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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这里!”

    伴随狠戾一声,烛中庭再出第二招,一掌击在如来法相的左腹之处,万千缠身的蛇形真气也同时绞杀收紧。

    便闻瓷器碎裂般的一声,如来法相应声被万蛇绞得满布裂痕,而烛中庭之掌击在裂纹中心,伴随一声脆响,法相碎片金漆般剥落,而掌劲势无可挡的穿透金身,结结实实的印在了圣佛尊肉体之上。

    “砰!”

    圣佛尊双足扎地,犁出两道长痕,但仍止不住退势,无可撼动的身姿被一掌击退数丈,口角之处更是渗出了鲜血。

    显然圣佛尊也伤在了这全力一掌下,可烛中庭面上却殊无喜色,而是眉头紧锁。

    虽过往未交过手,但圣佛尊作为正道魁首巨擘般的人物,烛中庭对他的十方佛身早已有所耳闻。

    十方者,在佛门乃是指“上天、下地、东、南、西、北、生门、死门、过去、未来”十大方向,修成十方佛身者,肉身已至此相非相,此身非身之境,就好像眼前肉身不过梦幻泡影,真身不在十方之内,而是荣登“彼岸”,所以刀剑水火,都难伤彼岸佛身。

    如来法相比起寻常护身气罩,更像是隔绝十方世界和彼岸的法则之力,可方才烛中庭却从圆满的十方佛身中发现了一瞬破绽,破绽不在功法、而在心。

    “已登彼岸回头渡”的慈悲心。

    出掌同时,烛中庭也恍然明了,圣佛尊之所以坦然受掌,是想渡化在血海中沉沦挣扎的他,也正因为一点慈悲,让圣佛尊彼岸回头,重入苦海,圆满的十方佛身也有了破绽。

    如此轻视之举,自然让烛中庭心生怨怼,恼恨道:“受我之掌,竟还想渡我,真是多余的慈悲!”

    圣佛尊却拭去口角血液,反问道:“蛇君之事,佛爷亦有耳闻,敢问旧主昔年冰雪中救你之时,是否也是多余的慈悲?”

    烛中庭被戳到痛处,面色顿时一沉,却是默然说不出话来。

    圣佛尊见状继续道:“这便是我要说的因果,世间因果,非止局限一人,而是芸芸众生共造,芸芸众生同担,善行未必得善报,恶因也未必得恶果,有一因必有一果,却未必落在种因者身上,可若人人因此肆无忌惮的弃善从恶,则恶业深重,鬼蜮横生,人间即是泥犁地狱。反之,若人人皆能广种善因,则妙土清净,如明鉴照心,此间亦是彼岸佛国!”

    烛中庭闻言一怔,似有触动道:“依你之言,主人之死是因为承受了我的恶因?”

    圣佛尊道:“虽显狭隘,倒也非全错,蛇君妄造杀业,屠戮生灵,就算不在前日、不在今日,长此以往,终有一日会将屠刀挥至旧主头顶。而蛇君亦是坐享旧主之善果,旧主善行为你争得一个回头机会,否则,凭你血戮千里,杀人无算,佛爷今日找你绝非为渡,而是为——超渡!”

    圣佛尊说至最后,声色陡然一厉,现出金刚伏魔之色,若是往常,烛中庭定会反唇相讥,可此时却觉心神恍惚,无从说起,心中更隐隐认同了圣佛尊的说辞。

    “一切……皆是因我而起……”念及此处,烛中庭顿觉心灰意冷,戾气全消,静默许久后终是叹了口气道:“算了,今日我也杀够了,你之性命便先寄下。”

    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一个萧索背影。

    圣佛尊却叫住他,道:“蛇君欲往何处?”

    烛中庭脚步不停道:“自是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圣佛尊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那只是回归,不是回头!”

    见他纠缠,烛中庭足下不由一顿,皱眉道:“那你要如何?”

    “我说了接蛇君四招,该第三招了,出手吧!”圣佛尊昂然挺立,袒露胸前空门,面色虽因失血和内伤而显衰颓,眉宇间犹显佛者大无畏气概。

    烛中庭停步转身,面如霜寒道:“当真不知死活,十方佛身已破,你凭什么再接我两招?”

    圣佛尊虽修为卓世,但烛中庭又岂是易于之辈,若佛身尚在也倒罢了,如今十方佛身被破,想只凭肉身硬接下巴山蛇君剩余两招,可说难如登天。

    “凭蛇君心中一念!”圣佛尊凛然回应,扬起浓眉道:“蛇君为何迟疑了?亲手杀害旧主时,怎不见蛇君丝毫犹豫?”

    言语如刀,刺出锥心之痛,一再触及逆鳞,烛中庭本已心冷,此时怒火再生,“你,自寻死路!”

    伴随一声厉吼,双目赤红的烛中庭收纳天地妖氛,尽纳四方血气,瞬间妖力充斥全身,血蛇凶相浮现,凝聚无尽肃杀之意席卷而至。

    所经之处,大地难承张扬的煞气,黄土碎裂、尘烟惊爆。

    沙尘之中,只闻一声闷哼,扬起的尘烟又被更激烈的劲风卷散,烟尘落尽,只见一人一妖对立。

    圣佛尊面色更显苍白,胸前衣襟已被呕出的血染红一片,可身形晃了几晃后,再度稳立不摇。

    反观烛中庭,口角亦涌出鲜血,可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双目痴痴的睁开,泪水从眼眶中流下。

    “阿弥陀佛,一念之间,历经万劫,多谢蛇君一念之仁!”圣佛尊看着他,双掌合十道。

    方才烛中庭凶煞一招击出,圣佛尊纯以肉身抗衡此招,料想纵然不死,也该重伤,可烛中庭却见圣佛尊面容安详,如泥塑的佛像一般,平静而坚定的屹立在他身前。

    虽然形貌绝对称不上相似,可烛中庭却好像从圣佛尊身上看到旧主的影子,记得她身死时,也是一般的平和宽宏。

    这种平和感将他戾气冲散,而他恍然遭到醍醐灌顶一般,意识到方才圣佛尊话语不是戳人伤疤的挑衅,而是打破迷障,直指本心的禅问。

    瞬间的明了,让蛇君急收强招,半数劲力仍落在圣佛尊身上,剩余半数则是反噬己身。

    但他却似感受不到肉身之伤般,他好似隐约间有些想法,却又抓不住,只觉一股悲伤在心中涌动,让泪水不自觉的流个不停,于是,他求教般的看向圣佛尊,“敢问佛者,我为何流泪?”

    “还是因为因果……”圣佛尊叹了声,知晓他已近明悟,只差一点点拨,带着悲悯之色道:“蛇君不记得你与旧主间的过往因果,所以下手毫无疑虑,直到铸下大错后才追悔莫及。但无论是人是妖,立身世间,皆非独存,与你有因果的,岂止旧主一人?”

    “供你避暑之荫,是他人所植,供你解渴之井,是他人开凿,这一路来,对你张弓的猎户,或许曾救过未化人形的你于鹰喙之下,向你挥锄的农夫,或许也曾将奄奄一息的你从冻土中掘出,他们都可能在你不知晓的情况下对你施以大恩,更进一步,记忆被封便等同轮回一遭,但在此前还有万千轮回,这一路被你所杀之人,甚至佛爷我,可能也曾是你的亲人、朋友、挚爱,只是你不知晓、记不得,就与你记不得旧主一般。”

    “蛇君,既已追悔莫及,为何让旧事重演,既知杀戮之痛,为何又轻易造杀?”

    “为何造杀……为何造杀?”烛中庭如遭电触,恍然觉醒,他因不知,所以误杀旧主,之后记忆觉醒,便如疯似狂的屠杀性命,宣泄心中痛苦。

    可所残害的得每一条命,都可能如他旧主一般,与他牵系着不为他所知的因果。

    他竟在因承受不住悲剧,又让悲剧重复上演了无数次。

    明了生命之重,烛中庭顿觉身子一沉,好像被无边罪业压垮,双膝砸落在地。又觉浓稠血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从他耳口鼻中涌入,将他全身吞没,在血水中不断下沉,下沉……

    “原来如此,但太迟了……太迟了!”想要转嫁痛苦,痛苦却百倍返还,烛中庭终是难以承受,悲呼一声再出第四招,竟是举手自盖天灵。

    “啪!”

    沾满血水的一掌击在脑门,却只留下了一个血手印。

    圣佛尊竟出现在烛中庭身前,扼住了他手腕脉门,使这一掌空有其形,却无气力。

    “也不算太迟!”圣佛尊阻止住他,口诵佛偈道:“白首重来故梦中,青山不改旧时容。血海涤去一身尘,归来倚枕听暮钟。”

    烛中庭自盖天灵,本以为必死,只觉生平所见所闻在脑海一闪而过,竟如前尘往事一般,此时如获新生,双目澄澈空灵,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便有万钧巨石,也激不起心头半点涟漪。亦口诵道:“平生颠倒错过,蒙昧不识因果,一朝掌起般若,死后方见真我。”

    圣佛尊见他神色,面露欣慰之色,行礼道:“四招已过,世上再无烛中庭,恭贺佛友重获新生,敢问佛友法号?”

    烛中庭起身回礼,道:“一念恶起,心即地狱。愿断恶念,去恶执,吾名——镇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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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狱明王,想什么呢?咱们到了!”陆天岚已至河岸,不耐一声,将出神的镇狱明王从回忆中唤回。

    “陆天岚,你竟然私逃!”而此时,恰有人发现陆天岚不见,率众人搜寻而出,与陆天岚迎面撞上。

    陆天岚见他们慌张模样,嗤笑一声,不屑道:“急什么?有你佛门镇狱明王大义灭亲,老子逃再远,不还照样被押回来,镇狱明王,你说是吗?”

