹一声,拦阻道:“算了,别追了,这冤孽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时已入夜,正天盟船队偃旗收帆,停泊在了野外渡口。
天书之战落下终幕,经历大战之后,各门各派皆有损伤、疲惫不堪,眼看离明日便能抵达青城山,便不再急欲趁夜赶路,而是停泊在此稍作休整,待天亮后再出发。
而在他人休整之时,应飞扬则是在船舱之内“调试”自己。
天书之战对外界之人来说不过发生在半日之间,但对应飞扬而言,仅在天书世界中,便经历了十日十夜的崩坏末日,而误中溯洄流光之术后,更好似渡过了无数轮回岁月。
六道创主的短暂觉醒,让他产生了庄周梦蝶般此身非身的恍惚感,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身在什么时代。好在应飞扬也是心宽胆大,在几次尝试再度唤醒六道创主神魂却始终不得其法后,应飞扬终于宣告放弃,选择了蒙头大睡一觉。
而此时入了夜,众人睡去时,他却刚刚醒来。
一觉之后自是精神健旺,什么此世异世,前身今生一并被抛入梦中,精神上的异样调试完毕,应飞扬此时正在调试身体上的……
“九百九十八、九百九十九、一千!”
但见应飞扬头朝下,双脚悬空向天,肌肉虬起的右手撑持地面一起一落,托举全身重量,随着最后一个数数毕,应飞扬手一拍地,回身而起。
不用真气,做着单体倒撑的动作,正是应飞扬在试验自己肉身之力,天书已然现世,应飞扬体内八部天书之力皆已不存,其他的神通倒也罢了,唯龙众神通跟随他最久,用起来最是得心应手。此时乍然失去,令习惯了神力在身的他颇不适应。
但应飞扬向来拿得起放得下,比起借助神通外力,他更看重磨炼己身,在他看来,靠着自身的学习、修练、领悟让自己一点点的蜕变,所带来的成就感远非靠运气捡到天书神通能比。
况且,一得一失间,他也非全无所得。
“虽然无法和神力在身时比,但比之更先前,肉身力量倒是强上不少……”
应飞扬吐出一口气,得出了评估后的结论,就好像习惯负重奔跑后,将重物舍弃就会跑得更轻快一样,应飞扬肉身习惯了神力在身时的状态,如今虽然失去,但身体却已在潜移默化间变得更为强健。
“不如出去试试,以我现在身体,能否使出气贯龙虎之招的全部威力?”
想到便做,应飞扬不迟疑,便往甲板上而去,江面风大,凉气习习。
夜沉无星,一片黯淡,正道之人多数已入睡,只余少数人灯火巡守。正是无人打扰的好时候,应飞扬正欲拉开架势练招,此时却忽见前方船只的舱顶、两道叠合在一起的身影从舱顶一闪而过,无声无息,竟是不被巡视之人察觉。
但应飞扬眼尖,在那一瞬间认出了闪逝而过的身影。
“是镇狱明王和陆天岚?”
方才掠过者身着破旧僧袍、身高颀长,正是镇狱明王,而陆天岚则是被镇狱明王携裹在腋下,身不由己的被他带走。
天书之战后,除了最后的胜者应飞扬,其余在天书世界身死之人、魂归现世后也都陷入昏迷,而昏迷者中,唯独陆天岚孤身一个,没有同伙,所以在混乱之中被佛门中人捡了去,原本应该在佛门看守之下。
此时见状,应飞扬轻咦一声,又不由自语道:
“镇狱明王和陆天岚已经醒来,那天女是否也已苏醒?”
“是我错觉吗?你好像只关心天女,忘了还有一个惨遭你出卖,被你当做诱饵,利用殆尽的同伴,重色轻义,莫此为甚!”此时,听闻一声怨叹从身后传来。
不用转头,应飞扬便知来者是谁,回击道:“是有人先不顾同伴之情,隐瞒关键信息,妄图让我背锅,结果搬石砸脚,自作自受,可谓天理昭彰。”
“啧啧,推得真是干净。”一个面容俊逸的长衫儒生摇着头,走到应飞扬身边与他并肩而站,自是许听弦
天书之战中,应飞扬和许听弦两人在互相坑害的同时达成了完美的配合,原本只交情平平的两人,经此一战便自然而然的熟稔起来,连这般互怼都已习以为常。
随后又听许听弦道:“顺便一说,我现在并无大碍,只是在那边死了一遭,神识难免有些损伤,心力难以集中,怕仍要修养些时日。”
“你的状况,我真的不是很在意,有必要这么强行说明吗?”