    众人狐疑,看了看陆天岚,又看向镇狱明王。

    却见明王不言不语,双目举头望月,足下一点,重回船中……



    镇狱明王私放陆天岚之事不过路上小小插曲,正道一行终是顺风顺水的来到了青城山。青城翠柏,郁郁青青,三年前阴阳封禁破解,群鬼驰天乱舞所留的疮痍已被时间修复,客居在此的万象天宫和青城山常道观齐心建设下,使得此间景物犹胜往昔。纪凤鸣和应飞扬二人拾级而上,看着沿途风光,心中却同生惋惜之情,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又将有一场大战在青城山爆发,谁知晓那之后青城山又将是何等光景?“师兄?你终于回来了!”一声清丽女声将二人从思绪中唤回,便见倩影一闪,左飞樱肩倚红伞,从阶前飞下,美眸似一泓晶莹泉水,清澈透明,看向纪凤鸣的眼神欣喜中含着脉脉柔情,问道:“师兄这次下山,一切可还都顺利?”“未能尽全功,但也未一败涂地,勉强算平手吧……”纪凤鸣摇摇头轻叹一声,他此次下山目的有二,一者抢夺天书、二者窥探六道轮回大阵,找出破解之法。结果天书得了半本,六道大阵也因时间有限,虽隐约看出了些关窍,却离破解仍相差甚远。“若换做师尊出手,六道轮回大阵在他眼中定已是再无秘密……”纪凤鸣在心中暗叹一声,随后振奋精神,将这话题揭过,笑道:“说到这,我倒是被师妹你比下去了,神不知鬼不觉的入了昆仑山,为治愈师尊搜集了最后一份药材天地藤,师尊若能复苏,定然会感欣慰。”“哪有啦,要不是师兄你们将六道恶徒牵制在凌云山下,我可没机会潜入昆仑而不被察觉……”被师兄夸奖,左飞樱虽嘴上谦逊,实际已是双颊飞晕,喜上眉梢,随后雀跃道:“对了!师兄,我这次去昆仑可不止取了天地藤,你看这是什么?”说罢,拿出一个冰玉雕成的匣子,喜滋滋向纪凤鸣炫耀着。“是百变虫?”纪凤鸣认出此物。左飞樱用力点了点头,兴奋道:“没错,正是百变虫,我这次顺手一并取来的,师兄,有了它,你就可以重修分身化影之术了!”百变虫乃是昆仑万丈冰层下接近岩浆地带的异种,生存环境极冷极热,使它们身形延展伸缩性极强,因为这种特性,经过道法炼制后可以化成人体,使它成为分身化影之术的最佳寄体。纪凤鸣原本的分身在独闯昆仑时被毁去,所以左飞樱才费心将昆仑山库存中仅留的最后一条带出,供他重新修炼。纪凤鸣却笑着摇摇头,道:“多谢师妹,但我已经不需要了。”“不需要了……”左飞樱捂着嘴惊道:“难道师兄你拿人尸体炼成了分身?”左飞樱知晓,比之用百变虫模拟人身,人类尸首才是炼制分身的最佳材料,但此法近乎邪道,一想到她倾慕的师兄拿尸首炼制分身,左飞樱也难免心有芥蒂。“瞎想什么呢!”纪凤鸣被她清奇的思路逗得哭笑不得,用折扇轻敲了下她的脑袋道:“我是说分身之术虽好用,但对如今的我来说不过锦上添花,既然是仅有的最后一只百变虫,就应当用在刀刃上,师妹,以你如今修为,应也能驾驭分身了,这条百变虫由你使用才是最合适。”左飞樱闻言忙道:“可我是为师兄你才将它取来的……”纪凤鸣道:“既是为我,那你更该保护好自己,师傅现在生死不明,你若再出闪失,要我如何心安,有了分身之术,便多了个保命的手段。”

    听闻师兄关切言语,左飞樱心头一甜,如饮甘露,却仍不愿罢休。

    但纪凤鸣已看出她想要说什么,正色道:“师妹,听话,这是我这代掌门的命令,如今我万象天宫已至生死存亡关头,每一分力量都必须物尽其用,收下它,只有你才能发挥它的最大功用!”

    如纪凤鸣所说,以他现今修为,分身化影这等奇术对他不过是锦上添花,聊胜于无。但对左飞樱来说,却可能发挥奇效。见师兄摆出代理掌门的威严,左飞樱只得听命将其收下。

    “能炼化成人形……我怎么突然有种很龌龊的想法,感觉这虫子会被她拿去做奇怪的事……”应飞扬看着左飞樱绯红双颊,心中突发奇想,忍不住问道:“左姑娘,冒昧一问,你打算把这虫子炼成什么形貌!”

    “当然是”几欲脱口而出的左飞樱突然收住话锋,警戒的觑眼看向应飞扬道:“要你管啊!不对,你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

    “我一直都在好吧……”应飞扬无话可说,左飞樱挺聪明又识大体的一姑娘,只要出现在纪凤鸣附近,就会变成眼中只有师兄一人的花痴状态,被她完全无视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算了,我也习惯了,纪师兄,你们先聊着,我上去了。”

    说着,应飞扬便要继续涉阶而上,左飞樱却阻道:“喂喂,等一等,再往上就是楚神医炼药之处了,你要去干什么?”

    应飞扬神色一黯,眉宇间隐隐露出忧色,道:“天女凌心一直沉睡不醒,我想找楚神医观视,看她究竟是出了什么状况。”

    没错,天书之战后,同样参战的陆天岚、镇狱明王和许听弦都已陆续苏醒。虽神识受损,需要时间调养恢复,但大体也都无碍,可唯独天女凌心,至今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想到天书世界中,天女魂灵曾承受了帝凌天“溯洄流光”的术法,“溯洄流光”对魂识的损伤极大,定是在那时受了影响,才致使她迟迟无法醒来。是以,忧心天女情况的应飞扬才会来寻楚白牛观视。

    左飞樱却上下打量他一下,道:“优昙净宗又不是没人,她们家的天女昏迷不醒,为何要让你来求医?”

    应飞扬挑挑眉,将愁色收拢后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道:“这你都不知道么?咱们入世行走的,讲究的便是广结善缘,到哪都吃得开,优昙净宗人虽多,但与楚神医皆无交情,唯有靠我出场,那老牛虽然脾气古怪些,但也得卖我几分薄面!”

    “哼,分明是看天女生得漂亮,想献殷勤吧。”左飞樱揭露道。

    “你以为我是你啊?”应飞扬嗤道:“好了,问完话就让开吧,别耽误我正事了。”

    “要走快走,我还嫌你碍事呢!”左飞樱嫌弃的朝应飞扬挥手做驱赶状,“不过我可提醒你,楚神医现在在天师洞内潜心为我师尊炼药,说了不让任何人打扰,甚至连餐食都提前备下了,你现在去找他,怕是要吃一鼻子灰。”

    “还是那两字面子!”应飞扬也不回头,大步向天师洞迈去。

    “切~”左飞樱朝他吐了吐舌头,随后目光回到纪凤鸣身上。

    而纪凤鸣见应飞扬离去,神色也越加严肃,叹道:“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现在应师弟离开了,师妹,给我详说一下,师尊遇刺的情形!”



    “……事情经过便是这样,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我还真难相信钱师叔和孙师叔会行刺师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左飞樱娓娓讲述了之前发生的事,叹了口气后振奋精神道:“好在师兄你提前将师尊转移,又请剑皇前辈代替师尊,引他们自投罗网,这才将门中内奸一网打尽。”

    卫无双为封印人鬼裂隙需要借助月灵珠灵力,六道却已在月灵珠内注入天人五衰之气,使得卫无双身受感染,石封己身。昆仑山一役,又有人提前截断护山法阵灵脉,使得万象天宫一战即溃。

    纪凤鸣早就怀疑万象天宫内有六道恶灭的内奸,而且地位不低。只是门派方遭大难,若再将此公开出去,只会引得门中之人彼此互相猜疑,借势人心离散,万象天宫也就不复存了。

    所以纪凤鸣一直引而不发,只在暗中查探。在试探、筛选、排除后缩小怀疑对象范围,直到如今决战将至时,才布下此局引蛇出洞。

    但此时,纪凤鸣面上却不见喜色,而是凝重依旧道:“一网打尽,未必然吧……”

    “可根据我们这两年暗中排查,有时间和机会泄露我派机密,破坏护山法阵的也只有孙长老、钱长老以及被他们攻击的范无疆范长老……”左飞樱说道此处恍若醒悟,道:“你怀疑范无疆师叔也参与其中?”

    “孙长老和钱长老若真连师尊都敢杀,又岂会还留看守的范师叔一命。比起顾念旧情,我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解释——”

    纪凤鸣眼神一冷,面目肃然道:“他们三人本就是一伙,只是分工不同,范师叔负责在外把守放风,另两人进行行刺,当发现中计时,孙长老和钱长老已瞬间死在剑皇剑下,范无疆师叔唯有见机行事,装作被击倒昏迷,想与那二人划清界限……”

    左飞樱神色一动,道:“若真如此,那该怎么办?”

    纪凤鸣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希望只是我多心,先让其他人将范无疆师叔看守住,待他好转,我再去设法试探……还有,这几日众门派都驻扎在青城山,还需辛苦你替我安置他们。”

    “比起师兄,我的那些辛苦根本不值一提……师兄,其实你不必把所有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左飞樱叹了口气,怜惜的看向眼前的纪凤鸣。

    自昆仑沦陷后,她的师兄便不复当初意气风发,血丝满布的双眸中始终带着藏不住的疲态,师尊的生死,,师门的安危,都肩系在他一人身上,令他不眠不休,奔波不止,可左飞樱知晓,比之肉体,更多的疲惫是来自精神上。他分明是最重情的人,却逼迫着自己怀疑朝夕相处的的同门,其中痛苦,只有他自己知晓。

    而纪凤鸣却与往常一样,轻拍着她的肩头,露出宽和稳重的微笑,道:“作为大师兄,此时为了师门,自是要多承担一些,放心,师兄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左飞樱还欲再说,忽然听闻一声大吼传来。

    “混小子,闭嘴!老夫不搭理你你还说个没完了!天下又不是只老夫一个大夫,你就不能换个烦,快给老夫滚!”

    这是楚白牛的声音,从颤抖的嗓音就可看出他的愤懑。

    不一会,又见应飞扬灰溜溜的下了山。左飞樱见状,随即笑吟吟的嘲讽道:“啧啧,怎么被撵下来了,说好的面子呢?”

    应飞扬讪讪一笑,显然是求医失败,可仍强声道:“这老牛死犟着呢,其实他已经给我出了主意,就是提点的拐弯抹角了些,一般人听不出来。”

    “切,我看啊,死犟的可不止一个。”左飞樱嗤了一声,但玩笑归玩笑,对天女的状况,她也同样挂心,“你既然得了提点,那便快去吧,若要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好说,需要麻烦你们的地方确实不少,等我回来再说!”应飞扬点了点头,随后向山下掠去。

    天书之战后,受伤者不在少数,青城山便专门提供一处别院,用来安置伤员,天女凌心也暂时被安放在内中。

    应飞扬来至别院门口,正欲找人通传一声,此时,却忽闻“轰隆”一声。

    身前院墙的墙体裂开垮塌,有一道人影撞破墙体倒飞而出,摔倒在地,砸得烟尘满布。

    变生突然,令应飞扬不由一怔,此时听闻几名女子的惊呼。

    “宗主,你没事吧!”

    应飞扬定睛一看,顿时一头一惊,那被击飞跌倒在地的人影不是旁人,竟是优昙净宗宗主素妙音!

    此时素妙音倒落瓦砾之间,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素宗主,是谁伤你?”应飞扬忙将她扶起,心中诧异又紧张,“难道六道的人袭击了伤病院?那天女呢?”

    胡思乱想之际,却听素妙音挣扎着说道:“不用管我……小心,先制住她!”

    话音未落,应飞扬便觉烟尘之后,一道劲风直袭而来,气劲如墙,压得溅起的瓦砾砂石迎面打来。

    应飞扬随即警兆升起,本能一旋手,星纪剑应声而出,化作一轮银亮剑轮挡在身前。

    但虽挡住来招,雄浑劲力却逼得应飞扬足下松动,连退三步,可心中震惊更是无以复加,只因飞至眼前的竟是一道万分熟悉的白绫。

    “十丈轻尘?”应飞扬双目睁开,透过烟尘看向白绫另一端。

    却见天女凌心手持白绫,仪态万千的站在彼端,神色漠然冷峻,如戴上面具一般不见喜怒。

    “天女?怎么回事?”应飞扬惊觉,先前伤了素妙音的不是旁人,正是天女凌心。

    “糟了,她伤了宗主!”

    “快点,稳住阵势,不能再让她走了!”

    而心中疑问未解,数名优昙净宗的女弟子已飞身上前去,结成八方阵势,困战天女凌心。

    优昙净宗立派千年,渊源深厚,几名女弟子出招如飞天曼舞,妍态曼妙间又显庄严法度,名门风范,可见一斑,但可惜,她们的对手是天女凌心。

    便见天女凌心双目朦胧空蒙,视她们如无物,皓腕轻抖,便已束索成枪,枪如银蛇腾动,上下翻飞,大开大合,自成万军辟易之威,再佐以累世传承的雄浑真元,寻常弟子如何能挡,只接了数招,便已溃不成军,阵势散乱。

    “是神识受创导致的混乱!”应飞扬观天女凌心形貌,看出些端倪,定是天女神识在溯洄流光之术下受损,导致此时神智混乱,不分敌我。

    明白缘由后,应飞扬随即纵身上前,便见剑芒一闪,,强势进入战团最中央,星纪剑横置胸前,抵住十丈轻尘的“枪”尖。

    “应公子,你来的正好,帮帮忙啊!”被逼得手忙脚乱的优昙弟子见应飞扬到来,瞬间精神一振。

    “是你们帮帮忙,退远些!”应飞扬双目向前紧锁天女凌心,同时袖袍一挥,。一股气劲从袖中挥出,将优昙净宗的弟子分隔出战团。

    场中只余天女凌心和应飞扬二人对峙。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日已过午,许听弦才伸着懒腰醒来,口中还吟诵着先贤诗句,大有淡泊明志的儒门才子风范。

    因在天书世界中“死”了一次,肉身虽无影响,神识却损耗过渡。

    神识的修复没有什么捷径,唯有花费时间慢慢调养,所以许听弦这些时日变得极度嗜睡,每天至少有八个时辰是在睡梦中,来到青城山后,也是在伤病房中倒头便睡,直到现在才起。

    然而一个懒腰还未伸完,他身子已先定住,面上懒散之色变得僵硬,道:“沈学弟,你怎么也来青城山了?”

    便见他所在病房中,一名身材消瘦,面容冷峻的黑衣少年挺直腰板坐在胡床之上,观他年岁,应尚不到二十,双目却如静水寒潭,平静而又深邃,此时凝视着床几上摆放的棋盘,一边自己与自己下棋,一边道:“听闻你天书之战中劳神过度,我便应知世先生所托,来青城山看护你。”

    被许听弦成为学弟的,自是继他之后的儒门第二位“公子”沈奕之,只是沈奕之有心低调,得了“公子”之称后并未对外宣扬,所以声名不显。

    “哈,关心学长我便直说,不用假托知世先生之名。”许听弦心中知晓,以沈奕之冷漠心性,若不是本身就有来此的意愿,知世先生再怎么请托也是无用,心中一暖,起身穿衣同时又嘴欠道:“不过,说是看护病人,怎就一个人下棋,见学长我睡了,不知晓替我扇风驱蚊,让我睡得安稳些吗?”

    沈奕之无视他的插科打诨,拈一枚棋子在手。“助你免于危险,还不算看护吗?”

    “危险?哪来的危险啊?”许听弦正说着,忽然一阵尖锐风声,一块拳头大的尖锐飞石洞穿纸窗而来,直击向许听弦面门。

    许听弦五感衰退,反应慢了半拍,心头一惊,原本还未褪尽的睡意已尽数被吓得消散,而沈奕之却如背后生眼一般,手中棋子被屈指弹出,如一道离弦飞箭,直迎飞石而去,虽以小击大,却将石块状成碎末,

    而棋子反震变向,稳稳落在棋盘上该落的方位。

    许听弦一惊,回过神来发现纸窗之上已是千疮百孔,显然方才情形已发生不止一遭。也亏得有沈奕之在,才让他安睡至今。又闻窗外有喧嚣声传来,忙问道:“怎么回事?外面怎么了?”

    “应飞扬和天女凌心在外对战。”

    “他们两个怎打起来了?难道因为应飞扬那家伙作风不端?惹恼了天女?”这般乱石飞溅,波及四周,显然已不是寻常的切磋,许听弦闻言疑惑更甚,已自行脑补出诸多剧情。

    “是天女意识混乱,已击伤了素宗主,现在应飞扬正尝试制住她。”

    沈奕之说得平淡,许听弦却是大惊,“什么?”察觉事情严重,许听弦连整理好衣服道:“我出去看看!”

    沈奕之阻道:“留步,外头危险,你有伤在身,无力自保,还是莫多管闲事的好。”

    “无妨,就算有伤,我也没虚弱到那种程度。”似是未验证他的言语,话音刚落便又有碎石飞来,许听弦轻描淡写一挥袖,便将飞石扫开,道:“看吧,几块飞石,还构不成危险。”

    “有形有质之物,几时算得上危险了,危险的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暗箭。”沈奕之手拈棋子面容凝重道:“如今青城山山雨欲来,暗流激涌,阴谋,算计,利用,背叛,纵横交错,结成了一个纷乱的局,以你现今状态,安心休养才最是安全,踏出此房间,便可能被卷入局中,沦为他人棋子而不知!”

    见沈奕之说得郑重,许听弦微微一愣,但他这人虽口上总说怕麻烦,实则却见他麻烦事便想插手帮一把,此时亦担忧天女和应飞扬间的战况,只挑挑眉笑道:“但应飞扬这家伙对战天女这场好戏,错过了可太遗憾了,况且有沈学弟这棋中圣手局外旁观,我便是真陷入他人局中,也有沈学弟妙手解围,助我脱出困局!”说罢,不再给学弟言语的机会,许听弦便已推门而出。

    只留沈奕之在内中,无奈一叹,“局外旁观?可我,已经入局了啊!”

    “啪!”清脆一声,沈奕之一子点落,棋盘上棋势交织纠缠,黑与白之间的壁垒已模糊不清……

    -=-=

    许听弦循声而去,便见院落外围,剑光四溢,气劲纵横,正是应飞扬独战天女凌心,已至激烈之时。

    天女凌心的“十丈轻尘”束城银白长枪,枪势如瑞雪飘舞,白练经空,手腕一抖,朵朵枪花化作寒梅吐蕊,寒意摄人。

    应飞扬在寒芒笼罩下,身形却沉却稳,脚踏罡步,长剑挥洒,在手上化出层层光幕,阴、阳、刚、柔、虚、实,诸般变化无常无定,与天女凌心相持不下。

    几名优昙净宗女弟子插不上手,只在外围防止天女凌心走脱,此时却皆忍不住眼露惊骇,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这个应飞扬竟然这么厉害,能跟咱们那位天女不分胜负?”

    “人也生得很俊呢,就是额上那道疤很凶,可惜啊!”

    “好了,宗主都伤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发痴,已经有人上山求援了,援军到前紧守阵线,莫让天女走脱。”

    “是,知道了,不过没准援手到来前,应公子已经赢了咱们天女呢。”

    应飞扬此时全神迎战,无暇分心,否则若被他听到这话,定是大感得意。

    三年多前佛道大会,应飞扬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三敌一,尚且输给天女凌心,心中一直有着芥蒂。

    若换做其他人或许不会把这败仗当回事,毕竟天女身怀累世根基,莫说当时应飞扬还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便是名门耆老,败给天女凌心也得心服口服。

    但应飞扬这剑痴思维显然异于常人,如今三年已过,应飞扬已近脱胎换骨,天女凌心却难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二人间的差距已越来越小,若非此时实在不合时宜,应飞扬倒真想一直这么战下去。

    似是感应到应飞扬战意,天女凌心气质陡变,先前是冷漠肃然,此时却是柳眉竖起,美眸怒睁,大有菩萨怒目,降魔辟易之威。“十丈轻尘”也随之变化,长枪化作双刀之形,天女凌心左右开弓,刀气如浪,层叠无穷,周遭院墙在刀势下如豆腐般被切割倒塌。

    察觉天女刀势猛烈,应飞扬凝水汽真元,结玄武不动剑势,严密剑光笼罩周身,心中却叹了声,“罢了,此时此刻,仍是……”

    “赢不了。”

    许听弦吐出三字,突兀插入那几名女弟子的话题,目光却仍锁定对战中的二人。

    “嗯?这怎么说?天女现在可是没占什么上风呢?”一名弟子扫了许听弦一眼,随后不服道。

    “天女凌心真元何等深厚,应飞扬无法匹敌,眼下虽是平分秋色,但若不能速胜,时间越长,劣势便越明显。可想要速胜,必须极招相对,那么不管结果如何,死伤终究难免……”许听弦解说道。

    在他看来,应飞扬虽根基不如,但无论临阵机变,或是韧性坚忍都要胜过天女一筹,若是二人生死相搏,或许应飞扬真有机会击杀天女。但此时,天女凌心并无顾忌,应飞扬却恐伤她,束手束脚下,落败只是迟早的事。

    “啊?那该如何是好,援手怎么还没到?”优昙净宗弟子急道。

    许听弦盯视战局的同时道:“若是比斗,应飞扬赢不了,但要制住天女凌心,却还能等到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弟子追问着,眼神忽又被战局吸引,便见战局之中,天女双刀轮转,却难破玄武剑势不动如山的防御,手中长绫形状再度变化,双刀凝成一股,化作一根巨杵,似是要以力破敌,不管玄武不动剑防御如何坚固,一杵下去,也要砸破他的守势。

    许听弦却双目一凝,呼道:“就是现在的机会!”

    与此同时,应飞扬亦足下一点,身形瞬动,交战至此,他已发现制住天女凌心的机会,天女凌心过往虽也以一条“十丈轻尘”化作千般武器,根据对手选择合适战法,但变化之间圆融纯熟,心中自有分寸。

    而此时的天女,变幻兵刃同时更像是进行了人格的切换,前世纷杂错乱的记忆就像是历代天女的人格都挤在一个躯体内,使得她不自觉的根据兵刃及招式,选配最适合的人格出战,但变化的过程中,却总会出现一瞬滞碍。

    应飞扬观察到这一特点,所以一等到这瞬间的机会,旋即出手,但见他身形迅捷,欺身天女凌心前,同时并指如剑,凌厉一指,直指天女凌心胸前要穴!

    等等……

    胸前?

    应飞扬未曾多想便已出手,但此时弹软柔腻的触感从指端传来,提醒着他出手的方位。应飞扬立时心神一荡,虽明知当此之时,不是顾虑男女之防的时候,但手上仍不由自主的慢了三分。

    而这迟缓,便意味着机会已失。

    天女凌心手掐法诀,巨杵凌空自动,朝应飞扬砸去,应飞扬横剑于胸前,挡住巨杵,却难化消杵上雄沉劲力,伴随着优昙净宗女弟子们的惊呼声,应飞扬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退数丈,落在许听弦身边。

    许听弦所站方位只能看到应飞扬后背,看不清他方才手指指向何处,自也不知其中猫腻,此时见状,不禁怒其不争的骂道:“应飞扬,你怎么回事,大好的机会竟然错过!”

    应飞扬哪会跟他道明方才的那点心思,只捂住胸口,压住激涌的血气辩解道:“我不习惯打女的。”

    “因为你习惯被女的打?”许听弦脱口而出,道破天机。

    应飞扬方压下的一口血险些被气得喷出,气急败坏得道:“许听弦!你若帮不上忙,就别来拆台!”

    “好好,助你一音,再送你一次机会!”许听弦把定心念,盘膝坐下,名琴“九霄环佩”化现而出。

    他知晓天女凌心每次人格转换,都对神识是一种伤害,拖延越久,对天女损伤越大,而方才应飞扬一击不中,错失机会,需要靠他援手才能制住天女。

    便见许听弦凝聚儒门浩然正气,屈指勾弦,便闻清跃一声,天下丝线声乐尽化一律,中正平和的儒音激荡而出,洗涤人心。

    一音弹出,本就心神耗竭的许听弦只觉头晕目眩,几欲干呕。

    但好在成果显著,天女凌心乍闻天籁,散乱的意识竟也一收,身形不禁凝滞,而此时,应飞扬再度上前,剑指连点天女凌心肩井要穴,天女凌心反应不及,当场失去气力,软身跪倒在地。

    “成了!”见此情形,应飞扬压在咽喉的血才放心呕出。

    “不好!”此时却听优昙净宗弟子惊呼。

    方喘出一口气的应飞扬忽感周遭气息涌动,忙又抬头向天女看去,便见天女柳眉蹙紧,神情痛苦,气息却从周身迸发而出。

    “不好!她是在逆转经脉,强行冲穴!”