“我的意思是,他们要走远了,我行动不方便,你要看热闹的话,顺便带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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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怪许听弦好奇心这么旺盛,行动不便时仍不忘看热闹,应飞扬也是一般,目睹天书世界中镇狱明王和陆天岚之间一战后,他对这两位七凶间的过往纠葛同样好奇。
此时,应飞扬便带着许听弦一同,远远缀在镇狱明王和陆天岚身后。
如许听弦所说,他与陆天岚、镇狱明王虽肉身无碍,但在天书世界中历经死亡,神识皆有损耗,心神难以凝聚,此时修为浅者如许听弦,因集中不了精神,连轻身之法都无法使出,需要应飞扬带着他掠过江水。修为精深者如镇狱明王,虽在江面上一起一掠如履平地,但感知能力依然大幅下降,竟未察觉到应飞扬一路缀在他们后面。
转眼之间,两组四人已掠过江面,来至一处密林之中。
便见镇狱明王忽然停下脚步,应飞扬和许听弦也随之止步,藏身在不远处的树梢,心中各自纳闷,“镇狱明王已入佛门,却偷偷摸摸将陆天岚带出,他们是要做什么?”
却见镇狱明王将陆天岚放置在地上,双手在他身上连拍几下,竟是解开陆天岚身上禁制,随后,镇狱明王一言不发,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你这是?要放老子离开?”陆天岚禁制解开,却不做丝毫调息,便急着起身挡住镇狱明王。夜幕之下,他双目锐利,面色阴沉的质问道。
镇狱明王闻言脚步一滞。
随后又闻陆天岚讽刺道:“既然你能镇压七妹数十年,又何妨多我一个,来啊,将过往兄弟都关入沉沦心狱内,正可彰显你洗去血腥、回头是岸的向佛之心!”
听闻陆天岚嘲讽,镇狱明王默然不语,脚步微滞后,再度向前。
见他不理会自己,陆天岚气极反笑道:“哈哈,杀我赦我,擒我放我,这曲折反复的心性,倒有些当年老三的影子,但老子岂是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
说罢,陆天岚振落衣襟上尘土,毫不遮掩的大步向船队方向而去。他恼恨镇狱明王至极,故镇狱明王放他,他却偏生不走。
镇狱明王见状神色一动,一闪身从背后搭住陆天岚肩膀,朝着他不停摇头,阻止陆天岚向前自投罗网。
陆天岚见他有口不言的模样,只是愈加气闷,肩头猛一抖劲将镇狱明王震开,道:“你若是那能言善辩的老三,便开口将道理与我说个分明,可你若是佛心禅院的镇狱明王,呵呵,老子我何需领你的情!”
陆天岚大步向前,镇狱明王急又追去,一者执意要放,一者坚持不走,二人纠缠之际,此时听闻一声佛号传来,“阿弥陀佛!”
便见一名身着月白僧袍的僧人迎面走来,貌若好女,顾盼神飞,即便暗夜之下依然如美玉生辉,来者正是释初心,便闻释初心边走边道:“有时话不出口,只因不堪言说,镇狱明王既已以行证言,陆盗首又何必咄咄逼人?”
陆天岚对佛门之人素无好脸色,冷道:“老子的事,有你置喙的余地吗?”
“也是!”释初心也不恼,随口附和道:“陆盗首既然不想走,想必是要聆听圣佛教诲,忏悔前非,难得有此心,明王又何不随缘?”
明王叹了一声,双手合十,他和陆天岚皆神魂皆需时日疗复,状态不必先前,竟未察觉释初心跟在他们后面,本想着趁人不注意私放陆天岚,现在看来已无可能。
而听闻释初心言语,陆天岚则怒道:“狗屁忏悔,老子倒是要去试试看,不过听老和尚讲讲经,你们还能再将一个七凶洗脑成佛门明王不成?”
“不管怎样,陆盗首愿意聆听佛法总是好的。”释初心面带春风般的微笑道:“小僧还以为陆盗首是自知从外侵入沉沦心狱难之又难,所以另辟蹊径,打算置身牢狱之灾,再从内突破呢,听陆盗首这么一说,看来倒是小僧多虑了”
陆天岚哪会听不出释初心的言外之意,他会放弃逃走的机会,一方面是不愿领镇狱明王的情,另一方面也确实如释初心所说,这些年来他屡闯沉沦心狱,却从未突破过圣佛尊的把守,而近日却才知晓,沉沦心狱中的镇狱明王竟是他过往兄弟“巴山蛇君”烛中庭,一个圣佛尊镇守在外已是难以撼动,如今又多了个和他伯仲之间的大妖镇守在内,强行突破已是希望渺茫,逼得陆天岚只得另行他法。
但此时陆天岚只冷笑一声,反问道:“怎么,老子敢投狱,你们佛门还不敢收?”