    应飞扬心中凛然,强行冲穴对身体损害极大,天女凌心此时意识模糊,竟全然不顾这些,应飞扬意欲阻止,但因方才松懈下来将真气散回丹田,此时已然提劲不及。

    却在此时,忽见一道月白身影由远而至,如飞云一抹,转瞬飘忽而至,口诵普度静心咒,同时探出一掌按在天女凌心后颈。

    随着口中咏诵,普度静心咒的咒字飞出,化作金雨甘霖,浸润天女之身,天女狂乱神态一收,终是安详睡到在来人肩头。

    两张相似又绝美的面容贴在一起,交映生辉,来者正是天女的同胞兄长释初心。

    “是我来得太迟了,连累应兄受伤。”释初心怜惜的看了天女一眼,随后向应飞扬致谢道。

    “无妨,天女平安便好。”应飞扬也安下心来,心中却暗暗一惊道:“好个和尚,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比起天女,恐怕他才是佛门后辈中最不可测度的!”

    释初心能让天女安稳下来,虽多是仰赖应飞扬先行将她制住,但释初心方才出手只在兔起鹘落一瞬间,手法精准清奇更是连应飞扬都未能看清。

    以前虽与他打过交道,应飞扬却从未见他露底,此时见释初心偶露峥嵘,不禁心头称奇。

    而释初心确定天女已沉睡后,又向优昙净宗弟子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天女先前还只是沉睡不起,怎会突然暴起伤人?”

    释初心原本是神姿高彻,如瑶林琼树的名僧形象,但此刻涉及亲妹,言辞间已隐隐有摄人气势。几名弟子为他声势所夺,互看一眼,嗫嚅道:“这个……我们怎么知道?她的状况前所未见,谁也不知会怎样,宗主,宗主她也被天女打伤了……”

    释初心看从她们那也问不出结果,便又对应飞扬道:“应兄,你去商请楚神医医治天女,不知结果如何,楚神医可有答应?”

    应飞扬摇头道:“不行,那老牛一旦认死理,就谁也拉不回头,现在他只专注于医治卫宫主,无暇理会天女的状况。”

    “这该如何是好,天女情形,看起来比预想的更严重,若再耽误下去,不知又会发生什么变数!”释初心面容一凝,秀美的双目蹙起,露出担忧之色。

    “初心大师,暂且安心吧,楚神医虽无法帮手,却已给我出了主意。”应飞扬轻拍释初心肩膀,坚定道:“蜀地不止他一个大夫,去锦屏山庄,我带天女去找楚颂求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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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女意识混乱,伤了素宗主?”

    听到同门传讯,纪凤鸣忍不住撑案而起,以致于起身过快,常年劳累的头脑因供血不及有些恍惚,身子亦跟着晃动。

    “师兄,别激动,你已经太累了……”左飞樱忙将他扶稳,怜惜道。

    “我无事……只是,怎偏在这个时候……”纪凤鸣推开师妹搀扶,站直身子望向天空。

    天上风云激变,山雨欲来,蔓延无际的浓重黑云,好像尽数压在纪凤鸣肩头……

    -=-=

    “天助我也!”慕紫轩听闻消息,则是另一番模样,“少了素妙音桎梏,真是省却了我不少麻烦。不过,我那师弟要带天女去锦屏山庄?破军!”

    “属下在!”一名浓眉大眼的壮汉从旁站出。

    “囚神牢中挑几个好手出来,替我招待一番。”

    “属下明白!”破军点头听令,随后要下去照办。

    “对了!”却又听慕紫轩将他唤住,破军回头,见慕紫轩带着危险的笑容道:“莫忘了,挑用剑的!”

    -=-=

    “掌门?掌门?”

    春秋剑阙门人隔着房门汇报了方得来的消息,却迟迟未得到剑皇越苍穹的回应,还以为剑皇不在房中。连又唤两声,才听闻房内低沉威严的声音传来。

    “本座知晓了。”

    门人精神一振,等待着越苍穹传达命令,可又再度迟迟没有回应,忍不住壮起胆来问道:“掌门,您可有何指示?”

    却只听闻越苍穹道:“没有,你先下去吧。”

    “掌门真是变了啊……”门人略带失望的摇摇头,在心中叹道。

    门中皆传,他们的掌门越苍穹目睹了剑冠和剑神的惊世剑决后,潜心闭关两载,却仍未能有所突破。以至于意气消沉,再无锐取之心,否则,怎会加入正天盟,听一个后生晚辈差遣。

    门人失望离开,却哪会知晓,在门的另一侧,有那么一瞬间,猛然睁开的双眸曾绽放出堪比黄金剑芒的璀璨光辉,照亮整间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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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树影重重,绵延的林间车道杂草丛生,早已沦为半荒废状态,时值深夜,更是全无人迹。

    但却是狩猎的绝佳场所。

    而幽林深处,影影绰绰,一双双暗处的眼睛闪烁着残虐的光芒,是猎人磨牙吮爪,静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马车声从远方传来,声音虽渺远,但在寂静夜晚却是格外扎耳。

    “他们来了。”随后一道蒙面人影来破军身边报告,动作轻盈得没发出一丝声响。“一男五女,男的在外,女的在内。”

    司天台的破军压低嗓子问道:“看到天女了?她在车内吗?”

    “在车内没错。”那蒙面人笃定道。

    “好,准备动手。”破军回应同时,也拉上了自己的面巾,抽出兵刃,他奉慕紫轩之命,截杀被带往锦屏山庄的天女凌心。青城山和锦屏山庄同在蜀中,相距不远,若日夜兼程的话一天也就到了,所以能够用来埋伏的地点不多,此处,便是最合适的地点。。

    他一声令下,伴随轻微摩擦声,周遭十几把兵刃拔出,现出一闪即逝的幽冷寒光让入秋的夜晚平添几分阴寒。

    此时却有了不合时宜的嘀咕声,“我说老大,反正也没打算留活口,道爷是用剑的,动手的话,好歹给个称手兵刃!”方才传令者不满的晃了晃手中砍刀。

    “嘿嘿,为什么不留活口,优昙净宗的女弟子肯定都是雏儿,留下了多玩岂不是更好?何况还有传说中高高在上的天女,嘿嘿,本尊者到时让你们知晓,我下边的金刚杵更胜我惯用的金刚剑.”旁边一手持双轮的蒙面者亦发出猥琐笑声。

    “安静。莫忘了命令!”破军压着嗓子喝道,心中却有无可奈何之感。

    方才说话的两人,拿砍刀的那个过往名号是玉峰道人,曾在龙虎山天师府下挂名,得了一片安息修行之地,却趁着天师府衰落意图盗取天师府绝技《气贯龙虎》秘笈,事败之后杀天师府十三人逃窜入长安,后在长安杀人夺宝伤及平民时被司天台擒下。

    而那拿双轮的是西域来的血狮禅师,一手秘藏法门的金刚剑颇负盛名,来到中原后却不识中原规矩,奸淫杀害女子修炼欢喜禅,亦被司天台擒下关入囚神牢。

    其余几人大抵也都如此,司天台设立囚神牢,护卫两都之地,囚禁在长安洛阳两都辖内作奸犯科者的修者。使得两京之地修者上不犯天颜,下不犯布衣。这本是令人拍手称快的义举,却少有人知,内中暗藏玄机。

    不见天日的深牢内,每年死上几个罪大恶极的囚徒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会拍手称快。

    于是,每年都有适当的人选“死”去,从此身死罪消,不存于世。

    不为人知的是,囚神牢中每“死”一个人,慕紫轩手下,就多一个可供驱使的“死枭”。

    慕紫轩假借司天义举,暗中在囚神牢中遴选合适的囚徒,将其收归己用,收编成队,作为他深藏至今仍未显露的暗子。

    “死枭”是对那些囚徒的称呼,象征他们死过一次,毁去面容,抛去过往,天地神鬼不容,只有依附慕紫轩才有存在的价值。

    能从众多囚徒中被选入“死枭”的自然都是好手,但也意味着这帮罪徒极难驾驭,破军也难压制住他们。

    但好在,现在也不用压制了。

    “哒哒哒!”马蹄声踏破暗夜,已至眼前。

    便见一辆马车沿路而行,而前头驱马驾车者乃是应飞扬。

    “死枭听令——”破军双目紧锁应飞扬,猛然露出慑人光芒,“动手!”。

    -=-=-=

    夜晚独自驾车,本就是单调乏味之事,再加上日夜兼程,应飞扬也难免疲累。

    应飞扬正想着过了前面这段路就要换人驾车,却突然,听闻“轰!”得数声巨响从两侧传来。

    应飞扬警兆陡升,只觉上头月光一黯,似有什么重物当头压下,猛然提起精神一拉缰绳。

    “昂”马匹被拉得前蹄悬空,硬生生止住方向,而与此同时,数根合抱粗细的木桩空中坠下,插在马匹前方半丈位置。

    应飞扬若稍晚半瞬,此时整个马车便已被木桩钉死。

    但饶是如此,急速转向的马车仍在惯性之下,车厢狠狠撞在了木桩组成的木墙之上。

    “砰!”伴随近乎散架的撞击声,车厢里随行优昙净宗弟子的呼疼声。

    “啊呀!怎么突然停了!”

    “应公子!怎么了!”

    “有敌袭!”应飞扬大呼道,但呼声方起,又觉压迫之感当头而来,一斧,一刀,两短戟,两钢鞭,四道人影合四方之位当头压来。

    四面封堵,应飞扬避无可避,唯有硬接,便见寒光一闪,星纪剑圆转如轮,直迎而上。

    长剑迅捷旋转,剑势却显沉厚稳重,正是玄武不动剑势。

    便闻交击一声,剑轮同时挡下四般兵刃,竟仍稳然不破。

    然而应飞扬虽挡下来招,胯下马匹却难承雄力,四足跪落在地,若非绝大部分力道被应飞扬化去,方才它已被劲道碾成肉泥。

    马匹跪地,下盘失稳,令应飞扬无法趁势反击,而身受牵制同时。又见七道人影落下,兵刃挥动,劲风笼罩整个车厢。

    “何妨妖邪,竟敢放肆!”

    车内优昙净宗弟子亦是门中精英,自然也做出反应,冲破车厢而出,护住马车四方,此时或催动术法,或驾驭灵宝,迎战来犯敌人。

    但玉峰道人和血狮禅师已无人牵制,从正上方砸入已千疮百孔的车厢。

    透过残破不堪的车壁看去,车厢内只余天女凌心一人独对两名恶徒,此时仍昏睡不醒。

    柔姿娇容,引人怜惜,好似沉睡的兰芷,浑然不知狂风暴雨将至。

    “真是个美人!杀了可惜!”血狮禅师贪婪的看着天女凌心睡容,舔了舔猩红的舌头。

    “别废话了,动手!”玉峰道人没血狮禅师那么色欲熏心,此时毫不犹豫的举刀向天女凌心砍去。

    “危险!”只闻一声惊呼,却已阻挡不及,下一瞬,长刀挥落,猩红血液溅满了马车帘幕!