释初心挑挑修长眉毛,回应道:“如何不敢,只是提醒陆盗首,沉沦心狱,困得从来都是心不是身!”
“哈哈,不是闭口不言,就是满嘴玄虚,诺大佛门,当真没个正经说话的,镇狱明王,快些带路吧,我还等着早日入狱与七妹叙旧呢!”
陆天岚大笑一声,率先向前走去。
镇狱明王随后追上,与释初心擦肩之际,脚步却稍停,看向释初心。
释初心朝他见礼,道:“算了吧,明王,你拦不住他的,只盼他入狱之后,能可理解你的一番苦心。”
镇狱明王面上忧色却更甚,无奈摇头后,紧随陆天岚而去。
“我还没品出门道来,这就散场了?”一旁树上,看戏的应飞扬心生意犹未尽之感。
此时却听闻释初心清朗一声,“应兄和许兄,你们要与小僧一起回去吗?”
释初心可不像双妖那般处于心神受损,感知下降的状态,修习了佛门六识神通的他,显然是一开始就发现了应飞扬和许听弦。
闷声看戏却被叫破行踪,二人对视一眼,随即讪讪得从树上跃下。
而释初心轻笑着向他们问道:“方才的事你们都看到了?”
“嗯?这气氛,这说辞,怎么感觉是要杀人灭口?”许听弦小声嘀咕。
应飞扬忍不住抬头,便见月黑风高,正是杀人……个鬼咧!
“险些被他带沟里了……”应飞扬心中暗骂了声许听弦,随后坦言道:“天书战后,我和许公子对镇狱明王确实有些好奇,在船上看到镇狱明王携着陆天岚飞出,便跟随一探究竟,倒也非是存心想窥探佛门**。”
释初心摇头道:“无妨,也算不上什么**,只是镇狱明王的前尘旧事而已。”
他这么说,应飞扬反倒放心追问起来,想要一解困扰多时的疑惑,“既然如此,那容我多嘴一问,从巴山蛇君到镇狱明王,不止佛门是如何将明王前辈洗……洗……”
应飞扬说道此处卡壳了,竭力想着如何用个文雅的词,替换已脱口说了一半的“洗脑”二字。
“洗心革面!”饱读诗书的儒门公子到底比应飞扬文化底蕴深厚,及时递出援手。
“对,洗心革面!”应飞扬连连点头,“佛门是怎么让过往七凶洗心革面的?”
释初心看破不说破,只回答道:“这嘛……圣佛尊当年以大胸襟大慈悲,挺身硬接烛中庭四掌,才将他导入佛门,但在此之前,若非烛中庭遇上了足以让他明悟的契机,任圣佛尊他又通天之能,也无法将七凶变成镇狱明王。”
“什么契机?”应飞扬虽对圣佛尊硬接烛中庭四掌的事颇感兴趣,但却知晓,释初心口中的“契机”才是关键。
释初心摇了摇头,叹道:“说是契机,但对明王来说,却是锥心刺骨的悔恨,原本小僧也不该多嘴,但事实上,应公子早已知晓。”
“我知晓?什么意思?”应飞扬一头雾水。
“应飞扬,怎么什么事你都能搀和进去?”许听弦也同感疑惑。
释初心提点道:“应公子可还记得,半年前你化身赤蚺君潜入昆仑,为了应对人间道生尊者的人傀儡之术,当时寄体在我身上的圣佛尊,为你编造了一段记忆?”
“还真是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啊……”应飞扬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眯着眼回忆道:“要不怎么说圣佛尊是高人啊,一个佛门之人,竟然能给我编出那么段狗血……”
话说一半,应飞扬忽然一激灵,猛然醒悟过来道:“那记忆,不是凭空编出来的!那是,镇狱明王的?”
“大同小异吧……”释初心叹了一声,道:“当时时间有限,若凭空造出一段记忆费时费力不说,还可能存在破绽,恰巧你所伪装的赤蚺君也是蛇类,所以,圣佛尊出于保险起见,便化用了镇狱明王的往事,又借助你脑中人物为原型,伪造出那段记忆。”
应飞扬咽了口口水,那段记忆若是全然编造的,应飞扬大可戏谑其狗血,可若是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那么那刻骨铭心之痛,让应飞扬再也无法取笑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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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之中,镇狱明王与陆天岚一前一后行进。
无话可说,静默无言,唯有脚踩落叶的“沙沙”之声,先前陆天岚的连番逼问,又让镇狱明王想起了些前尘往事。
很久之前,有个女孩捡了条将要冻死的小蛇。
女孩心善,怜惜小蛇性命,将它揣在贴身小袄里,用体温才将它暖回,哪怕小蛇复苏后第一件事就是本能的咬了女孩一口,女孩依旧不恼,反而替它隐瞒。
之后,女孩将当做灵宠,餐同食,睡同寝,日夜不离,小蛇本就是异种,在灵力滋养下一天天长大,从小蛇变成了大蛇。
而女孩亦长成婷婷少女,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有一大门派的纨绔子弟欲强娶少女不成,便肆意轻薄,大蛇见状凶性**,咬伤了那名纨绔,却惹来无尽麻烦。
那个大门派讨要说法,逼少女将蛇交出任他们宰割,少女怎肯答应,但也无法保住大蛇,无奈之下便将大蛇放走,大蛇不愿离去,少女便又忍痛封印了大蛇记忆。
那之后,大蛇重归混沌,懵懵懂懂间度过悠悠岁月,天生异种,又曾做过灵宠,使他修行极快,脱胎、蜕身、化形,最后,他成了巴山蛇君烛中庭。
他是天下间屈指可数的大妖,他还有六个和他一样不可一世的兄弟,他跺跺脚,天下都会颤抖,他的凶名,足以让小儿止啼。
可他总觉得心头空落落的,好似遗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这种空虚感让化作食欲,让他贪婪的吞咽见到的生灵,绵延无际,伏杀千里,即便七凶之中,也属他凶名最盛。可无论他吞噬再多生灵,始终无法填补心中空洞。
直到有一人,他独自外出觅食时,一个正道女子拦住了他的道路。
自他闯出凶名后,像这样要杀他除害的人他见过许多,他赞叹她的勇气,但这却并不影响他的食欲。
于是,他如往常一样,吞食了她。
可入腹之后,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的心撕成碎片。
解除记忆封印的方法有不少,最常用的一种就是让施术者死亡。
那一日,他想起了一切。
那一日,山兽颤栗奔走,群鸦千里惊飞,锥心泣血的蛇嘶之声天地共闻。
听闻释初心讲完镇狱明王往事,应飞扬不由轻叹一声,圣佛尊虽未取材方便略作了修改,使那段编造的记忆与镇狱明王的经历不尽相同,但总体仍是大同小异,尤其是最后结局,更令人感到深沉的绝望。
叹息之后,又忍不住问道:“那之后呢?镇狱明王又是怎么进入佛门的。”
释初心竖掌胸前,隐隐带着崇敬道:“接下来便如小僧先前所说,自然是圣佛尊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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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成河,延地百里,自高空居高临下看去,好似有一条巨大血蛇在大地上肆虐而行,癫狂凶戾,吞噬所见的一切生机。
误杀恩主,大错铸成,随着尘封的记忆苏醒,前尘往事如潮水一般涌来,一个人、一条蛇、一幅幅、一幕幕,本该是一生漂泊中难得的温馨宁静的回忆,此刻甜蜜记忆却如刀似剑,锥刺刻骨,刺得烛中庭千疮百孔,悔恨欲狂。
“主人!主人!哈哈哈哈!我杀了主人!”
烛中庭似哭似笑,漫无目的的奔窜,想要摆脱不忍直视的记忆,而所经之处,生机不留、人妖皆杀,唯留一片狼藉血腥。
杀、唯有杀,才能宣泄无尽的痛苦,唯有杀,才能填补心中的空洞。
“你这疯妖……恶魔、我们与你拼了!”眼前已不知是第几个意图围攻他却被反杀的门派,此时门派之中尽遭屠灭,仅余四人生还,满目同门血腥终使他们理智崩坏,颤栗大喊一声齐向烛中庭攻去。
但触及烛中庭血丝满布的赤红双目,四人竟觉是如被蛇盯上的猎物,湿冷寒意遍及全身,竟是僵硬的无法动弹。绝对的实力差距,只凭眼神气势便被将他们死死压制住。
“死来啊!”杀性成狂的烛中庭却并不会因为对方弱小而停止杀戮,凄厉狂啸一声,化作一抹血影狂暴席卷而去。
“给佛爷停下!”
此时,却听闻一声雷音狮吼天外而来,震耳欲聋。
随后天光大亮,一道至圣光影如大日坠下,携九天之势磅礴而降,砸落在烛中庭之前。
“轰!”