    “我的手啊!”玉峰道人愣了愣,看着自己断落的右臂,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踉跄着跌出马车。

    愿来方才那声“危险!”,并不是应飞扬一方发出的,而是来自尚未出手的破军。

    方才那决杀一瞬,破军察觉做沉睡状的天女目光缝隙中陡然闪过冷厉寒芒,肃杀之意,让他不由周身一寒,不由脱口呼出。

    但却为时已晚,猎人反成猎物。

    看似沉睡的天女凌心忽然出招,手法精妙至极,玉峰道人未反应过来,手中长刀已变戏法般被变到了天女凌心手中,天女凌心手腕一翻,已将玉峰道人的手臂齐肩斩断。

    未能预料的变数,让血狮禅师也蒙了,直到玉峰道人的血水溅到他脸上才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手中双轮脱手而出,二化四,四化八,伴随带着切割空气的尖锐风声四面白方抹向天女凌心脖颈。

    但招式虽凶,仍是晚了一步,天女凌心夺刀斩断玉峰道人手臂后,刀势不做丝毫停歇,便不假思索的反手削向血狮禅师。

    轮转的长刀划出大圆满般的浑圆,所经之处,尽数一刀两断,重重轮影亦被割断。只有冷然刀光从车厢中溢出,一闪而没。

    “咔!”

    残破不堪的车厢出现一道环绕一圈的整齐刀痕,上半的车体沿着倾斜的刀痕滑落。

    而血狮禅师瞪大这眼睛,眼中尽是难以置信,脖颈处出现一道血痕,惨呼都未及发出一声,便直挺挺的向后跌倒。

    转眼之间,必杀之局已成一死一伤,天女凌心非但未死,而是持刀而立,黑发飞舞,猩红的血液溅在结白长裙和白玉般的面容上,交叠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凄艳。

    “哈,为了自家小妹,他倒豁得出去。”应飞扬轻笑一声,似是放下心来,反击也紧随而至。

    但见四相太王剑运转,北水生东木,玄武化青龙,星纪剑纳去林间木灵之气,加成剑上未能,便闻龙吟破空,应飞扬连人带剑化作一条青龙腾空而起,撕裂四名敌人的杀网。

    而飞出的非止是他,应飞扬竟是拽着马匹的缰绳,将马匹也一并提得飞起。

    “带她先走。”

    与此同时,天女凌心抓起马车上放置衣物的箱子,甩向腾跃半空中的应飞扬。

    箱盖在半空被甩得开启,却见箱子内蜷缩一道熟睡的身影,面容安详,素雅如仙,分明是又是一个天女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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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有两个天女?”

    “不对,那个是假的!”

    直到两个近乎一样的天女出现,死枭们才猛然醒悟,恼恨呼出。

    而能假扮天女并伪装的惟妙惟肖者,自然是天女的孪生兄长释初心。

    让释初心假扮天女凌心,这主意倒不是应飞扬出的,而是源自那几名优昙净宗的女弟子。

    那些小姑娘虽美其名曰是为了“以假乱真,掩护天女”,但看她们一个个双目放光,兴致勃勃的样子,显然是对此事蓄谋已久,这次难得找到机会,自然要付诸行动。

    而释初心已勘破我执,到了见相非相的境界,对这种提议其他男子或许会抵触,但他却不执着在意,加上确实挂虑妹妹安危,释初心便真也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姿态,任她们涂抹打扮。

    可就是这近乎胡闹之举,却发挥了难以想象的奇效,若是平常,释初心绝不可能仅出一刀,便将玉峰道人和血狮禅师杀得一死一伤。

    可玉峰道人和血狮禅师怎能料到看似任人宰割的天女凌心竟是他人假扮,并在一瞬间暴起伤人,夜枭们奇袭未成,反在一瞬间折了两名好手。

    而就在夜枭们诧异之际,飞身而起的应飞扬已旋身舒臂,将箱中真正的天女凌心拉出揽在臂下。

    “别想逃!”与应飞扬交手的四名夜枭反应过来,同时出招,数道气劲破空而起,夹击半空中的应飞扬。

    应飞扬揽着天女提着马,又身在半空中,可说是一身破绽,但任气劲袭来,神情却依旧平静如常,好似胸有成竹。

    果然,刀光冷厉,寒彻了漫天月光,乍见长袖罗裙飘舞,释初心身笼月华清辉,如广寒飞仙,绰约身形飞纵而来,却挥出了与凌厉至极的一刀。

    刀光月光交融,暴吐数丈的刀芒,为应飞扬挡下袭来的劲力。

    可此时应飞扬却没来得及领情,释初心的侧颜贴近眼前,纵然明知他的性别,应飞扬依旧止不住的一阵心神激荡,暗自腹诽:“这妖僧,亏得是个和尚,否则定是风流祸害!”

    本就男生女相的释初心着上女装,可谓搭配合宜,浑然天成,与天女极其相似的面容已是如诗如画,再配以与天女不具备的凌厉气质,使得释初心散发出一种矛盾而又具侵略性的美感。

    应飞扬忙将视线移向看惯了的天女凌心,平复激荡的心情。口中道:“放心,你家小妹由我照料。”

    说着,他带着天女凌心半空翻身上马,马从空中落下,阻路木墙自是一跃而过。

    死枭意图再追,却已被释初心和优昙净宗弟子牵制,只能眼见着应飞扬绝尘而去。

    不,想要绝尘而去,还要过了眼前一关。

    “啪!”

    一道高大身影旋身落下,砸在应飞扬前方百丈,大地龟裂,烟尘四起间,但见一名男子屈身半跪,腰腹绷紧,斩马长刀倒插入地面,整个人好似一张绷紧了的弓,散发着一触即发的摄人压迫力。

    未料死枭们方交上手,便让应飞扬突围,本还在暗中观察指挥的破军不得不提前纵身入场,现身拦杀。

    “嗯?高手!”应飞扬心神一凛,断定最后现身的是这伙人的领头者。却不做丝毫停留,一手稳住缰绳和天女凌心驱马向前,一手持剑斜指地面,纳气提元,真气灌注剑刃,星纪剑光华大作,发出嗡嗡颤鸣,好似挑衅的战声。

    奔马在前,破军不闪不避,一寸寸的拔出插地的刀刃,每拔一寸,身上战意便炽烈一分。而他耳边,则浮现了此行出发前,慕紫轩与他的对话。

    “打招呼?门主让我调集死枭,只是打个招呼便够了吗?”

    “若能取得多的战果,我乐见其成。”

    “那对上应飞扬呢,他与门主关系匪浅,我也不用留手?”

    “不需要,若真与他交锋,务必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门主不怕我杀了他?”

    “稍有保留,我怕他会杀了你。”

    “噌!”

    回忆戛然而止,斩马刀完全拔出土,刀势也提升至顶峰,破军猛一踩地,提刀威烈跨出,每一步都如擂战鼓一般狠狠砸在地上,虽只一人,却以千军万马之势向应飞扬冲锋。

    “他能杀我?”

    当时慕紫轩说话时面容毫不作伪,是出自对下属的关心叮嘱,可只让破军更难以忍受。

    破军者,征伐天下之将。

    昔年皇室星天将门派气运尽数赌在创天大计上,偷天窃时,杀婴取运,终让天命所归的紫薇帝主降世。

    为了让将来的紫薇帝主手下有战力可以依托,虽然皇室星天是以占星卜命著称,但倾尽门内积蕴,暗中培养出三个可堪大任的人才。以“杀、破、狼”三星命名,取意于三星会照紫微宫,天下易主,改朝换代之势不可逆转。

    破军为将,在他们三人中修为最强,也最是骄傲,身为未来紫薇帝主的辅弼,他知晓慕紫轩对应飞扬极为看重,时常称赞他为不世出的剑胚,可正因如此,才让他不能容忍他在慕紫轩眼中的评价低于应飞扬。

    此时,唯有全力攻杀的一刀,证明自身实力。

    见破军来势汹汹,应飞扬剑眉一挑,暗道一声“来得好!”

    此时天女全无抵抗力,若被死枭们缠住,暗箭难防,难保天女安危,唯有尽早突围,才最是安全。

    此时受破军战意所激,应飞扬亦同出兵伐之招,杀伐猛烈的白虎临阵剑如脱闸猛虎,急欲噬人而食。

    两个人,一条线,不退不闪,皆是倾力一击,有攻无守的杀招,预示此战没有千百交锋,胜负生死,只在一错身一瞬!

    “呀!”

    两道身影交汇,便闻同声一喝,破军扬刀,应飞扬挥剑,刀光剑芒璀璨迸发,明月瞬间失色!

    下一瞬,又归于黯淡,相向的身影错身而过。

    “得得”马蹄声依旧,而破军保持挥刀姿势,死了一般伫身原地。

    知道一滴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到刀脊上。

    他还活着,却情愿死了。

    方才交手一瞬,他时间好像变得慢了,慢得就如人死之前一般。

    他能清楚的看出刀剑的轨迹,在他的刀芒仍差应飞扬胸膛脖颈半尺之际,应飞扬的剑气就能刺透他的心脏。

    他预示了自己的死亡!

    破军之将,本该宁死不退,向死而生,但他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却背叛了自己。

    他逃避了,放弃了以攻对攻的厮杀,选择了避闪,在生死之刻避开了应飞扬的一剑。

    这一招不分胜负生死,但他却败得彻底!

    破军站在那,直到死枭的一声提醒。

    “老大!”

    破军惊见一道刀气袭来,是释初心见他出神,抽隙挥出一记冷刀。

    好在释初心仍被围攻,这一刀未能尽全力,破军猛然回神挡住刀气。

    又听释初心道:“如何,若要再战,由贫僧奉陪。”

    破军怒视释初心一眼,但方才那避闪,让他泄了战意,眼见应飞扬已突围,其他死枭却被释初心等人牵制住,就算能把他们解决,应飞扬也早已到了公子翎的地界,再追之不及。

    “罢了,任务已成,也不必纠缠!”

    破军心念一定,道了声:“撤退!”

    一声令下,死枭立即停止撕斗,虚掩几招之后,各自退开战团,还不忘将疼得昏去的玉峰道人和多半已经断气多时的血狮禅师一并带走,,转眼之间,便撤得一干二净。

    释初心这方战力不足,自然也不会穷追。

    “呼……终于走了!我就说吧,还好我神机妙算,出了个好主意,否则这次凶险难料。”最初提议将释初心女装的女弟子舒了口气,便来邀功。

    “别闹了。”一名年长些的女弟子分得出轻重,方才若再死拼下去,恐怕除了释初心有可能脱身,她们几个都要葬身在此,哪有心情再开玩笑,定了定心神后,向释初心道:“初心大师,现在我们怎么办,去锦屏山庄与天女会合吗?”

    释初心双眉蹙紧,若有所思,片刻摇头道:“你们去便可,我的护送任务已经完成,公子翎素不喜招待男客,我又不像应公子那般,与山庄妖灵有交情,去了,也只会被拒之门外。”

    “你这形容打扮,说你是男客,谁信啊?”几名女弟子看着艳态逼人的释初心,均在心中暗道了一句。后又追问道:“那你呢?你要去哪?”

    便见月光之下,释初心弯腰从马车的残骸下捡起了玉峰道人所留的手臂,目光凝重,神情严肃道:“我有些发现,现在,便要即刻返回青城山!”