硬碰硬,强对强,两股气力相撞,只闻惊爆一声,地陷三尺,烛中庭绵延百里的杀戮血途竟首度屈退,震退十数步。
而惊爆中心,烟尘被璀璨佛芒驱散,便见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佛者巍然稳立,沉如泰山,重逾华岳,方面大耳的面容如金刚怒目,凛然生威,眉宇间却又有庄严慈悲之态。
“圣……”嗜血凶蛇竟被从天而降的和尚震退,劫后余生的修者猛然想起了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双目一亮,如见曙光。
“你们先走!”和尚却打断他们的话,示意他们先行离开,而双目始终盯视烛中庭。
“杀啊!”眼见几名修者要夺路而逃,烛中庭却不舍不弃,右掌猛一击地止住退势,气劲却灌入地面,数道劲力在地面线蠕动分袭而出,誓要取修者们性命,而他身子却借击地反弹而起,拖曳出一道血痕再度追杀而上。
“嗯?”和尚见烛中庭状况,眉头不由一皱,若依常理,以他惊世骇俗的修为,任何人与他对敌时都绝不会分心,可此时烛中庭心智混乱,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竟舍弃和尚不管,誓要杀掉那几名微不足道的修者。
和尚眉头一皱,佛袖一挥弥平地底劲力,同时挡下烛中庭狂乱攻击,但散逸的气劲却交缠如飓风,令那四名修者难以离开。
烛中庭这般分心,虽可以更轻易的击败他,可要在这同时保护被卷在战团中四名修者不被逼散逸的气劲波及,便不是那般容易的了。
和尚心怀慈悲,不欲牵连无辜,随即把定心念,竟是将佛掌撤于身后,以胸膛迎接烛中庭一击。
“砰!”
便闻一声金铁交击,烛中庭凶暴一掌竟被用胸膛挡下,而和尚硬接一掌后,竟还毫无滞碍的开口说话,雷霆佛音直灌烛中庭双耳。
“一掌一命,佛爷不闪不避,接你四掌,四掌之后,佛爷让这世上再无巴山蛇君!”
刚正佛音带降魔之威,此番挑衅行为,意在将烛中庭心神吸引到他身上。果然,烛中庭虽神智混乱,此时也受了激,伴随一声大吼,肆虐真气毫无保留的灌入和尚体内。
但气劲灌注和尚体内,却如泥牛入海,深不见底,随后,和尚周身金华大作,佛光透体而出,一股反震之力浩瀚而来。
刚猛辟易劲力如墙压来,烛中庭立足不稳,再度被震退十数步,随后竟是呕出一口血来。
烛中庭误食恩主,悔恨至极下气血攻心,一口血堵在心头才会令他如疯似狂,此时这口淤血被震出,也让他充血双眸中恢复几分理性,认出了眼前之人,“反震之力……十方佛身,你是圣佛尊!”
烛中庭已是天下屈指可数的大妖,天下间能受他一掌不死的都为数不多,而能在受掌后毫发无损还反伤他的人,除了圣佛尊当世绝无第二人能做到。
“阿弥陀佛!”圣佛尊双掌合十,庄严道:“非是反震,而是因果,蛇君妄造杀业,越陷越深,已身在因果劫报之中,还望蛇君迷途知返!”
烛中庭听此言语却是满怀恨意的笑了,笑得咬牙切齿:“哈哈哈!佛门秃驴满口胡言,妄言因果,我杀人无算,血戮千里,我主人纯真良善,与世无争,若天地有眼,真有因果报应,为何死的是她,活的是我?”
烛中庭虽凶名在外,其实却是七凶中少有的才思敏捷,能言善辩之妖,此时神智稍稍恢复些,便随即满口怨恨的诘问。
圣佛尊不回应,只面带悲悯道:“那再进招吧,下一招后,再叫蛇君分晓。”
此时,那几名修者已经跑开,烛中庭也不再是先前狂乱无智的状态,本已无再接招的理由,可圣佛尊却又将双手背在身后,周身金光沛然,凝成如来法相,摆出一副坦然受招的姿态。
“自寻死路,命丧无尤!”烛中庭见状怒上眉梢,杀气张扬,脚步却是一步一印走得沉稳。
先前全力一掌却难伤对手分毫,烛中庭此时自是更谨慎应对,每一步踏出,足下都有无数细缕真气如蛇游曳而出,游向圣佛尊,好似他身上有个藏着万千毒蛇的无底蛇窟般。
“万蛇大法?”圣佛尊面上首现肃然之色,但随即便被密密麻麻的群蛇遮盖,蛇形真气爬遍如来法相上下,遮掩佛光。
而佛光泯灭同时,烛中庭目光猛然一锐,原本缓慢的步伐瞬间迅捷,瞬移一般出现在圣佛尊身前。
“就是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