    月没日出,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丝丝缕缕的曙光穿透清晨的薄雾,努力驱散漫长的黑暗,但却没能驱散应飞扬心中不安。

    策马摆脱了蒙面者的追杀,现在他踏入了公子翎的地界,照理来说,该无人赶在孔雀公子头上动土,应该已经安全才是,但想起公子翎在天书之战中缺席,让应飞扬心中始终不安,他知晓,或许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开始。

    以公子翎性情,既然放出话来要争夺天书,自当言出必行,可天书之战公子翎却未到场。那是否意味着,锦屏山庄内已出了不为人知的变故……

    伴随着紧绷的心弦,应飞扬通过一处幽谷,穿过一片法术布置的浓雾,便觉豁然开朗。

    眼前山水相连,河流如玉带缠绕草木馥郁的群山之间,山势虽不陡峭,反而颇显精致,倒和秀丽的江南丘陵颇有相似,能在这西南巴蜀之地看见这般形貌的山体,实是一大奇景。

    而其中,又有一山如群星拱月般赫然而立,此山巍巍青葱,草木馥郁,满眼一片碧绿,山顶一抹银瀑飘云拖练,从山峰破空直泻而下,都倾注在山下一汪碧潭之中。

    再看瀑布水帘悬挂,溅珠洒玉,折射出一道七彩虹桥,绚烂夺目,令人叹为观止。虹桥之下,飞檐斗角隐约可见,乃是一座清幽古雅的山庄。

    虹桥点缀着隐幽古庄,浑然天成,就好像一只孔雀张开七彩尾羽一般,也却是只有这等奇景,才衬得上“锦屏”二字。

    “七彩虹桥,总算没找错地方!”虽与锦屏山庄比邻多年,应飞扬却是第一次真正踏上锦屏山庄地界,好在他知晓锦屏山庄旁,有一条经飞瀑折射,四季常存七色彩虹,锦屏山庄便是以此得名,否则,在连绵群山中找到山庄位置还真不容易。

    循着彩虹方向,便见一道青石铺成的石阶蜿蜒而上,指引着方向。牵马上山,只觉周遭风光明媚,像极了一副慕情写意的山水画。

    可走了一阵,方被眼前美景冲散的不安感,此刻又再度涌上。

    “已过了山门,山庄都近在眼前,怎沿途连一个守备的妖灵都没有?”

    就在疑惑之际,听闻山上隐约传来喊杀之声。

    “上啊,给我围住啊!”

    “别放过他,攻他左边,快啊!”

    “好!好的很!他快撑不住了!”

    听闻喊杀之声,应飞扬心头一凛,“真让我猜中了,锦屏山庄出事了!”

    原本应飞扬过了山门就下了马,以示对公子翎的尊敬,此时再顾不得礼节,毫不迟疑的翻身上马,驱马疾驰向前,一颗高悬的心更如遭火焚,恨不得立时飞到山庄一探究竟。

    可真到了山顶,即便已预料到锦屏山庄惨状,眼前所见,仍超乎他想象。

    青砖红瓦,楼榭亭台,锦屏山庄赫然耸立。

    朱门之前,几个半大的丫头们半蹲半踞围在一个瓦盆四周,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瓦盆,还挥舞着粉嫩嫩的拳头喊道。

    “快啊,咬它!踢它!”

    “咬紧它,别松口!它快不行了!”

    “谁不行了,嘻嘻,想跟我的银背将军斗?”

    方才喊杀之声,竟是几个小丫头在这“斗虫儿”。

    应飞扬只觉大脑受到了冲击,一片空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而胯下马已惯性的冲向那几个丫头。

    “唉呀!”

    “快闪啊!”

    一阵鸡飞狗跳,咣里咣当,几个丫头四散闪开,而应飞扬总算在最后关头拉紧了缰绳,没有踩踏到她们。

    应飞扬慌忙下马,但随即遭到了指责。

    “你是谁啊!好大的胆子,敢驱马直闯锦屏山庄!”一个竖瞳仁,生着猫耳的小猫妖揉着被摔疼的屁股,气冲冲的指着应飞扬问道。

    应飞扬自知理亏,忙下马道歉:“在下应飞扬,有事拜访孔雀公子和楚颂姑娘,冲撞了几位姑娘,还请海涵。”

    “拜访?哪有你这么拜访的,冒冒失失就冲来,不知道先拜山门吗?”一个的长着毛茸茸尾巴的小犬妖也站起身子气冲冲道。

    “那个……好像山门就是你和魏萌儿看守的,你们都跑来这斗虫儿了,他要怎么拜山门?”一个双目通红的小兔妖怯生生对着犬妖道。

    “啊呀,是的哦!”小犬妖恍若大悟,随即又叫骂道:“不对,阿瞳你个笨蛋,怎么当他面说出来了!”

    应飞扬听着这几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妖你一言我一语,顿时啼笑皆非。亏他还紧张兮兮的以为锦屏山庄遭袭,原来竟是如此。强忍着笑道:“既然如此,可否请几位姑娘替我通报一声。”

    “我的银背将军,我的银背将军不见了!”此时又听一个小姑娘带着哭腔道,应飞扬一看,便见一个身着竖领紫裙,鬟角双髻的俏美丫头跪坐在地上,一边翻捡着瓦盆碎片,一边带着哭腔道。

    “不见了就不见了呗,对了,方才胜负未分,赶紧把钱退给我。”小猫妖圆溜溜的眼珠一转,赶紧抢地上的铜板。

    她一动手,其他几个小妖也生怕慢了,也一并动手抢钱,那个紫裙小妖见状,“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啊……呜呜……”说着说着,竟是坐倒在地,哭出声来。

    小兔妖先不好意思,道:“那个……萌儿,别哭了,钱不要了,我们都给你。”

    小犬妖也从小猫妖那将钱夺来,放在魏萌儿身前,“就是就是,钱都给你,算你赢了好了。”

    小猫妖噘着嘴道:“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虫儿跑了吗,我们的虫儿也都不见了,也没像你这样哭。”

    “不一样……你们的虫儿哪能跟我银背将军比,三个打一个都打不过呢……你还我的银背将军。”紫裙女妖仍哭个不休。

    “这感觉……怎么像同时对付四个沐小眉……”应飞扬年幼时曾颇受沐小眉那小惹事精的荼毒,最不擅长对付这种半大的女孩,此时强做柔声的劝慰道:“小姑娘,你先替我通报一声,待我事了,赔你十只虫儿,好不好?”

    “我不要,我只要我的银背将军,你不把我的银背将军还我,我才不替你通报呢。”紫裙女妖瞪着未干的泪眼,气鼓鼓道。

    应飞扬顿觉头疼,找十只蛐蛐代替简单,可瓦盆一破,原来的虫儿早已跑得没影,要他将一摸一样的银背将军抓来,这谈何容易。

    头疼之际,应飞扬忽然注意到,小姑娘竖领紫裙上竖起的“衣领”并非真的衣领,而是从她白皙颈后生长出来的花瓣。应飞扬眼睛一亮,问道:“听她们方才称呼,你是不是你姓魏?”

    “是又如何?”

    “牡丹一脉,姚黄魏紫,看你衣着,再结合你的姓氏,你是天香谷来的?”

    “你认得我们天香谷的?”魏萌儿睁大眼睛反问道。半年前,姬瑶月为天香谷众妖挣来一片栖身之地,大部分妇孺都从天香谷迁徙到锦屏山庄不远处的叠翠谷,魏萌儿便是其中之一,又因生得甜美可爱,得机缘被选入锦屏山庄。

    “不,没有,不认识!”应飞扬想了想,果断放弃了认亲套近乎的念头,换个方法道:“这样吧,冲撞了你虽是我不好,但也是你擅离山门,有错在先,你去替我通报一声,待会见了孔雀公子,我就不告发你,怎么样?”

    “好卑鄙的人族!”小猫妖道。

    “坏心眼!”小兔妖道。

    “还不都是阿瞳你方才说漏了嘴!”小犬妖埋怨兔妖道。

    应飞扬厚着脸皮,权当没听见,看着紧咬着嘴唇的魏萌儿,追问道:“怎么样,成交吗?”

    正要得逞之际,忽然听闻一阵狂傲之声传来,“在本公子的地盘,威胁本公子家的女娃,你这小子,当真越活越出息了!”

    声音清晰入耳,却好似渺渺传来,辨认不出出声的方位,而发声者自是公子翎。

    “是了,在门口喧闹这么一阵,公子翎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应飞扬心头一凛,忙恭谨行礼道:“应飞扬拜见公子,冒昧来访,是有一事相求。”

    “有事相求?但本公子为何要应你所求?”

    听公子翎这般反问,应飞扬反而稍稍宽心,知晓公子翎并未真的怪罪,否则以孔雀公子性情,哪会与他多言,直接便轰他出门了。随即道:“事情非关乎我,而是与佛门天女有关……”

    应飞扬简明扼要的将事情原委一说,静默片刻,便听公子翎不屑的声音传来:“佛门天女,还真是代代相承,可悲可怜的一脉,爱不能爱,恨不敢恨,便是苏醒过来,也不过行尸走肉而已,与现在何异?”但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大好年华,就此凋零,本公子亦是不忍,阿瞳,你先将天女送至客房,萌儿,你去请你楚颂姐姐,让她来观视天女状况。”

    应飞扬舒出口气来,公子翎是出了名的喜女恶男,对女子则如世家贵胄,虽傲气仍存,却从不失礼数,更颇有怜惜之心。何况天女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子,公子翎自然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魏萌儿气鼓鼓得瞪了应飞扬一眼,起身去寻楚颂,而小兔妖瞳儿则笨手笨脚的从马背上将天女抱下,要带她至客房。

    应飞扬见她小小的妖儿抱着天女凌心颇为不便,忙跟上前去欲帮手,“交我吧。”

    却听公子高昂声音传来:“本公子只说接待天女,有说允你进入吗?”

    应飞扬一只脚已跨过门槛,此时尴尬的悬在半空。

    “本公子的锦屏山庄不接待男宾,你自便吧。”

    应飞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要他把天女凌心一人丢在山庄他也不放心,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住哪啊……”

    哪知这轻声嘀咕也被公子翎听去了,便听他戏谑道:“修行之人,幕天席地不是寻常?再不然,往东不远便是叠翠谷,算是姬瑶月娘家,你可以去那借宿,若找不到路,本公子还可让魏萌儿领你前去。”

    那种丈母娘家般的存在,寻常人避之都唯恐不及,哪会真送上门去,好在此时,一阵轻柔女声传来,替他解围。

    “好了,夫君,别再戏弄他了。好歹是我晚辈,都上门拜访,怎能不让他来见我一面?”

    声音淡雅婉转,仿若清谷鹂声,但轻轻一语便令应飞扬如闻惊雷,精神一震。那女子称呼公子翎为夫君,好像还是他长辈。

    难不成公子翎续弦娶了他认识之人?

    “夫人有命,本公子哪敢不从?妙儿,你领他进来吧。”

    听闻公子翎放行,小猫妖便领着应飞扬入了庄,绕过一处假山,步入九折曲廊。

    山庄之内清雅别致,一草一木都花了心思,但应飞扬心有疑问,无心观赏。

    终至曲廊尽头的水榭,水榭之内,一男一女坐着对弈观景,两道身影随侍在侧。

    正对着他的是公子翎,公子翎身着世家公子打扮,一身清贵之气难言,连眉眼中桀骜都似柔顺许多,见应飞扬到来便对与他对弈的女子柔声道:“夫人,你惦念已久的后辈到了,今日便下到这吧。”说着,信手搅乱了桌上棋局。

    女子轻嗔道:“堂堂孔雀公子,又使者惫赖手段,罢了,今日先放过你,让我先看看顾剑声收的徒弟。”

    女子扔下棋子,回身笑盈盈的看向应飞扬。

    可看到她面目,应飞扬如遭电触,惊声呼出。

    “师姐!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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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盈盈一笑,蓦然回首,一双明亮杏眼异彩涟涟,容颜清丽,秀美端庄,黑亮秀发挽成飞云髻,露出半截天鹅般白皙修长的玉颈。

    而她之形貌,正是阔别了三年之久的谢灵烟,应飞扬震惊之下,“师姐”二字脱口喊出。

    而对面听闻后,已笑成一团,公子翎边笑边道:“本公子便说了,这小子见你,定是要喊师姐的,果然不错吧。”

    那女子亦笑道:“都说外甥像舅舅,侄女像姑姑,我与我那未谋面的侄女生得像,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听闻他们言语,不由再细看面前女子。

    自凌霄事变后,他与谢灵烟分别已近三年,都说女大十八变,他倒真拿不准现在的谢灵烟变成了什么样,眼前女子与他记忆中的谢灵烟相貌极为相似,不怪他第一眼会认错,但气质却是与谢灵烟全然不同。

    不同于谢灵烟的灵动跳脱、眼前女子气质恬静淑雅,端庄典雅,有着谢灵烟不具备的成熟气态,看着应飞扬的眼神好奇中又带着些许温柔,就像是看着子侄辈般。

    三年间样貌或许会变,但气质不会变成另一个人般,这让应飞扬越发摸不着头脑,分不清眼前女子究竟是谁。

    公子翎见状哼了声道:“凌霄二谢,大谢康乐、小谢安平,你没听你师傅提过吗?”

    应飞扬依旧茫然的眨着眼,他那师傅连自己名字都不愿提起,遑论其他。

    那女子见应飞扬窘态,笑着解围般的介绍自己道:“凌霄双谢,康乐安平,我便是其中的小谢,谢康乐是我兄长,谢灵烟是我的侄女,过往与你师傅同门学艺,后嫁到了锦屏山庄,若论辈分,你当称我一声师姑。”

    应飞扬立时恍然,虽未有人明确告知他,但从过往他师傅和商影等人的只言片语中,能推断出公子翎与凌霄剑宗间有些因缘纠缠,此时方知有这层姻亲关系,但随后,更大的惊疑涌上心头,应飞扬脱口问出:“可是……”

    但放吐出头两个字,应飞扬察觉一抹冷厉之色从公子翎狭长双目中闪过,顿觉周身一寒,如坠冰窟,而与此同时,一直在站在旁边,侍女般的女子不动声色的扯了扯他的衣袖。

    应飞扬察觉有异,忙将话锋一转,改口道:“可是……我怎从未听师尊和凌霄剑宗之人提起过您?”

    谢安平闻言,面露黯然之色,苦笑道:“没提起过么……这也难怪,驱逐出派、革除门墙之人,自然还是不提的好……”

    公子翎立时冷哼道:“只知同室操戈,故步自封,难怪凌霄剑宗没落如斯,如今担任掌门的是你那顽固兄长,只怕……”

    “好了,夫君,莫说了……”谢安平阻止公子翎再说下去,却是眉头紧蹙,手捧心口,露出痛苦神色。

    公子翎见状立时揽住她,问道:“夫人,莫非又发作了?我扶你去休息。”

    谢安平叹道:“看来这病根,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只是无法招待我这后辈了……夫君,就先让他留宿在此吧。”

    公子翎皱眉道:“锦屏山庄,不收留男客。”

    那名侍女模样的女妖笑道:“不留男客?公子说出此言,看来是我家外子又讨公子嫌弃了。”

    公子翎道:“拐走我锦屏山庄的女子,还大摇大摆的登门拜访,本公子该给他好脸色吗?”

    谢安平轻掐了下公子翎腰肉,随后道:“赋妹妹莫见怪,他的意思是锦屏山庄算是你娘家,你们夫妻二人乃是自家人,回娘家拜访,怎能算是客?还有我这应师侄,以他师傅与我的同窗学艺之情,亦算不上外人,让他留宿在此有何不可?”

    公子翎没奈何般道:“好好好,好人都归你做,不过留下归留下,本公子可没工夫招待他。”

    那侍女般的女妖道:“公子,您先扶夫人回去休息吧,招待的事我来便好。”

    谢安平道:“这怎好意思,你们夫妻远来是客,怎能让你劳累操烦?”谢安平说着,亲昵的去牵那女妖的手。

    女妖却退身一步,避开谢安平的手行礼道:“夫人哪得话?我虽出嫁,但一日在锦屏山庄,便是锦屏山庄的侍女,又何需客气?”

    这一瞬间的动作被应飞扬看在眼中,女妖似是恭谨,可应飞扬却隐隐察觉,她避开谢安平的牵扯不止是因为恪守主从之别,更像是畏惧,退缩,躲避着与谢安平接触。

    谢安平面上笑意似凝了一瞬,又转眼恢复如常,道:“那便有劳赋妹妹了,还有应师侄,今日我身体不适多有失礼,改日再来找师侄相谈。”

    谢安平盈盈一礼向他们告别,随后被公子翎搀扶着离去,九曲水廊上,水雾朦朦胧胧,渐渐远去的身影在水雾之中,越发显得飘渺而不真切……

    此时,那名女妖道:“应公子是要去楚颂姑娘那吧,我正好也想去寻赵雅,顺路同行,由我来替引路吧。”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引路在前。

    应飞扬紧随她身后,此时才从侧后打量这女妖容貌,锦屏山庄女妖都是姹紫嫣红,各尽妍态,此女也不例外,虽非倾城,却也清婉秀丽,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她发鬓梳起,是一副妇人妆扮。

    应飞扬道:“公子不敢当,叫我小应便可,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那女妖轻笑道:“我原身为燕子,便以燕为姓,夫人赐名一个赋字,不过现已外嫁随了夫姓,叫我一声韩家娘子便可。”

    应飞扬嘴甜道:“孔雀公子重女轻男,素不喜嫁夫随夫,锦屏山庄内,我也该入乡随俗,还是叫你声燕家姐姐吧,听燕家姐姐方才言语,应是与我那谢师姑相识多年了吧。”

    燕赋点头道:“这倒没错,山庄建立之初我便已在,若论资历的话,山庄上下除了赵雅外,其他姑娘都是我的后辈呢,只是后来嫁了夫君,便不在山庄里呆了。”

    “原来如此,那相信山庄旧事,燕家姐姐也都清楚,那恕我冒昧一问。”应飞扬脚步一沉,下定决心般问道:“敢问谢师姑她……是否已经死了!”



    “我那师姑,是否已经死了?”

    虽所知不是甚详,但游历的数年里也听过些风闻,应飞扬知晓孔雀公子曾有一妻子,却少有人知道她来历。而凌霄剑宗昔年七剑并称,应飞扬只知其六,剩余一人应飞扬几次向他师尊打探,顾剑声都打着哈哈说写什么:“亡人故事,何必再提”之类的话岔开话题。

    如今串联起来,原来二人便是一人,但更大的疑问却已出现,孔雀公子丧偶多年,凌霄七剑亦已是七去其三,无论谢安平是哪个身份,都应已不存于世才对,那怎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

    应飞扬直白问出,让韩赋目光逃避般躲闪,惶恐道:“莫要瞎说,分明有说有笑的大活人,怎么会死了。”说着,低着头加速往前走。

    “是我言辞不当,那我换个问法。”应飞扬见状更疑,紧跟她脚步道:“我那师姑,是否曾经死过?”

    韩赋见四下无人,把他拽到僻静处,低声道:“你这年轻人,既来锦屏山庄为客,主人家的事就莫要多问,方才我不拉着你,你是否还要把这话当着公子的面说出?你口无遮拦便罢,可莫连累了我!”

    应飞扬见她口风松动,道:“多谢姐姐提醒,所以她真的是……怎有可能?”

    “你知道便行,莫说出来。”韩赋警惕看了看四周,才悄声道:“赵雅与公子争论此事,结果情切激愤下岔了经脉,呕血当场,秦风知晓后为赵雅打抱不平,差点与那女人动起手来,最后被公子赶出山庄,你在公子眼中分量,与她们两个比如何?既然是来此求医,不该问的事不要多问!”

    “什么,还有这等事……”韩赋虽未明说,但话意已经昭然,迭来的信息惊得应飞扬心神激荡,头脑一时空白,未料锦屏山庄外表虽一片平和,内中却是暗流激涌,死人复生不说,风雅颂三姝已一伤一逐……

    而未待他平复过来,韩赋吐了口气道:“我已嫁人多年,算不上山庄之妖,这些告诫本不该由我说,你听或不听都随你吧,楚颂的院落在前面,你自行前去便可,我去找赵雅姐姐说说话,一会再领你去客房。”

    韩赋朝前一指,便先离去,应飞扬纵然疑云迭生,也不得不先按捺在心中,向楚颂房间迈去。

    楚颂虽名为侍女,实际相当于锦屏山庄的三总管,有着自己独立院落。院中药香氤氲,苗圃不植花草,而是被改成药田,晒药的草棚,炼药的火房分置两旁。

    应飞扬通报过后,便径直往病房而去。屋室门扉未关,天女凌心已被安置在床上,而楚颂背对着他坐在小几上,正对天女凌心施针。

    应飞扬不敢打扰,默不做声,良久之后,见楚颂舒一边缓缓拔针,一边不回头的招呼道:“来了?”声音显得低沉压抑,不似往日轻灵。

    应飞扬看了看要穴插满银针的天女,问道:“施针结束了?天女的情况怎样?”

    “挺险的,她之心神遭受重创,还好送来的及时,若拖延几日,只怕便要心神溃散衰竭而死。”

    “什么?”应飞扬一惊,天女情况比预料的更严重,不由一阵后怕,忙问道:“那现在呢?”

    楚颂道:“我已施展安魂针,现在她已无性命之忧,但能否醒来还需观察,目前我还没头绪,你可等我钻研些时日,或者等我阿爹空出手来,再不然便另寻良医……”

    听楚颂这么说,应飞扬心虽仍半悬,但也知心急无用,道:“楚姑娘已尽得神医真传,在你面前,何谈另寻良医?便请楚姑娘全力施手。”

    楚颂颔首轻摇:“医学一道,浩瀚如海,家父虽称神医,但也不敢说在方方面面都是第一,便如肢体嫁接之术,便不如畜生道的千年积累,世上卧虎藏龙,自有不为人知的能人……”

    楚颂言语谦逊,却隐隐藏着义愤,应飞扬知她所指,问道:“包括能让死者复活的良医?楚姑娘,起死回生,真有可能吗?”

    楚颂静默片刻,略带无奈道:“或许吧,医书之上,不乏有医死人肉白骨的记载。何况事实就在眼前,不得不信。”

    楚颂与他共经过生死,交情深厚,应飞扬心头已疑惑至极,此时也顾不得避讳,直言问道:“所以,她真的是谢安平复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或不是,我不知道。”楚颂边拔针,边轻摇头道:“我入庄晚,只听闻过主母名号,却未曾与她见过面。只知晓半个月前,公子突然出走,我们本以为他是要参与天书之争,所以才不告而别,可后来却察觉埋葬主母尸身的无名冢又被人开启的痕迹,入内之后,方见夫人的冰棺不翼而飞,雅姐下令让庄内姐妹四处查找,可却遍寻不得,直到数日过后,公子回返山庄,而与他一同回来的女人正是夫人……言笑晏晏的样子,就好像她一直伴在公子身边,从未缺席一样。”

    应飞扬身上忽起一阵寒意,追问道:“那公子可说她如何起死回生?”

    楚颂摇头道:“公子不愿相谈,只说是找到了寻觅已久的异人,而依照与异人约定,不会将具体经过外漏。而且还对我们三令五申,莫要对主母面前说她曾死过这件事。只是,如此说法,自是不能让姐妹们信服,尤其是赵雅姐,她本就对公子……”

    楚颂长叹一声,不想再说下去,转而看向天女凌心,道:“这位天女生得可真美,一点不输姬家姐姐呢。”

    话题转得突兀,应飞扬竟不知如何借口,讷讷道:“啊?哦,是挺美的。”

    而楚颂又道:“孤男寡女,独自带她寻医,你和她关系不浅吧,姬家姐姐知道吗?”

    应飞扬支吾道:“这个……应是不知吧。”

    “花心!”楚颂一口论断。

    “也不能这么说吧……”应飞扬抗议道。

    “公子就不像你这样.”却听楚颂轻叹一声,幽幽道:“女子总期望男子不要花心,能从一而终,可若真此心不改,虽死不渝,为什么却又会伤到身边的人啊……”

    楚颂肩头轻抖,背影沉重的令人怜惜。

    “啪!”眼泪滴在拔针的手上,她无声无息哭了。



    应飞扬不知是怎么样的心情离开楚颂房间,本以为到了锦屏山庄就能解决麻烦,没想到这才是麻烦的开端,死者复活,主从离心,看着无声啜泣的楚颂,应飞扬有心劝慰,但身为局外人,不知改从何说起,只能默默退出,替楚颂将房门掩上……

    直到迈出院外,应飞扬才长叹出一口气,却感觉自己像逃兵一般,从战场上落荒而逃。

    而此时,恰见旁边的院落赵雅所在的“雅心居”,韩赋正搀着赵雅缓缓而出,赵雅脚步虚浮,如扶风弱柳,一袭蓝衫衬得面色更显苍白,眉宇不似过往威严,而多了几分凄楚之意,看来真如所听闻的那般伤心呕血。

    相距不远,二女的话语也隐隐能听闻。便闻韩赋正柔声道:“你身子不好,便莫相送了,回屋歇息吧,安心一些,别想太多。”

    赵雅咬牙道:“安心?你要我如何安心?死人复活不过天方夜谭,定是有人要算计公子,可公子被那阴魂不散的女鬼迷了心窍,还毫无自知!”

    韩赋抚着她的后背,平复她的激愤道:“好了好了,公子又不是初出茅庐之辈,他性子纵然狂傲,可心中向来有分寸,何况事关主母,更会格外小心。”

    赵雅摇头道:“可是有什么事不能与我们明说?死人复活这么大的事,他连前因后果都不愿告知。”

    韩赋道:“公子也说了,他是找到了隐世异人,奇人皆行奇事,奇人要求不许将此事外泄,公子自然信守承诺,也不是信不过我们。”

    赵雅又不甘道:“照我说哪有什么死人复活,那便是谢灵烟那小丫头,她对公子早暗生情愫,真当谁看不出似得,定是她假扮她姑母……”

    “你看你,又瞎说了,你让我去找她试探,我今天也试探了,不管举止动作都与我印象中的主母一样,连只有我和主母知道的小秘密她也知晓,这哪是能假扮来的?”韩赋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惋惜的看着赵雅道:“雅姐,若不是公子,南苗万尸坑中你我早就埋尸多年,咱们皆是从地狱中捡回性命的,做妹妹的也该劝你一句,凡事该当知足,莫要执着强求。姐姐你心性才智,无不胜我百倍,如今已是赫赫有名的锦屏山庄总管,谁人都需敬你三分。而我庸庸碌碌,才早早就出庄外嫁,可如今夫唱妇随,不也幸福,公子虽横绝当世,却未必是你的良配。”

    赵雅凄然一笑,道:“强求?如我这种妖,怎敢奢求什么?我只是想伴在公子左右,不想看公子伤心,可那女人的出现,会伤了公子啊……”

    “伤不伤得了公子我不清楚,可现在公子还好好的,你便先伤了,便是为了公子,你也该先养好身子,好了,外头风大,你便先回去修养吧……”韩赋好说歹说,才将赵雅又推回院中。

    应飞扬虽是无心,但听到两个女子谈话也颇不好意思,又躲了一会,装作刚出来的样子走出,道:“韩赋姐,你那边探视完了?”

    韩赋轻一点头,也不多客套,直接道:“你若也忙完了,我先带你去男宾客房,锦屏山庄女眷众多,可不能任你乱闯。”

    韩赋前头领路,应飞扬紧随其后,沿路曲廊精舍,尽显精雅,红叶含霜飘坠而下,掩住鸣叫的秋虫,还见到了方才几个在门口斗虫的半大小妖,此时换了岗又在后院,半蹲在地上翻掘着土石,寻找藏身其中的虫儿,叽叽喳喳,吵闹不休声将虫鸣声都掩去了,偌大山庄内,好似也只有她们无忧无虑。

    迂回了许久,到了山庄最偏僻的一角,终于到了男宾的院落,只是

    “这根本就是柴房吧……”应飞扬放眼看去后,心中不由暗道。

    偏僻不说,此处房舍明显破旧,内中更有柴垛堆叠,让应飞扬不由作此猜想。

    韩赋也看出应飞扬想法,有些尴尬道:“公子极少留宿男客,此处荒废已久,便被拿去当……嗯,倒也不是公子存心为难你们,总之,我夫君也在此留宿,你们也算做个伴吧。”

    起居小事,应飞扬向来不在意,也就跟着进去了,方入院,便闻忽忽破风声,便见一名男妖沉腰扎步站在院中,手中挥舞着柴刀正在劈柴,出刀凌厉迅疾有一种要将柴火和脚下大地都一劈为二的气势,收刀却是干脆利落得将千钧之势收归于无,只这架势,便能看出修为不低。

    韩赋见状快步上前,口中嗔怪道:“夫君,说了让你在这歇息,你怎还劈起柴了,不嫌累啊?”说着,从怀中掏出绢帕,轻轻替那男子擦拭额上汗珠。

    看着亲昵神态,便知眼前男子是韩赋口中夫君,应飞扬已从先前话语得知,韩赋和赵雅一样,是从山庄创立前便跟随公子翎,论资历犹早于秦风,那能从喜女恶男的公子翎那,将锦屏山庄的元老级侍女娶走,这名男子定非寻常。

    可再细细打量,却觉此妖相貌平平,身材壮实,浓眉大眼,黝黑的皮肤因妻子在外人面前亲昵举动而窘迫得发红,更显得老实而木讷。

    “不累,我就闲得发慌,找点活干,也没出汗,别擦了,有人看着呢……”那男子有些难为情的轻轻将韩赋推开。

    韩赋伸出纤纤手指点他额头,埋怨道:“你个憨货,就劳苦的命!不知道的还当你上门做佣工的呢。”

    男子憨憨一笑,道:“能从公子那把你娶来,当一辈子佣工都是赚的。”

    韩赋面带红晕,啐了口道:“刚说你憨呢,现在又会说好听话了,不臊啊,好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韩赋将男子拉来,对应飞扬道:“这是我夫君,没像你们人族专取什么名姓,你叫他铁山便可。”

    “这位是应飞扬,山庄的客人,这几日你们要住在同院,互相认识下吧。顺便互相监视下,山庄漂亮姐妹这么多,省得入了夜你们瞎跑。”韩赋调笑道,如她所说,山庄女眷众多,多有不便,所以他们两个虽为夫妻,也得暂时分居两处。

    “哪会……哪会……”铁山摸着后脑勺讷讷道。

    应飞扬见他木讷模样,越发好奇,不禁问道:“能从锦屏山庄中娶出韩家姐姐,铁山兄也是非比寻常,不知兄台怎么做到的?”

    铁山道:“嘿嘿,侥幸而已,也就仗着一股莽劲,就像我家娘子说的,傻妖有傻福。”

    韩赋笑骂道:“可不是吗?明明上门求亲,结果一听到公子不愿放我出嫁,也不动动脑子就铁了心的抢亲,一股脑的往庄里闯,锦屏山庄是你能闯的地方吗?活该你白挨公子一掌。”

    铁山跟做错事是的,垂头小声道:“挨便挨呗,反正我皮糙肉厚,也没出事。”

    韩赋又啐道:“什么没事,还当是你本事了?公子是故意考验你,放了不知多少水,若不然,莫说接下公子一掌,连秦风那关你都过不了!亏得你心还算诚,要不,我也不可能便宜了你!”

    韩赋虽是叱骂,眉宇间却难掩甜蜜笑意,虽只是只言片语,应飞扬却已知悉了事情大概,不禁对着外貌平平的铁山肃然起敬,只身闯入孔雀山庄抢亲,当着公子翎的面要人,甚至公子翎不世妖威前也不做丝毫退让,硬生生接下公子翎一掌,这是何等的勇气,有此诚意,也难怪公子翎会网开一面。

    又叮嘱了几句,韩赋另有她事,便先行离开,应飞扬有心与铁山攀谈,问问当年他抢亲的具体经过,可铁山实在不擅言辞,问一句答一句,却半天也扯不到重点,终令应飞扬放弃了与他交谈,回房内打坐练气。

    虽处一院,应飞扬与铁山的房间各在一端,互不相扰,本也算清净居所,时值寒露,窗外虫儿“吱吱”鸣叫不休,虫鸣韵律却有天成的节奏,应飞扬真气随着虫鸣的节奏运转周天,心绪却是难平,越飘越远。

    “天女虽无性命之忧,但却不知何时能醒来,当真令人担忧……”

    “死人真的能够复活,还是另有蹊跷,那人当真是我师叔谢安平?”

    “便是姑侄,她与谢灵烟生得也太像了吧,会不会真是谢灵烟假扮?”

    朦胧间,不知过了多久,应飞扬发现自己在一片荒野中蹒跚的走着,黑色的天幕像一个巨大的棺椁盖,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四周都是白茫茫的湿冷雾气,犹如幽灵从沉睡中苏醒,开始盘旋,腾涌,舒展,沿着荒野大地侵略。

    雾气深处,隐约有女子的歌声传来,“虫儿鸣,虫儿叫,红叶落时魂断了。妾命薄,君心杳,今生缘未尽,黄泉回首再相邀……”

    歌声凄迷,幽怨,带着几分鬼气,应飞扬拨开浓雾,向前奔走,寻找着歌声的来源,却见一名朦胧雾气中,一名女子如虚似幻,孑然而立。

    应飞扬搭上她肩头,女子回首,露出一张秀丽而苍白的面孔

    那是谢灵烟的脸。

    “师姐?”应飞扬迷茫的呼唤。

    谢灵烟双目睁大,面上皮肉却融合了般向下坠落,只剩空荡荡的眼洞,白森森的骨骼。

    声音却依旧柔美,上下嘴骨开合,吐出轻柔声音:“你认错人了,我是你师姑……”

    “啊!”应飞扬猛然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床上,回了回神后,随即暗骂自己,在打坐时浮想联翩,活该他差点走火入魔。

    放眼屋外,光线已暗,竟已在不知不觉间入了夜,才刚差点走火入魔,应飞扬也不敢再继续运功,索性脱去外衣,准备睡下。

    可方合上眼,便听闻外头传来娇斥声。

    “是谁,敢擅闯锦屏山庄?”